兔孩子 by 空寻梦回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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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孩子 by 空寻梦回郎(3)
·我看他依然睡眼惺忪,又把快要吐出口的话收了回去:“还是不要了,你现在浑浑沌沌的样子,不好思考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林挚被我卖的关子弄得甚是情急,连忙瞪大圆滚滚的眼睛注视我,逼迫我赶快从实招来:“我现在清醒得不得了,赶快说”·我被他逗笑了,在僵硬无比的脸上咧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那我说了,你别被吓到。”
“说吧说吧·”·“我们结婚吧,现在马上”·林挚一双眼眸瞪得比刚才更大了,他愣在那儿一动不动,久久发不出声。
“怎么不愿意吗”我试探- xing -地问··“不、不是”林挚紧张得支支吾吾,脸颊和耳朵都红透了,“我我我很愿意就是...太突然了”·林挚激动的样子把我也振奋起来,我握着他的手,春风拂面:“太好了,那我们举行仪式吧。”
“仪式这里怎么举行呢”·“也是啊·”我翻一翻斜包,拿出一个用纸包著的馒头,“我们昨天都没怎么吃干粮,你看,还有一个馒头呢。”
我把馒头掰成两半,分了他一半:“我们没有酒,把这个当酒吧·”·“可是还是没有证婚人啊·”·林挚说得对,一场婚礼怎么可以没有证婚人呢·我悄悄地瞟了瞟四周,看到后面的大爷还背着我俩坐在箱子上,我轻轻拍一拍大爷,他略微受惊,莫名其妙的回头瞄我。
“你好大爷,我们要结婚了,你能当一下我们的证婚人吗”·大爷偏头瞥了眼林挚,爽快的答应了,这爽快的反应让我也吓了一跳··“西式好吗”我向林挚提出建议。
林挚颔首答应一声,仪式便开始了··我握著林挚双手,四目相投,郑重而深情说:“我刘末年愿意与你林挚结为终生伴侣,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林挚有点难为情的向我报以相同的微笑,从他注视我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我林挚愿意与你刘末年结为终生伴侣,此生此世,永远爱你,直到下辈子。”
我为林挚即兴的誓言感到惊喜,情不自禁从眼睛里溢出了爱意,一时移不开视线··“那你们正式结为夫妻了·”大爷淡漠地作了结语,才把我的注意力从林挚移开了一点。
我把半边馒头分给大爷:“大爷,这是给你的喜糖·”·莫名地卷入一场粗糙“婚礼”中的大爷,本来疲态尽现之余还有点不悦,但接过我的“喜糖”后,脸上也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我把仅剩的半边又掰开一半,喂给林挚,他也照着办,把手中仅剩的一口喂了给我··虽然这个仪式好像有点奇怪,不过算了,只要说了誓词就够了··最重要是,我们已经是行过礼的伴侣了,今后的日子只要有彼此互相支撑,管他风风火火肯定能熬过。
太阳已挂在天边半个晨早,火车终于到达了忻州·我们提起行李下车,坐了一整晚后,腰酸背痛,腿软无力,走也走不稳··忻州的车站月台没有鬼子埋伏,真是值得庆幸·我们缓缓步出月台,在车站大堂口大爷主动跟我们告别,他只身背着一个老旧的背包,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你们啊,结婚了就得好好珍惜,以后,你们就只剩对方了,但愿你们都平平安安。”
大爷一挥手:“后会有期”·我俩相视而笑,脑海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段日子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定下来··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不是写得很好,但我最喜欢这一章了。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木源镇在忻州市北面,不少当地人仍平常地生活着,我和林挚跋涉而至,糊糊涂涂就走到镇上,随便找了间旅店定居·旅店里有不少像我们这样的逃难同胞,但更多的都选择直接在街上露宿,现在镇上随意逛一圈都能听到一口一句河北话,这感觉不能更亲切。
对于外地人涌入,当地人似乎不太在意,我和林挚也在那儿渡过了平静的数个月·一边留意战事动向,一边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得知保定沦陷时,我沉默了一整天,痛恨得像心瓣被活活撕开一样。
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没有可回去的家了··十月,日军入侵山西,我和林挚收拾行李再次踏上征途··没有火车,也没有汽车,我们只能徒步往西··一开始,还只有我们两人,渐渐的,从四方八面冒出了一个又一个逃难者。
他们扛着大袋行李,蓬头垢面的,脸上全是倦意··走了多久,我也不知道,但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在一队人马之中··混迹在逃荒大队向西迁移,队尾远远看不见,队头更是远远够不著。
走了整整一天,不少人已停下脚步,在路边搭棚休息··我们没有准备任何物资,只能露天的躺在行李上,林挚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怀表,把我递给他的干粮直接无视掉了。
“不想吃吗”·林挚苦闷的摇摇头··不巧,有人在荒野捉到野兔,还直接捡了树枝起火烧,烧野兔的香味扑鼻而来,我和林挚的肚皮都响起“咕咕”的叫声,林挚更是,原来还是郁闷的神情,现在却聚精会神起来了。
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注意到我俩瞪直的眼睛,笑咪咪的提着烧好的野兔走近,向我们一指:“要吗我分你们一半·”·林挚受宠若惊地瞪着他:“可以吗”·“怎么不可以来。”
那男人坐在我们旁边,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林挚,把前腿递给了我·我说了声谢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那个,你是军人吗”我说出心中的疑惑。
“是啊,”军人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我是国民军·”·“那咋跟我们走呢”我看见军人撕咬著另一边的兔肉。
“我一个人出任务呢·看见那包了吗”军人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背包,“那包里装了无线电,用来跟队里通讯的·”·林挚问:“前方有军队吗”·“没有,但军车会经过这里。”
我心头一紧:“为什么会经过鬼子打来了”·“别这么慌,运送物资而已·鬼子打来了,有我们扛着呢”军人比了比手臂,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和林挚难过地别了视线,军人看气氛不对,便安份地啃起了兔腿··“鬼子一旦打过来,我们也凶多吉少了·”林挚低声呢喃··“可是鬼子已经到山西来了,这只是时间问题。”
林挚听了我的话,深深的叹了口气··夜深,有人连夜赶路,也有人就地作息,我和林挚经不起长时间的奔波,选择先休息一晚,天亮再起程··军人似乎也没有起行的打算,他提着背包走近我们,说自己只有一个人不安全,提出要和我们一块睡。
我俩面面相觑,林挚没说什么,也没给我打眼色,我只好尴尬地答应了·军人答谢一句躺在我身旁,抱着背包很快就安静下来,恐怕不用一时半刻就能睡着吧··劳碌一天身心俱疲,合上眼帘没多久,我就睡着了。
我平常很少做梦的,可那一晚,我却做了一个骇人的梦··我梦见我和林挚被鬼子追着跑,跑到半路,林挚不小心倒了,马上被鬼子捉住·我很害怕,想上前救他,可双腿却比石头更沉重,动不了半分。
当我低头一看时,惊见一个全身被剥光皮的人牢牢地抓着我双脚,他浑身是血,叫人看不清本来的样貌,突然,他下颚轻轻一动,从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末年~末年~”·我一怔,张开双目,迫使自己从恶梦中醒来。
刺眼的亮光打进眼皮中,我头一眩,一时没弄清自己身处何地·当我迷糊地再朝上紧盯片刻,脑筋才终于清醒过来··天亮了·天色蓝得不真实·我在逃荒途中。
是梦,我松了一口气··确定了这几点后,我打了一个大呵欠,这个呵欠怕是震慑到谁了,一股暖流瞬即喷洒在我耳边,我朝暖流方向瞥去,这才发现军人正正面对着我,那张脸距离我只有一公分,打着呼噜沉沉地熟睡着。
我吓了一跳,马上蠕动着移开了身,离他多远就多远·忽然,我另一边身又碰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我转头看去,哎呀原来是林挚··我美滋滋的搂着他,一时舒心得差点再度入睡,多亏这一搂好像弄醒了他,他转了转身,反过来把我弄醒了。
我们睁著惺忪的睡眼相觑而视,他对着我眨了眨眼,马上又合上了··我无奈失笑:“林挚,不要睡了,我们还要赶路·”·说罢,我坐言起行地坐起了身,伸一伸懒腰,顾盼著四周。
昨晚有不少人留下在荒野过夜,现在再看,人数好像少了点,怕是在我醒来前就纷纷起步了·但即便如此,徒留原地歇息的还是有将近百人··我回头瞥一眼林挚,他显然未睡醒,一只手臂紧紧盖住眼睛,厌恶这洒进眼皮里的日光。
“林挚,我们快点走吧,鬼子可是不休息的·”·林挚一听,闹起了别扭,扭扭捏捏的就是不起·我无可奈何地抓住了林挚的手臂,强行把他拉起来。
林挚似乎也被我逼迫得不耐烦了,他长叹口气,踉跄地站了起来,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睁不开,像是站着打盹似的,非常好笑··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怎么要先吃点东西吗”我提起行李箱。
林挚瞇着眼睛,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力气·”·我看出林挚在逞强,不过既然这是他的选择,我也没有多言··我俩十指紧扣,准备踏上接下来的路途。
“哎你们等一下”·突然一把声音叫住我们,我扭头一看,原来军人醒了·他刚睡醒就爽快地拎起背包站了起来,这精力充沛得惊人。
“别走这么急嘛·”·我们不解地注视他,他也注意到我俩疑惑的表情,一走近便连忙解释:“咱国民党的军车一会儿就到了,你们在这儿等一下,待会也载上你们吧。”
林挚向我瞪大眼睛,仿似在询问我的意见··我也一时拿不定主意,试探地说:“可是我们要往西边走,你们顺路吗”·军人睁大眼睛,斩钉截铁道:“当然我们就是要往西走啊。”
我和林挚相视一笑,心说这下遇上贵人了··我们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军人忙碌地捣弄著无线电,用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跟无线电那头的人交谈了许久,忽然,他就收起了无线电,什么也不说,一动不动坐在那儿等。
过了一阵子,一辆军绿色的装甲车从军人凝望的方向驶来,很快便在我们面前停下··军人踏前两步和车上几个士兵窃窃私语,语毕,那几个士兵突然紧盯着我们,片刻后,才招手叫我们上车。
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但本着对我国军队的信任,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上了军车··军车车门正要关上,倏地,一阵直指我们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我迎面瞧去,一个六口之家朝军车奔跑着挥手唤道:“等一下等一下我们”·这个家庭兴高采烈地狂奔而来,在我还在好奇他们呼唤什么之际,唯一一个成年男人中气十足地喊道:“也载我们一下吧”·这个想搭顺风车的家庭在接近装甲车时放慢了脚步,与此同时,军人表情惘然地看向其他士兵,一个士兵对他使了个眼色,军人马上了然于心地把车门张开至最大,让他们上车。
我对他们眼神交流的信息百思不解,但他们愿意接载多一个家庭,也是甚为暖心的举动··关上车门,车辆开驶·我注视军车驶往的方向,疑惑道:“为什么跟逃荒大队的方向不一样我们不是往西边去吗”·军人冷冷回道:“是西边,我们走直路,他们走的弯路。
人走和车走的方向当然不同了·”·我没多想,安下心闭上了嘴··坐在对面的六口之家,上有一老,下有三小,最小的只有一岁左右,最老的婆婆看来也有六十多了。
一对夫妇拖着四个老人和孩子,估计也不容易吧··一路无话,车子在凹凸不平的路上晃动不停,彼此也没有要寒暄的打算·我们只有两边小窗能看到外面,汽车排气管和车辘碰到硬物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连连作响,除此之外就只有漫长的沉寂。
·过了好几个小时,军车终于停下··军人打开车门,跟在那儿接应的队友打了声招呼便跳了出去·我们几个看到也想跟着下车,然而,站在车外的军人突然拦住我们,不让我们步出车箱,转而先让那一家的婆婆和孩子们先下车。
这本是尊老爱幼的好事,我当然会认为他只是想让老人妇孺先走,可轮到最后的男子想下车时,也跟我们一样被拦住去路··我们都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军人又踏回车上。
这回,男子倒是焦急了:“我的家人都下车了,怎么不让我下车呢”·“你先等会儿·”·军人随口敷衍一句,便越过男子跟那边的士兵说:“这儿有三个,够了吧”·一个士兵摆摆手满脸嫌弃:“哪有三个你看那家伙是个瘸子不能用。”
军人转身仔细端详我的腿,未几忽然怒骂一声:“我去咋没看出来呢”·我们这下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我下意识后退几步,厉声质问道:“什么不能用我是瘸子怎么了你们不让我们走是想怎样”·军人轻蔑地瞪了我一眼,又转头对着士兵冷笑一声,说:“咱国民军人手严重不足,需要招壮丁来干活,懂吗国家面临大难,生死就要置之度外。
你们都是中国人吧这点事也不愿付出吗”·男子怒火中烧,往外迈了两步就想逃:“去你妈的要死你们去送”·话音刚落,另一边马上传来“咔嚓”的声音,我转头一瞥,一个士兵已然举起枪指著男子。
“你敢下车我就开枪·”·军人见状立马叫停:“老唐”军人小心翼翼地走近已吓呆的男子,把他拽了回来,“壮丁逃了,抓回来不就行了嘛别跟自己过不去。”
“你也是”军人赫然指著林挚,“今后跟着军队干活长点心·”·林挚一手紧紧抓住我手臂,坚决拒绝:“我不要谁要去当壮丁啊”·我应声和应:“就是我不会把他让出来的”·“啧真他妈烦。”
军人士兵们二话不说马上抓住林挚,林挚拼命反抗,眼睛在我身上不敢移开半分,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不愿分开··军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捉住我,强行掰开我的手,想把我赶下车。
我慌乱无比,急忙向他求情:“我也一起当壮丁把我也带走吧,求求你”·军人厉声吼道:“你这瘸子就别掺和了待会要我们反过来照顾你不就麻烦了”·他一脚把我踢了下去,叫我摔了个踉跄,我挣扎着站起来,听见男子的家人们往车箱内叫喊:“爸爸” “老公” “儿子”她们崩溃大哭,把悲痛表露得淋漓尽致。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但军人显然已铁定心把他们带走,他吼闹著把妇孺们打发走,还没关上车门,军车已急不及待开出··男子的家人们倒地痛哭,我呆呆地凝视著离去的军车,仿佛灵魂被抽走般,只剩一具空荡的躯壳。
军车越驶越远,我不由自主地迈起步伐,目光恍惚地追逐着它·车上有林挚在,他只有自己,我也是,我们都要变成孤独的人,我不要这样··我奔跑着,拼命往军车的方向狂奔著,我的爱人在车上,却没有人理会,没有人想要放走他。
为什么要残忍地夺去·我的命可以拿去,我的钱财可以取去,只有林挚,我不能让出来··不知何时,脸上溅起了泪花,它拍打在我脸上,也顺着风洒在脑后。
不知何时,我忘记了倦意,奔跑的双腿变成自动发力的机械,不断运转着·不知何时,我倒下了,这才感觉到右脚带来的强烈痛楚··车辆在我面前消失了,仿佛灵魂已逝去,今后,就只有作为行尸苟且偷生。
我往回踱步,不知该往哪里去,迎面看见一个小哥,我问他:“请问这儿是哪儿”·他回答:“太原·”·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到这一章,终于回应序章了。
不虐~不虐~(催眠中)·但是离完结还有一段距离呢··最后给不知道的小伙伴科普一下,太原在忻州南面··第28章 第二十七章·我不知道日子过去多久,时间于我而言仿佛虚无。
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知道人还留在太原,什么县城,什么乡镇,我一无所知··每天都像野狗一样过活,饿了就在垃圾堆找东西吃,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有很长时间我都处于饥寒交迫的状态下,在许多个飘雪的黑夜,我都以为自己熬不到天明。
鬼子我没看着,尸体却见不少,不是冷死的就是饿死的,有好几回我都饿得禁不住想吃那些尸体,但最后还是被理智制止住了··最冷的那段日子我都不敢睡,我怕我一睡着就醒不来了。
饥饿的感觉可说是让我避免了这个随时冷死的可能,每当我被饥饿困扰时,都不太能入睡·幸运的是,即使我大多时间都处于饥饿状态,也能及时进食,偶尔会偷人家的东西吃,偶尔也会抓到老鼠,茅草也是可以吃的,只是难以下咽。
可是无家可归的冬天真的很漫长,最终,我还是差点挺不过来·我有两天没找到半点东西吃,只有雪水能让我暂时维持生命,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找食物了·就在双脚无力,眼前一黑之时,我便倒下了。
我醒来的时候,初春已来临··我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在帐篷中,四周都很暖和,比起寒冬之时相距甚远·我木然地坐起身,这里像是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两边各有一张床,正对面有一个锅炉在煮食,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人。
我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下床后连站立也站不稳,但我还是想出外走走,睡了这么久,实在很想运动一下··我走了几步,快要步出帐篷外时,一个不稳摔了一跤,此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他看到我如斯狼狈,连忙把我扶了起来··我答谢一句,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在这一瞬间,我愣住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眼前的人看着我淡然一笑,用那把熟悉的嗓音说:“兄弟,好久不见。”
我错愕不已,不知为何,两行热泪一涌而出,激动间唤出他的名字:“彭彧!”·彭彧老了不少,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尤其笑起来的时候,鱼尾纹极为显眼。·“别这么想我啊你看你都哭成什么样了。”
他窃笑地扶我回床边,叉著腰调侃道:“这么多年不见,一碰面就让我看你的鼻涕,不愧是我兄弟啊”·我慌忙地用手背擦掉脸上各种脏东西,破涕为笑:“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说:“逃难呗。”
“我也是啊·”·彭彧走到炉边,掀起锅盖瞥了一眼,一股香味瞬间扑鼻而来,那是肉的香味。·“是你捡我回来的”·彭彧拿着汤勺往锅里搅拌一下,香气更浓烈了。·“是啊,你在路边昏倒了,我走过去摸了你的脉搏,发现还没死就把你救回来了,你当时蓬头垢面的,脸上都是雪,还是我帮你擦脸的时候,才发现是你呢”·我苦笑一声:“辛苦你了。
这几年过得好吗”·彭彧把锅盖盖上,坐到我身旁。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僵硬,果然转过头就叹了口怨气:“唉~这几年北平变化太大了,我也一样,什么行业什么工作都干过,就差卖身没干过了。”
“真可惜,明明这是你唯一兴趣·”·彭彧白了我一眼,不留余地嘲讽道:“你他妈真的一点也没变啊还是这么‘能说会道’。”
“彼此彼此吧·”·锅里的汤突然沸腾起来,彭彧上前熄掉了炉火,揭开锅盖:“很快有午饭吃·”·我贪婪地嗅着锅里溢出的香气,未几,彭彧突然朝外面呼喊:“赋文肉汤好了”·“哎”外头传来一句应声,“来了”·一个跟彭彧年纪相若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微曲,面貌沧�5彼萍乙讶恍牙矗砩暇鸵笄械囟晕倚旰逝�“哎你终于醒来了。
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不自然地摇了摇头,表情略带茫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他是谁·但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疑惑,只是被我冷淡的反应冷却了热情:“哦,那你好好休息。”
他二话不说转过身又马上和彭彧闲聊起来。·他们貌似已相当熟稔,你一言我一语的有说有笑,相处起来相当自然·我注意到他俩和谐的氛围,忽然恍然大悟:“啊”·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怎么了”彭彧被我吓了一跳。·“你...你的病好了”·彭彧错愕地对着我眨了眨眼睛:“我什么病啊”·“就是...那口儿...那玩意儿。”
彭彧顿了一会儿,赫然如梦初醒:“我草怎么突然提这个了”·我手指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过:“因为...你们不是那个嘛...就是那种关系...”·彭彧的表情像吃过酸葡萄似的,嫌恶地嚷叫着:“哈你脑子是有洞吧你的眼睛是坏成怎样才会看出来的”·我一怔,尴尬地探问他:“难、难道不是吗我误会了”·“何止是误会了,你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彭彧激动地抨击着我。·“我说,”彭彧身后的那位男士懵然地探过头问,“我咋听不懂你们说啥呢”·“没事,他只是没睡醒。”
彭彧避过了这个话题,把锅里的肉汤舀到破旧的碗里,脸色铁青地把汤递给我,似乎想用食物堵住我嘴巴。·他们找了地方坐下,各自开始了一顿简单的午饭·那男的不知从何掏出了几个包子,顺手给了我一个。
“还没介绍呢,我叫黄赋文·”·“刘末年·”·我咬著包子狼吞虎咽地咀嚼,身体很久没有吸收过食物了,空荡荡的肚子突然被填满的感觉简直如起死回生般,满载了感慨。
我再尝一口肉汤·果然,饿著肚子吃的东西都出奇地美味,那碗肉汤大概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了,调得正好的咸度,带出肉的鲜甜,无论汤还是肉都分外可口。
我饶有兴味地问:“这是什么肉啊不像猪肉,也不像羊肉·”·他们面面相觑,纷纷摆出一张意味深长的笑脸,却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就没有追问下去·那天彭彧带着我到外头转悠了一会,原来除了他们外,还有许多人在那儿搭了帐篷,一群人密集地聚在一块。乍一看,根本就是个难民营。不过看到如此多同病相怜的老百姓,且今后能依傍著彭彧和赋文,心头的无助感总算是暂时消失了。·说起赋文,彭彧也跟我谈起了和他相识的经过。·原来他们是逃难途中认识的,两个都是孤家寡人,所以相约一起,好歹有个照应··不过彭彧提过,赋文其实是个有家室的人,只是妻子早逝,留下一对儿女给年迈的母亲照顾,自己则为了养家糊口而远赴北平工作,才在此般生死关头的时候也未能来得及跟家人相聚。·总而言之,赋文对彭彧的- xing -.癖一概不知,也难怪彭彧如此责怪我了。·跟彭彧重逢的那一晚,在帐篷外,他终于问起了那个不可触及的地方。·那不是始于什么□□,也不是起于什么契机,就只是单纯的,让憋了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罢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我一下子愣住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我试着啄磨一下语言,虽然是难以启齿的事,但也不是绝不能开口道出。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包括我和林挚搬进老家,渐渐相爱,而后私奔的事··彭彧作为我的听众,专心致志地把我这几年的经历了解过一遍。他中途频频点头,每每都会点到即止地给予反应。在我诉说完自己的故事后,彭彧感慨地叹道:“没想到你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啊”·我急着微微张口,想要反驳他:不是的,我跟你才不一样。
可是我却把话咽了下去,或许他说得没错,从前的我总爱嘲笑他为了没有结果的爱情而放弃得来不易的工作,但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为了爱情而放弃整个家呢·彭彧当年的想法,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之后呢”彭彧蓦然问道。·“嗯”·“之后发生了什么林挚去哪儿了”·我无语哽咽,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已经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了。
我的喉咙像被硬物堵住了般,发不出半点声响··彭彧注意到我不对劲,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甚至拍拍肩膀安慰我:“没事的,都过去了,大家都会好好的。”
我努力地挤出微笑,让嗓音冲破喉咙:“放心,我没事·”·彭彧拍着我的肩膀,抿起嘴点了点头。虽然我没表明,但他还是看得出我迫切地想一个人独处。于是,他便独自走回帐篷里,留下我一个在黑暗中茫然若失。·多久了三个月四个月林挚已经离开四个月了·我的泪线如缺堤般,眼泪倾泻而下,四周都很安静,只有我的哭声响辙了夜幕。
这是我久违地因为林挚的离去而哭·过去四个月,我一直活得浑浑噩噩,像个疯子一样,疯癫过活,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遵从本能地活··因为我失去了另一半灵魂,从此,我活成了一具行尸,可彭彧救回我后,我又活过来了,如此,我才找回本有的情感,找回我应有的情绪。·我终于哭出来了·这一哭,便是哭断肠··我太想念林挚了·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每一刻,每一秒,我满脑子都是他·思念太强烈就只能化为泪水宣泄而出·除了哭之外,我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忘了说,从二十六章开始,大部分桥段都基于真实史料进行创作,小部分会和历史有所出入,本人并非考据党哈··第29章 第二十八章·三个人组成的逃难小队在不足一个月后瓦解。
我们计划离开太原,往西面的吕梁进发·茫茫的路程感觉永远没有尽头,三天三夜的徒步征途耗尽了精力,我软弱无力的双脚像一对脆弱的竹竿,迫使我几近倒下·那时候,赋文还在。
赋文去世的一天,是我头一回真正见识到战争的可怕·我想,就这方面来说,我是幸运的··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在逃难大队路上,轰轰隆隆的声音赫然从后传来,不出数秒,一个个炮弹从上空划过的战机中落下,接连轰炸宛如蝼蚁的难民,在平地连番响辙。
迫在眉睫的生死关头赋予我庞大的求生欲,让气力耗光的我瞬间涌起神奇的力量,我奔腿就往边上跑,以逃开战机的直线攻击··轰———·一个炮弹落下,和我只有四米距离,冲击力把我撞开了整整五米,那一响声震慑到我的耳膜,更让我感觉到强大的热力。
所幸,我没有被它伤及··再度落下几个炮弹,是两个还是三个,我已不能分清··我趴倒地上,不敢松懈半分·待我斜眼目送战机飞走,才敢撑起身来。
我颤栗著环顾四周,硝烟的气味弥漫不散,把我呛得几声轻咳·原先还算密集的人潮,现在变成尸横遍野,虽然有像我般幸存的人,但都是寥寥可数·远处有人抱着尸体痛哭,眼所见的地方,都有散落的肢体,有人手脚被炸断,也有人内脏被炸开,肉块散了一地。
我跨过肢体、躯壳、血浆,寻找彭彧和赋文的踪影,尽管他们可能已面目全非,我却还是想从活着的人中找他们出来。·我找到彭彧的时候,他在我预想不到地远的位置坐着,头破血流,鲜红的血沾满了脸。他注视我的神情有点恍惚,至于赋文,就在他怀里。·赋文受了重伤,表面上看是没什么缺损,内脏却似乎受到冲击,嘴角流淌著血··赋文没有坚持多久,他在逝去之前,把一张照片交给彭彧,那是一张全家福,包括他的母亲,已离世的妻子,还有一对儿女都在照片上。·赋文用尽最后一口气,向彭彧付托最后一个心愿:“请你...找到我的家人...保护好他们...”·彭彧颤抖著接过相片,当我们回过神时,赋文已经断气了。·彭彧低声痛哭,受过赋文恩惠的我,也伤心得无语凝噎。彭彧背起他,找了块空地埋了,我们甚至没有布裹起他,只找到一块小手帕覆在他脸上。泥土覆蓋他的身体,被渐渐掩没,最后,我们只能为他放上几块石头,当作墓- xue -的标志。
这就是我们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徒留下的我俩决定了了赋文的心愿,只是太原地域之广,也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儿,要找到他的家人谈何容易··休息了一天,彭彧向我说起了自己的打算:“赋文是我的兄弟,我不想欠他。
但现在这个情况,能不能保住这条- xing -命也是问题,兄弟,我想活下去,容我自私一回,可以吗”·我无言以对,赋文和彭彧的情谊肯定比我更深,我根本无权干涉他的选择,何况现在是- xing -命攸关之时势,想在炮弹中幸存下来也是无可厚非。
于是,我应允一句,便继续了向西的征途·我俩花了好几天时间徒步到太原边境,体力早已耗尽··本以为只差一步就能离开太原,逃开鬼子的进攻,却没料到我们早已困在死胡同里。
当我们想找到吕梁的路而迷失方向时,路过的老大爷却说著一口浓重的乡音劝阻我们:“那边全是山,你们走不过去的”·我和彭彧面面相觑,双双绊住了步伐。要是不能直往西边逃的话,那我们一直努力是为了什么?·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往哪里逃,逃去哪个方向,我已经忘却了·反正,我们就一直困在太原,过了很久很久,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然闯进了我和彭彧的生活中。·那个时候,我们滞留在清徐县菜园村,过著飘泊无定的生活,外地人们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搭起帐篷,和本地人各占一方,互不干涉··某天,帐篷地来了一个姑娘,她自称是本地村民,得知我们在这里扎营,特意给了我们一点食材和日常用品·一开始,我还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位姑娘的存在,因为我和彭彧实在是三餐不继,我们也想从别人那儿得到一点恩惠,于是,就到处寻找那位姑娘的踪影。·不过帐篷地实在有点宽阔,外地人也有点多,要找到那姑娘在哪儿,也不是那么容易··忽地,我听见有女孩子呼救的声音,我和彭彧相觑一眼,马上深感不妙,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声音的来源跑去。我们顺着声音找到女孩的所在地,惊见几个人抓着女孩想实施强.暴,我和彭彧的怒火一涌而上,两人默契地冲上前跟那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我挥了一拳,脸上又中了两拳,不够人打了,就把对方推倒,按在地上狂揍·不一会儿,打斗声引来了别人围观,那几个家伙看周围人越来越多,怕事情败露,便夹着尾巴逃走了··彭彧扶起摔在地上的我,转头便脱下一件外套,盖过衣衫不整的女孩,道:“你没事吧”·女孩抽抽噎噎的,情绪还没平复:“谢谢你,我还以为我的清白就此毁了......”·彭彧愤慨地叹了一声:“唉那些人禽兽不如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在外头了,知道吗”·女孩委屈地解释道:“其实我只是听说这里有很多难民无家可归,想来施舍一点食物而已,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我们相继一怔,原来人们口中的那位姑娘就是她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时势混乱,你一个女的,还是留在家里安全。”
姑娘擦干眼泪,努力振作起来:“也是,家里无父无母,只有我照顾奶奶和弟弟呢我不能就这样被打败的·”·姑娘向我们道谢后,便悄然离去。
倏地,我貌似想起了什么··姑娘家有一个老婆婆,父母都不在,还有一个弟弟......·“哎哎彭彧,照片拿来。”·彭彧看着我,一脸茫然:“什么照片”·我焦躁地喝了一声:“赋文给你的照片”·彭彧恍惚大悟地掏出了赋文给他的全家福,我们盯着上面那个女孩的相貌,忽然怪叫起来。·“啊~~~一模、一模一样”·确实没错,虽然我们看到的那位姑娘长大了不小,但脸孔五官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趁著姑娘还没走远,我们赶快追了上去:“等等一下”·离远的姑娘转头看着气吁吁我俩,不解地愣了一下。
彭彧跨了两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就递出了全家�!す媚锒⒆耪掌戳擞惺耄獠胖沼谌狭顺隼矗�“咦”·彭彧把认识赋文,到他意外离世的经过全都交代了。姑娘得知后,哭得比刚才更猛烈,哭哭啼啼中就把我们邀进了家,说是一定要好好答谢我们。·到达姑娘家时,她已经平静了不少,估计她也思量著怎么跟奶奶和弟弟解释吧··姑娘的家,或者说是赋文老家,是菜园村里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村屋,楼高一层,二楼是天台,一楼还有个天井用作洗菜养鸡什么的,不过这也是从姑娘口中知道的,我们到访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禽畜了。
姑娘向家人解释前因后果,知道了真相的家人纷纷相拥痛哭,我也没忍住偷偷擦了眼泪··那一晚,他们热情地招呼了我俩·姑娘迎著笑介绍道:“我叫黄堇光,你们可以叫我小堇。
这是我奶奶·”小堇指向老婆婆,“你们跟着叫奶奶就行了·然后这是我弟弟·”小堇又转过身,拍拍她弟弟,“他叫黄乙光小乙,小乙很怕生,你们别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挤出笑容,客套地说·小堇只有十七八岁左右,编著两条麻花辫,煞是可爱,白里透红的肌肤映得那张脸特别小巧,笑起来时,两边脸颊肉呼呼的,非常甜美。
老奶奶也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太好,貌似走动不太方便,出外都要孙儿扶著走,可她老人家却很精神,我们说话的时候,她都能搭上几句··至于小乙,正如小堇所说,是个非常怕生内向的孩子,今年十二岁左右。
因为母亲早逝,父亲又长期不在家,从小就没有得到充分的父爱和母爱,如此一个缺爱的孩子,也难怪- xing -格变得孤僻了··我们在小堇家共进了晚餐,虽说不上丰盛,但已经是这多个月来最丰富的一顿饭了。
既然是已故兄弟的家属,又说过要好好照顾他的家人,那少不免我们以后也会有更多来往·我向小堇提起这件事,希望她能容许我俩给予他们一定的照顾,起码不要再发生我们初见时的那种事。
小堇沉默了,她似乎想认真考量我的提议·她移开眼睛,把视线落在奶奶和小乙身上,一个是年迈的老婆婆,一个是年幼的孩子,即使她不说,我也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撑起一个家有多么艰难。
小堇考虑了一下,似乎不想白白受我们照顾,因此提出了另一项提议:“要不你们就搬来住吧你们负责保护我们,我负责照顾你们的起居饮食,如何”·我明白小堇的想法,她希望这样有来有往的,也不至于欠我们人情。
其实,这又怎么可说是欠呢我们只不过是想为逝去的兄弟完成心愿罢了··当然,我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因此,我俩便顺理成章的,在黄家住下了。
日复日,月复月,我们跟赋文的家人成了几近亲人的朋友,虽然小乙还是怯生生的样子,但只要他不抗拒我们就很足够了·小堇总是包办所有家务,什么事情都一力承担,我看在眼里实在是于心不忍,每当小堇料理家事时,我都会上前帮助,而她总是笑着推却我的帮忙,逞强说自己能独自完成。
然而,我却总是厚著脸皮的跟她抢工作,什么做饭,洗衣,清洁,能帮忙的我都不会吝啬自己一双手·久而久之,小堇也拿我没办法了,只好满脸难为情的一一接受。
这天下午,阳光明媚得很,我和小堇在天台晾衣服,奶奶则坐在旁边的摇椅上晒太阳·一如既往地,我和小堇一边做家事,一边闲聊··小堇把几件衣服挂上晾衣杆:“我认识你这么久,也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哪儿”·不记得是聊了什么话,我们突然就绕到这个话题上了。
小堇看我赫然默不作声,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停下来解释:“其、其实就是因为你绝口不提私事,也看你跟彧哥不像是亲兄弟,才这样问你的,你、你可以不回答我的!”·我注视身旁的小堇,被她的真诚实意逗笑了,温柔地道:“没事啦,因为我本身就不是和家人一起住的,待开战的时候回老家才发现他们已经举家逃难了,所以我就只有一个人了。
我跟彭彧本身是同事,也是在太原那边才碰上的,之后才一起逃难而已。”·我认识回答过后,小堇终于松一口气,忽然,她脸色一转,羞答答地问:“那...那你是...还没结婚吗”·我的手伸向收衣桶,不解地应道:“不,我结婚了。”
此时,我和小堇的手在收衣桶中不经意的碰到了,她“哗”的一声立刻收回了手,羞红著脸碎步跑去,独留茫然的我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不一会儿,坐在摇椅上的奶奶突然开口,试图为迷惘的我拨开云雾:“孩子她呀,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不敢明说,我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了。”
我惶惑道:“奶奶,我没听懂·”·“那孩子喜欢你呀,你没看出来吗”·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日更晚上6点到8点左右更新哦。
还有我換名字了·(害羞)·第30章 第二十九章·我诧异不已,呆立原地,嘴巴吭不出一个字·小堇无疑是个温文尔雅的好姑娘,但我心里早就被林挚占了,要是奶奶所言属实,那我岂不是无法回应小堇的心意·然而,小堇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般,又回复了平常的样子。
奶奶说过,小堇从小到大都不敢明说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多少让我松一口气,无论小堇的心意是真是假,我也不愿戳破我们之间平常的关系··当晚,小堇鼓起勇气向我搭话了,她似乎对我已结婚的答案耿耿于怀,饭桌上,她不避嫌地提起了我已婚一事:“年哥的妻子是怎样的人呢”·我一怔,下意识瞥了彭彧一眼,这才发现他也震惊的看着我,似乎诧异于我居然会向小堇提及林挚。·“他...是个很脆弱敏感的人...像玻璃一样。”
我摊开手比了比动作··虐恋情深民国旧影·“那相处起来岂不是很累”·“不,他的脆弱只是对我,面对其他事情,他都坚强得让我震惊。”
小堇礼貌地展露了笑脸:“那真是很了不起啊”·她顿了顿,又问:“你喜欢这类型的姑娘”·我感觉到小堇在试探我,只好如实作答:“也不是,只是刚好他是他而已。”
“哎我看小堇很符合你妻子的类型啊一个人照顾一个家多厉害多坚强啊”·我听出他话中有话,向他瞪了一眼。
小堇也有点受宠若惊的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我哪能跟年嫂比呢”·“你口中的年嫂可没这么厉害·”·彭彧随口一句略带冒犯的话让小堇也捏一把汗,马上偷偷窥看我脸色。·“闭嘴吧你。”
当然,我也不是这么好脾气··“难道不是吗也要给别的妹子一点机会吧·你老婆已经走了,别揪著以前不放啊·”·小堇似乎听出彭彧话语中的深意,马上劝阻我们,以免这个话题越演越烈:“别、别吵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彭彧转向她,装作替她不值:“小堇,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男人的错,他糟蹋你的心意啊·”·小堇一怔,嘴巴微微颤抖,一副慌张失措的样子:“你、你你在说什么”·“不对吗你喜欢末年,明眼人也能看出来吧”·彭彧粗暴直接的一句话,让小堇全然不能招架,她的脸刷地一下通红,一声不吭便掩著脸跑了出门。·正当彭彧饶有趣味地向着小堇离去的背影嗤笑之时,我终于禁不住勃然大怒,抓起彭彧的衣领便厉声吼道:“你这是耍我”·“哎不敢不敢,”彭彧带着猥亵的笑意说:“我也不想我的兄弟孤独终老嘛你看人家姑娘对你有意,就不要糟蹋掉了,啊”·“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不要干这种多余的事”·我松开彭彧的衣领,这才意识到奶奶和小乙还坐在饭桌前,我轻咳两声,自知自己失礼,便再次端坐好,拿起碗饭继续刚才中断的晚饭。·奶奶全都看在眼内,叹了口气喃喃地道:“看来小堇是没有希望了。”
我不语,心里隐隐作痛,既愧疚,亦难受··夜深,我在破落的房间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把我弄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彭彧,为什么他要说出这种话?好像想撮合我和小堇似的,我对林挚有多么深的感情,他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但他明知那是我的死- xue -,为何还要故意触碰·即便我认识彭彧已经不是一朝半夕的事,可我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大概他只是一个爱惹怒人的混蛋罢了。·入睡的时候大约是半夜,睡得很沉,有没有做梦呢忘了。
但是日出后,醒过来前,我做了一个印象非常深刻的梦,那个梦来自我从前的回忆··我看见我和林挚躺在星空下,悠然地聊著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然后,他问我:“要是我死了,你会找一个女人结婚吗”·我有点愤怒:“真是的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因为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林挚站起来,纤薄的身躯直对着我,星空下,他的脸孔只剩模糊的轮廓,“即使如此,你还会等我吗末年,找一个女人结婚也可以的,我想你幸福。”
我惊醒过来,朦胧中仿佛看见林挚就在我面前,幻影挥之不去··我扶额坐起来,林挚的幻影已完全消逝·心脏彷如受到惊吓,“怦、怦、怦”的心如鼓擂,我悟著胸口,难受得直冒冷汗。
久远的回忆在那天清晨从梦中浮现,那是我不愿回忆起的往事,即便当时是如此幸福的我俩,这个惹人厌的话题,还是无可避免的成为我此刻的软肋··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和林挚以外的人结婚,自从跟林挚互通心意起,我便坚信我此生的伴侣只有林挚一个,何况林挚还很可能活着呢他只是生死未卜而已,为何要这么理所当然地断定他已不在世上呢说不定,他就等著战争结束,等著能够回到保定老家的一天,等着我的出现呢·我和林挚,一定会重逢的·为了撇除杂念,我决定郑重其事的跟小堇交代清楚自己的想法,好让她和自己,都能把不该有的思绪撇得一干二净。
我婉转地拒绝了她:“小堇,我还在期盼著和妻子重遇,我的心里早就容不下第二个,要是我让你有了不必要的期待,我很抱歉·”·小堇的表情像结了冰般凝固,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嗯...哈哈,是彧哥误会了,才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才要说抱歉呢,把我们的关系弄得这么尴尬。你的妻子一定会回来的,你们一定可以再见的。”·我苦笑,淡漠地向她道谢。
我不知道那句话是否应当说出口,或许,我只是自私的想再三坚定自己对林挚的感情,只不过,从小堇的反应我可以肯定,我确实伤害到她了··小堇的自愈能力强得超乎想像,第二天,她就变回以前那个爱笑的姑娘,不论对我,还是别人,都是一副亲切友好的模样。
不管是故意逞强也好,真正释怀也好,这也足以让我放下一块心头大石··只不过,彭彧的异常行为却让我难以释然。不但是之前对林挚故意奚落,还是其后神秘且神经兮兮的举动,都让我心乱如麻。大概是始于这件让人不悦的事,我不期然地开始对彭彧注意多了,方才察觉到他总是时而憨笑,时而哀伤,喜怒反复无常,和我说话时又总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明显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而奇怪的是,我居然觉得这个情况有点熟悉。·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也发现到小堇的异常,她变得郁郁寡欢,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彭彧好歹是个大男人,加上他本来就有点毛病が我倒不太担心,反倒是小堇,她向来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女,突然变成这副样子,难免让人忧心如焚。·虐恋情深民国旧影·难以视若无睹的我,终于忍不住询问她的情况,虽则怀着原因可能是我的想法,但要真如此,就更需要主动关心了··谁料到小堇作出另一个回答:“小乙最近老是不知去向,我很担心他·”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你问过他往哪儿去了吗”我尝试给予一点帮助。
小堇委屈巴巴:“问过了,他不理我·”·“应该没事的,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也不小了,要跑也是在村里跑,跑不远的·”·“嗯,是我自己管太宽了吧看他也没受什么伤,我应该是担心多余了。”
大概在这种时期还能担心这点小事的都该庆幸吧菜园村位置偏僻,开战以来都没被鬼子找到,一点炮火的痕迹都没有,我和彭彧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长时间的安稳日子。·可要来的还是会来··这天,小堇神色凝重的回到家,给我说了一个不祥的预兆:“难民开始迁居了,他们会不会是收到消息,知道鬼子打到村来了”·我打了一寒颤:“那你有看到士兵吗”·“这倒没有,但我看到难民每天都在减少有点害怕。
我又不敢自个儿接触他们,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儿·”·我尽力安慰她:“小堇,别杞人忧天,说不定他们只是找到更好的住处而已·”·“真的”向来信任我的小堇,稍微回复了冷静。
“当然了,你以为我们当初来逃难走了多长的坡,鬼子们又是大炮又是粮食,更上不来了·”·小堇终于安下心来,抚著胸口浅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看,我又担心多余了。”
我向她报以微笑,内心却慌乱不已··我所说的一番话,全部全部都是为了让小堇安心,我很清楚鬼子打来菜园村只是时间问题,我不敢保证哪一天,在我们熟睡的时候,便会葬身于炮火之中。
可是,这番话我说不出口··小堇不该是与我共同承担此等残酷的人选,即使灾难早晚会来临,至少,不要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如果真的有这个人选,那除了彭彧,别无他选。·我必须得让彭彧知道危机正在逼近,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好。二话不说,我就走到彭彧房门前,他这天一整天都待在房间,只是偶尔出来上个厕所。·我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一条缝·彭彧从门后冒出,只露出半张脸。·“什么事”他的眼神举止无一不在警惕着我,让我深深感到不悦··“我有一件很紧迫的事要跟你说,你让我进去吧。”
彭彧顿了顿,把我拒之门外:“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改天再说”·我情急之下说:“都说了很紧迫我哪儿能等改天啊”·“那今晚吧。”
话语刚落,彭彧便猛地关上了门。·我万分惊愕,同时也对彭彧的转变好奇不已,他到底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就算生病了,也不用拒人于千里之外吧?·于是,我悄悄地把耳朵贴在他房门上,细听究竟·忽然,我听到彭彧说话的声音,说话内容没听清楚,但确实就是他的声音。·我一惊,马上移开耳朵·心说难道彭彧疯了?居然自个儿呆在房间自言自语,该不会早就发病了吧?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若有所思的踱步到客厅,刚好看见小堇从小乙的房间走来,刚刚才表情沉重的她,转眼间又挂著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了·未等我问个缘由,小堇就喃喃地慨叹一句:“总觉得小乙跟我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小乙又不见了”·“啊,我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我意外地对小堇的感伤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彷如我刚刚才经历过般,实在是身同感受··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惹人厌的不安·我以上厕所为由,偷偷溜到彭彧房门外。·这个屋子的房门都没有锁的,大家本着对彼此的尊重,进门前必然会敲门,尤其是进小堇的闺房,所以当我有事找彭彧的时候,都习惯敲门,可是什么习惯规矩,在特殊情况下,就应该有特殊的做法。·几乎不用多想,不用多余的犹豫,我就破门而入了··同一时间,我也彻底愣住了··房间里,除了彭彧,小乙也在,就在我破门而入的一刻,他们竟正在接吻!·第31章 第三十章·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我的震惊转化成愤怒,一个箭步冲上前送了彭彧一拳,随后便是一顿痛扁。我怒火中烧,怒气通通发泄在他身上,拳头一挥,左脚一踢,无一不打在致命处。我不是想拿他的命,但我必须要让他好好拿个教训,至少让他受点伤。·彭彧怕是知道自己干了错事,只是一直抱头卷缩默默承受我的痛击,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不一会儿,小堇便闻风而至,她走到门外瞧见我暴打彭彧立马吓了一跳,二话不说马上来制止我的暴行。·“干嘛呢干嘛呢发生什么事呢”·发生什么事...我说不出口,我不敢让小堇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堇捉住我手臂把我拉开,然而我的腿还不忘给他补上几脚··“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小乙,你怎么在这儿”·因为小堇的质问,我才终于想起小乙还在这里。
他的表情没有多大起伏,却明显地吓坏了··“小…小乙他…”我不能让小堇知道彭彧干了什么好事,“他就跟你一样,听到声响就过来看看发生什么。”
小堇有点懵然:“这、这样啊·”·此时彭彧已踉跄地撑起身,抬起的脸上被我揍出几片瘀青。·“哎你小心,慢点。”
小堇立马上前扶起他,嘀咕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为什么非要出手”说罢,小堇还瞟了我一眼,像是责怪我一样。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年哥,你不是这么暴躁的人,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咱们一起解决·”·“小堇,对不起,这不是你能理解的事情。”
我的目光不敢和她对上,“你可以带小乙出去吗我需要和彭彧单独谈谈,不用担心,我保证不动手。”·小堇的表情略显难堪,她急忙拉着小乙,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房间。
彭彧活动一下筋骨,五官随即痛苦地扭曲起来,埋怨道:“你这小子,要不要这么用力”·我背对着他,内心惴惴不安:“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我现在恨不得把你的筋挑出来呢。”
“唉~我就是想瞒得一天是一天,所以才想撮合你和小堇,这样我们不就顺理成章留下来了吗”·“原来你打的是这门心思。”
我幡然醒悟,“如此说来,你那个时候已经对小乙出手了”·彭彧的眼神明显在闪躲:“我......兄弟我......真的......”·“真的该死对吗”我的火气再度燃起,狠狠抓住他衣领想给他一头捶。
彭彧这下子慌了,连忙苦笑劝导:“别,别,小堇他们在外面呢·”·我怒瞪他一眼,松开手:“彭彧,我问你,你觉得你对得起死去的赋文吗?”·似乎被这句话戳到他的死- xue -,彭彧瞬间哑口无言,神情里都是一片愁云惨雾。·“我们不是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吗怎么变成伤害了”·彭彧一脸忧伤地反问我:“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伤害呢”·我不解地看着他。
“我和他,是相爱的·”·我一下子懵了,被他弄得摸不著头脑,只好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以为小乙几岁他才十二岁相爱相爱个屁”·“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懂就行。”
彭彧那副痴情的模样,直把我恶心到。·“彭彧,别扯些有的没的,我不会让你继续作恶的。”我绝情地说:“我们现在就收拾细软,离开这个地方。”
彭彧震惊得语无伦次:“这、这...兄弟,你、你你在开玩笑吧”·我正言厉色道:“我是认真的,继续留你在这儿,你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就只剩离开这条路了。”
“别别干傻事·”·“那你能保证,之后的日子绝对不碰小乙,不看小乙一眼吗”·彭彧瞬间无言以对。·“怎么答不出来是吧那我怎么放心让你留下彭彧,我不能辜负赋文的期望和信任,我也希望你可以力挽狂澜。”·最后,彭彧半强迫地接受了我的决定,毕竟这也轮不到他选择。·因为事出突然,我们也郑重其事地向小堇表明去意,她非常惊讶,多番询问我的理由并挽留我·然而我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看到她那哀伤的神情,我也非常痛心·奶奶和小乙也有给我们送行,小乙全程一声不吭,只是眼睛定定地注视著彭彧,眼神中满是不舍。他俩视线交会,直到我们离开的那一刻。·只是半天而已,我们的去向又再次改变,说实话,我也非常不舍·可是这有什么办法,我不能无情无义地抛弃彭彧,也不能任由狼只混入羊群中。·于是,我们就只能再度踏上飘泊的旅途··三天过后,我和彭彧已离开菜园村。现在具体位置不明。但途中经过了花园村和园林村,估计距离菜园村已经很远很远了。·附近都是山区,属渺无人烟之地,我们禁不住疑惑,在这里继续流浪下去,会不会永远走不出去,最后饿死呢·因为附近实在找不到任何水源,我按捺不住的向彭彧提出了建议:“要不我们拐回去吧,看看园林村有没有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彭彧张著一张干涸的嘴巴道:“不是说园林村离菜园村近么我回去见乙光可是很容易的·”·“现在已经不是惦记这种事的时候了,活命要紧。”
彭彧马上烦躁地走了回头路:“好吧,你说啥就啥,反正一直都是我听你的·”·面对着闹小脾气的彭彧,我也有点不耐烦,只好气鼓鼓地跟在他屁股后。安稳生活了这么久,突然又来了庞大的体力劳动,说不累也是骗人的。·真想有一辆车接载我们啊·忽然,一阵“轰、轰、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彭彧马上心领神会的激动跳起:“车是有车来吗”·他果然料事如神,过了一会儿,一辆装甲军车就立刻映入眼中,跟随其后的,还有第二辆,第三辆,一共有七辆军车·此刻的彭彧竟兴奋得连跳数下,抓我的臂膀就嗷嗷地叫:“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我至今还没回过神来,看着足足七辆军车驶来,身心都有点茫然。
待我还处于恍惚之中,眼前一面飘逸的影子把我全身的冷汗都吓得渗透而出,无论是身体还是声音,都颤抖不已··“彭、彭彧,那不是我军的军车。”·“嗯”大概彭彧是真的没听清,他懵然地转头看着我,把我弄得越发焦急。·“我说...彭彧,那是小日本的旗子...那是,小日本的车”·彭彧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话,自己也马上朝车那儿细看,不一会儿,他就倏地大喊:“快跑”·我俩不约而同拔腿就跑,一时间弄得极为狼狈,但此时此刻已顾不上这些,我们都光顾著逃跑,顾著撇掉鬼子了·然而腿又怎么跑得比车快呢不用多久,我们和军车已经拉近距离了。
军车上甚至喊起了喇叭,说著些叽哩咕噜的语言,我们完全听不懂,只好拼命地接着逃跑··过了一阵子,喇叭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从车上传出的那些鬼话突然变成了中文,那是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前面两位停下脚步,不然他们就开枪”·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和彭彧一下子就被吓著了,双双刹车不及,绊倒在地。人家有枪在手,已经容不得人思考,我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双手举高投降,彭彧一看,也跟着我作投降姿势。·军车最后在我们面前停下,两个鬼子走出车厢,手势粗暴地把我俩押上了车··就如我之前所坐的装甲车,空间密封,只有两边各一个小窗户可看到外面的天色·出乎我意料的是,原来车上并不只有我和彭彧两个中国人,除却我们以外,还有十来个看来似是农民的男人,他们穿着破烂,在我们被推入车后,就一直目光呆滞地盯着我们,把我盯得直冒冷汗。·“这辆车到底是去哪儿的”我用气声问彭彧,然而他只是低沉地对我摇摇头,便没有再理会我。·其实不用别人说,我也能猜到个大概,毕竟我们登上的可是鬼子的车,是随随便便就可以- she -杀数十人的鬼子的车。
军车前往的是什么地方,等待着我们的又是什么,我根本不敢细想··我只知道,我这条小命,随时也可能失去··车停下来的时候已近傍晚,几句日语在车外响起,谈话间似是有说有笑,忽然,鬼子打开车门,一边招手一边把我们拖了出来。
当手无寸铁的我踏出了车厢,注视附近的环境时,方才意识到我们到了集中营··那是一段我不曾提起过的时光,多么残酷,又让人惧怕·即便是我最亲的老哥,我也不敢在他面前细说这段经历。
我在那里度过的六年,是人生最痛苦的六年,死亡几乎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对尸体感到麻木,对尸臭感到习惯,甚至身上都是腐烂的味道,我也全然不觉。
这一切一切,一切的恶梦都在那一天开始··我们下车后,和其他人一起列著队,跟着士兵走到牢房·我们十几个人,有一半都挤进了一个狭小的监牢里,而那个监牢,本来就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
牢房的四面墙都砌起了三层石板床,说是床,其实也不太像,因为那些地方只是用作“摆放”我们这些难民而已·何况是本来已经挤满了难民的地方,晚上的时候真可谓叠着人睡。
每一天,我们都被迫做劳役,包括清洁下水道、烧砖、运煤,付出了庞大的劳力,可一天里,我们却只有一顿饭吃,一个红薯,一碗菜汤,就是一顿午饭了·在那里工作可谓日渐消瘦,但无论如何,只要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第一次看到尸体是到集中营后一个星期·一个幽深的夜晚,五个喝醉的鬼子找来了我们牢房,他们随意在下铺挑了一个瘦弱的男人,男人不敢反抗,只得跟了他们出去。
那几个鬼子让男人躺平,在他的脖子和四肢绑了粗麻绳,模仿古人的五马分尸往外拼了命拉,在中间受苦的男人只得痛苦地连连呻.吟·没多久,男人的一只手就被活生生扯断了,他因痛苦而大声嘶吼的喊声,听得我直直发抖。
扯断了手臂的鬼子兴奋地说著话,至于其余几个鬼子,则明显失落和不甘·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透过他们的反应能隐约猜到他们在比赛人体拔河,谁先扯断那个男人的肢体,谁就是赢家。
他们乐呵过后,就像清理遗留下来的垃圾一样,把那个男人的头砍掉了·那些日本士兵,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行为异常,没有一个人会产生同情心,杀人、施虐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那一晚,我悄悄躲在房间窥见了一切,每次回想起来,身体都颤栗不已··第32章 第三十一章·在集中营被劳役了一个月,我和彭彧都消瘦不小が加上日晒雨淋,整天都被媒炭燻黑,要是出现在林挚面前,恐怕他也认不出我来了。
这天,在我们劳动的时候,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个子矮小的中年男子笨重地向我们走来,还- cao -著一口浓重的京腔:“哎你们两个,去帮长官干活吧”·我和彭彧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动半分,说是说干活,可谁知道又是不是哪个鬼子心血来潮想杀个人呢?不然被抓去当实验品也很糟糕。·矮个子往回走了半步,回头看见我俩还愣在原地,马上焦急地催促道:“干嘛呢不会吃了你们的,快走吧”·我和彭彧相觑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去是死,不去也是死,根本就没有选择。·我们跟着矮个子绕过一栋栋基地建筑,直把我绕得头晕目眩,走了十分钟不到,我们就到了栏栅外的一侧———还是栏栅围起的一间平房。
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一处不像是军事基地的地方,士兵却比任何地方都要多,而且他们在门外整齐地排著队,一个个兴致高昂的,好像平房里有什么天大的趣事似的。
矮个子显然不是要带我们走进平房,那里只是途经而已,待我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这个热闹的场景时,矮个子就指著远处一架手推车,一边走一边说:“你们跟着士兵小哥去把尸体埋了。”
本来我还不敢肯定,但矮个子这么一说,我才真正意识到手推车上堆满的,都是赤.裸裸的女尸··一堆女人尸体,加上平房外的热闹,我能断定这里就是慰安队的所在地。
没想到慰安所和集中营竟如此相近·看到几具被肆意堆放的尸体,我既难受也害怕,男也好女也好,在鬼子的地方,最终都会落得死亡的下场,今天我们埋下几具女尸,之后又是谁来埋下我们呢·士兵以肢体语言指使我们,彭彧机灵地提起两把铲子,我则推着手推车,跟随士兵来到一片树林中。士兵- cao -著日语指著一块泥地,我们马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估计他是让我们在这里挖坑埋尸。
真是简单粗暴·连一块裹尸布也没有,只是任由她们赤条条地埋入泥土中,不过也是,会把她们折磨至死的人,又怎么会顾及她们这具已经凉透的躯壳呢·我们什么也做不到,除了听话地跟随他们的指示工作外,别无他法。
我和彭彧各拿着一个铲子,在泥地上挖坑,挖了大概有几个小时,全身都沾- shi -了汗水,看守的士兵也不耐烦了,连连向着我们叫嚣,我和彭彧只得战战兢兢地加快手脚。·挖了大概有一米多深时,士兵摆着手叫停了我们,还指一指尸体表示可以埋了·彭彧听从指示爬上地面,抱起一具尸体递给我,我接过她,平整地放在坑里,不时双手合十以示尊重。尸体大概有六具,都是十来岁到二十多岁的姑娘,一些人死相惨烈我也不敢细看。·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到最后一具尸体时,彭彧像刚才那样下意识瞟过她的脸,可这次却使他脸色大变,我看见他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然后便彻底僵住了,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一刻,我还留意到他那悲伤的神情。·士兵焦躁地往彭彧踢了一脚,他这才回过神来,睁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给我递过了尸体。我接过女尸,定睛一看,顿时感到身体一阵抽搐,像是受到冲击一样,身体不稳地向后退了两步。这具全身赤裸满是伤痕的尸体,是小堇。·为什么为什么小堇会在这里还是在慰安队为什么她会死掉为什么我们偏要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见为什么·忽然,感到身体被人粗暴地推开,我不慎失手,让小堇掉在几具女尸上面,那个士兵看我呆住了,又狠狠地踢了我一脚,嘴上吐著似是辱骂人的话。
我心痛如绞,又挣扎着站起轻轻把小堇平铺放好·我紧紧盯着她的脸·双目紧闭,身体已经僵硬无比,双手抚去她脸庞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泪水骤然涌出,落在小堇的脸颊上,这是我难以言说的悲痛,与此同时,士兵再度强行把我拉开,嘴上叫骂着,□□似乎也在整装待发。
而我,只是目光呆滞,神情恍惚,眼神始终在放空·士兵看来很气愤,在我注意到时,他已提枪对着我,可是...我还是反应不来,仿佛隔绝了所有信息··我...要死了吗·“醒醒”彭彧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慌张地大声叫唤我,把我一下子唤清醒了。·还没等我给予任何回应,彭彧就按着我脑袋连连道歉,士兵不悦地瞪了我一眼,便提枪爬上了地面。·我这才意识到彭彧刚才帮我捡回一条小命,我眨眨眼睛,强迫自己压抑著悲伤,便爬上地面继续埋尸的工作。·我们提起铲子,把泥土送回坑里,看着小堇的身躯沾上泥泞,被泥土渐渐埋没,我又不争气地泛起了泪水,这是我跟小堇最后一次道别,从今以后,我和她便再也无法相见了··工作完毕,我们跟随士兵回到集中营,那一晚,我在牢房中悄声提起小堇,言词中充满了自责:“是我害死小堇的,如果我当初不自以为是,老实跟她说我们可能有危险,结果可能会不一样。”
彭彧不客气地反驳我:“瞎- ji -巴谈鬼子要来,神仙都拦不住,这是你能控制的吗”·“不,是我的错,至少我不能抛下他们,我说你违背了赋文的心愿,其实,我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叛徒。”
“兄弟,在小堇的死上自找罪责是毫无意义的,我们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解,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活着还有什么重要事情何况我们又能做得了什么·我把我的疑问向彭彧一一道出,而他只是有条不紊地给我分析了一遍:“你想想,既然小堇在这儿,那代表什么代表小乙和奶奶也会在这儿。
鬼子抓人可不会只抓一个,屠村也不会只宰一个,所以小乙和奶奶,要不就在集中营里,要不...就已经在菜园村丧生了·”·我凝神注视眼前的彭彧,虽然我没忘记他对小乙的所作所为,但那一刻,我是深深感受到他对小乙的担忧,那是我曾经有过的心情。·“所以呢我们要怎么办我们已经在集中营一个月了,可我没发现过小乙的身影。
别说小乙,这里几乎全是成年男人,我没看见有小乙这种年纪的孩子,奶奶就更不用说了·”·黑暗中,我看不清彭彧的脸,但能听见他厚重的呼吸声,“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小乙他很可能不在这里。”
小乙不在这儿,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已经死了··“所以我们还可以做什么吗”·“不,你还漏了一个地方,小乙有可能在那里。”
我好奇地问:“哪里”·“慰安所·”·我苦笑:“怎么可能小乙可是男的·”·“那又如何鬼子就没有票友吗就没有我的同类吗”·我语窒,无从反驳。
“可是你要怎么确认小乙在慰安所”·“实不相瞒,我今天干活的时候打听到了·”·我不作声,静待他继续接下来的话语。
“有一些慰安妇是不用整天接客的,她们白天会在慰安所附近替鬼子洗衣服,晚上才回去侍寝·”·我恍然大悟:“你意思是,她们会在户外工作”·“没错,我只要找个借口走近慰安所,这样就不用进去也能看到那些慰安妇了。”
“可是你怎么能肯定,小乙会负责洗衣服呢”·彭彧信心满满说:“你想想,我们这种人虽然无处不在,但也是异类·喜欢女人多还是喜欢小伙多答案不用我说了吧”·我顺着彭彧的思路推测下去:“所以小乙根本接待不了这么多人,就只能让他去洗衣服了,对吧”·“没错。”
“但如果小乙还是不在呢你会放弃吗”要是我们没有在洗衣队发现小乙,那小乙死亡的可能- xing -就更大了。
彭彧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只是怔怔著沉默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是无言以对还是说不出口,半天,他才吭出声:“不会,除非让我看见他的尸体,不然我不会放弃的·”·我愕然地注视他,彭彧脸上的轮廓在窗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明,我甚至能瞥见他那双坚定的目光,熠熠生辉,心里不由地感叹:“不愧是彭彧。”·“那找到他又如何,让你知道小乙在慰安队又如何”·彭彧没有经过半点思考,他几乎在我话语刚落之时,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是救他出来了。”
我嘲讽般冷笑一声,他在说著梦话·“救你能怎么救这里到处都有鬼子看守·”·“这个就是之后的问题了,怎么救...我当然还没想到。”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深深感到无语,这家伙是认真的:“你有想过后果吗你跟小乙都可能没命的·”·“我当然有想过,可是,我不能忍受喜欢的人被这样折磨。
兄弟,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懂我·”·彭彧说得对,可他忽略了我俩之间所处于的巨大差别。我当年丢的是一条腿,但他现在丢的,可能是一条命!小乙真的值得他付出一条命吗?·“彭彧,你疯了,你明知道这行不通。”·“兄弟,我不在乎这通不通,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彭彧顿了顿,心底的哀怨表露无遗:“对,我是疯了,我一直都是个疯子,还是个变态,既然我是变态,那死了也没关系吧这个世界不就少了祸害了”·彭彧淡然得可怕,他不是真的不怕死,他也不是爱小乙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想争取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罢了,以死亡来向伤害过的小男孩赎罪,到底,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想法。·彭彧没有跟我明说过自己真正的思想,这只是我作为他多年好友,所能看破的心思。·当然,这个行动建立在小乙还活着的前提下,那一切还是未知数··清晨一早,我们又投入到营地的工作中·根据彭彧前一晚的计划,我们要在干活的时候偷溜出去。虽然看似不可能实现,但集中营平时只有军事基地和营地大门有士兵把守,要偷偷溜到慰安所外窥看也并不困难。·我和彭彧把煤炭搬上手推车,运到新运作的焚尸炉旁,今天凌晨才刚送到的焚尸炉,这下就开始运作了。据矮个子说,昨晚鬼子枪杀了十几个战俘,恐怕这些煤炭就是用来焚烧我国士兵遗体的。·借中国人双手焚烧和埋葬同胞的尸体,真不愧为鬼子的作风··焚尸炉和煤炭堆相距甚远,我和彭彧推著堆积成山的煤炭往焚尸炉运去,把一砖砖煤往炉火中送,待我们把车上的煤炭都搬好后,又往回走到煤炭堆。·不过这次我们没有如期走向焚尸炉,我和彭彧趁著没有人注意,推著堆满煤炭的手推车偷偷溜了出去。·我们依著前一天走过的路径摸索到慰安所,虽然途中遇上士兵经过,但我们都及时躲避了·慰安所外士兵众多,我们都估摸著该如何走近,忽然,我注意到慰安所的另一侧有女人走动的身影,告知彭彧后,她的身影却消失了。·“我们绕过去看看吧·”彭彧悄声说道。·我俩推着手推车绕过最近的基地建筑,在建筑的另一边,能清楚看见慰安所的后侧,我远眺过去,那里确实有几个女人在洗衣服,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ちょっと待って(等等)·”·身后突然冒出一句日语,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和彭彧慌慌张张的转过头,便迎面看见两个士兵疑心重重地盯着我俩。·彭彧试着解释我们因为迷了路才溜到这儿来,可他们不会听中文,我们也不会说日语,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无法沟通。·两个士兵开始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双双举起□□·我们惊慌得纷纷举手投降,语无伦次的试着解释,但是我们这条小命只如草芥,就算真的开枪了,对他们而言,就只是拍死一只蚊子而已··听着扣下保险机的声音,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我不应该陪彭彧干傻事的,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是我刻意纵容彭彧的后果,可是,我还是死不瞑目,我不能接受这种死法。·“待って(等一下)”·一把稚嫩的嗓音赫然从后方响起,我和彭彧下意识扭头瞧去,纷纷震惊得合不拢嘴。·是小乙小乙真的出现了·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快完结了·第33章 第三十二章·小乙扯著喉咙,在慰安所那边抓着栏栅冲我们大声吆喝。
“待ってください(请等一下)”·说著一口流利的日语,小乙硬著头皮制止了两个鬼子·鬼子俩面面相觑,焦躁的情绪瞬即转移到小乙身上。
他们走近小乙,嘴上念叨些什么,小乙没有以日语回应,反而以平常的语调说出一句中文:“你们快走,别管我·”·小乙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眼前的两个士兵,要是听不懂中文的话,绝对会以为他就在对那两个鬼子说话。
我马上明白了小乙的用意,悄悄地站起来推著煤炭逃走,然而我回头看向彭彧,他的膝盖还贴在地上,呆呆地愣在原地。·我低声唤去:“快走啊,你干嘛”·彭彧动了一下,眼睛却始终离不开小乙:“他有危险。”
“没事的,他叫我们走就听话吧·赶紧·”·彭彧终于磨蹭地站了起来,一边推着手推车,一边还把眼睛黏在小乙身上,似乎还在犹豫当中。·我瞟了他一眼,断然道:“别想了,要担心也担心会不会被鬼子秋后算帐好吧。”
刚才还恍恍惚惚的彭彧,转过头又精神抖擞起来:“那些鬼子不把他们老二拔下来我不姓彭”看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我既松一口气也不期然担心起来。
彭彧似乎非走不可了。·天气越来越冷,只能把手包进衣服里取暖的夜晚,夺走许多耐不住寒意的人的生命·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彭彧的世界却热烘烘地燃烧着。·每天,他总跟我商讨著自己的救援计划,每回说起,他的一言一行都显得极其雀跃·我总是冷冷地听他喋喋不休的诉说,即使我不能从中插话,他也越说起劲··我不是不想给予彭彧些微的帮助,而是我根本无从下手,从集中营逃走谈何容易,这里不是莲香阁,鬼子也被老博残酷得多,纵观整局,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彭彧再三提起了小乙:“离开工作岗位可不是容易的事,何况我们已经犯过一次了。
但小乙不一样,慰安妇也好,慰安男孩也好,管得没这么严·小乙是聪明的话,肯定会主动找我们·”·“就算他来找你了,然后呢”·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的作战计划需要小乙合作,到时候我就把计划告诉他,交付他任务。”
我调侃道:“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儿啊·”·彭彧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咱们可是干大事的人·既然说到这份上,我就不怕告诉你吧。”
“怎么”·“我们去拿工具的那个杂物间呢...其实有个窟窿·”·“啊”·“那个窟窿就贴著铁栏,这几天我都偷偷拿炭火去烧铁栏,那些铁丝细,很容易烧,我都快完成了。”
我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真亏你想得出来·”·“可不,等著瞧吧·”·如彭彧所料,两天后,小乙的身影出现在栏栅外,他偷偷摸摸地窥探我们,光顾著干活的人们根本很难注意到,最后还是敏锐的彭彧发现了他,要我说,恐怕彭彧这段时间就一直在虎视眈眈,时刻警觉著了。·彭彧鬼祟地张望四周,瞧见士兵们专注著闲聊时,马上放下手上的工作,呼哧呼哧的跑近栏栅。一栏之隔的两人,都迫不急待地触碰对方,他们的手指穿过只有一个鸡蛋大的空隙中,隔着铁丝十指紧扣,眼神中满是含情脉脉。一个是年近四十的男人,一个是只有十二岁的男孩儿,站在一旁的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小乙率先开口,撇开从前印象,这个时候的小乙是能言善辩、情感丰富的,在此之前,就连他的亲姐也未曾看见这样的小乙。
“我们也是被抓来的,就在离开你家没几天.......我们知道小堇死了·”·彭彧的话语让小乙脸色灰暗起来:“姐姐死了,奶奶也为了阻止鬼子抓走我们,被他们开枪杀死了。”
说到他们的遭遇时,即使是躲在一边偷听的我,也禁不住黯然神伤··彭彧愣了一下,断言道:“乙光,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小乙用力点点头。
“那好,你要帮助我·你是不是每天都会洗鬼子的军服”·“是·”·“明天,或者后天,偷一套给我。”
我一怔,听得更入神了··小乙愕然道:“啊怎么偷”·“只要不让人发现就可以了·”彭彧慌张地注视四周,确定没有士兵注意,便回头拜托小乙,“你会日语吧教我几句。”
“啊我只会几句·”·“够了·”·他们手握着手上了一堂短暂的日语课,等我回过神来,小乙已经消失在栏栅外了。
“行吗你的日语·”我尽量压低声音··“大丈夫·”·“啊”·“就是没问题的意思。”
我微微一颤,瞬间对彭彧刮目相看,不愧为受过教育的知识份子,除开品格不说,他的头脑还是相当灵活的。·当晚,似乎是整个冬天里最冷的一晚,窗外飘着雪,彭彧把整个人埋进稻草里,一直跟我唠叨来保持清醒,生怕睡着了就会在睡梦中死去。·“我还要救小乙呢,不能在这个时候死的。”
彭彧不住地念叨著。·“你确定你真的可以混进去吗”我心生忧惧··“不知道啊,但不尝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彭彧脸上跃动着笑意,仿佛诉说著对亡命天涯的期待。·“需要的话,一定要找我帮忙,只要我可以,一定会帮助你的。”
彭彧摆摆手,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你还有家人和林挚等着你回去呢,何况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啊,你就放心好了·”·我揉揉眼睛,尝试掩饰快要溢出眼眸的不舍:“彭彧,说好了,你那天逃出去后,一定要带着小乙来找我,我在保定的明溪村,你问当地人刘府的位置就知道我在哪儿了。”·“行你也是,要活着在老家等我啊。”
和彭彧作下了约定,不是小孩子那种勾勾手指的承诺,而是赌上了生命的约定。·那一晚,我清楚地明白到,我和彭彧将会再度分离,甚至或是永别。·小乙给彭彧偷来军服是在雪停下的午后,他把塞在肚皮上的军服抛过两米高的铁栏,彭彧抬手接过军服,马上急不可耐的就地穿上,然而穿了一半才突然醒觉:“对了,你...几点开始接待”·“五点,今天早一点,因为晚上要去军官那儿。”
彭彧很不是味儿:“哦,还有军官青睐啊·”·小乙心虚地低头不语··“那也差不多到点了,我待会儿过去吧·”·“嗯,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彭彧穿上剩下的裤子,整理一下衣领,打扮起来整个人也变得像模像样,就是扮的,偏偏是个鬼子。·我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发现后,便偷偷摸摸地跑到彭彧身边。·“咋现在就穿上了”我轻声说。
“时间也差不多了·”彭彧抿著嘴来,就是一副苦笑的模样,“我要走了·”·我一脸落寞:“这么快·”·“嗯,时间不等人。”
我站在原地吭不出声,深深地明白事情已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一瞬间的思绪把酝酿已久的情绪一一溢出,我咬破嘴唇,才艰难地吐出离别的话语:“兄弟,保重。”
彭彧欢愉地笑了,他拍拍我的肩,一脸明了的表情:“你也是,保重,我的好兄弟·”·互相道过别,彭彧便迈步消失在我视线之内。注视著空荡荡的地面,我终于感受到无穷的无助和孤独。我定一定神,眨眨眼睛回过神来,方才鼓起勇气,独自回到那个黑暗的生存游戏中。·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之后的事,便是之后才在小乙口中得知··彭彧乔装成士兵,成功混进了慰安所外的队伍当中。和其他士兵一样,彭彧花了好几刻钟轮候欢乐屋的空位置,到他的时候,才战战兢兢的踏了进去。·排成两边的欢乐屋,仅有一块破烂的布匹遮掩,从里头传出的呻.吟和呜咽声此起彼伏。
走到最里的间隔,彭彧扭头窥见里面的光景,那一刻,他整个人震惊得站不住脚,就差不稳摔倒而导致身分暴露了。·彭彧看见全身赤.裸的小乙躺在地面的薄布上,薄布乃至肛.门那里,都染上了一片用血玷上的鲜红。
小乙的眼神是一片死寂,了无生气的,甚至对前来的客人不屑一顾·待他不经意瞟到眼前的人是彭彧时,眼眸中才亮起一点生气。·小乙忍着痛坐起身来,此时彭彧已按捺不住心疼紧抱着他,小乙带着错愕,反过来抚摸彭彧的后脑勺温柔地安慰。·彭彧松开怀抱,把声音压到沙哑,语气中充满了苦涩:“让你受苦了。”
小乙咧着浅笑摆摆头,这一笑却让彭彧更痛心疾首。·…...·忽然间,慰安所里发出了纷扰的声响,面孔陌生的彭彧背着装作昏迷的小乙步出慰安所,一边走,还一边念著一句初学的日语:“すみません、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门外排著长长队伍的士兵们,纷纷七嘴八舌地低声密谈··“医疗兵士医疗兵士”彭彧只能继续重复一些简单的日语。·此时一个士兵不耐烦地推来一张病床,吩咐彭彧把小乙送到医护站。他放下小乙后,脑袋突然被重重敲击发出一下响声,那个士兵像在咒骂什么,拿枪柄拍打彭彧的头部,彭彧则只能连连颔首,嘴上继续喃著“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
之后,彭彧就推著小乙走出慰安所的阵地。他不时回头窥看有没有鬼子跟来,确保四周没人后,马上把小乙推往杂物间。以防被人发现,杂物间没有开灯,里头漆黑一片,走路也得摸索著才能抬脚。彭彧唤醒小乙后,马上移开挡着窟窿的物件,把外面已烧断的铁丝掰开,同时催促小乙赶快钻过窟窿。只是小乙仍然一丝不挂,他抱着双臂,两只脚不断地踏步取暖,感到寒冷之余,也甚为难堪。·不过彭彧看来非常焦急,他罕有地对小乙表现出不耐烦,招招手接着催促:“别管了,逃出去后我才脱衣服给你吧。”
在连番催迫下,小乙只好紧迫地钻过了那个狭小的窟窿,因为没穿衣服,身上都沾满了白皑皑的雪花,形成一件天然的衣裳·紧接着,彭彧也钻过了。·两人逃出的一刻,都不敢相信事情竟进展得如斯顺利。
虽然彭彧悬著的心还没放下,但只少,算是成功逃离集中营了。·彭彧牵过小乙的手,在渺无人烟的荒地,踩在荒凉的雪地上,每踩一步,脚就会陷入雪中,这样的地面...很不踏实。
“我们走远一点,才脱给你吧·”距集中营还只是数米的距离,彭彧也清楚了解到他们还没真正脱离危险,不便停下脚步换衣服,基于这强烈的危机意识,彭彧不由得拉着小乙加快了脚步。·“君达、どこに行くの”·这句日语把彭彧和小乙吓得浑身僵直,彭彧斜眼回头瞟去,发现有两个士兵正途经此地,看来还没识破他的身分。·彭彧低声向小乙问道:“他在说什么”·“好像是,问我们去哪儿。”
“那该怎么回答·”·“不知道,我只会几句日语啊·”·彭彧正心说死定了,后头又传来一句日语:“俺に答えて(回答我啊),君はどちらの小队ですか(你是哪个小队的)”·彭彧的手心渗透了汗水,慌乱无比的他还尝试在小乙面前强装镇定:“他、他又说什么了”·“我...听不懂。”
小乙选择坦白从宽,他的日语水平其实只能应付一般日常对话··彭彧听罢,不由得颤抖起来,只得硬著头皮回过头憨笑起来:“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大丈夫(没问题)。”
原来已心生怀疑的士兵,这下子更感觉不对劲了,他们连忙往门口方向跑去,同时大声叫嚷着什么,反正不是喊他们回来,就是在叫援军了··彭彧一看,惊慌得拖着小乙拔腿就跑,跑没两步,更是干脆抱起小乙,双脚为了逃命不断地加快速度。·这下子就算不是中国人,也会被鬼子当作逃兵,何况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难民呢两个鬼子眼看他们快要逃掉,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械。
呯———·一声枪响打中彭彧的心脏。·呯———·又一声枪响打中彭彧的右肩。·他一个不稳失去重心,倒卧在小乙身上,当小乙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已被彭彧压到在地上。·子弹贯穿了彭彧的身体,温热的鲜血从弹孔流出,把小乙冻僵了的胸脯淹没暖和。小乙畏缩地把目光投向彭彧脸上,方才惊觉他双目已黯淡无光,彭彧他,死不瞑目。·小乙吓呆了··雪地上,薄雪骤然落下,躺在茫白中的,是全身□□的少年,还有一具已然冷却尸体,鲜红的血格外耀眼,在两人身下沾满了一地,渗透在雪水中··这震撼的场面把小乙的魂魄吓跑到天边之外,即使在士兵赶来之际,依旧神情恍惚,表情呆滞。
其实,在两声枪响发出之时,身处别地的我也被震慑得僵直无比··当时已有不祥预感的我,在第二天得到确认·就在焚尸场外,我亲眼看见彭彧的尸体。我凝视他的脸,伸出指尖把眼帘盖上,闭上眼睛的彭彧就像睡着了一样,沉睡在永不醒来的长眠中。·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连更两章,更到大结局··第34章 第三十三章·这次逃跑带给小乙的伤害远比想像中大·他当天回去后,如约侍奉了军官,小乙回忆起那一晚,军官知道他逃跑后,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粗暴。
可小乙什麽感受也没有,他说,无论军官怎麽四无忌惮地施虐,都比不过他心底的痛··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说不出当时听见这句话时的感觉,我的眼睛只是不断地放空。
但是小乙活了下来,经历了六年的□□,在一下枪声响起后,我看到了十八岁的他,身材消瘦,面无血色,缓缓踏出了慰安所,和他同行的,全都是一群十来到四十多岁的女- xing -,小乙走在她们之中,颇有讽刺的意味。
当时,是1945年··时间在那六年裡,是不存在的,它只存在于生活中的人之间,不存在于苟延残喘的人当中·我在作为奴隶的日子裡,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活,死亡无数次和我擦肩而过,每次在焚尸炉外看见的破碎尸块,乳.房被切掉的女尸,甚至婴尸时,我的绝望就会添上一笔,这是集中营的常态,平常得,我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对尸体感到了麻木,再恶烂的尸体,我也感觉不到半点恶心,后来回想,我大概也被耳儒目染成无可救药的畜生了。
那绝不是林挚所期待看见的我··重逢小乙那天,我被他瘦弱可见骨的身躯所吓到,殊不知,个子比他高的我,比他更纤弱·小乙说到,他当时盯著我很久,才把我认出来。
长达六年的营养不良,造成了长达数十年的后遗症,导致至今的我,身体仍相当虚弱··1945年的夏天,日本正式宣布投降,日军退守集中营,幸存的奴隶们踏出被囚禁的牢房,真正夺回了自由。
国民军开著一架一架坦克到埗,解救集中营的难民,士兵们悉数散落,搜索营中的幸存者和可能遗留的日本军官。面对著一个个匆忙在身旁跑过的士兵,我既焦急也无措,情急之下,随手抓住一个士兵的胳膊就问:“同志,认识一个叫林挚的壮丁吗”·士兵被我弄得一头雾水,半天才说出话来:“啊你别管了,赶快上军车去收容所吧,到时候就可以慢慢找了。”
说罢,士兵呼啸跑去了··留下我一人迷茫之际,小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无亲无故的黄乙光和形单影只的我,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就像当初和彭彧一样,两个孤单的人视对方为可依靠的伴儿。·我们在收容所住了一段时间··寻人的公告上贴满了寻亲的纸张,我顺著一张一张扫过,生怕错过任何有人找我的消息,同样地,我也在公告牆上贴上寻找父母、老哥,以及林挚的消息·然而三个月来也毫无音讯,几乎同一时间,从太原开往保定的列车再次开通,回家的道路畅通开来。
我开始涌起对老家的思念,泛起了回家的念头·我把这个想法向黄乙光提出,他没说什麽,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也对,毕竟他已经没有归属的地方了,今后何去何从,似乎也无所谓了。
于是,我就顺理成章的,干脆认了黄乙光作干儿子·这不仅是为了赋文,也是为了彭彧,为了更名正言顺的,保护他们最疼爱的人,所以我把心一横,决定把黄乙光带回老家。·那个时候,已临近晚秋·收容所的难民不断地离开,也在不断地增加,我在寻人的纸条上加上联络地址,让寻人启事隐匿在长达数十米的公告栏上··没有任何行李,只有一套破烂的衣服,一副衰弱的躯壳,还有一个刚认的干儿子,我们就这样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到达保定的时候已近黄昏,我环顾著这个生活了二十许年的城市,已被炮弹摧毁得失去原来的模样,如今看来,我竟感到陌生而疏远··离开保定的八年时间实在太长太长,长得让回忆的色彩通通褪去,那个市中心,那个转角的店铺,还有那条繁华边际的街道,通通都变成颓垣败瓦,要回到明溪村的老家,变得更有难度。
没有人力车,没有其他交通工具,我们只好徒步回家··长途跋涉后,走到家门时,天已入黑·我怀著忐忑的心情推开家门,不晓得门后有没有人在,更不晓得这个家会不会早已倒塌,这种情况,简直是前途未卜。
门推开,迎面看见的大宅还是如常屹立在那儿,站在那里的甚至还有一副熟悉的脸孔··“哥”我脱口而出··老哥茫然地看著骨瘦如柴,面目全非的我,霎时顿了一顿,良久,才惊讶地叫道:“我的天啊”老哥步伐不稳地向我走来,十三年不见,不但是我,老哥的面容也改变了不少,他明显老了。
“末年,你还活著你还活著”老哥的眼眸渗出泪光,渐渐地化成泪珠骤然落下··被老哥情绪影响的我,却比他哭得更激动:“是的我还活著呢哥,爹娘呢他们还好吗”·老哥喜极而泣的神情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张苍白的脸庞:“末年,爹娘已经不在了。”
“啊”我面色大变,“怎么回事儿”·“爹娘也老了,受不了这么折腾,他们...”老哥眉目紧绷,似是不忍说出口,“给活活饿死了。”
我心头一紧,既伤痛也内疚,没想到十三年前那一别,竟然就是永别,多年来没尽过儿子责任的我也实在是个不孝子·我淌著泪,和老哥相拥痛哭,即便大家都是老爷儿们,可该发洩的情绪还是该发洩的。我擦干眼泪,松开了怀抱。·突然,一把孩子的哭闹声从侧厅传出,我懵然瞧去,一位面熟的妇人抱著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蹒跚走来·我定睛一看,那个妇人竟是文怀··老哥吸一吸鼻子,待文怀走近之时,马上堆起笑容,热切地介绍道:“还记得吧文怀,我老婆·”·然后,就雀跃地指著文怀抱著的孩子说:“这是我小儿子,我第三个孩子。”
伴随著一阵孩子的笑声,我看见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女孩和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跑到大厅欢脱地追逐著,文怀抱著孩子,熟练地向孩子们训话:“别跑,有客人在呢,给叔叔打招呼。”
侄子侄女马上停下脚步,立正身子听话的喊道:“叔叔好·”·文怀看来还没认出我来,转过头就问老哥:“怎么有客人了”·老哥被逗笑了,连忙解释:“你认不出了这是末年”·文怀似乎受到惊吓,她盯著瘦骨嶙峋且黑黝黝的我,一脸难以置信,彷彿从前的回忆涌上脑海,文怀悲伤得不能自已,她一边走近我,一边质问:“你当年一声不吭走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都往哪儿去了”文怀的眼泪徐徐流下,眼睛上下打量著我,“怎么变成这样”·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我歉疚不已:“对不起。”
一场久别重逢的团聚到这里为止,我身后的黄乙光还在作为突兀的外人,尴尬地看著我们痛哭·我想起了他,马上给老哥和已然是大嫂的文怀介绍:“给你们介绍,这是黄乙光,我干儿子。”
不知何来的臆想,老哥忽然一拍大腿,激愤大吼:“我去末年你不是吧又来一个”·我感到不悦:“你想哪去了他真的是我干儿子他是孤儿,我好心接回来而已。”
老哥恍然大悟,马上面露惭色转愤为喜:“哎哟,你早说嘛·”·我苦笑一声,把这些年来的经历和盘托出,也正好解释了林挚不在的缘故··厕棚的范围遭到了空袭,连带爹娘的房间整道牆倒下了,家裡很多金银首饰带不走,都被鬼子抢掠一空了。
现在家里没有钱,就算有钱,在这个时势都变成了废纸,想修葺好爹娘的房间,暂时是没门儿了··我让黄乙光住进了林挚的房间,他似乎对房间非常满意,瞪大眼睛看著我,嘴角还流露著笑意。
“我们回来半个多月了,马桶都搬到最边的客房了,又没有木材店,想自己搭个厕棚也难啊·”老哥把我房间的被铺都拿去洗了,在我要帮忙的时候,却奋力阻止,“你的脚恶化了,将来老了会更严重的,就好好休息吧。”
老哥踏出房间时,往远方大喝一声:“夏晓徽元帮你们叔叔清洁去”·一喝之下,两个侄子就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看见我的时候,还暗自害羞起来,声音又细又低:“叔叔,我们要怎麽帮你啊”·我指著旁边的水盆:“- shi -了毛巾擦一下家具就可以了。”
两个孩子一听,马上动手干活,不得不说文怀的教育真是非常了得,这两个侄子长大后对父母,甚至是我,也非常孝顺··回家后第二天,我和老哥到了以前和林挚一起住的洋房那儿,洋房外的花草已然枯萎,放眼望去,只剩一片枯黄。
我们踏进洋房裡,空空如也,没有一点人的气息·也是,林挚他已经回来的话,又怎么会不回老家找我呢到这里来找人,当然是不会有结果了。
“林挚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老哥面对著愁眉苦脸的我,也只得这样安慰··我们开始耕种·老实说,虽然我们刘家在村里有块田,但从爷爷辈开始就不耕作了,多年来都是租给其他村民耕种,现在没有租赁出去,自然就可以自用了。
我们自那时候起开始以务农起家·战争结束后,内战马上一触即发,经济大幅倒退,货币更是大幅贬值,钱币已经粪土不如,食物才是当今最有价值的东西·再者文怀在这期间又生下一个小女儿,对食物的需求就更大了。
内战四年,我们都靠自己种稻种菜养猪过活,这四年过得还算安稳·新中国成立后,经济开始复甦,工业发展起步,五十年代初,老哥开始提议让我和乙光外出打工挣钱,毕竟光是有食材提供生活所需已经不足够了,钱在这个年代开始变得重要。
被说服之下,我们靠父亲的关系找到一份工厂的包装工作·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加上现在对教育人才的需求远比战前低,所以有工作已经是万幸了··家里有两个人工作,加上老哥靠种田赚了不少,我也存了不少零钱,于是,我开始泛起一个念头。
我到访了一家叫新北日报的报社,告诉那裡的编辑,我要寻人·一个满脸鬍子的男人就让我选择版位,写寻人启事的字词,还得按字数收费·这么多钱下来,实在有点痛心。
所以我只是简略的写了几个字:·林挚:·老家依旧,等你归来··刘末年字·因为这是日刊,第二天,寻人广告就登在了报刊的广告版面角落一个小栏位上··然而一天过去,数天过去,还是没有消息。
我把这事告诉乙光,他说,这么小的栏位还只刊登一天,人们当然注意不到,提议我多刊登几天试试,还借了自己的零钱给我登报··之后,我每个星期都会到访新北日报,后来存了不少钱,登报就更频繁了,再后来,更是每天都出入报社,甚至成为报社的常客。
然而我的付出并没有得到丝毫回报,甚至有好几次扑了个空,其中有两次更是遇上骗子,被编辑告知有林挚的消息了,折腾一番后却得知原来是“报料人”想骗我钱。
那些细节,我也记不得了,就这样经历几场空欢喜后,我对此已经越来越不抱希望··直到夏晓嫁了,侄子侄女们也一个个建立家庭,林挚亦依旧没有半点消息··两年前,老哥和文怀先后离世了,一直以为身体虚弱的我一定是先走的一个,谁知突如其来的大病竟毫无徵兆地带走他们,不给留下来的我们一点心理准备,到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这么多年来,寻找林挚已经成为我活著的唯一动力·我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他早就不在了·但如果我放弃找他,可能连知道他死讯的机会也没有··我自知身体有什么毛病,现在我也命不久矣了,至少,在我死前可以知道林挚的消息,那我就了了这辈子最后一个心愿了。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完)·绿叶丛中露出一抹杜鹃的嫣红,为前庭中屹立的杜鹃树添上斑斑的红影·方浅感到手心发凉,心头紧紧揪著,隐隐地发著刺痛··他坐在那儿好久好久,嘴巴说不出半点话来,笔停在本子上已经一段时间,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在纸上纪录下笔记了,可方浅没有为此感到担心,因为整个故事已经纪录在他的脑海中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的故事太长了·”刘末年发著吵哑的嗓音,脸上平淡如水··方浅长叹口气,思绪方才缓了过来:“刘大爷,我希望你的故事可以再长一点呢,也算是我给你的祝福吧。”
刘末年问道:“我的故事真的会刊登在报纸上吗”··虐恋情深民国旧影“嗯,还占了整整一个版面呢·”方浅专注地整理笔记。
“那就好了,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倏然,一个纤瘦的中年男子到访了宅第,他看见方浅的时候,并没有表现愕然,反而直接无视了对方,和刘末年说话:“今晚国辉不在呢,我过来做饭一起吃哈。”
“嗯,好·”·方浅低声向刘末年问:“这位是...”·“哦,给你介绍,这是我干儿子,黄乙光·”·方浅回想起故事中那个胆怯又孤僻的孩子,“啊,原来是黄先生,你好你好。”
“他跟隔壁村的国辉是爱侣·”·刘末年蓦然提起的私事直把黄乙光吓了一跳:“干嘛呢突然在外人面前提起·”·方浅面露怯色:“我冒昧问一下,国辉是...男的”·“是。”
刘末年直截了当道··“诶爹,你瞧你又说啥呢”黄乙光激动地责怪他··“人家小方是知情人,你别瞎激动。”
“啊”·看着两活宝斗嘴,方浅也不禁露出会心一笑·容颜老去,家人也逐一离世,幸运的是,老天爷没有把刘末年身边人全都带走,刘末年的身侧还留下当初承诺了要保护的人,他确实做到了,而这个人,也把他视作了最重要的家人。
方浅这才意识到,故事虽称不上完满,但有一个暖心的结局··方浅跟刘末年道别后,便带上丰收的材料,抬步离开了大宅··灵感泉涌的方浅,当晚通宵完成了专题,两天后,报章就在全国发售了。
专题报道刊登后一个星期,编辑部收到一封来自哈尔滨的信·这种读者反馈时有出现,那天编辑部的同僚也只是平常地拆开了这封信··当同僚当着所有编辑面前朗读这封信时,大家的脸色明显骤变,本来还是漠不关心的态度,却在第一句的话音落后,无一不凝神静听。
信封里有两张光看下已截然不同的信纸,一张平整洁净,明显是写了不久的,另一张则枯黄残旧,显然已有多年历史··就在同僚朗读完第一张来信后,大伙们纷纷瞥向方浅,至于方浅,则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同僚手中夺过了这封信,他按捺著激动的心情,当着所有同事面前正言厉色地向总编请了个假:“总编我现在要去明溪村”·总编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扇扇手就让方浅走了。
方浅万万没想到他会有再次到访刘府的机会,他知道这封信必须得尽快送到刘末年手上,换作别人可以等,可刘末年却未必等得了那么久··跑到刘府大门,方浅气吁吁地大喘着气,他注视眼前坐在摇椅上的人,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依然坐在同一个地方,等待那位魂牵梦萦的爱人。
和第一次不一样,方浅并没感到紧张,相反,焦急的心情却在催促他赶快把信交到老人手上··方浅轻轻地叫唤:“刘大爷·”·对方只是回了淡然的一句:“来啦”·方浅走到刘末年面前,手上还紧握著那封信:“刘大爷,我就开门见山了。
今天,编辑部收到一封来自哈尔滨一个退伍老兵的信,他年轻的时候是国民军,在河南前线作战过,他就在战役中,认识了一个同队伍的男子,而那个男子...就是林挚·”·老人听见林挚的名字时,眼睛稍微瞪大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信,往口袋里掏出老花眼镜戴上。
方浅接着道:“里面有两张信纸,一张是老兵写给编辑部的,就信中所说,他找了你许多年,就为了把信交给你,而另一张...是林挚写给你的,”方浅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下,才鼓起勇气道出接下来的话语,“根据老兵在信中所说,林挚多年前已经在战场上被敌军子弹- she -中,丧生了。”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随时面临这一天的到来,可刘末年一听,还是当场震惊得无法言喻·站在一旁的方浅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要安慰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直到刘末年开口道谢,方浅才意识到,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地独处。
向老人道别后,方浅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去了··刘末年打开信纸,马上就认出了林挚的笔迹,那是他时隔多年再触碰到的,属于林挚的东西··数十年前的回忆在脑海深处流淌而出,这再也不是口述的虚无感,所有回忆走到他面前,仿佛回到了过往,回到了林挚还在身边的日子。
刘末年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任由它滴落在镜面,散落在信纸上,睁著朦胧的眼睛,擦亮沾上泪珠的镜片,刘末年把视线落在林挚的文字上,细阅这封迟到了数十年的信。
……·亲爱的末年:·你还好吗还活着吗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恐怕我已早你一步归天了··我隶属的110师团已经在郑州驻守近一个月,这一个月来,连鬼子的毛也没见着,这样缺水缺粮下去,怕是鬼子来之前就得饿死了。
那年离开你后,我先后辗转在山西、河北等地当壮丁,干的全是体力活,还是走在最前线,很多同行的壮丁都死了,我的腹部和手臂也中过枪,中枪的滋味很不好受,那一刹那还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竟然活了过来。
后来,我被编排调往110师团,当时师团刚好经历一场突围行动,死伤无数·当时团长瞄到我,撒手就向我扔了一把枪,是他手把手教我开枪的,让我从壮丁升任为士兵也是他的主意,据说我是特例。
不瞒你说,我还杀过鬼子,虽说不是我的意愿,但团长大夸我一番,也不免有点飘飘然··团长是个好人,可能因为是东北人吧,大大咧咧的,特有义气·这封信也是他叫我写的,据情报所说,鬼子的军团已渐渐靠近这边,不出所料,过几天会有一场攻防战,我们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要是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把信交给你的。
末年,怎么办其实我不想死,我还想再次见到你,我很想你·不管多少年过去,我的心里还是只有你,可是我却有一种讨厌的预感,我感觉我会在之后的战役中死去,我很害怕,尤其你不在身边,我的心总是平静不下。
虐恋情深民国旧影·你有想我吗末年,虽然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可还没向对方说过一句我爱你呢··末年,我爱你·要是我早你一步死去,也会一直等你,等已经百年归老的你。
是啊,就算我死了,不在你身边,也要长命百岁·等你老了,厌倦这个世界了,再来到我身边也不迟,我一直都在··再见,我的丈夫·愿你安然无恙。
林挚绝笔·一九四四年四月二日·……·刘末年读毕信时,泪已干涸,他以为自己会悲痛欲绝,可心里感受到的,只有一股释然·四十多年里一直心念念的人,终于有了消息,最后一个心愿总算了了。
刘末年只知道,他已经急不可待要跟林挚见面了··就在这一瞬间,刘末年突然觉得身体一阵倦怠,眼皮重重的抬不起来,他就握著信纸,靠在椅背,双眼牢牢紧闭了......·只是一转眼,刘末年赫然感觉自己变得轻盈,他站了起来,双腿变得灵活自如,可刘末年并没有为此感到不解,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容颜已变回年轻的模样,他所有心思都落在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上。
逆着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林挚站在他面前,摆着一副温柔的笑容,向他伸出了手·刘末年没有感到半点惊愕,他只是欢愉而平淡地上前紧抱着林挚,嘴巴吐出的是年轻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林挚。”
林挚没有作声,只是微笑着握过刘末年的手,引领他往光芒的源头迈进··———杜鹃树下,刘末年的躯体静谧地躺在摇椅上,暖和的风缓缓吹拂,那是春天的气息,老人脸上恬静安详。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完结撒花~真的很不舍,三十多章这么快就更完了啊虽然应该可以再长一点,但这个故事,到这就够了。
非常非常感谢一路看到这的你,感谢收藏的几位小可爱,虽然你们只是点个按钮,但我已经很高兴了··新坑是一定有的,希望下一个坑还会看见各位·我们几个月后再见~··虐恋情深民国旧影文案:·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最美好的时代,也是最纷乱的时代··"只是意外捡了一个孩子回家,生活却渐渐偏离正轨,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这是一个小人物的传记。
讲述一个年轻老师在路边捡了一个小孩回家,然后发生了种种的故事··纯情温柔书生攻X柔弱男妓主动受·主攻,背景民国,虐文,养成·攻受差十一年。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末年,林挚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序章·1984年春———·拐过摆卖工艺品的小巷,里头是一排僻静的宅第,宅第的外墙有点破旧损坏,方浅猜想,那恐怕是被日军炸毁的痕迹。
在进入这个小乡镇前,方浅便跟蹲在牌坊门口的老大爷聊过,据说日军侵华其间,小镇遭到了两次空袭,一些官府宅第惨被央及,战争结束后进行过翻修,虽是如此,但宅第的主人貌似很念旧,即使翻修也是按照以前的样子修葺,所以这条巷子才能保持原有的传统风格吧。
方浅循着左边数过一个又一个宅门,走到第三间时停下了脚步,大门上方的牌面刻着赫赫两个大字“刘府”,方浅心说是这里了··未踏入大门,方浅便从半掩的门逢中窥见一个背门而坐的老人,老人坐在木制的摇椅上,似是在憩息。
方浅带着踌躇,迈起蹒跚的步伐走近门槛,“叩、叩”的敲了敲门,老人似乎有了点动静··不知道是否环境所致,方浅开始紧张起来,毕竟他到这儿来是有任务在身的。
就在今个朝气蓬勃的早晨,“嗒、嗒、嗒”的声音响彻了整家报社,与忙得不可开交的同事们不同,作为副总编辑方浅的工作可谓一筹莫展,他瘫坐在木椅上,五官皱在一起,大口的叹了气。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想要慰问他,却被他的负能量吓跑··“方浅”·一声怒吼把方浅吓得一个正坐,他不用抬眼去看,“总编”二字便脱口而出。
“我...我已经在写了...”虽然方浅总是说自己不怕总编,但错在自己时,那怂样怎么也藏不住,“不就是战后人物专题么,哈哈,多简单啊·”·方浅可怜兮兮的一声苦笑,连总编也差点被逗笑,“装啥装我知道你还没动笔。”
说罢,随手把报纸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留意到了吗”·方浅看了总编一眼,心想他又想干嘛,却随即又听话地把视线落在报章上,上下左右细看了一遍。
方浅细阅无果,禁不住抬头露出疑惑的眼神:“有什么东西吗留意什么”·“这个·”总编的手指戳了戳报章角落里一个细小的栏框,那是一个寻人启事,因为实在太不显眼了,一般人根本很难注意到。
方浅仔细留意栏框里的文字,里面这样写道:·林挚:·老家依旧,等你归来··刘末年字·方浅觉得莫名其妙,总编让自己看这则寻人启事的用意何在·看方浅一脸困惑,总编不忘解释道:“这个老人在我们报社登报寻人好几十年了,从我还是新人开始他已经常常出入报社,可谓是我们的常客,不过这几年身体不好,才改为我亲自上门联络。
你应该见过他吧”·方浅偏头想了一会:“没印象·”·“我从以前的总编那里听说过那个老人的故事,他是经历过战争的老一辈,作为战后人物专题的题材最合适不过了。”
方浅一愣,道:“可是,用这种平民百姓作题材会有读者看吗”·“你傻呀”总编一个抬手正要拍在方浅的脑袋上,却被方浅挡住了,“什么大人物大事件谁不知道啊就是大时代小人物才显得真实,读者才有共鸣,最重要是什么大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种题材才够吸引。
而且那个老人的故事绝对没问题,听我的”·还没有仔细去听,方浅已经被总编的气势慑住了,哪还有不听的理由啊·“他是总编他说了算吧。”
方浅大口叹气,就这样半推半就的造访了老人的家··“你好.......”方浅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地走近老人,“我是新北日报的副总编方浅。
请问您是刘末年...刘大爷吗”·“哟”老人瞧见方浅从身后绕来,禁不住一愣,“怎么不是小何呢哪儿鬼混去啦”·“小何”·“就是你们总编辑老大。”
“哦...他啊...”第一次听说总编这个称呼,让方浅觉得十分好笑··方浅坐上旁边的石椅,一边跟老人作自我介绍,一边打量着他,虽是得知老人七十有几,可真正一见,感觉比想像中还要年老憔悴,不知是否因为疾病缠身,老人非常瘦弱,已经是春季了,还裹了厚厚的一层棉服,反而是沙哑的嗓音很有中气。
经过一番诠释,老人明白了方浅到访的原由,“这样啊,小何真会折腾人·” 顿一顿又说:“折腾你也折腾我·”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方浅环顾著这个静幽幽的宅院,问:“刘大爷是一个人住吗您的家人呢”·“老的都死了,小的在城里工作呢,怎么会住这儿。
就是我干儿子住得近,偶尔会来探望我·”·“小的...是大爷您的孩子么”·“是我老哥的孩子·要说是孩子,其实全都成家了,最大那个侄女还嫁去北平,更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过节的时候才见一两次面。”
方浅笑了笑:“刘大爷,现在不叫北平了,那叫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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