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乐小爸爸 by 权若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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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乐小爸爸 by 权若若(上)
种田文文案·平民陈全为救生命垂危的父亲,穷途末路之下接受一个交易,从此,他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陆氏东家不仅要孩子,还要孩子的生父,陈全怒——这是要掰弯他的节奏啊·眼看两位爸爸天各一方,还没事人一样,小包子急了,为了爸爸们的爱情,小包子也是- cao -碎了心==·CP:隐忍敏感直男受 X 冷酷无情美人总裁攻·内容标签: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陈全,陆东棠 ┃ 配角: ┃ 其它:1V1,HappyEnding·第1章 祸从天降·祸从天降·得知家里出事的时候,陈全正在公司加班。
禾宇百货的春季季报,原定于四月中旬披露,不想临时竟出了岔子,不知是机器还是人为原因,全公司统计系统陷入瘫痪整整24个小时,像是被骇客侵入·网络工程部连夜检修,尽可能恢复信息,最终还是失去一部分数据。
禾宇所受波动不小,陈全所在的业务部亦是·禾宇百货是百货行业里的龙头公司,每日出入账目非同小可·为降低损失,陈全带领全组上下加班核对数据。
经整整三天不解的努力,缺失部分差不多补齐·看了看个个都面带疲容,陈全心里叹气··“好了,差不多都弄完了·”陈全站起来,面带微笑朝大家伙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大家也都累了,辛苦了都回去了吧。”
“组长,嘤嘤嘤,你真是太好了”·待人都差不多走了,陈全伸手按了按脖子,有点酸痛,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组长,你还不走么”·陈全有些惊异回头,见是组员小方,他嘴角习惯- xing -绽出笑容:“你先回家吧,我再收拾收拾。”
办公室彻底只剩陈全一人··陈全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眺望万家灯火的辉煌夜景,在落地窗前映出一道浅淡的影子··深夜的蓉城,总是隐隐透出一股子清冷,星光已然失去,只剩漂浮于繁华之上的冷漠,忽远忽近。
一阵突兀铃声打断陈全的思绪··看清来电显示,陈全下意识站直了双腿,脊背紧绷,待他反应过来,不由暗暗自嘲·陈全深呼吸一下,复又恢复往日神情,声音里也多了几分轻松和闲散,隐去话音深处的疲惫。
“妈,还没睡呢,在看电视啊……刚洗了澡,正打算弄点宵夜……”·陈全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一阵嚎啕已经穿透无形的信号,撞入耳膜。
“陈全啊,陈全啊啊啊,呜呜呜·”·撕心裂肺··陈全没亲眼看见他妈妈此时的神情,但似乎已经能感受她的六神无主··陈全急声问道:“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蒋云英哭道:“快回来,回来,你爸爸他,他……快不行了……”·晴天霹雳。
陈全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脑袋是空白的,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深夜的高速路上,一辆不起眼的车子在旷阔无比的暗夜中狂飙,夹裹着躁动不安。
黑夜如同一柄无形利刃,杀人于措手不及,鲜血淋漓··23点48分,陈全终于赶至蓉城五医院·陈志华突然倒下,已经被送进急救室·手术门前站了不少人,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陈全,不约而同露出同情、不忍之色。
蒋云英伤心过度,此刻被她大嫂搀扶着正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形容凄惨·陈全握上蒋云英粗糙的双手,蒋云英抬起泪眼朦胧红肿的双眼,说不出话,再次哽咽出声。
“哥……”·陈全转头,十六岁的弟弟陈灏,向来都是一副阳光飞扬、没心没肺的模样,此刻脸上也蒙上一层悲痛无助之色·陈志华忽然病倒,已经有人通知住校的陈灏回来,看来他爸爸的状况十分危急。
“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老二好端端的怎会突发急症老二身体一直都很健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全大伯陈志国掐掉烟头,粗着嗓子问道。
“我昨儿个下班还碰见二哥,好好地,没啥不正常的……这咋说倒就倒了呢”·事情究竟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就连蒋云英都说不上来。
和往常一样,今天晚上,夫妻二人八点半吃过晚饭,蒋云英收拾碗筷,陈志华在里屋看新闻,然后,陈志华接了一个电话,再然后,他就忽然倒地,砰地一声,吓得蒋云英嚷嚷着进屋,说老华,你又摔啥了。
里屋里,陈志华横躺在地上,后脑勺处浸出一滩血水,不省人事··陈家在蓉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平凡人家,没权没势,三代良民,往上走,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从未出过半个达官贵人,各个都老实巴交,往下走,像陈全这辈儿的,也都是寻常,如今改革开放,政策变宽,年轻一辈也都能入学,外出做工,放在六七十年代,也不过是再走一趟祖先践行过的老路。
陈父在蓉城一家塑料厂工作,十五六岁就进去了,七十年代时候,很少会有人离开家乡到外地闯荡,也有,不过非常少,有人最终混发达了,在外面重新组建家庭,但更多的人仍挣扎在养家糊口的边缘。
蒋云英是没文化的,和大多劳动妇女一样,年轻时候在家养猪种田带孩子·近些年,眼看着孩子们都渐渐长大,不再需要她日日看着、管着,她才寻得一份卖菜的事情,每天起早贪黑,用三轮车拉菜到镇上去贩卖。
夫妻俩都不是懒惰的,耗尽半生精力,也终于积攒下一笔积蓄,不能说很多,但对普通人家来说,这是他们的血汗钱,是他们这大半辈子的心血··这样的日子,艰辛而满足,是相当一部分平民的真实写照。
贫困不可怕,只要手脚健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可世上的事往往都有个但是···种田文一旦贫困再遇上天灾人祸,这辈子怕就是完了··……·凌晨四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主治医生刚出来,留守门外的人齐齐扑过去·陈全抢步上前,问:“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主治医生揭下口罩,面容上有几分疲惫,朝众人道:“病人颅腔出血,目前已经控制住,但成因还需做进一步化验。”
接着他转首朝向陈全,目光冷冷的上下扫- she -,开口,“你是病人的儿子”·陈全定定地看着主治医生:“对·”·“你随我过来。
其他人先休息下,需等48小时观察期·”·至此,似乎终于能松口气··蒋云英也要去,被陈全拦下·蒋云英状态很不好,她需要休息。
让陈灏照顾妈妈,最后是陈全大伯陪他去的··五医院办公室··冯健递给陈全一沓胶片··“刚才在外面,不方便多说·”冯健开口,语气中带着看透生死的冰冷,“病人情况很不理想。
脑出血通常是由高血压造成的,导致血管破裂颅腔出血,目前已经控制,但在开颅过程中,就你手中那些胶片,我们发现病人脑内有一片- yin -影,据我多年行医经验,那很有可能是脑瘤,当然,也有可能不是,目前已经送去锦华化验。”
锦华,蓉城最大,最具权威的医院··陈全仔细辨认胶片中所谓的- yin -影,隐约有许多丝线缠绕在上面,那是血管神经,那一刻,似乎就缠绕在陈全心头,越勒越紧。
陈志国看不懂,但他听明白了脑瘤二字,那是会要人命的··“医生,那这咋办呢老二平时健康的很,这怎么会突然就得脑瘤了·”·“是啊,医生,我爸爸过去也都没什么异样。”
冯健收起文件夹,双手靠在桌上,一字一句说道:“脑瘤一直都是多发病症,有些是良- xing -,有些是恶- xing -,这也就是我们说的癌症·良- xing -一般人可以不用管,只要它不影响正常生活,恶- xing -的话,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会严重威胁人的生命。
环境、饮食、辐- she -等等,都可能是造成这一病症的原因·”冯健看了眼陈全,继续道,“听说你爸爸这些年在一家塑料厂工作·一些塑料厂为了逃避环境检测,违规排放有毒污水和释放有毒气体,而这些,都是诱导癌症的重因。”
陈全和陈志国目瞪口呆听着这些,继而又隐隐生出一股无奈的愤怒,不知该向谁发·塑料厂吗或许是··“现在只有等化验结果出来再作打算,你们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
哪些话该说,该对谁说,冯健是个老人了,都懂··……·第二天下午时候,陈志华终于清醒,但情绪激动,血压一再上升,最后被强行打了一针镇定剂。
陈志华布满沟壑的眼角缓缓趟出一道泪水··众人对这现象不解,只认为他有什么话想说·急什么呢,等身体好了,能说话了再说吧··然而,远不用等到那天。
陈志华已经清醒,尽管身体里还插满管子,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蒋云英在医院照顾陈志华,陈灏则被赶去上学·这孩子今年要中考了·陈全在医院呆了三天,公司只给他三天假,怕蒋云英一个人照顾不来,陈全想着再多请几天假,不过蒋云英没同意。
“你放心去上班,这里有我就够了·”·留一个人确实够了,多了也没用·陈志华倒了,不能一家子都跟着倒,家里还需要有人挣钱养家··作者有话要说:若若开新文了·第2章 雪上加霜·陈全家里出事,业务部上下差不多都知道,但并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有个别好心的同事会关心慰问一番,陈全也都挺感激的,笑着说不严重··每天下班,陈全也都会驱车回医院,偶尔帮一把手,晚上也多睡在医院,万一夜间有何突发事情,也能有人及时发现。
这天下午,陈全刚上三楼,远远就看见304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隐隐还有女人的哭声·陈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顺势撩开一个背心男,挡在哭泣的蒋云英前面。
陈全厉声问道:“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病房门口堵着三五个光膀子壮汉,都挺陌生的,确定不是他家哪个七大舅八姑爷的。
一个壮汉打量陈全一眼,邪邪笑道:“哟,陈二嫂,这小伙子哪位哪”·陈全感觉蒋云英在他身后不停发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气的。
陈全说:“我是她儿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和我说,别为难我妈·”·再次打量陈全一番,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个子倒挺高的。
壮汉抖了抖肩膀,说:“这事儿还真就只能和你说了·我们是你爸厂里的管事,你爸欠我们一笔钱,父债子偿,小子·”·陈全皱眉:“欠什么钱”·壮汉哂笑:“陈二嫂,你家小子还不知道啊,当初可是陈二哥亲自许下的承诺,白字黑字的,今儿项目亏了,总得有人来补这个洞吧。”
陈志华在塑料厂是个老人,不久前负责了一个项目,亏了,上面的领导非常生气,可要知道,当初要不是陈老二在他们面前信誓旦旦保证,这笔项目一定能成,能给厂里带来滚滚利润,他们会同意会迈过国家政策批准今儿要是能痛痛快快拿钱堵上这缺口,过了紧要关头,有些事可能还能遮掩过去,要是不,那就等着明天吃牢饭吧。
“其实也不多,老板都和我几个哥们交代过,陈二哥如今正生病住院呢,零头我们几个替陈二哥还了,就当同事一场·现在嘛,一共一百六十万·”·陈志华突然病倒入院,几天没上班,塑料厂里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但生病归生病,那项目的缺口还大敞着风呢,不能没人来填,今天急忙忙的派人来收钱,其实是担心陈老二突然挂了,这钱没人还。
种田文·陈全来之前,这帮人就拉着蒋云英,让还钱,可怜病床上的陈志华嘴里插满管子,说不出话,脸色涨红,眼球暴凸,又急又怒,却又无能为力,真担心他被活活气死。
周围的病人,护士,医生都围了不少,劝的劝,拉的拉,不行··“我们是为陈二哥好,我们也不想这样啊,可要知道……”·未说完的话,被陈全一拳捣进肚子里。
“我- cao -/你妈”·304病房门口再次一片混战·陈全虽然愤怒难当,下手也狠,但双手难敌四拳,何况还是些人高马大的壮汉。
被保安拉开的时候,陈全成了猪头,额头上还流下一股血红,模样瞧着挺吓人的·不能全怪陈全不自量力、做事冲动,陈志华会得脑瘤,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塑料厂害的。
有那么一个不合格的塑料厂在,最后得脑瘤的,陈志华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先前说话的壮汉捂着胃部,一脸便秘的诡秘神情·陈全方才没打别人,就针对他一人,下了狠手的打。
这小子面上看着挺和善好看的,实际上是个忒- yin -险的家伙,他不打别处,就专挑遮着、捂着的地方打,露出来的地儿完好无损,再对比一下他此刻的猪头脸,自己显然成了一个流氓地痞,专门欺负势单力薄妇女儿童的恶霸。
·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来收欠款的啊··怎么着,如今欠债不还还有理了啊··“你,你等着”壮汉双手捧着胃,临走前恶狠狠地说,“等着去吃牢饭吧”哎哟妈呀,老子的胃,都胃出血了吧。
“滚·”陈全吐出一口血水··额头还在出血,陈全抹了一手血,摇了摇头,有点晕,看来是脑震荡··一旁的医生赶紧让他去拍片缝针。
陈志华最后真被气昏过去了··一百六十万·卖了他都拿不出一百六十万··普通老百姓哪里去拿一百六十万给塑料厂,如今这情形就好像,一个捡垃圾的刮花一辆劳斯莱斯,劳斯莱斯的主人来索赔,不多,百来万吧。
你让一个捡垃圾的哪儿去弄来一百万给你啊,杀了他都拿不出来,只能自认倒霉,自掏腰包,以后离捡垃圾的远远的,还有什么法子··当然,要仅仅是这样还好,拿出半生积蓄,认真赔礼道歉,劳斯莱斯主人面上心里或许能好受些。
陈家这次事情的难处在于,陈家不仅拿不出那么多钱,当然,去借也行,而是陈志华这次办的事触及国家法律界限了,一个弄不好,他是要去坐牢,吃牢饭··在法律政策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它不会因为你穷,你可怜就对你宽仁。
陈家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砸锅卖铁去堵那个缺口,其二,陈志华去坐牢··这件事儿陈志华显然早已知晓,否则当日也不会气急攻心倒地··陈家一片愁云惨雾。
“让我去死了吧·”陈志华虽然已经能开口说话,但显然是生无可恋,“我死了,一切就都能结束·”·“说什么胡话·”蒋云英眼泪翻涌,“老华,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
“不放弃还能怎么办全家会被我拖累死的”·陈志华是真的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这么没用,也恨老天的不公。
给人打了一辈子工,却没有给家庭创造丰腴的财富,陈志华内心深处其实是不甘心的·创业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这些道理他也都懂·在决定做这次项目之前,他是真的很有信心,非常看好这个项目,他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考察、演算、假设,所有能想到不能想到的他都做了。
他不年轻了,做事也并非毛头小子那样的轻率·他实在想不出哪里会出纰漏··项目是他负责的,如今出了岔子,他来担当是理所当然·不仅没给家里带来财富,他甚至毁了整个家。
“我们把手里的钱都拿出去,再去找大哥他们借,他们不会不借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蒋云英的嗓子是干涩的··“借,呵,英子,这钱哪会是那么好借的啊。
老二还小,帮不得什么忙,至于老大……唉……”陈志华提到老大陈全的时候,只能深深地叹息一声,说不出话··一百六十万,差不多是六户人家一辈子的全部积蓄,而且还要是非常勤俭的人家。
陈家的亲戚,大多都是农民,当然,也有几个有点钱的,但那些和他们家不知是隔着三代还是四五代的关系,除了红白喜色,过去连逢年过节都没走动过,会出手相助他们这一穷二白的远方亲戚显然不会。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不行·”蒋云英嘴上还倔着,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全听在耳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背靠着病房门外的墙,有些茫然地望着自己双手。
明天是休息日,原想着下班就过来替换蒋云英,让她回去休息,她一个女人怎么受得住没日没夜照顾病人,何况家里还需要人照料,不想却听见他爸妈正在说话,不知怎的,那时候他不想进去,一个人默默靠在外面墙边。
……·噩运并未停止,它似乎非常喜欢乘人之危,在悄无声息中它紧紧攀附于陈家,享受着人类脸上那不堪折磨的痛苦之色··噩耗从来都不会单独行动,总是一波接一波,雪上加霜,轰得脆弱的人类人仰马翻。
一周后,陈志华的化验报告出来了,幸运的是,它目前还是良- xing -,姑且可以不忙取出,不幸的是,肿瘤很大,所在位置也非常危险,已经开始压迫神经,随时都有可能致命。
也要感谢这次的事故,让这颗毒瘤被检查出来,否则将来某一天陈志华怎么死的都没人会知道··这就是在脑袋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只等某一天爆发··……·蒋云英提着温水瓶和饭盒出来,打算去开水房。
一出门就撞见闭眼靠在墙边的陈全··陈全最近也不轻松,原本就不胖的身体好像又抖掉一圈儿,细瘦匀长的脸庞更显清瘦,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
种田文·“来了怎么不进去灏灏呢回家了没”今儿周五,住校的陈灏会回家··陈全睁开眼,眨了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回了,一早给我打过电话,那小子还说明早来医院。
妈,你去休息吧·我去打水·”·蒋云英把手里的的水瓶和饭盒递给陈全,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陈全:“待会儿你爸爸醒了,千万别和他提脑瘤的事。”
陈志华得脑瘤一事,全家人暂时还瞒着他·蒋云英一开始也是无法接受,痛不欲生,无法想象老华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有些事,暂时不告诉病人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陈全明白··看着拖着疲惫身影走远的蒋云英,陈全忽然开口:“妈,我会想办法凑钱的·”·蒋云英愣了愣,似乎没料到陈全会说这话,最终也只是朝他摆摆手:“尽力吧。”
304病房里并未住满病人,还有空余的床,当天夜里,陈全睡在房里的另一张病床上·半梦半醒之间,手机铃声响起·陈全掏出手机晃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喂,哪位”·“你好,请问是陈全陈先生吗”·“……我是·”·“陈先生你好,鄙人想和陈先生做一笔交易,不知陈先生是否感兴趣。”
……·第3章 神算算命·神算算命·陈全出生在蓉城东部,一座偏远小村子里·他出生那天早晨,朝霞染红东方半边天,从云层后蹦出绚丽的色彩,唤醒睡梦中的自然万物。
陈全的童年是快乐的,和村里所有男孩子一样,喜欢爬树,掏鸟窝,喜欢玩子弹,打架,玩泥巴,喜欢欺负喜欢的女孩子,作弄她们··陈全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和其他男孩子都一样,不,不能说是他“以为”,因为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怀疑过什么。
就算偶尔捕捉到父母看向自己,那隐隐带着复杂意味的神情,陈全也不懂·他不懂父母的欲言又止,不懂他们的若即若离·曾经他偷偷怀疑过,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他是像隔壁王胖子一样,从井里捡回来的,要不就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抱回来的。
直到七岁那年,家里又添了一个小孩儿,灏灏,看着父母对灏灏关心、疼爱的模样,有些事,陈全才渐渐明白过来,明白他们其实是不喜欢自己的··怨吗·曾经确实怨过。
同样都是他们的儿子,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甚至嫌弃他·到底为什么·难道真是自己命不好·青苔村有个睁眼瞎,算命的,给村里许多孩子都算过命,挺准的。
小时候陈全父母也带他去算过·那人说,这孩子命不好啊,克夫克子,终身都在颠沛流离,漂泊无依,最终会死于乱刀枪杀之下·陈全母亲问,怎么个克夫克子法睁眼瞎睁着一双泛着鱼肚白的死鱼眼,“看向”陈全,吐出四个字:抛夫弃子。
那时候陈全还太小,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蒋云英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搁到睁眼瞎面前的案板上,笑着说,张神算,这次你怕是没算准呢,你面前这小孩可是个男孩儿,又怎么会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情。
蒋云英特别咬清“夫”“子”二字,只怕这张神算不仅眼瞎,更是耳朵也聋了,听不见·那个时候的十块钱,相当于现在一千块钱,可不是物价暴涨的今日可比的。
“哈哈哈”张神算哈哈大笑一阵,抚摸一下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几根胡须,最终将这钱折了塞进陈全的小包包里··“不灵不收钱,这是我张神算的招牌。
待将来灵验了小朋友再来付钱吧”·父母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却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 yin -影··那张十块旧钱,如今一直塞在陈全皮夹的最里层,皮夹换了好几个,那张旧钱却一直没变过,说不出来为何要这样做的原因。
面对父母的偏心,生活的挫折,陈全独自在夜深人静时,都会忍不住一次次反问:难道真是我命不好·……·那天,蒋云英骑着自行车离开,后座里载着陈全,许是觉得瞎子好玩儿,陈全弯着脑袋朝后面望去,见那个瞎子在朝自己笑,陈全也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虽然会很难过……可若你能碰上那个注定的人,小朋友,你这一生的幸福将无人可比啊……可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可惜,可惜了……一切都是命啊……”·睁眼瞎的喃喃声飘散在无人的空寂中,似自言自语。
……·从一场混乱的梦境中醒来,陈全目光有几分呆滞,愣愣地注视着窗外的新绿,耳边蝉鸣不断,空气中漂浮着初夏清晨清新的气息··农村的空气确实比城里干净、清新许多。
揉了揉脑袋,陈全穿衣起床,开始忙碌新的一天··他今天还要忙着跑银行··昨夜,蒋云英已经把家里所有存折都找出来了,母子三人连夜计算,手里如今一共有二十六万,其中包含家里正饲养的三头猪,田地里栽种的粮食、花草,以及陈全初中毕业后这七年外出打工挣得八万块钱。
这笔钱一旦拿出去,家里再无分文,就连陈灏下学期的高中学费也没了·一开始蒋云英是不打算让陈灏知道的,怕影响他中考,她希望陈灏能继续读书,将来有出息,但陈灏闹,说家里都出这么大的事了,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瞒得住吗·确实,这瞒与不瞒还有什么意思。
“明天我再去找你爷爷,外公,还有大哥他们借借吧,所有亲戚那儿我都去试试,能借多少是多少·”蒋云英深深叹气··陈全点点头:“我去银行跑一下,看看能不能贷款。”
“我找学校帮忙,找同学捐款·”陈灏说··种田文·一家人都为了凑这笔钱而努力着,用尽一切方法,即使力量微小,都不轻言放弃。
……·陈志华还没出院,塑料厂的人已经又来过一次·当然,他们这次不是又让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像流氓地痞似得直闯医院,这次是塑料厂的大老板亲自驾到。
鲜花、水果、各种各样的补品,礼数周全,客气有礼,让陈家找不到黑脸的理由··“上次是老李他们不对,叨扰陈二哥养病了,回去我一定教训他们·老李那人就那暴脾气,- xing -子也直,对谁都一样,陈二哥莫怪啊。”
弘阳塑料的大老板谭建林对陈志华这样说··陈志华没想到大老板会亲自来看他这个小民工,有些受宠若惊:“谭老板可别这样说,是我们不对在先,也是小儿冲动了,以后我一定带他去给老李赔不是。”
谭建林笑着说:“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老李那儿我会帮陈二哥说一声,陈二哥安心养病·”·陈志华连连道谢,心怀愧疚:“是我连累大伙儿了,责任我会承担,我会负责。”
谭建林对陈志华的上道非常满意,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这才离开··“什么老板,呸·”陈灏对谭老板的背影吐了口口水··谭老板这一出先棒打一棍再给颗甜枣的戏码,当真让人恶心,那天塑料厂的老李带人上医院闹事,要说不是谭老板背后指示的,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有些抱怨,也只能是抱怨,你无法真的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不是童话故事,毕竟现实摆在眼前,没人能帮你一把,替你受过,你只能咬牙挺住,承受人生的磨砺,直到不堪生活重担,精神肉体全权崩溃。
陈灏还太年轻,没受过挫折,不知何为人情淡漠、世态炎凉··陈全几乎跑遍了全城的所有大小银行,详细了解贷款细节之后,陈全心底有些拔凉拔凉的··在这之前,陈全从未有过类似的贷款经历,也没机会让他经历,他不知道这中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首先,他文化低,初中毕业后他就开始打工挣钱·陈全想早点挣钱,挣钱养家,三年高中外加四年大学的七年光- yin -,对他来说太长了,他还要花家里很多钱,在他下面还有个弟弟要读书,所以他放弃了。
陈全的这个决定,当时给陈志华夫妻二人带来极大震撼,在夫妻俩眼里,陈全一直都是逆来顺受,没对他抱过什么希望,可他也没怎么让夫妻俩- cao -心过,这一下简直称得上重重一击,当然,不至于振聋发聩,却足以让人意识到当年那个小孩子长大了。
·其次,他没有一分正规稳定的工作,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陈全没有按照父母预期的轨迹走,毕业后,他各行各业都干过,工地上做过搬砖,泡菜厂里当机修工,快递员,售货员,服务员等等。
陈全从未停下奔波的步伐,他不断变化职业,不甘现状,他想赚钱,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庭的处境,让父母过上幸福的日子·可初中学历,没有任何实用技能,在蓉城是找不到好工作的。
陈全并未放弃,他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他不怕苦,他什么都能干,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工作着·陈全做事兢兢业业,每次都能凭借自己优异的表现获得提升。
后来,一年前,也就是他二十二岁时,他进了蓉城的禾宇百货,当业务员·半年前,由于他表现出色,业绩上佳,被领导提拔为小组长,领了一份薄薪,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不同的贷款类型,申请贷款的条件和材料都不一样,每个银行对此也有些微差别,但也差不了多少·陈全的现状是没车没房没钱没权没文凭没技术,换成任何一个银行都很难贷款成功,而且鉴于他是第一次和银行合作,信任度没刷够,银行不可能贷一大笔钱给他。
“先提交贷款材料给我行,我行会立即进行受理,信息全部符合贷款要求后,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放贷·”·每个银行最后都是这样回复他的··陈全这边的贷款在打水漂,蒋云英那里更是。
我们说过,陈家在蓉城的亲戚都没有特别富裕的,每家都还要继续生活下去,不可能为了你陈志华一家就把家里全部积蓄都拿出来,怪只能怪你们命苦,人穷还要遭逢这样大的劫难。
陈志华近亲的四个兄弟姐妹,以及蒋云英娘家那边,一共凑了十三万块钱,当然,这还是打了借条的,借条上面签了陈全一家的姓名·他大伯陈志国当时出面对陈全说了这么一句话:“陈全,这笔钱是大伯能帮你家的最大极限了,没利息,你们也不用急着还钱,给老二治病为重,只等将来你有能力了,挣大钱了,那时候再还钱不迟,或是哪天你大哥需要帮忙的时候,你能帮一把。”
还有另一些亲戚,也都来看望过陈志华,给过大大小小的红包,也有两万块钱··陈灏私下和陈全嘟嚷过,爸爸和他们是亲兄弟,现在出了事却个个都恨没看见似的,太冷血了。
陈全说,没有哪家的钱是平白捡来的,都是血汗钱,遇到这种情况,很多人恐怕都会趋之若鹜,避之不及,他们这已经仁至义尽了··多少都是人家的心意,就算人家一分不出你又能怎样·人要学会感激。
第4章 巫山云雨·巫山云雨·陈家马不停蹄地凑钱,一是事态紧急,塑料厂那边有意无意的又催过几次,他们也没时间再拖下去,二是陈志华的状态很不好··陈志华负责的项目出了漏洞,塑料厂虽然可以暂时帮忙兜着,可总这么空着不是长法,受检日期渐渐临近,若在那之前还没把这个洞补上,等东窗事发,那时候就不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陈家已经把手里的所有现金都塞进去,试图先缓一缓,等银行放贷,或是再在哪儿凑足欠款··这些钱,最终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波澜都不见起来的··天黑又天亮,这日子是刷刷刷的就流逝了,半个月了也不见有银行放贷,这期间,陈全在他那些朋友哥们中也凑了一笔钱,可几乎都是些狐朋狗友,平日手散的厉害,十指空空。
种田文·禾宇公司上下也出力帮助陈全,但力量太弱·陈全原考虑着向禾宇求助,毕竟他如今在这里工作,可最后他发现,实在是自己异想天开·主管那天趁着没人的时候找到他,对他说,我也非常同情你现在的遭遇,但你得认清事实啊,小陈,你可知道公司当初同意给你开工作证明我费了多大的劲,给你说了多少好话吗你还真以为有钱人的钱就不是钱啊,越有钱越容易借人家凭啥借你啊。
如今你竟然还想找公司借一百多万别说老板不同意,就财务部那个光头那关你就过不了·你有什么能耐,能给公司创造多少价值财富没睡醒吧。
财务总监郑光头,是个十足十的抠门家伙,守财奴一只··“小陈,不是我说,上头是宁愿辞了你,重新招一个满大街跑的业务员,还是大学生,也不会借钱给你的哦。”
主管一副过来人的苍凉神情,对陈全这样说··“我知道·”陈全苦笑··能想的法子他都想了,甚至想去卖器官,但中国买卖器官很难找到市场,并且是犯法的,正规医院是绝对不允许的,当然,捐赠倒是可行,可也不是专程有需要的人在那儿等他啊。
他还上微博求助,前阵子他看见微博上一个大学生求助捐款救父,网上有很多好心的网友都纷纷伸出援助之手,陈全也打算效仿,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网上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凑钱,那还不是天天都有人蹲在家里,闲了发一发微博,然后就有大把的票子进账别做梦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高利贷……呃,那虽然不是个好东西,却是最有可能帮你凑到钱的·”·赵楠绝对不会承认他有把无辜小羔羊推向深渊的嫌疑。
赵楠其实也是个心软的,主要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原本鲜嫩的帅小伙儿被残酷的生活一天天压榨干枯·还记得去年陈全刚来禾宇的时候,那时候简直惊为天人啊,好吧,虽然夸张了点,但确实给他眼前一亮的感觉,那时候他就在心底暗搓搓的计算,这人哪儿需要到外面去跑业务啊,只需往那卖场门口一站,顾客还不是嗖嗖嗖的上门来·事实却是,陈全那时已经失业一月有余。
陈全确实长得好看,说来也挺奇怪的,陈志华夫妻二人并非倾城绝貌,俩种了一辈子田的农民,就算你再有绝色的容貌,在烈日黄土的蹂/躏下,也很难好看··陈全的身高是随了他双亲,高,足足有一百八十公分,可除了身高,他身上几乎再也没有陈志华夫妻二人的半点影子。
身材修长挺拔,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没半分多余赘肉,每一丝线条都像精心比划裁剪过似的,当然,这些都是遮住的,我们也没拿放大镜把这人身上的角角落落研究过,可光凭这人露出来的那张脸,搁哪儿都绝对是吃香的——皮肤白皙,双眸清澈,俊眉浓黑,沉默时,羽扇似的长睫覆在如墨眸子上,安静忧郁;发嗔时,细长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似嗔似笑,嘴唇饱满,嘴角时常挂着一丝浅淡的弧度。
但陈全确实是陈志华夫妻二人的种,是蒋云英怀胎十月,在六月三十号清晨八点十三分,在溪坝镇镇上医院里阵痛六个时辰生出来的··提到陈老二家的老大,村里人都会说,哟,那是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这句话没甚逻辑,但农村里总会听到这些话,至于人家是不是真的觉得那孩子以后有啥出息,这就有待商榷了·后来陈全初中毕业,开始到外面打工,摸爬于各种各样的工作中,消息逐渐散开,村里人再提到他就是另一番言语了。
陈全当初失业,和这是有脱不掉的关系··来禾宇之前,陈全在一家宾馆当服务生,做了快一个月的时候,宾馆里住进一个从江西来的官员·宾馆领班便安排他去招待。
官员人不错,挺客气的,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闲时还会找他拉拉家常·后来官员告诉他,俩人挺合缘的,现下他手里有份工作,想介绍给陈全,不过工作地方是江西,希望他能考虑下。
陈全当时也没怀疑,想了想,和家人说了下,便和那官员一同去了江西,谁知在下榻第一个晚上,官员就露出了大尾巴·官员或许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人都骗到自家地盘上,还犹豫等待什么,只是他没料到瞧着挺尤物的陈全反应那么激烈,差点一脚踢爆他的命根子。
陈全仓皇逃回蓉城··官员非常愤怒,丢面子,陈全也理所当然的失去了工作··陈全那时有些心惊,后怕,甚至隐隐泛着恶心·同- xing -恋这个词,他懂,也见识过。
就那宾馆里吧,他什么没见过,更别说当初他在工地上搬砖时就瞧见过··搬砖这份工作,是他做的第一份工作,而那一次,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脱得浑身赤/裸的俩男人干那种事。
过后他吐了整整三天··……·“高利贷我找过了·”陈全自然不知道赵楠脑袋里在转些什么··银行不放贷,陈全其实一开始是有预感的,所以他接着又去联系过蓉城一些做高利贷的,但这些人竟然也不给他贷款,这就让他着实郁闷不解了。
要还欠款,当然可以变卖陈家房屋,但农村房屋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卖出好价钱,陈全手里唯一还能拿出的便是陈家地契,但人家高利贷嫌弃太少,不贷··赵楠拧眉:“那些人也忒黑心了,明摆着想要再狠敲一笔。”
陈全的情况,那些高利贷显然明白,看对方越急需救命钱,就越要摆高姿态,趁火打劫··陈全转了转指尖的手机,垂眸说道:“天无绝人之路·”·赵楠一见陈全这低垂双目的神情,立时就受不了了,哎呦喂,小全儿,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有多招人心疼啊,老子砰砰跳滴老心肝。
赵楠一拍桌子,蹭的一下站起来··“担心啥,哥给你介绍一处做这行的,虽然公司不大,员工不多,老板也抽风了点,但人绝对仗义,铁定能帮你·”·没想到赵楠还会有认识做这行的,陈全十分感激,可等他和赵楠来到所谓的做高利贷的公司时,着实吃了一惊。
“这就是主管说的高利贷公司”·“嗯……是吧·”赵楠沉吟,望着招牌上挂着金光闪闪“巫山云雨”四个大字的地方,脑海里顿时生出这走错地儿了吧。
种田文·“妈的,从开业到现在,爷就接过一笔单子,还要养你们这群饭桶,爷吃西北风啊,内谁说的,老子招牌坏事,换成这个就能财源滚进的尼玛都过去半个月了,屁都没来一个,奶奶滴,换这个匾都花了老子三万”·巫山云雨是一个公司,坐落于蓉城一片平民小区房的第八层,还是那种老小区,楼道里乌漆墨黑,泛着阵阵潮- shi -。
公司老板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面容精致,此刻正在房间里撒火,一边溜墙边儿排列站着五个身穿黑色西装服的壮汉··瞧见陈全他们进来,小青年不耐烦的挥手:“走走走,不招人了,满了”妈的,生意没一个,天天都跑些来应聘的,吃闲饭。
“咳咳,何总我赵楠啊·”·小青年何钧顿了顿,看一眼赵楠,目光移了移又看向赵楠身后的陈全,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整个儿差点跳起来。
“哎呀呀,快请进快请进,来来来,终于有人来巫山云雨了,尼玛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没瞧见有客人来了,端茶倒水啊,一群蠢货”·陈全一脸掩饰不住的惊愣之色,很想逃,要不是手腕被那小青年死抓着不放,他一定得试试朝外逃一逃。
赵楠向巫山云雨的老板何钧说明来意··“陈全”·不知是不是陈全的错觉,他总觉得何钧听说自己叫陈全的时候眉头皱了一瞬,像是知道自己似的。
“是,我叫陈全,我手里只有一份房屋地契,当然,以后的还款我会每月按时还的·”陈全会说的这么直白,实在是见过太多其他高利贷公司的态度了,你有什么就实打实的拿什么出来,撒谎没用。
何钧沉默不语,漆黑的眼珠子活泼乱跳的转着,显然是在思考利害关系·这笔单子就没啥可赚的嘛·赵楠在一旁看着,见何钧还不表态,担心他不接,赶紧出声催促一句:“何总,我这兄弟挺急的,家里人实在等不起了,您就出手帮一把吧。”
何钧挑眉看一眼赵楠,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圈儿,忽然露出呵呵呵笑声··“好吧,单子爷接了·手续带了吗……没带那明儿带来吧,合同一签就打款。”
第5章 自私抉择·陈全和家里说了这事儿··家里已经没钱,陈志华的住院费便是个大问题,所幸医生说目前可以回家养病·陈志华在五天前就从医院转回家里了。
知道陈全要拿房屋地契去贷高利贷,陈志华当时脸色非常难看,一家人商量又商量,可实在没法子了·蒋云英红着眼将地契交给陈全··一家人连遮风挡雨的家都没了,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陈全接过地契,感觉双手捧着的东西异常沉重,一座无形的大山渐渐压在他单薄的背上,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陈全十分感激赵楠的帮忙·虽然那间高利贷公司那啥了点,可赵楠向他拍着胸脯表示,何总为人仗义,绝对错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全拿着地契,和赵楠再次来到巫山云雨··和昨天不同,巫山云雨所在的小区外面围了许多人,居民们都伸长脖子朝里瞅,不时交头接耳··“怎么回事,我还在床上就听见警察车子的声音,我们小区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啊,三栋那边都拉起警戒线了……不会是在房间里发现尸体了吧。”
·“别瞎说,我们这儿虽然是老小区,治安还是不错的,别吓唬自个儿·”·群众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能在外面溜达八卦。
事情是这样的··今早四点,蓉城警察局接到有人报案,称安宁小区有人涉嫌非法融资,警察立即派人前来搜查,果然有这么一家公司,老板怕是提前听到风声,把资产都转移出去,携裹大量钱财连夜奔逃,只剩一个空壳公司在这里。
被警察查收的金光闪闪的巫山云雨招牌,嘲弄似的闪着··“不可能,不可能啊·”赵楠双眼发直,喃喃着··陈全后背已经浸透,手中下意识握紧了地契文件。
“叮咚”一声,谁的手机短信铃声··赵楠麻木地翻出来:【尼玛的,不陪你们玩儿了,老子走了】·这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赵楠死死盯着看了半分钟,回过神来立即回拨过去,已经提示对方关机。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巫山云雨公司的老板何钧做的就是非法融资那行当,今日不幸被查,已经卷款逃跑了·陈全要是早来一天,或许钱没到手,还会丢了房契··赵楠不停给陈全道歉,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纯粹是出于好心想要帮助陈全啊。
陈全按了按头疼的太阳- xue -,接下去不知该怎么办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喂,妈……什么好好好,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陈全拔腿朝停车场冲去,甚至来不及挂断通话··“喂喂喂,发生什么事了……”·陈全飞奔回家时,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早上陈全离开后,陈志华就一直感觉不太舒服,头疼,里面像是有无数的蜜蜂嗡嗡嗡的响,还刺疼,陈志华用双手捶打还没痊愈的脑袋,吓坏一旁的蒋云英。
陈家已经没钱再送陈志华进医院,只能请镇上的医生开止疼药··“老二这状况不行,必须送医院·”陈志国也在··“呜呜呜,没钱咋去医院啊,大哥,大哥,大哥大嫂,我给你们跪下了,求求你们再借一点钱给我们吧,求求你了,呜呜呜。”
陈志国沉默一阵,沉重的视线滑过媳妇儿马冬兰的脸,马冬兰抿唇扭开脸··陈志国最后从家里又拿出五千块钱,一家人再次送陈志华进五医院··“病人情形非常糟糕,脑瘤已经压迫神经,必须动手术切除,越快越好。”
种田文·目前已经用药物控制住脑瘤压迫神经造成的疼痛,可一旦药停,陈志华只能生生承受脑袋里的万千疼痛,要么最后被活活疼死,要么脑瘤压住某根脑神经致死。
切除脑瘤手术又是一笔昂贵的费用,更别说术后一系列治疗费用,陈家如今哪里能拿出分毫,可要让人眼睁睁的看着陈志华这么活受折磨,谁也都不忍心··外有欠债,内有绝症。
能拿出来的,不能拿出来的,兄弟姐们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连陈全二十一岁的小姑,都把自己在服装厂里工作的所有积蓄两万块塞给陈全,再多,真的无能为力。
陈志华的这一次发病,全家人再也瞒不住他了··脑瘤他竟然得了脑瘤·陈志华疯狂的哈哈哈大笑。
全家人只能眼看着病床上的陈志华流着泪疯狂大笑,心痛如绞,任谁忽然得知自己得了绝症,都难以承受吧,而且家里正面临着赔偿的事情··当天夜里,陈志华一人爬上五医院最高的楼顶,差点从顶楼摔下去。
那天在病房中,他说让他去死吧,这并不是胡说··他是真的想死··他活着还有什么用除了多吃几年白饭,他还能做什么就算拿出全部积蓄,也根本不够。
这些钱,是夫妻的养老钱,是原打算用来给儿子娶媳妇儿的·如今什么都没了,甚至负债累累·反正他夫妻二人都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他俩个孩子还年轻着,他们以后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活够了,也活累了,他活着只会拖累全家··“你死了倒一了百了,你让我们娘几个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啊啊啊”蒋云英坐在地上,手上死死拉着陈志华的病服,痛哭出声。
陈志华,你不仅仅是一个人,你有一个家庭,你有亲人,你是我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是家里的主心骨,我们不能没有你,你跳楼了,你让我们怎么接受的了·你以为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是了,你死了确实解脱了,可给活人留下的是什么是自责是悔恨,是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为什么年轻时候荒诞度日,没让家人过上一天幸福的生活为什么不能撑起这个家,不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为什么明明有机会救父亲却自私的选择忽视·人就是这样,只要还有一丝生存希望都想要拼命留下来,哪怕千金散尽,倾家荡产,可倘若他就这样撒手而去,又能如何·伤心难过痛苦最后也都化为接受。
你可以选择抱怨、哭泣、痛骂、宣泄,但你不能逃避,你必须面对·你无法改变事实,唯有说服自己接受,继续苦难的现实··所谓生命无价,人命大于天,便是如此。
月亮的银色光辉洒满顶楼天台,映衬出人人脸上最软弱无助的凄凉惨白神色,无处可藏··看着抱着哭作一团的父母,陈全胸口狠狠一疼,那是从未有过的尖锐疼痛在撕扯着他,毫不留情。
白天明显感到陈志华的状态不对,虽然他没说什么,晚上留守的时候大家还是多了个心眼,一觉浅眠醒来发觉床上的陈志华不见了,他们发疯的到外面四处寻找,老天有眼,最后在天台发现了陈志华。
要是再去晚一步,陈志华可能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嘟……嘟……嘟……”·耳边是电话里机械的嘟嘟声,一声声的敲打在陈全心头。
这个电话一旦打通,将再无退路·陈全此刻是从未有过的冷静··电话只响了三声就通了··“上次你说的交易……可还算数”·“当然,”对方似乎非常愉悦,略带沧桑的嗓音说道,“鄙人等候陈先生这个电话已经很久了。
陈先生若有空,我们最好亲自见面详谈一下·”·陈全靠着医院的白墙,抬头凝望着夜空中悬挂的那轮圆月,神思恍惚地笑了··“好·”·……·五月底这天,陈全下班后开车去雅风。
雅风是蓉城市中心的一家高级仿古式茶楼,陈全过去因业务需求来过两次·刚进大门,便有一身穿白色唐装的服务生过来,像是在专程等他··“先生,这边请,您约的客人已经到了。”
陈全跟着这人朝里走了一段路,绕过几道弯,沿途遍布翠竹,环境优雅安静,微风轻拂,耳边沙沙作响··在一道门前停下,服务生转头对陈全轻轻示意,然后默默退开。
十分训练有素··正当陈全暗下思索时,里边儿传出一道沧桑的声音··“陈先生既然已经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见磨蹭不过去,陈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现实只剩绝望、黑暗,被生活逼到穷途末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从三天前答应见面起,陈全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可能的场景,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是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约他见面的是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大概六十上下,身体干瘦,精神矍铄。
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老先生动作娴熟的给陈全煮茶、倒茶,邀陈全一道品茶··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情也逐渐平缓下来··今天俩人见面的目的都很明确,实在无需多说什么场面话。
“陈先生不要紧张,鄙人今天约陈先生见面,是想给陈先生看一份资料·”说着,他把手边的文件夹递给对面的陈全··陈全惴惴不安地翻开文件夹,看不太懂,他越朝后翻越惊异,直至最后一页时,已经浑身发僵,双目呆滞。
老先生开口:“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陈先生只需顺利产下陆先生的孩子,日后相应的自然会得到一笔丰厚报酬·”·陈全没反应,一动不动··是被内容震住了吗这很正常。
活了二十三年,陈全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女人……·种田文·陈全慢慢抬头,慢慢开口:“我……内什么,能问一下,这陆先生是个女人吗”·自己当然不可能是女人他平时虽然神经粗了点,但起码不会弄错自己的- xing -别自己是男人,那就只能是内什么“陆先生”是女人了,否则怎么会有生孩子这种荒诞说法。
第6章 真假- yin -阳·老先生眼皮跳了跳,眼神尖利:“陈先生真是幽默·我也很理解陈先生此刻的心情·”·“陈先生,世上- yin -阳人确实稀少,甚至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听过。
鄙人今日既然能约陈先生前来说这些话,自然是有十足把握·”·陈全双手无意识拽紧,恍然已经回神,脸色发白:“抱歉,我知道,这就是人妖·”泰国人妖,是闻名世界的“宠物”。
自己是人妖呵呵……非男非女的人妖……·陈全不愿相信··老先生并不能体会陈全此刻内心的滔天巨浪,只是道:“人妖和- yin -阳人是不同的。
人妖可以说是通过手术和服用雌激素发育的变态男- xing -,虽仍然是‘男人’,但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生育能力·- yin -阳人不同,- yin -阳人是天生的雌雄同体人。”
在医学上,- yin -阳人是胚胎发育期间分化异常导致的两/- xing -畸形,这其实是一种先天- xing -疾病··“鄙人已经和陈先生说过,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孩子,而只有- yin -阳人才有可能怀孕生育。”
“你们可以找女人”要孩子女人才应该是生孩子的那个不是吗退一万步说,现在不是还有那什么试管婴儿、代孕吗为什么要是他陈全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看着压抑着歇斯底里的男人,老先生再次上下打量一遍对面的年轻人,身躯修长挺拔,虽然称不上粗犷伟岸,但绝不纤细·从外边看,并非雌雄莫辩,在他身上也找不到半分女人的那份轻盈、娇媚。
这是一个健朗帅气的男青年,十足十的男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是- yin -阳人··“陈先生家里出事,这也并非你我所愿,只是如今面前既然有这个机会,陈先生又为何要犹豫鄙人并非有意为难陈先生,这只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不仅能解陈先生的燃眉之急,而且陈先生事后也会得到一笔丰厚报酬”一步步紧逼,一步步利诱,不会有半点仁慈同情,一点点摧残人类心底那层薄薄的顽固,直到土崩瓦解,举手投降。
陈全此刻的内心十分混乱挣扎,脑袋里像是有两道来自天堂地狱的声音在撕扯着他·天使说,答应吧,那是你父亲,你最亲的亲人,你要救他,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有了这钱你那危在旦夕的父亲就有救了,答应吧答应吧……恶魔说,少天真了,你以为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你难道还真相信自己是什么“- yin -阳人”能像女人那样怀孕生子这人就是一个趁火打劫的骗子,骗财骗色……·……·陈全独自开着车,行驶在蓉城蜿蜒长长的路上,霓虹忽明忽暗,跳动着薄光。
不时与身旁的车身擦身而过,瞬间淹没于火柴盒子大小的车流中··如此微小、渺茫··陈全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如同握着开启天堂与地狱的钥匙,他目光直直看向前方,瞳膜上映着跳动的光火,五彩缤纷。
那是他的童年时光,是被小心保存在内心深处弥足珍贵的温暖……·陈志华的头痛病三番五次的复发,每次都痛不欲生,恨不得拿刀狠狠劈开,剜出里面的毒瘤再狠狠地踩至脚底下,让它再也不能嚣张。
外面的欠债还没还清,家里也没钱了,交不出住院费,更别说医药费,医院是肯定不会收他们·有钱看病,没钱等死,医院不是慈善机构··陈家只能把陈志华从医院接回来,在家调养,抑或等死。
医院不开药,陈家只能去镇上诊所买镇痛药·普通镇痛药已经不管用了,医生告诉他们,现在已经在注- she -吗啡,这是一种毒品,弊大于利,不能多用,要是这个都不管用了,你们就准备后事吧。
有一次,陈志华在清醒时对蒋云英说,英子,对不起,放手吧··他是真的很痛,很痛很痛,痛入骨髓,痛彻心扉··患癌症的大多数人,其实并非能完全感受这个病最后如何如何,因为很多人根本就熬不到那个时候,在此之前,已经被活活折磨死了。
·其实痛入骨髓的又何止陈志华一人·尽管我们不能感同身受,但我们骨肉相连,血脉至亲,是家人,你痛,我们更痛··……·……·贺琛林最近感觉有些郁闷,拨了拨眼镜,深深叹息一声。
一旁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孩悄悄抬眼,见窗前那人正单手背后,仰头四十五度作忧郁状,英俊帅气,不由咽了咽口水··“贺主任是有什么心事吗”·贺琛林忧郁转头,又忧郁开口:“小姚,我心口痛。”
说着,还拿双手捧胸,作西施捧胸状··小姚姑娘再咽口水,斟酌开口:“贺主任为什么会心痛啊”·贺琛林白了小姚姑娘一眼,一副怎么连这都不懂的无语表情,小姚姑娘受到贺主任的暗示,当即福至心灵:“是因为彦先生不在吗”·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姚觉得自己在说出某人名字的时候,眼前贺主任浑身的气场都不对了,若是放在动漫里面,能看见贺主任身后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别跟老子提他”贺琛林咬牙切齿··果然猜中了……小姚抹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每次提到彦先生,贺主任总会炸,屡试不爽。
“那个……”主任办公室门口探进一颗小脑袋,显然是感受到某人的火气,有些小心开口,“主任,您约的客人到了·”·种田文·这里是蓉城最大的医院,锦华医院。
过去陈全只听说过这里,并未来过,亦不了解锦华·比如这里并非完全像外人所知的那样只是医院,它其实还是一个研究基地··“陆管家,小贺等您很久啦。”
贺琛林来到接待室,笑眯眯的打招呼··陆管家干瘦的面皮扯出波纹:“小贺,好久不见了,最近都不见你来家里,就我一老头子,孤零零的·”·贺琛林:“这不是医院里忙呢,空了我一定去东棠和小晞没在家陪您呢”·“唉,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先生总是太忙,哪有空闲陪我这老头子,倒是陆晞那小子,都大半年没回国了,也不知道他在国外瞎搞什么,以后碰见你给我说说他。”
陆晞是陆管家的儿子··“哈哈,这我可不敢,小晞最听东棠的,让东棠说说·”贺琛林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揣着恶作剧的心态,陆东棠那人,你能让他多说一句话都是你的能耐,实在难以想象他失控破口大骂的的情形。
他不会责骂你,只会灭了你,就是这么简单直接··陆氏集团,是一个传奇·陆氏集团的东家陆东棠,更是一个奇迹·陆先生这三个字,饱含的不仅仅是尊敬,更多的是一种威望,一种敬畏,是一道禁门。
陆先生的心思最好不要猜,这是大家的共识··陈全沉默地在一旁听着俩人的闲谈,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了解,没心情··“就是这位”何时谈话扯到自己身上,陈全回了神,继续沉默。
贺琛林绕着陈全走了一圈,明亮的眼神像X光一样扫- she -至身上,肆无忌惮,让陈全感到非常不自在··“对,”陆管家朝陈全这边点点头,说,“尽快。”
贺琛林示意知道,他是知道陆家在寻找- yin -阳人的事,没想到这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竟然发生了,就在眼前··该说这人幸运至极还是倒霉透顶·谁知道呢。
但有一点很清楚,如果一切顺利,这人将会产下陆氏集团的继承人··随后,陈全在贺琛林带领下来到一间满是检查仪器的房间,墙壁雪白,仪器泛着冰冷寒光,向他发- she -出一道道尖锐之光。
“脱吧·”贺琛林冷冷开口··“什么”陈全愣··贺琛林一边戴手套,一边穿衣服,目光冰冷地- she -向陈全:“你应该知道,想给陆家生下孩子的人不少,可绝非易事,这中间容不得半点差池。”
两/- xing -畸形本就是一种疾病,就算陈全是- yin -阳人,也并非百分百能给陆家生下孩子,必须先接受检查··陈全忽然也明白了·抑制不住的屈辱感瞬间袭来。
何为两/- xing -畸形一般是染色体、染色质、- xing -腺及外- sheng -殖器异常,而- sheng -殖器则是常见发病处··并非- yin -阳人就一定能怀孕生子。
贺琛林此刻要做的事,便是给陈全做全身检查,看是否适合怀孕··“你也没必要做出这副羞愤表情,将来你若能怀孕,到时也是我给你接生,早晚都有这一趟。”
在贺琛林眼中,陈全不过是他开膛破肚几百人中一个,并无特别··也有一点特别,他其实也有点好奇这副不错皮囊里面包裹的是怎样的畸形……·陈全明白,在他决定来这里的时候,他早就没尊严了,现在的他根本就没资格,也没权利来提尊严、人格,因为和紧接着他要承受的相比,此刻的检查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你觉得受辱那你可以离开啊,我们是很人- xing -的,绝对不拦你·想通了也想透了,陈全麻木地脱掉身上的衣服,被剥落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骄傲……此刻正被人狠狠践踏的自尊……·第7章 陆氏集团·“非常完美。”
贺琛林把一份检查报告递给陆管家,对他说,“这位陈先生的身体很健康,我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健康的身体,陆管家,这次陆家总算能得偿所愿了·”·贺琛林所说的“健康”,当然不是我们寻常理解的身体健康。
就陈全最近经历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健康到哪里去,紧绷的神经,消瘦的脸颊,略带青黑的眼窝,整个身体都遍布疲惫之色,让人很是怀疑若再砸下一个晴天霹雳这人是否还能承受的住。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 yin -阳人其实也不少,特别是作为医生,他们看得可多了,但绝大多数是真的畸形·而陈全是很“健康”的。
作为两/- xing -畸形的- yin -阳人,陈全在外型上完全表现出的是男- xing -特征,而且没有丝毫女- xing -特征·他这辈子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男- xing -生活,但他体内确确实实存在子宫和卵巢。
众所周知,每个人体内都包含雌雄激素,决定你男女表现特征的正是这些,看谁占主导·陈全的情况也是这样的,他体内的雄激素完全占上风·换句话说就是没被刺激,没有激发出应有的雌激素。
·陆管家拿着报告单,仔仔细细看一遍,干瘦的嘴角缓缓浮出笑意,点点头:“不错,不错·”接连说了两个不错··回程中,陈全沉默地坐在车上,同车的还有陆管家。
司机开车··“那个……”·陆管家心情不错:“陈先生可以称呼鄙人陆管家·”·陈全默了默,开口:“陆管家,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陆管家转了精明的目光看向陈全·陈全迎面直视:“我不要什么报酬,我要现在就给我父亲动手术,立刻·”·“我父亲等不到那时候了。”
虽然陈父现在被送进医院,但按正常怀孕周期来算,最快也得十个月时间,也就是说陈父还要活活承受十个月的折磨,而在这期间,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陆管家盯着陈全,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想必陈先生还没搞清楚,陈先生当下所遇到的困难,是陆先生额外的援助。
陈先生大可放心,等将来孩子产下来,陆家绝对兑现承诺·”·种田文·条件其实早已谈妥·陈全给陆家顺利生下孩子,陆家支付巨额给陈全,并且现在就帮陈家还清外债以及将陈父送入医院救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希望能先救我父亲,他身体很不好……我绝对不会逃跑的·”·“逃跑别怪鄙人没提醒陈先生,陈先生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如今陈父在医院里,有医生天天诊治已经比在家里活受痛苦强得多,这是陆家的仁慈,但陆家亦不是开慈善堂的··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罢了··“陈先生先回去等候消息吧,到时候鄙人会派人来接陈先生的。”
……·陈全浑浑噩噩开车来到五医院,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直到巡逻的保安过来敲响玻璃,说你这是要出去还是进来啊,这里不能停车·陈全继续开车到地下停车场。
有电梯,没走,他从楼梯口一步步朝上走··还是304病房··“不行,得回去,我们回去·”·“老华”蒋云英的声音,“你小心点,医生说了你不能下床的。”
陈志华:“我根本就没事你看都好好地,英子,这医院就是个无底洞,一天得花多少钱啊,我们家住不起啊·”·“好了好了,”蒋云英按住犟着要下床的陈志华,开口说道,“现在你先养病,什么都不用- cao -心,啊,陈全昨儿给我说了,他老板答应借钱给他了,我们家现在这情况人家还愿意出手帮助,是好人啊。”
陈志华皱眉,还是不认同:“因为我,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以后的日子咋办哦·”·蒋云英露出笑声:“只要人还在怕啥,大不了今后我们一家都上街讨饭,砸锅卖铁去还债呗。”
在蒋云英的观念中,只要命还在,手脚还能动,他们就不会被生活逼死·生活逼死勤快人,没这个道理··陈志华深深叹息··“是我拖累你们了。
我看老大这两天神思恍惚的,他身体没问题吧能吃得消吧唉,你们都要注意身体啊,我就是怕他一不小心给自己累出病来,他那身子……”最后几句陈志华的声音很小,应该是被蒋云英制止了。
“我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些拖累不拖累的话……”·……·陈全没进去··他顺着走廊从另一个楼梯口下去了··六月中旬的太阳异常大,- she -的他快睁不开眼。
陈家这边,陈全老板答应借钱给他,确实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塑料厂那边拿到了钱,也不再派人时常上陈家“慰问”了,只是说大家都等着陈二哥呢,陈二哥好了就来继续上班吧·陈志国拍着陈全肩膀沉沉说道,老二这下有救了,有救了·还有陈全的那些三大姑七大姨都纷纷上门,表示贺喜。
蒋云英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眼角的鱼尾纹荡出波纹·老华有救了,不用再受苦,也不用担心坐牢,一家人不会被分开了··陈灏中考,考试发挥失常,没有考进预计的重点一中,进了蓉城三中。
三中也不错,但对陈灏来说已经没有太多意义,家里的钱如今都是借的,他还想继续读书他已经长大成年,也不是读书能才,九年义务过了,家里的那些长辈也不可能掏钱供他读书,那不是拿钱打水漂么。
他想早点出来挣钱,帮家里还债·陈灏决定不读书了·陈全得知陈灏这一决定后,并未责怪他,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只问了他三个问题··“现在出来,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以后能得到什么”·陈灏被他哥问的哑口无言,抿唇倔着,脸上满是愤愤之色。
下半年九月一日,陈灏还是准时入学三中·只要他本人还有心、不放弃,家里就算借钱也要供他继续读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如今陈家终于得以暂时松一口气,压在他们身上的那座无形大山姑且缓了缓,人人脸上也露出短暂的轻松,唯一一点不够如意的,便是医院怎么也不同意给陈志华动手术切除脑瘤,当然,陈二哥家的老大是这么回答的,借的钱不够,还得再等等。
医院回答陈家人的是,这个动手术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特别是脑袋,万一弄不好误伤哪儿了,成了瘫痪废人咋办谁负责得专家研究懂不·事实上,陈全和医院的说法都对也都不对,至于具体情形是怎样的,也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陈家完了,这其实是当时相当一部分人内心的真心话·在外面欠那么一屁股的债,陈家的老老少少这辈子都要为还债而辛苦奔波了,他们家是彻底垮了··一辈子的血汗钱,一夜之间都没了,如同这一生都白活了,得重头再来。
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的重头再来身体不再年轻,人也不再年少,一颗壮志酬筹的雄心,也被现实打压的只剩苍凉,苟延残喘··……·陆家一直都没给陈全打电话,当然,陈全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的。
陆家已经出钱将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陈志华送进医院,病情得以缓解,陈全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被陆家召见,被……·多么荒唐··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陈全曾暗下调查过陆氏,网上相关消息一大堆,各种生平介绍创业经历被吹嘘的神乎其神,难辨真假。
·十五年前,一个名为“无名科技”的科技公司平底升起,颤颤屹立于泡沫般沉没的科技行业·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那时候根本就没被人引起注意,像这样的皮包小公司见得多了,指不定它们哪天就从社会上消失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公司,两年后却收购了有名的陆氏集团·陆氏集团江山易主,随后接手的便是如今的陆东棠·在这过程中,有不少能人费尽周折终于挖掘出幕后真相,原来,这新任总裁并不是别人,而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收购·年仅十七岁的年轻总裁,手腕强悍,行事雷厉风行,不出三年便让陆氏改头换面,重新注入无名科技的新鲜血液,朝高新科技方向飞速发展,至于从前主营业务,倒成了副业。
陆东棠最后决定仍旧延用陆氏集团,此后世上再无无名科技,只有一个陆氏集团··种田文·以前没刻意查过,是并不认为鼎鼎大名的陆氏集团会和他这小平民扯上什么关系,如今仔细一查,才发觉这陆氏像无处不在可又无迹可寻,至于东家陆东棠,报道上最常用的形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天晚上,陈全手机上收到这么几条短信··【陈全,猜猜我是谁】·【hello,怎么不理我啊,手机好可怜,又被那家伙搁哪儿了啊】·【再不接电话我可要生气了啊快接电话】·【陈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别不理我啊,我快回来了,学校放假,下学期开始实习,我就不回学校了,我去你们公司上班好不好,嗯,月底回来,到时候给你个大大的惊喜哦,嘻嘻】·一条条读完这些短信,再一条条删去,修长的手指控制不住颤抖,陈全抱着手机蹲在墙边好半天。
不过两个月,一切都变了,变了……·第8章 生日堕落·生日堕落·最近上海有一批珠宝项目将要入驻禾宇百货,陈全前两天飞机过去和上海那边的负责人洽谈一番,双方均达成协议,合作非常愉快。
陈全下午五点的飞机,公司小方开车过来接他··“小方,蓝魅那边的资料准备的怎么样了”陈全坐在车上,一边翻阅文件,一边询问前面开车的小方。
他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领口稍稍敞开,脖颈洇汗··“都备好了,组长·”·陈全点点头,继续翻看资料:“对了,还有天宏服饰那边,上次关于价格定位那块,让你修改的合作企划,那边怎么回复的”·“天宏很同意我们的决定,双方约定下个月十七号正式签订合同。”
“跟紧点,我有预感,天宏的单子后面还有更大的单子,我们首先要将天宏拿下·”·小方从后视镜里扫了眼,见陈全正低着头认真详看资料。
小方扫了好几眼:“组长·”·“嗯,什么事”·“……组长,你需要休息·”陈全刚刚才从飞机上下来,一上车又紧锣密鼓的开始看业务资料。
陈全最近清瘦很多,脸颊线条越发清晰,不变的是清澈的眸子,总是闪烁着能洗涤人心的光晕··陈全怔了怔,不由按了按眉心,嘴角绽出轻微的弧度:“确实有些累了,不过手里的事情没完,想休息也停不了啊。”
陈全最近越发努力工作,拼命的工作,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家里出的事,也很同情,但瞧他这样不要命的工作,还是让人挺担心的··“组长,晚上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陈全笑道:“怎么,你是要请客啊·”·“是啊,组长给小方这个面子么”小方略带小心地邀请着··陈全垂头浅笑了一下,爽快答应:“行啊,今儿我们都休息,好好出去吃一顿,明天再工作”·然而,等陈全和小方来到吃饭地方时,陈全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生日快乐组长”·“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业务部原本应该下班回家的同事,此刻大部分都聚集在好客源大排档这里,桌上点了一些菜,以及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祝陈全23岁生日快乐,事事如意”·原来今天是陈全生日。
看着同事们一个个脸上明亮的笑容,陈全似被感染了,眼眶有些发酸·虽然我们无能为力,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我们都会支持你,加油·后来陈全无意中知道,这次的生日party正是小方提议的。
那天的晚会非常热闹,闹得厉害,在大排档点了很多吃的,也喝了很多酒,大家笑着、闹着,尽情玩耍,后来有人提议饭后去KTV唱歌,玩个通宵,大伙儿都高兴··可惜陈全最终也没能去成。
晚饭是从六点开始的,一直持续到八点半,就在大家醉醺醺的打算朝第二站进发的时候,陈全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歪歪扭扭地掏出来,陈全也没看,乐呵呵的就接起来,甚至还微微大着舌头:“喂,谁,谁啊”·“……”·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陈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了,还是马路中间。
他们正在过马路··陈全慢慢回神,前方是小方等人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个个神情紧张,身边是一辆辆擦身而过的汽车,以及车主骂骂咧咧的杂音··陈全听不清,他什么也听不见,此刻他耳边来来回回的只回荡着一句话。
“九点会有人来接陈先生·陆先生回来了·”·一句话,将陈全从迷离的恍惚中生生打进现实,容不得半点迟疑逃避··后来发生的事,陈全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因为感觉这太不真实了,有很多事按理说离他很遥远的,为什么忽然就与他联系上了。
九点准时,陈全住宿楼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一辆黑色轿车,轿车并不显眼,但从车上下来的,朝陈全走来的人就异常惹眼了,幸亏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天黑了,周边的居民也都差不多各自在家里看电视,还在外面溜达的人也很少,否者这一下铁定得招来很多人围观。
陈全从大排档回来就没上楼,而是蹲在楼下巷子里的一处墙角边,这一片小区晚上的照明路灯并不好,有几盏灯坏了大半个月也不见物管找人来维修,就任他一直这么黑灯瞎火的。
陈全晚上本是喝过酒,脑袋晕乎,加上胃也不太舒服,就懒得再爬楼上去,反正待会儿还得爬下来……·蹲墙边也不错··此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在一个照明条件不太好的寂静小区,陈全一个人蹲在墙边,下巴搁在交握的双臂上,低垂着眸子,似睡非睡,不多时,忽然出现三个身材壮硕,身穿黑色西装,眼戴墨镜的陌生男人,并且团团围住陈全……·种田文·陈全第一个反应,打家劫舍(色)·第二反应,黑社会·然后陈全做出一个十分可笑的动作。
“嗨……”他没钱没色,衬衣一件··“陈先生·”中间那位戴墨镜的西装男沉声道,声音如同被镰刀割破的纱布,滋啦啦作响。
陈全僵硬地放下爪子,再僵硬地站起身,腿麻了··“陈先生这边请·”·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陈全第一次想要转身逃跑,仿佛那不是轿车,而是通向堕落地狱的罪恶通道。
下意识朝后退一步··“陈先生”西装男见陈全不动,再次出声提醒·不强迫,不勉强,不威胁··陈全回神,这才察觉自己身后好似有一座大山,而脚下似乎踩在某样东西上面了,挺搁脚的。
“我,我尿急”好吧,他可耻的尿遁了,压根不敢回头看刚才被他踩住脚的某些个人··陈全确实想逃,可他又能朝哪里逃都到这种地步了你又能朝哪里躲·躲不过。
只能束手就擒··“陈先生,得罪了·”西装男对陈全这样说·陈全眨眨眼,然后就见西装男拿出一块黑布,罩在他双眼上·三道黑线齐刷刷流下,兄弟,你真专业·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唯有耳朵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声音,一开始还能听到城市里喧闹的汽车鸣笛声,商场广告声,渐渐地,耳边除了自己胸腔里咚咚咚跳动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至于车里的另外三人,差不多可以忽视,陈全真怀疑他们是不用心跳呼吸的。
吱呀一声,貌似铁门开启的声音,黑色轿车继续行驶好一阵才终于停下··眼罩被揭下,双眼一时有些不适应忽然出现的光亮,陈全微微眯眼··“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欢迎光临敝舍。”
陆管家站在台阶上,朝陈全说道,干瘦的面皮扯出纹路··陈全:“陆管家·”·晚上光线不好,看不太清楚,只能瞧见这里是一处极大的别墅,并非金光闪闪,而是略带灰暗,和夜色隐隐重合。
空气中盈满清爽的大自然气息··陈全晚上吃饭时喝过酒,脸色也比较红润,此刻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味道··陆管家领着陈全走上三楼,并对他说道:“这便是陆先生的卧室,陈先生可在里面等候陆先生。
卧室里有专用浴室·”·陈全感觉头皮有些发麻,等回过神来才察觉哪里似乎有不妥:“陆先生不在”·“陆先生还未回来。”
陆先生回来时间总是不定··看着陆管家转身离开,陈全这才发觉这位陆管家走路有些特别,因为人比较干瘦,又精神矍铄,往往第一眼会去注意这人眼神中透露出的那股子精明尖利,这会儿才发觉这人走路轻飘飘的,像双脚没沾地似得……·浑身一个激灵,陈全摸摸胳膊上忽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竭力冷静,可眼珠子又控制不住的开始扫- she -周围一圈,这别墅是挺大的,可未免也太空旷了些,而且这些- yin -沉沉的装修风格,再配上刚才他那不着边际的幻想……他能不能不进那间卧室啊。
还有啊,刚才陆管家临离去时对他说,陆先生讨厌话多的人,能不说的就别说,管好自己的嘴巴··那陆先生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陈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在卧室门口磨蹭半响,陈全最终还是咬牙推门进去了……·开了灯进去,发觉这卧室和整栋别墅挺搭的,简单、灰暗、冰冷,差不多都是冷色系,瞧不出有什么人气。
难道有钱人都喜欢这装逼风格陈全在卧室里站了会儿,然后又四处走了走,最后在一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空旷的安静能令人发疯··一旦静下来,这无边的幻想和患得患失的猜测纷纷涌进脑袋,让人越发惴惴不安。
陈全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骨在瑟瑟发抖,牙齿也在咯咯作响,背上浸出层层冷汗··外面只要传来轻微的一点儿动静,就能让他如临大敌,整个身体僵硬如石。
他很紧张··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正常,他也想不紧张,他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紧张没用,这是你必须承受的,必须的··等待一个未知数,是相当漫长的,更是折磨人的,精神上无边的猜忌是会让人疯狂的。
后来陈全实在受不了了,从酒柜那边随手取了一瓶酒,应该是相当不错的酒,上面全是英文,他一个都看不懂,但这不重要,只要它能麻痹自己,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将要发生的事……·……·半梦半醒之间,陈全隐隐感觉有一只羽毛在轻轻撩拨着自己的脖颈,他挥手拨开后,那羽毛又黏了上来,不厌其烦,然后,他感觉下身一阵钝痛,似有一柄刀瞬间劈开自己的身体,让他来不及清醒就彻底堕落……·第9章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热……·很热……·非常热……·冷……·很冷……·非常冷……·熔炉与寒冰,身体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间,胸口憋闷,手足发虚。
“病人血压急剧上升”·“降压降压……”·“立即进行催吐……”·意识早已昏沉,疼痛被束缚在身体里,不停地挣扎,横冲直撞,冲破血肉,冲裂精神。
“妈妈……”我好难受……·再次堕入无边的黑暗··……·陈全再次睁眼,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眨眼愣神了很久,思绪终于慢慢恢复。
动一动身子,全身都在呼啸着疼痛,简直不知该说哪里··种田文·陈全脸色发白,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有些奇怪·察觉手背上扎满针,有些迷惑,再转首朝四处看看,他难道生病了怎么到医院里来了。
五医院·没找见拖鞋,赤脚下地,陈全拖着身子朝门外走去·这里要是五医院的话,他要去看看他爸爸··“陈先生,您现在还不能出去。”
出不去,门口一人伸长铁臂拦住了·黑色西装,墨色眼镜,声音如同镰刀割破纱布,滋啦啦作响··“我不出去·”脑袋疼,胃疼,胸口疼,双腿更疼。
陈全一手还悬着吊瓶,一边顺势靠在门上,说,“我就问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没失忆,所以他才觉得奇怪,怎么一觉醒来事情变了很多。
布莱斯回答:“陈先生酒精中毒,这里是锦华医院·”·陈全点点头,慢慢关上门··他想起来了··酒精中毒呵呵,是吧,被他灌掉的那么多酒……主人发现了一定会很生气吧,那么贵的酒……·那位陆先生……陈全歪头想了想,清澈的眸子中荡出一层水纹,眼尾浮出淡淡的笑意。
那位陆先生是极其十分厌恶痛恨他的吧··任谁在做那档子事正沉溺其中的时候,被人吐一床一身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其实他也挺难受的啊,差点英年早逝……·四处寻找手机,没有,应该是落在陆家了。
陈全在医院呆了三天··这三天,陆家一个人都没出现过,当然,门外日夜监视的人明晃晃地彰显着他们的存在,这就是要警告他,小子,别想逃,交易一天没完成,你就不可能脱身而走。
贺琛林倒来过,装模作样给他检查一番,然后才道:“精神压力过重是会导致血管爆破的,要是不想英年早逝,就得先自己调节调节·还有,酒虽然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能乱喝。
喝酒调情当然不错,可妄想以此来麻痹自己,逃避些什么,这是一个相当愚蠢的做法·”·最后一句话,像被撕破的一面镜子,狠狠砸在陈全脸上,毫不留情。
陈全试图反驳,却发不出声,不甘,屈辱,愤怒,委屈,仅剩的丁点儿自尊就这么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可藏··“这种事情,想开了就看淡了,”贺琛林体会不到陈全内心的痛苦,当然,他也不需要体会,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现在不过是借用一下你的身子,陆家不会亏待你,等事情过了,你大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何乐不为。”
不在一个层次的人,是无法生出同一种共鸣的·不是一个人,便不能感同身受··于贺琛林一众人来说,生活或许如同小孩手中的玩具一样,可以任由人搓圆捏扁,挑战新鲜刺激通常都是这些豪门子弟最喜爱的娱乐。
再者,以陆家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足以让任何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学会放低姿态,想给陆家生下继承者的上流名媛商贾可不少·很多人朝上爬了一辈子都摸不到上流社会的门槛,眼下,这不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说将来能攀上陆家这棵大树,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摆脱低等平民的身份,单就陆家如今许下的承诺,也足以让陈家三代衣食无忧。
最后一点,你一个人大男人,能屈能伸懂吗至于现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吗··贺琛林确实不懂··因为有一点他算漏了··陈家世代为农,用自己的勤劳获取应有的成果,用自己的辛勤汗水换得实打实的生活,这是质朴农民根深蒂固的思想。
当然,从人- xing -私心这点来说,人人都不可能完全对不劳而获、不义之财无动于衷,但相应的,既然你要接受这些,那么,由这些带来的后续作用,将是你必须承受的。
没有冒险精神,雄心壮志,坚忍不拔的意志,就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因为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有因就有果,因果循环··于陈全来说,这也并非单纯的私心与否问题。
被男人上,甚至还要给对方生孩子,不仅仅是一种屈辱,更是在挑战他二十多年的三观··没错,陈全是个直男··他甚至有喜欢的女孩儿,幻想过将来和女孩儿结婚生子,侍奉家人,共享天伦,他唯一没想过的是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身不由己的和一个男人上床,当然,他可以选择不,但不行,另一边是病床上饱受痛苦等着他救命的至亲父母。
情亲与人伦道德,每一刻都像两个武斗士,在他脆弱的神经上轮番撕扯,挑战着他心理生理的承受极限··真真是各取所需,不存在半分仁义与心软··“你放心,我确实看淡了。”
这种如同被狗咬一口的事情,而且还是你主动拿过去给人咬的……他还是能看的开··“陆家的要求,我会尽快办到,但是我希望能先见一见陆先生。”
贺琛林今日作为陆家的说客,还是比较成功的··“陆先生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出现·陈先生,陆先生最不喜欢勉强他人·”他只会让你自动自觉去求他。
……·回到禾宇上班,已经七月几号了··陈全出院后,先去营业厅补卡和买了一个几百块钱的便宜手机,刚刚开机,立即有几十条短信和电话跳出来,一一看过去,皱眉,删除,最后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陈全:“妈,爸最近怎么样情况好点没”·蒋云英:“你最近跑哪里去了手机也打不通,你爸还是老样子,你别一天到晚瞎跑,莹莹回来了你不知道吗找你好几遍都找不到人……”·“妈,前几天我不是出差吗,临走的急,都忘了给你们说一声。”
陈全赶紧出声打断他妈妈的唠叨,带着轻笑说,“这两天忙完了我就来医院,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啊·”赶紧挂断电话··后背不知何时都浸出冷汗了。
有些事,以为不去想,不去在乎,就能忘记,事实上却是,想忘越难忘··种田文·下午六点下班,陈全加了会儿班,把手头上的收尾工作做好,免得明天忘记·七点,这才收拾回去。
脑袋里琢磨着晚上回去吃什么,凉拌黄瓜平菇汤要不泡面,或者去楼下饭馆里吃一碗酸辣粉·单身男- xing -对生活细节都不太在意,比较懒,陈全也不例外。
陈全去停车场取车·这车是他刚来禾宇,拿钱买的一辆二手车·那时候业务部有一个老员工跳槽,临走前把自己在禾宇的东西都分散出去·业务上面的客户资料啊都被一些老员工抢先了,最后老员工对陈全说,做我们这行的,你没个代步车是不好做业务的,不方便,公司又不可能人人配一辆车,我这车是旧了点,但再用个三五年没问题,一万二,便宜折给你怎么样。
后来陈全才知道,这车根本就是那老员工不要了打算卖废铁的·不过还好,确实能勉强开几年··车子才缓缓滑出车道,远远的陈全就看见站在禾宇大门前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正四处张望的女孩。
女孩身材高挑,长发披肩,夕阳淡金色光辉罩在女孩身上,泛着莹莹光泽··“陈全,你站住你再走试试”女孩刚瞅见那辆熟悉的小车滑过,当即立马跑过来,冲在车前头,顾不得形象。
陈全紧急脚踩刹车,吓出一身冷汗:“莹莹”虽然车速不到三十码,但被她这么忽然闯出来,陈全脸色也很难好看··王晓莹抿着唇,径直上前,拉开副驾驶上去坐下。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那天等你电话等了多久是,是我说要给你个惊喜那天才一直没给你打电话,可我那是碰上火车延迟,天知道那天怎么会延迟,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呢后来给你打电话,就一直打不通,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陈全没开口,只是紧闭着嘴,似在控制着什么。
王晓莹也生气,从三月开学离开到现在,俩人整整有四个月没见面了,平时也都电话短信联系下·俩人是初中同学,王晓莹的爸爸正是他们的初中语文老师·初中时候,俩人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只是俊男靓女总难免被别人比作一对儿,可惜当时俩人心思都不对,也就没磨出火花。
后来陈全毕业后开始打工,王晓莹自然是升入高校继续读书,两人也就没啥交集·只是去年,陈全来到禾宇工作后,有一次在商场里帮忙布置橱窗,恰逢那天王晓莹和几个女同学来商场购物,这一眼忽然就瞧上了,几个女同学当时还打趣说,你们这对儿早该对上眼的竟然六年后才开窍,这神经真够粗的啊。
神经粗不粗我们不知道,事实上是,当时俩人确实觉得对方不错,都长大了,审美啊什么的也都有了变化,可要说俩人天雷勾动地火,这也差了点·首先俩人都不是急- xing -子,这些年不见,彼此也不再是当年纯真模样,总是有些隔阂的,得慢慢适应。
其次,俩人- xing -子都有些傲,陈全那时候就一个想法,这女孩长得是挺标致的,可就是差了些味儿,勉强将就倒也可以·王晓莹呢,她那时候是觉得这人长得挺帅的,可学历太低了点儿,家庭好像也不好,农村的,我一书香门第重本高校的能看上你已经是你上辈子烧高香了。
这不,俩人那时候各自怀揣心思,都端着,也就蹉跎好一阵子,临到王晓莹今年开学前几天,俩人才终于拉了拉手,许诺等候彼此··“你走吧,”陈全终于开口,语气淡漠,“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你走吧,别来找我了。”
第10章 朝思暮想·朝思暮想·“你说什么”·陈全冷着脸说:“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也就没必要在一起·”·王晓莹审视着陈全脸上的每一丝情绪,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丁点儿她熟悉的温和纹路,但除了冰冷就是冷淡。
王晓莹盯着陈全的眼:“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和小志真的没什么那天是我在学生会开会,手机也没带,他就顺便帮我接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我没骗你。”
五月一号那天是劳动节,晚上十一点时候,陈全给王晓莹打电话,结果是一个男声接的,也不知道对方和陈全说了什么,陈全最后也没再追问王晓莹,只是平时没怎么和她联系了,等她主动给陈全打电话,陈全也会接起,但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而且好多时候只说了短短几分钟就挂了,最近更是,有时电话不接,短信更是不回,弄得王晓莹焦躁好一阵子。
难道陈全有外遇了他干嘛不理自己了呢·王晓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陈全给她打电话,是在很累的情况下打的·陈家突然之间出那么大的事情,陈全身体精神双重煎熬,他那时候就是想听听女朋友的声音,想感受安慰和温暖,可最终他听见的却是一个男的告诉他,你别打电话了,晓莹让我和你说她很烦你知不知道,我我是晓莹男朋友啊,今天劳动节你不知道么,野营啊……·后来说了什么,陈全没听,直接挂了。
再后来借钱,走投无路的陈全甚至拉下脸皮打电话找过王晓莹,可那次还是个男声接的,陈全直接删了对方的号码……·“你和他有没有关系这不关我的事,王晓莹,你还真当人人都会爱上你啊,告诉你,当初我不过是看你家挺有钱的才和你在一起,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你。”
王晓莹惊愕地听着陈全说这些话,美丽的眼眶中溢满晶莹泪水,最后一巴掌扇陈全脸上:“陈全,你混蛋”·王晓莹摔门而出。
动了动被打疼的嘴角,陈全面无表情发动油门……·陈灏已经放暑假,今年暑假他就主要是在医院里照顾陈志华·陈志华现在的状况说好也不好,医院已经开药,陈志华的病情也暂时得以控制,不至于发病时痛的死去活来,这样一看,仿佛就没事人一样,所以陈志华时不时会对家人抱怨,现在他就是在活烧钱,浪费啊。
陈家人也急,说,陈全啊,你再找你老板说说,能不能多借一点啊,得赶紧把这手术动了才成啊,这样家里也就可以少花点钱··借一点是借,借多点也是借,这些都是将来家里还的债,能少浪费点就少浪费。
·种田文陈全也急··医院也对陈全多次说过,陈志华如今幸运,那也还只是良- xing -脑瘤,不是绝症,癌细胞也没扩散,可要是再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增加风险,可要知道,脑瘤已经开始压迫神经,这已不仅仅是病痛,更是有潜在的生命危险。
你现在不凑钱开刀,只怕将来等你有钱都来不及了··陆家已半个月未联系他·更糟糕的是,他对陆家一点都不熟悉,甚至连陆家在哪里都不清楚··陈全只有等,除了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去过一次锦华,打算找找贺琛林,找他帮忙看能否联系上陆家,结果那次去没找见人,说是出国研究去了,下个月才回来。
再一次陷入无边的等待中··明天要去天宏那边签合同,陈全提前在公司把资料准备好,而就在这时,他等了整整半个月的电话终于来了··“陈先生,陆先生要见您。”
“什么时候”·“八点在家用晚饭,鄙人七点派车来接陈先生·”·“好·”·直到挂断电话,陈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能这么平心静气,是因为等待太久,从最初胆战心惊、胡思乱想,到现在麻木、冷静的不正常。
·晚饭难道还要去吃晚饭·七点走出禾宇大门,果然在路边看见一辆不甚显眼的黑色轿车,这次也不用那些个保镖过来请他,他自觉走过去,坐上车,然后一个西装男也熟门熟路的给他罩上眼罩。
八点整,轿车抵达陆家别墅·天色将黑未黑,四周的景色和夜色融为一体,许是因为今晚主人在家的缘故,陆家别墅周边隐着莹莹灯光,添了几分生气和柔和··陈全这才看清,这陆家别墅地处一大片翠绿丛林之中,外边儿的人肯定以为这里是一处城中森林吧,却不想里面别有洞天,一座偌大的豪宅坐落其中,当真是花园别墅。
呼吸一口,满是大自然的清新气息··陈全进屋,左边饭厅长长的桌上已经布满各色菜色,陆管家正左右指挥布置着,仿似这不是吃晚饭,而是即将要接受领导检阅。
“欢迎陈先生到来,这边请坐,”招呼陈全坐下,陆管家对他说,“鄙人这就去请陆先生·”·陈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意识抿唇握了握双手。
别墅里没有多余的闲人,别墅虽大,晚上却只有几位煮饭佣人,此刻她们弄好晚餐,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或许是在厨房某个角落,或许是已经回去,总之,别墅里一个人都没了,甚至连那些身穿黑色西装,带墨镜的人都没再出现,但陈全知道,他们肯定还在,就在某些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正默默注视着这偌大的别墅,守卫着……·房间太空旷,便转了视线和心思去瞧别的,也是知道这别墅里还有另一个他朝思暮想的男人,可当陈全调了视线瞟过去,猛地看见那人时,还是彻底怔住了。
大脑一瞬空白··眼前的男人一身居家服饰,清雅闲适,缓缓走过来的步伐,每一步都似精心计算过,不疾不徐,让人生出一种此人很好接近的错觉·黑色瞳孔深处隐着的冰色,冷漠至极的视线投在远处,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入眼,漠不关心、毫不在乎,世间已没有东西能挑动他的神经,整个人透出不沾人间烟火的冷淡疏离。
此人身上充斥着令人迷惑的魅力··是如何从客厅移步到饭厅,而且还坐下的,陈全全程都浑浑噩噩的,有种身体与精神剥离的感觉,四处神游··后来陈全不止一次想过,难怪这人从未在网上暴露过一张照片,这样的人要是踏足凡间,那还不得令多少少男少女为之痴狂,为之绝望。
“陈先生·”一道冰冷之声猛然响起,让人浑身忍不住一个哆嗦··陈全回神,视线聚焦,抬眼看过去,对面的人未动丝毫,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方才根本就没人喊他,全是他的错觉。
陆东棠仍保持着低垂眼帘的姿势,用一种奇怪的频率在慢慢进餐··饭厅此刻仅三人,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错觉,陈全调了视线朝一旁站着的陆管家望过去,却见这人正一脸不赞同的神色看着自己,好似自己再不回神他就要过来代劳,想法子让自己心神归位。
微微汗颜……·食不知味地解决掉晚饭,陈全此刻心情很复杂··过去不觉得,此刻忽然间就萌生了一股卑贱感··并非因对方高高在上才显得他这般卑躬屈膝,事实上,从一开始接触陆家,陆家并未强迫,勉强过他分毫,陆家对他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还处处对他……可谓尊敬有礼,是他走投无路、穷途末路、陷入无助的绝望之中来求陆家的。
这就是一块美味的毒蛋糕,吃与不吃,皆在你的选择··小人物的命运,大抵就是这么渺小·在面对无法抵抗的灾难面前,要么身不由己地俯首承受,要么漠不关心,忽视良心的谴责。
各自所站立场不同,所拥有的能力不同,以及彼此的需求不同,这些都让事情变得顺理成章又难以解释··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别妄想有人就该为你的那份无能为力买单。
谁都不欠谁··你想骄傲,现实却偏偏叫你低头··你想飞翔,生活却偏偏折断你的羽翼··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命··陆家书房。
“陆先生,”陈全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麻木不仁,“我希望陆先生能答应立刻给我父亲治病·”·陆东棠淡漠的眼神看向陈全··“理由。”
如此毫无感情,冷酷直白·陈全有些艰难地说道:“我会尽快……生下孩子·”·陆东棠神色未动分毫,声音不带丝毫温度:“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陈全迟钝地略带疑惑望过去,而陆东棠面上不见一丝一毫情绪,冷酷冷血·陈全忽然就明白了,此人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生下孩子本是交易里已有的条件,如今陈全想立刻开刀动手术,就要再拿出其他条件来交换。
种田文·陈全脸上忍不住涌起一阵难堪,最后强忍着羞辱,说:“我会尽量配合陆先生·绝对不会再出现像上次的事情·”上次陈全喝醉酒,结果……当晚那场面,惨不忍睹,不提也罢。
他还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条件没有,身无寸两肉,手无寸两金,他还能拿出什么除了奉上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陆东棠:“一个月的期限。”
第11章 美好曾经·美好曾经·早上五点,陈全半趴在床上,眯瞪着双眼,脑袋有些钝痛,身上也使不出力,看来还得再休息一下··卧室里灯光幽幽,陈全闭目佯装还未睡醒,从微眯的眼缝中顿顿地注视眼前晃动的人影。
陆东棠已经洗漱完毕,此刻他身上也穿着妥当,正站在床前单手扣着衬衫袖扣··“明晚回来·”算是一声交代,陆东棠推门离开··明晚回来,你明晚再来。
今晚不用过问·这是陆东棠的说话方式·陈全也渐渐摸索出来,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人根本就不像一个活着的人,更像……像他办公室里用的那台电脑,他说出口的话便是一道指令,是不会有一句废话的,至于未说出口的,你也就最好不要去猜想。
卧室里彻底安静,陈全再次合上眼,微微上挑的眼尾牵出一缕破碎的隐忍,细碎短发落在额前,眼底洇着一层淡淡青黑,脸上是再也压抑不住的痛苦、委屈··昨夜一阵折腾,随后他还得拖着身子蹒跚去浴室清洗,等终于收拾妥当,上床睡觉时,已经凌晨三点。
既然开口说会尽量配合陆东棠并生下孩子,他也就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控制心理生理上产生的剧烈排斥,一遍遍的自我安慰、自我说服、自欺欺人地心安理得的承受··其实,也并非真的那么难以承受,而且陆东棠在床上的动作和他本人非常一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这人身体和欲望是分开的。
有好几次,陈全因难以承受而不自觉出现抵抗动作,尽管微小,陆东棠还是瞬间停下所有动作,不带丝毫情/欲的冰冷眸子笼着他·陈全相信,那时候只要他说半个不字,或是抵抗动作再明显点,陆东棠都会从他身上离开,至于身下叫嚣的欲/望,仿似不纯在。
还是说,陆东棠只是怕陈全再控制不住吐他一身第一晚,陈全因神经高度紧张,又过度酗酒,最后被刺穿疼醒时发现身上的人正在对他进行侵犯,心理生理双重震撼,甚至来不及反抗,本能地出现恶心的排斥反应,吐得一塌糊涂。
“能不能关上灯”陈全半垂眼眸,低声说··陆东棠冷着眼无声看他··陈全稍稍扭开脑袋,侧脸在黄晕灯光下映出一层淡淡的隐忍难堪。
偌大卧室里,所有布置无疑都是顶尖却又低调的,但同时也是冰冷而宽旷的,甚至连那泛着黄晕的灯光都像蒙着一层冰冷的薄纱·此情此景,尽管冰冷,可但凡换做一对两情相悦、情意绵绵的情侣,都能立马点燃这冰山雪水。
“背转过去·”·……·再次睁眼起床,已经七点·陈全收拾妥当慢慢下楼,陆管家已经备好营养丰富的早餐··“陈先生早,陈先生请先用早餐,待会儿有人送陈先生去上班。”
陆管家眼神直白,陈全面皮僵了僵,点点头··“劳烦陆管家·”·饭后,陈全再次被蒙上双眼,再被送进市区上班··……·上午,陈全去天宏那边把合同签订,就此次签订的合同,天宏老板非常看重,说希望将来与禾宇百货进一步合作。
中午,双方在红旗酒楼吃过饭··下午没事,陈全开车去五医院,没想到竟然在那里碰见王晓莹··王晓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薄短外套,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短裙,脚上踩着三尺高凉鞋,衬得她小腿笔直纤细,不施粉黛的清水芙蓉相貌确实让人怦然心动。
此刻王晓莹正和蒋云英坐一块儿聊家常,俩人不时露出笑声,看得出蒋云英很喜欢眼前这个活泼漂亮的女孩··陈全和王晓莹的事,陈全虽然还没和家人正式说过,但过去俩人也经常出去玩耍,陈父陈母其实也看出来,俩孩子看对眼了,是一对儿。
陈全能像普通男孩子谈恋爱、成家立业,陈父陈母也是乐见其成,何况王晓莹确实不错··“陈阿姨,你不知道,那时候陈全他老欺负我,有一次还差点害我掉进河里,结果他自个儿先吓着掉下去……”·“哈哈哈,那小子从小就怕水,第一次下秧田都哇哇大叫的,自个儿都是个旱鸭子,实在胡闹。”
陈全坐在窗台上,单腿悬挂,双臂环胸,眼眸半垂,似睡非睡,默默听着蒋云英和王晓莹抖出自己少年时候的丑事·窗外七月的太阳光打在这人身上,却感觉冷的有些不真实。
王晓莹又在病房里呆了好一会儿,才和陈全一道出去··两人来到医院某个树荫角落··王晓莹咬着嘴唇:“陈全,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陈全淡淡开口:“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那天是我冲动,不该打你……但你怎么能那样说,”王晓莹也委屈,忍了半响终于开口,“家里出这么大事情,你那时候怎么都不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的,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她知道陈全这人嘴硬的很,通常不会轻易示弱,现在要不是她厚着脸皮打听到陈全家出事,这人只怕还会继续瞒着她··“说啥你能帮什么王晓莹,别把自己当圣母,我陈全还不稀罕,我不需要。”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陈全,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说着,王晓莹不由自主拉住陈全衣角,不料陈全浑身像被针刺一样猛地甩开,冷声喝到,“王晓莹,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不——需——要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种田文·王晓莹愣住,她从来没见过陈全像现在这么情绪失控·陈全并不是那种暴力男人,他很多时候都是微笑的,嘴角时常牵起一道从容的弧度·她也是有自尊的,她是因为真的喜欢陈全,不想失去他,所以才放低姿态来求他。
“你到底是怎么了”王晓莹脾气也不是软的,当即回声道,“你到底是在介意什么陈全,当初是谁说不论贫穷富贵都不会放手是谁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我陈全,我什么都不在乎你知道吗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陈家是否有钱,是否有人生病到处借钱,她只在乎陈全,只在乎陈全心里有没有她,她只想和他继续,可如今的陈全他又在纠结什么·介意什么·陈全伸手捂住双眼。
曾经美好的单纯誓言,在不堪的现实面前,显得多么幼稚可笑··他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一切都变得丑陋不堪,这副残破身躯,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拥有曾经的美好。
“分手吧,莹莹,这是为你好·”·看着落寞决绝离去的陈全,王晓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狠狠抹掉,陈全,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凭什么·……·王晓莹回到家,他爸爸王大伟还没回家,王晓莹蹭进厨房。
“妈,我回来了”·“哟,吓我一跳,瞧这毛手毛脚的,多大姑娘了·”王兰笑着说,“今天又野哪儿去了,还知道回来吃饭。”
王晓莹摸了摸手指说:“去医院啊·”·“医院谁生病了你不舒服吗”说着,王兰转身担心地看向王晓莹。
王晓莹赶紧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妈,其实,那个,是陈全家啦,他爸爸生病住院,我这不是去看看么·”·王兰盯着王晓莹:“你还和他在联系”·“嗯。”
王兰把- shi -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干净,这才拉过女儿的手,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王兰认真说道:“莹莹,其他事我和你爸爸也不会说什么,你也长大了,有些事该明白,可你和陈全的事……不是妈妈说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孩子我听你爸爸提过,当年也不是个优秀生,还是初中毕业,莹莹啊,你太单纯了,这样很容易被人骗知道吗那陈全比你多混这么多年社会,你能了解他多少可别到时候被他骗了。”
·王晓莹:“妈,他不会骗我的,陈全这人我了解,他心特好,特善,我听他妈妈说,陈爸爸这次住院的事情,都是陈全搞定的,陈全才不是那些小混混能比的呢。”
“莹莹,你看看你,真是简单,他妈妈在你面前肯定得夸他,可心好心善能代表什么这年头,有能力,有房有车,能赚大钱,能养得起家才是真的,心好能顶个什么用莹莹,妈妈给你讲过很多次,现在的社会不再像你爸爸妈妈那时候了,当年我和你爸爸每天吃糠咽菜都能生活,如今还能这样再说他陈全能给你带来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这道理换成任何一件事都是同样的道理,如今你要是没点能耐,是很难在社会上生存的,爸爸妈妈也是不希望你将来跟着他受苦啊,好了,别想了,快去洗个脸,等会儿爸爸回来就开饭。”
王晓莹失望离开,爸爸妈妈还是不同意她和陈全的事,肯定也不可能拿钱帮忙了,王晓莹晚上洗过澡后一人坐在床上,把储蓄罐里所有积蓄拿出来,数了数,这些年的过年红包有一万,平时积攒的大概有两千,还有打工挣的……五千……·望着手里不足两万块钱,王晓莹圆润双肩倏地垮了……·……·第12章 迟到受罚·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临近七月底。
蓉城地处中国南方,农村一年有两次农忙季节,夏收和秋收·夏收夏种通常在小满和芒种之间,也就是阳历五月底到六月初,而秋收秋种则在白露和秋分之间,也就是下半年阳历九月的中下旬期间。
蓉城农村在农业上,普遍种植小麦和水稻,农民经过合理安排,在夏季收麦以后插秧,秋季收稻以后种麦·五一时候麦子差不多熟了,农村到处也能听见轰隆隆的收割机声音。
陈家那时正逢家里遭受巨变,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经济负担,日日都在担心家人的安危,东奔西走,那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精力去收管田里的粮食作物·当初为了凑钱,家中圈里那三头肥猪,原是养着过年的,是早就找猪贩子给卖了。
田里的粮食和花草,也是要卖的,可惜那时候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加上他大伯陈志国说,就你家里栽的那几十株白果树,辛苦栽了这么多年都那么大了,再等几年原本能卖一二十万的现在最多值六七万,不划算。
蓉城最近几年逐渐兴起栽种花草,家家户户田里都栽了些,陈家也是··陈家兄弟差不多都在蓉城,离得也不远·陈志国最后找来收割机帮陈全家把田里已经熟透快掉落地上的麦子收割回家,几个兄弟也帮忙把秧子插了,可谁家也找不出多余的几亩田的秧苗,结果是去家家凑一点,勉强下田。
同村的村民也都看得清楚,各有计较,纷纷都表示家里还有些剩余的秧苗·陈家田里这才见绿色,否则一片荒芜,半年后定是杂草丛生,荒凉无比··陈家如今真是一贫如洗,每日院门紧闭,里里外外都似蒙了一层灰,冷清的厉害。
偶尔有几只鸟雀飞过,也都稍稍盘旋最后抖着翅膀,嘎嘎嘎地迅速飞走,像是怕被厄运缠身一样··秧苗虽然下田,但紧接着还需施肥灌溉喷农药,没有停下的时候。
陈志华的病还需时日,家里人也不放心,不可能让他一人呆在医院,所以一般都会有人陪着·蒋云英通常都在医院,陈灏还在暑假,也会去,一家人轮着来,陈全呢,他一面要工作,一面还要应付陆家,不过只要能抽出时间,他也会上医院看看。
最近一段时日,陈全似乎又瘦了一圈儿,精神也有些萎靡,晚上没睡好似的··“陈全,公司里最近是不是很忙怎么你一天都没精神的样子。”
种田文·现在是下午四点,蒋云英刚把饭煮好,把白菜煮肉倒进保温桶里,再舀四饭瓢米饭搁进去,是待会儿带去医院的·陈灏还在医院陪陈志华,吃饭当然可以订盒饭,但能节约点就节约。
陈全在院子里兑农药水·原本他今天是休假,可家里农活还没做完,所以陈全一有休息就立即回青苔村·放下手中的喷雾器,陈全抬头说:“妈,我精神好得很,不用担心。”
蒋云英:“没事就好,你爸爸那天就问过我,问是不是你工作上出问题了,有啥事就和家里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陈全垂眼笑笑,手中继续兑水:“能有啥事的,妈,你们就别- cao -心了。
我先出去打农药了·”·陈家农田好几块,等陈全打完时,天色已经快黑了·拖着疲惫身躯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发现离家不远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陈全身体瞬间僵硬,脑袋蓦然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模糊,后背冷汗涔涔,极力稳住心神,几乎拔腿就逃··就在这时,从陈家走出一人,身穿黑色西装,眼戴墨色眼镜,一眼看见身上还背着喷雾器的陈全。
大晚上的,能看清么……·那人身后,是陈灏··“哥那就是我哥”前一个字显然是在喊陈全,后一个字就是在对那西装男说了。
“哥,你回来了,有人找你”陈灏也才回家不久·蒋云英送饭去后,他在医院吃了才回来的·回到家没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说找陈先生。
“哥,这些人都谁啊”陈灏跟在陈全身后,朝一边瞅,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贼精贼精的··陈全惊惧之后回神,脸部肌肉有些僵硬,他试着动了动,最后才慢慢挤出几个字:“灏,灏灏,你先进屋,晚上记得关上门窗。
我,我回一下公司……有事……”·陈灏有些好奇,他哥这是怎么了同事来了至于一副受到极其恐惧的样子吗好吧,虽然他这些同事瞧着挺骇人了点,有点像黑社会,一开始他也确实吃了一惊,但总归是熟悉的同事啊。
那啥,要真的是黑社会就好了,黑社会啊,多令人神往着迷啊··小平民离黑社会什么的真是太遥远了,他们也就在电视里看过……年轻小孩子,都这么热血青春。
陈全此刻可没陈灏那么热血沸腾,实际上是他血液都快凝固了·不敢耽误片刻,陈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一下,坐上车,跟着这些人离开,生怕被多余的人看见什么。
陈全坐在车上,窗外熟悉的夜景一点点消失··“陆,陆先生找我”·布莱斯点头:“是·”·陈全抹了抹额头的冷汗:“陆先生今晚不是不回来么。”
要不是确定陆东棠今晚有事不会回别墅,而且也没让陈全去,所以他才赶回青苔村··发生在自个儿身上的事,陈全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陆家也向他保证,绝对不会向外透露。
所以方才在家门口一眼看见这车子,陈全是从头到脚都被惊吓到了·农村不比大城市,思想单纯保守,有些事情一旦暴露,不仅仅是他,就连他的家人也会让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其实,陆家也并非有意跑到这偏远的青苔村,往日联系陈全时,都会提前打电话约定时间地点,可今天却是怎么也打不通·怎么办陆先生的交代完成不了了……这么一想,布莱斯等人顿时有种拿枪毙了自己的心思。
不敢再耽搁,所有陈全可能去的地方,布莱斯等人都挨着找··陈全掏出手机一看,确实有好些个未接来电·方才他打农药,就把手机搁家里,以免弄- shi -手机。
第一次没有在规定的时间抵达陆家··之前在家里走得急,陈全只是换了一件衣服就走了,甚至连脸都来不及洗,更别说洗澡了,此刻他身上泛着阵阵农药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农药寻死。
陆东棠确实像是等了很久·墙上挂钟显示已经十一点·此刻他已经换了居家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陈全一时不知怎么就有点手足无措,他身上甚至还沾着些泥土。
陆东棠的话是极少的,他不开口,也不发话,就像没瞧见眼前的人似的,只是继续看文件,空旷的客厅里就更显压抑·陈全呆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隐隐觉得此刻最好还是闭嘴为好。
直到双腿渐渐有些发酸,空气中才响起一道冷冽之声··“再没有下次·”·陈全顿顿抬眼看过去,正撞上陆东棠淡淡看向自己的冰冷眼眸··陆东棠是很少等候别人的,也没什么值得他等待,就更别说原谅你的迟到。
他不会等候,也不会给你再一次机会··陈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冷色眸子注视下吐不出一个字·这样冷的一个人,有什么能入他的眼你再开口说的话于他而言有什么意思他会在乎·不会的。
“先去洗漱·”·陈全抿唇,垂眸上楼,极力掩饰住眼底的屈辱··在浴室里洗完澡,浑身确实舒服很多,脑袋也似变轻了些,不再那么酸疼。
下身裹了一条浴巾,陈全一边擦着- shi -润的头发出来,发现卧室里一边的矮桌上放了一些吃食,还冒着热气··愣了愣,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陈全继续走到另一边去擦头发。
等陆东棠进屋时,便看见陈全正呆坐在床上发愣,另一边的食物一点未动··“去吃了·”·陈全瞅了一眼说话的陆东棠,有些愣,像是在思索他这话中是否还有另一层深意,结果却只是让他去吃了。
陆东棠说完,也不看他,径直走向浴室··陈全慢慢捡起一块食物,吃掉··陈全明白,此举,无非是为了他不饿到肚子,影响怀孕··当晚,陆东棠似乎兴致缺缺,陈全也难得能在这张床上睡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全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挣扎着伸出手,艰难摸到,不想在看清来电显示时,身子一紧,摞在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猛地一颤,似控制不住一样一梭子滚烫猛地- she -进他体内。
种田文·“唔……”一声低低的压抑之声泄露出来,然后再无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不知谁的心跳在凌乱跳动··第13章 一桩买卖·直到确定卧室里再无人声,陈全才抖着手摸出电话,翻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嘟……嘟……”电话被接起··“陈全,刚才怎么一直没接电话还没起床”·“呃,妈,刚,刚在上厕所,没听见,妈,有什么事爸还好吧”·“不是这事,你昨晚没在家呢听灏灏说你昨晚上怎么忽然回公司了,你今天还有事啊……那正好,你赶紧回去,我已经请你大伯他们帮忙看着,你回去后听你大伯的,我都给他说了,对,就是那些白果树。”
陈全坐出租车回到青苔村,家门口正站着几个人··前段时间陈家不是打算卖掉地里的白果树吗,那时候时间紧迫,也没遇到好的买家,陈家最终也只是在花卉市场做了个简单的联系方式登记,这事儿就暂时搁下了。
蓉城像陈家这样种植花草的人家,不少,但由于蓉城农村过去一直都偏向于栽种粮食农作物,所以就算如今有许多人开始追赶花草种植,也很难看见有人家会把家里的粮田全部拿来种植花草,就更别说去租几十亩田种植。
一来是这种植花草也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将来发展势头如何谁也不知道,不敢拿这做赌注,毕竟每家每年还要靠田里的收成生活;二来则是,你想做大生意,承包上百亩田地发展,这前期你不拿出百多十万来做投资,是不可能实现的。
一般普通人就赚赚小钱,能保障家人生活温饱就不错了··没有成片的优质花草,自然也不可能有哪些大公司厂矿的负责人来直接联系你,毕竟这些厂商需要的都是大量农作物。
就像大棚蔬菜,一找就能找到成片的··那没有足够的量,又没人来买,这些小贩小摊的花草怎么销售出去呢很简单,去花卉市场·花卉市场就相当于批发市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植被也不少,需要买卖的人通常都会出现在那里。
但农村人都是忙碌的,不可能有哪个闲人时时刻刻守在花卉市场,等待顾客上门,所以花卉市场一直都存在一种人,串串··简单点来说,串串就是生意买卖中的中间人,他们这些人就比较闲了,每天都会出现在花卉市场,这里看看,那里问问,然后再坐一堆喝喝茶,聊聊天,交流交流下行情。
他们不工作生活吗当然要·这些就是串串的工作啊··串串的消息最灵通·他们知道哪里有好的货色,哪里有买家需要,然后就经过他们的手,牵线搭桥。
不论是买家还是卖家,为了节约时间成本,通常都会联系串串的·事后,买卖双方再把约定好的酬金付给串串,这不,一单生意成了··如今,陈家就是这个情况。
“哎,陈全回来了,”陈志国看见刚回到家的陈全,迫不及待走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回来的刚好,这些人刚去看了你家田里的树苗,都觉得不错”·陈全年轻的脸上绽出笑容,这怕是这段时日难得听到的一个好消息。
自从陈父出事,连月来,陈家几乎日日- yin -霾,今日总算能开心一场了··“这是主人家,刚从城里赶回来·”陈志国确实高兴·老二陈志华家的树苗这次要是能卖个好价钱,那还不是正好,老二的手术费有了。
串串李是一位六十上下,并且喜爱抽烟的矮胖子,一张嘴就是一嘴的劣质烟草味·陈全是不抽烟的,可也不得不忍受对面的人不时朝他喷一脸烟雾··串串李喷出一口烟:“哟,这小伙子长得挺帅的嘛,有女朋友了没呢没有老李给你介绍个啊。”
陈全咽了咽:“有了,有了,不劳烦您了·那个,你们是来买我家白果的吗”·串串李听说陈全已经有女朋友了,一脸可惜,又喷出一口烟,他还打算把自家闺女介绍给眼前的小伙子呢。
“是啊,刚才我们去田里看了,都不错,长得挺好,”串串李翘着长烟杆,说,“价格方面刚才已经在电话里和你妈谈妥了,你们家的白果我们全要了,还有那,就那儿,那旁边的那几株金桂,我们一起要了。”
陈家田里也没啥值钱的,就主要栽了这些白果树和金桂,他家运气也不错,这些树长得很好,栽了很多年都挺高大了··“这些一共二十三万,当天一次- xing -付清。”
一旁的买家也在,没说什么话,但看神态还是很满意的,价格虽然偏高了点,但重在陈家的植物还算不错,也就值这个价··陈家自然也满意,幸亏当日没急着低卖了,否则还不亏这十多万这买卖花草就是这样,得等行情,有些人家等了十多年也卖不了好价钱,甚至还会遇到垮价,最后只有砍了当柴烧,而有些人呢,说不准今年买一百块一株的树苗刚种上,第二年就卖出五百一株的好价格。
生意场上都是变化莫测的,换成他们这些小买卖也是一样··当天,买家付给陈家三万块钱,算是定金·双方约定三天后挖树子,这几天买家还得找足够多的吊车,货车拉货,事情也多。
蒋云英当天晚上也回来了,白天请陈全他大伯帮忙看着点,她很放心·蒋云英拿着这三万块钱,眼里渐渐涌出泪水,哽咽着说,等有了这钱,老华就能够开刀动手术了,老华再也不用天天忍受痛苦了。
陈全在一旁听着,默默地听着,神思有些恍惚,眼底深处是一片凌乱迷茫··从私心里来说,陈全确实高兴能有这笔钱,这样他爸爸就能立即进行手术,而他也不用日日担心与陆家的约定了。
只要陈志华能度过这最后一道难关,不再承受痛苦,生命无忧,他也就没什么可再担心了·至于陆家,生孩子陈全其实一直都不相信··别说没听过男人生子,就算他是那什么- yin -阳人,他其实打心底不相信。
陈全只是为了救父亲,救陈家,他才答应陆家的交易·当时那种走投无路,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绝望的情形下,换做任何一个人对他伸出橄榄枝,他恐怕都会答应·他既然做不了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被病痛折磨致死而在有机会救他的情况下选择放弃的冷酷冷血,那他就只有说服自己去咬牙承受。
种田文·当一个人心如死灰,那时候的他才是最冷血的··陆家希望他能生下孩子,那便生吧;只求某天发现他生不出孩子,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时,能放他离去,别为难他的家人。
……·这天中午,陈全去五医院,把车停好,上三楼,拐角处却碰见陈灏··陈灏正靠在护士站百无聊赖地和美女小护士调笑,眼角扫到他哥的身影,顿时一脸得意洋洋地说:“瞧见没,那就是我哥,帅吧,不过比我低那么一丁点儿哦。”
小护士捂着嘴笑,脸上泛着健康红晕:“人家那帅哥一根头发都甩你十条街,瞧你那样儿,毛长齐了没呢”·陈灏露出一个- yín -/色笑容,咋着,不信要不要瞧瞧·小护士佯装嗔怒,娇打陈灏,脸色绯红。
陈灏跳到他哥身边,一边还在朝那小护士抛媚眼,一脸飞扬··陈全拿他这没心没肺的弟弟实在无法,最后只得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道:“自己也收敛点,别总是到处沾花惹草的。”
和陈全不同,陈灏从小就个- xing -活泼,多动症,阳光飞扬,正是他这个年龄最鲜活的模样··陈灏贱贱地挨上他哥,碰碰胳膊,一副兄弟我懂的神色:“哥,莹莹姐对你特好,特喜欢你吧。”
陈全斜眼低头看过去,陈灏又压低声音说:“哥,我都看见了,刚刚那会儿,莹莹姐塞给妈一个红包,鼓囊囊的,我猜里面肯定是钱·”·陈全冷凝着神色,嘴唇抿紧,脸色有些不大好。
“哥”·陈全摆摆手,示意陈灏待会儿再说,举步朝304病房走去··病房里,王晓莹果然在··王晓莹一转眼看见陈全,神色微动,最终还是憋着,转了视线当做没看见。
蒋云英也发现陈全,笑着说道:“来了,莹莹都等你好一会儿了,你呀,一天都不知道在跑些什么,人影都不见一个,别在那儿傻站着啊,人家莹莹还没吃饭呢,快带莹莹去吃饭吧”·俩人出了五医院门口,也没去旁边的馆子吃饭。
俩人心里都有话要说··王晓莹说:“陈全,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喜欢你了就喜欢你了,我王晓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就算陈全一无所有,陈家一穷二白,可她也说过自己不在乎这些,他陈全还有什么好纠结,自行惭秽的。
王晓莹盯着这人半响,忽然问出声:“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问这话的时候,王晓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纯粹是被陈全现在这副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茫然无措,除了陈全喜欢上别人了,变心了,她实在想不出陈全如今为何会拒绝自己。
一刹那,陈全清澈见底的双眸中似风卷残云般席卷过支离破碎,满目凌乱与苍凉··陈全听见自己的声音:“是,我喜欢上别人了·你可以走了·”·王晓莹美丽双眸中溢出晶莹泪水,王晓莹说:“陈全,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现在才对我说这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在招惹我之后又对我说这种话为什么啊啊啊”·那天中午,许多路过五医院门口的人都瞧见门口一对吵架的年轻男女,女孩哭的梨花带雨,肝肠寸断,男孩却始终沉默,残忍地任由女孩在自己面前形容失控,歇斯底里。
王晓莹这个女孩,非常有自己的个- xing -,当初就算瞧见陈全长得英俊帅气,世上难得,但她一开始也并未轻易动心思,后来俩人当朋友相处了挺长一段时间,渐渐的,王晓莹开始喜欢陈全,喜欢这人单纯笑容,宽宏包容,以及对待家人的真诚。
她是真的喜欢陈全··她不甘心就此放弃陈全··第14章 暗藏祸根·暗藏祸根·那天早上,正当陆东棠在陈全身上耕耘播种时,陈全因突然接到蒋云英的电话身体瞬间绷紧,下/身毫无预兆猛地收缩夹紧,导致陆东棠也跟着一个激灵猛地- she -/出来。
尽管事后陆东棠伏在他背上没动,但陈全仍能感受到两道冰刃深深剜在自己身上,刺骨冰凉··陆东棠又走了,这对陈全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他可以一段时间不用再去陆家。
陈全上班后,找主管赵楠借了两万块钱·赵楠也没多问,借给他了,最后只问了问你爸最近恢复的怎么样陈全说还是老样子··陈全后来去王晓莹家附近,把钱还给王晓莹。
有些人的钱能借,因为知道日后自己是要还的,可有些人的钱却万万不能借·纯粹的利益关系可以用钱还,但人情还不了,只会让你生出不该有的犹疑,越陷越深。
陈全不希望王晓莹再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爱她··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陈全那天专程向公司请假,回家卖白果树·蒋云英也特意从医院回来。
那天下午,三四台吊车从外面开进青苔村,串串李和买家也都来了··青苔村那天都知道,陈家要卖地里的白果树·这些白果树栽了七八年,参天蔽日,绿油油一片,再对比自己田里栽种的那些歪瓜裂枣,他们不由捶胸顿足懊悔当初怎么没跟着陈二哥家的脚步走,多栽几株白果树,如今又恰逢卖得好价钱,真是羡煞旁人。
陈家田边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有人欢喜有人愁··串串李身边围了一圈人,差不多都是村上村民·一群人交谈甚欢,显然是认识的·串串是花木市场的百事通,而村上一些经常出入花木市场的农民自然要多多结识这些人,顺便再互相留下联系方式,通通气,这样以后有生意才会打电话找上你。
串串李嘴里喷云吐雾,侃侃而谈,一口大黄牙在烈日下闪烁出金属光泽··蒋云英也在其中··蒋云英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串串李,说:“这次真是多谢老李,要不然,我家这些树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卖。”
串串李摆摆手,嘴里喷出一口烟:“说这些做啥,大妹子,当初你来花木市场登记的时候,我不就和你说过嘛,等有好生意了头一个介绍给你家,再说,以我和陈二哥的关系,如今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帮一把别说这些见外的客套话”·种田文·原来是这样,蒋云英当初急着卖树子,到花木市场登记联系方式时就碰上了这个串串李。
串串李过去和陈家也做过几单生意,所以串串李还记得陈二哥家的这个大妹子·结果一打听,哎哟,陈二哥生病住院了咋搞的啊严重不又说,想卖个好价钱可不能着急,得等待时机,要不这样,等最近这里有好单子我立马给你打电话,大妹子留一个联系电话吧。
串串李讲信用,心里也惦记着陈二哥家的这事儿,所以就多留了个心·得知有同行接了个大单子,买家要求只要货物上佳,钱不是问题串串李最后那是好说歹说,嘴都说掉一层皮,又用三袋好烟才从同行手里换来这单生意。
外面好心人其实也不少,串串李平时为人虽然嘴贱了点,其实是一个特豪爽的人·串串李说,等将来陈二哥病好出院,到时候来找老哥哥喝两杯啊··这次串串李找来的买家其实是一个大老板,路子广,生意多。
就在吊车吊陈家树子的时候,同村的好些村民已经带着大老板去把各自田里的农作物介绍给大老板,希望能得到大老板的青睐·他们这穷乡僻壤的,难得来一个大老板,可得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老板跟着四处看了看,咂咂嘴,说,都不错,那什么,我买东西就一个标准,货要好,要最佳的,当然,钱不是问题,我都记下了,下次要再买这些花木的时候,头个想到你们这这,青苔村对吧,对,青苔村。
大老板最后虽然没有买,但大老板不是说了吗,以后再有生意一定会来找他们的·青苔村的大多数村民还是挺高兴的··大老板也是真的忙,就在逛各家田边的时候,那电话是一个接一个的进来。
串串李对一旁的陈全喷一口烟,说,瞧见没,这才是大老板的架势,忙哪,哪像我们这些人,啧啧··陈全皱眉扭开脸,不说话··串串李说,这小年轻人真不懂礼貌接着又转头对另一边的人说,哎哟,瞧见没,……·后来装车的时候,大老板终于被一通电话喊走了,好像是另一个地方又有生意,需要大老板亲自去看一看。
“串串李,这儿可交给你了啊,别给我弄出什么岔子·”大老板临行前对串串李耳提面命··“哎哟,张总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有我串串李在能出啥事啊,保证按时完成任务”·张总点点头,对一干众人挥挥手道:“大家干活儿都灵活点儿,抓紧时间了,我晚八点回来。”
在此之前,事情进展的太过顺利,也没人想那么多,所以这会儿根本就没人察觉有哪里不妥··大概六点半的时候,大老板走了,吊车在田里继续吊白果树,大货车已经陆陆续续开进青苔村,装载树子。
大货车根本进不来陈家门前那条窄机耕道,最终只能停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大路边上,用小车开进去一棵一棵地翻载出来··找了好些年轻力壮的青年,才把陈家田里那些大树子全部搬运到大路边上的货车上。
此刻天色微黑,已经八点十分··白果树和金桂都全部搬运到大货车上,现在就只等大老板回来验货,结账··大多数村民都回家吃完饭去了,路边差不多就剩陈全一家和串串李以及一些工人。
“老李,你给张总打个电话吧,问问他什么时候到,我们也不用这么干等着啊,大家都累了还没吃饭呢·”·确实是这样,累了一下午,早饿的前胸贴后背,都累了该收拾回家了。
串串李掏出手机,眯眼寻了会儿号码,拨过去··“嘟嘟嘟”电话正在通话中··串串李嘟嚷,大老板一天真是忙哪·又过了十来分钟,串串李再拨。
通了··“哎哟,张总,您那边怎么样了啊对,这儿都给您弄好了,就等您了”·大老板说,别着急,回来了,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好咧,张总,您放心,这儿一切都好”·又等了一阵子,陈全摸出手机一看,九点了··大老板姗姗来迟,貌似还喝过酒,微醺。
喝酒驾驶,逮着可是要坐牢的啊,大老板就算您有钱也不能拿自个儿生命开玩笑啊··青苔村很偏远,在蓉城东部亦是一个不甚显眼的村子·不是说这青苔村不大,实际上,青苔村在溪坝镇算得上占地面积比较多的一个村子,全村上下有一千多户人家,可是青苔村没有什么特殊的,或者说能名传千古的事迹,它就是众多普通村落中的其中一个,不甚希奇。
溪坝镇镇上只有一个幼儿园、小学和初中,而且还同居一个校园,名叫溪坝小学·镇上连一个职高都没有,更别说高中和大学·高校通常都分布在县区,再好一点的学校也都在市区里。
开发商也嫌弃他们这里离城中心太远,投资这里根本就没发展钱途啊,所以整个溪坝镇不仅经济、政治文化低,甚至能说比较落后,和日新月异、欣欣向荣的城市一比较,这里赫然就有点原始的味道。
·溪坝镇唯一能称得上优势的,怕就是比较原始·农村生态农业做的不错,也适合建设绿色家园·有些城里人到此一游,简直惊为天人,连连称赞这里风景好,空气好,污染少,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这样一个落后的地方,城镇建设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溪坝镇镇上的主干路道,夜晚还能看见三两个路灯,可一旦辐- she -至乡村,那晚上是乌漆墨黑,独自走夜路都害怕,骑车都必须自带手电筒的。
此刻一伙人站在路边,各个手里都举着自己的手机,照明,当然,陈全也回家把自家的手电筒拿出来了··“这是两万块,点点·”大老板面皮发红,显然是喝高了,带了一身酒气。
蒋云英面带难色,陈全脸色也不大好,蒋云英伸手推了推串串李,有些难言··串串李会意,磨蹭到大老板身边:“不是,那个,张总,您这个钱……”·大老板大手一挥,嚷嚷着:“哎呦喂,我说串串李咧,你我又不是第一次做生意,张哥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嘛,都说了是刚才在别处给定金时候把钱花了,这会儿身上没那么多钱了啊,我保证明儿一早就把钱给你们带来张哥给你说,那儿的单子更大,起码值这个数……”大老板朝串串李比出一个五,眼神中透着只有内行人才懂的纹路。
种田文·原来是这样,刚才大老板不是去看生意了吗,结果瞧上了眼,是个大生意·老规矩先给定金·大老板慷慨,挥手一拨就拨了十多万·这样一来,原本预计付给陈家的钱自然就不够了。
做花木交易的也都知道,有时买家没带那么多钱,日后补齐也是一样,反正还有中间人串串在,不怕不给钱什么的,当然,有时欠款少,串串门都会自掏腰包,先垫钱付给卖家,毕竟人家辛苦种了这么多年的农作物,钱拿到手才能安心。
串串这口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为了那么一点抽成酬金,有时就得像那润滑油,两面润滑,极力促成一单生意,直至买卖双方最后皆大欢喜··那天,谁都没想到随后事情的发展会那般戏剧。
对于已经快被逼到绝望尽头的陈家,那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第15章 当头一棒·整整一晚上,大家都没睡好··事情没完全落地,就免不了心里记挂,担心。
陈全五点半起床,开车回市区上班,临走前看见蒋云英也起来了·早上母子俩没怎么说话,该做饭的做饭,该收拾的收拾,各忙各的,普通寻常·陈全简单吃过早饭,对蒋云英说,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陈全走后,蒋云英又去田里忙碌了会儿·地里种植的那些蔬菜原本是她每天拿去卖的,最近几个月没管理,都长满了杂草·一早给陈灏打了电话,说让他在医院多呆一天,家里事情还没做完,妈妈明天就来医院。
蒋云英心里像揣了一颗冷石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昨儿个晚上,天色早就黑了,大家是又累又饿,都希望能快点收拾回家··串串李当时在陈家和大老板两边都来来回回说了好些话,各种担保,陈家最后才勉强同意大老板第二天付款。
陈全最后说了一句:“既然没钱,那这些货暂时搁我们这儿吧,明早再提走也是一样的·”·这次大老板还没开口,串串李就喷出一口烟:“哎哟,我说小伙子,你这是不信我串串李还是怎么着啊,老李既然敢做担保就啥事都没有再说,这些货能隔几天嘛,货也是有生命的,过了那个生长期是很容易死的千辛万苦买这么多,最后要是都栽不活,哼哼。”
串串这行讲的是信用,这算是他们的招牌,最听不得有人不相信他们的活儿··大老板要的这些货,是要发送到外省去的,连夜发货,不能延期,你这要是耽搁一两天,坏事了,那哪成啊。
这种情形其实过去在卖花草时也常会出现,最后买家都会付钱,就算买家有事不能亲自带钱过来,也是把钱交给中间人串串,然后串串再把钱交到主人家手里·陈全是因为在外面跑了这么些年,也并不是天天都在种田卖货,对花卉市场的这些门道不懂,所以才会问的。
蒋云英一些人当时确实也没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农村人大多是单纯的,脑袋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拿货去卖,换取相应的钱财,这便完事··……·等了一上午,串串李还没给蒋云英打电话,蒋云英憋不住了,给串串李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大妹子,啥事呢我还在看货呢,忙呢,哦,你说张总啊,哎哟,大妹子,你急啥呢,人家张总也是大忙人啊,啥哦,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担心嘛,有我老李给你担着呢,怕啥,张总要是还没给钱,我老李最后都先垫给你成了吧别担心哈,哎哟,这里是真的忙,我晚些时候再联系你哈”·这事你急也急不来,只能再等等了。
蒋云英下午又去田里忙活,顺带还去他大哥家和嫂子马冬兰说了会儿话·马冬兰也安慰蒋云英,别急,当初我家卖那些海棠,老板说第二天给钱,最后还不是给拖了十天半月,没事的·当初马冬兰卖海棠,只有二万六千块钱,结果老板愣是拿不出来,说资金周转不灵,缓一段时间吧。
蒋云英叹息着回家··晚上,她没给串串李打电话,这事儿也总不能时刻催促人家,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串串,以后可就没人给他们找生意了··第二天,串串李的电话打不通。
蒋云英有些急了,再拨,电话中提示“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蒋云英那刻,心头瞬间爬过千万只蚂蚁,身体发僵·再拨,不通,又拨,还是不通。
蒋云英去花卉市场找串串李,碰见熟人说,串串李啊,没看见啊,好像来了吧,他家哪里哦,我想想,好像在……·蒋云英又马不停蹄赶去串串李家,结果串串李不在,就他老婆一人,他老婆告诉蒋云英,老李没回家啊,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都还在到处找他呢·一开始,蒋云英还自我安慰,说别瞎想,串串李可能只是去外面看货了,没回来,可是在她等了三天,和串串李失联三天后,蒋云英终于发觉事态不对了。
当初她也没留下那大老板张总的电话,如今更是找不到人··陈全回到家,便看见蒋云英浑身都透着灰败,眼睛都不会转了·陈全自从回到市区,他心里其实也一直没放心,这两天眼皮还跳个不停。
“报警吧,我们去报警·”大老板张总联系不上,串串李也失踪,如今还能怎么样陈全握紧手机,指骨发白··田里那些农作物,是陈家仅剩的一点财产,而且还是陈志华的救命钱·陈家最后报警了。
警车也开到青苔村,录笔录,现场搜寻线索,然后说,等着吧,有消息了会联系你们,然后走了··过程怎么样的,我们不清楚,只是在一个星期后,警方对陈家人说,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查到此人叫张海,是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人,专业骗子,有多起诈骗历史,甚至还有一起杀人案。
近些年逃至四川,尚未逮捕归案··陈家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就在他们这风口浪尖的当口,连骗子都不舍得放弃这杯羹,要来分一杯·这对陈家简直就是当头一棒,把人砸的头晕眼花。
蒋云英是当场直接昏过去了·陈全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白的比死人还难看··“警官,这怎么办我家的那些树子还能找回来么……”·种田文·身穿警服的公安人员见陈全双眼直愣的样子,也有不忍,据公安局数据调查显示,泉州市安溪县公安局刑警队几乎每天都接到全国各地受害者报案十余起,这些骗子手段高明,无恶不作,就这嫌疑人张海,从他过去犯罪历史来看,此人总是称自己是某某某大老板,专门针对消息闭塞,心思单纯的山村农村老人妇女,以极其下作的手段骗取钱财。
“如今是先要找到串串李,这人和嫌疑人张海接触过,应该能提供更有利的线索·我们已经联系过串串李的家人,发现这人已经好久没回家了,如今也联系不上。
我们会派人继续查询,你们回家等候消息吧·”·陈全带蒋云英回家,看着空无的粮田和空荡荡的家,蒋云英当场大哭出声,坐在水泥院坝地上,蒋云英哭天抢地。
“老天爷哪,你真是要绝了我们老陈家啊啊啊,我老陈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你要这么对我们,啊啊啊,做了什么孽啊啊啊啊”·陈家出事,已经是巨大打击,如今一起普通的买卖,竟然也会遭遇骗子诈骗。
事情接连发生不断,似没有尽头,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灾害在等着他们·陈家头上乌云滚滚,像是再也没有阳光能照- she -进来··虽然已在公安局立案,但并不能立刻解决。
陈家遭到诈骗的消息很快传遍青苔村,尽管不愿人人皆知,但这些事在七嘴八舌的农村是隐藏不了的,渐渐地,就有一些闲言碎语流传出来··“陈家风水不对,那房子就不该朝那个方向。”
“陈家这是撞邪了,被噩运缠身了,哎呀,幸亏当初没把女儿嫁给陈二哥家老大,那不是得跟着霉一辈子了……”·“哎呀,这我早就看出来了,当年就内谁一出生我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你们当时是没看见,内谁出生那天早上,天都红了半边肯定是有邪物在作怪啊要不然你这么多年看过哪家孩子出生时遇到过那种情况。”
众人心有戚戚,最后不约而同,都把关注焦点放在陈志华家老大身上了··“嗳,你们知道一件事吗”说话的人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看,确定没有某些人在,这才转回头一脸神秘地开口,“当年老陈家老大才出生没多久,老陈两口子抱着那孩子到处寻医,好像还去找过汤婆子,被灌了好多药。
后来有一次我走进瞧过那孩子,哎呦,现在想想我都寒颤,当时啊,那孩子脸色发紫,双眼圆凸,哎呦喂……”·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然后呢”·那人拍了拍胸口,还像还陷在当时的厄境之中:“要不是后来陈大嫂说漏了嘴,我都想不到那里,当时那夫妻俩啊……是要掐死那孩子呢……要不是被我碰上,哎呦喂,那孩子怕早就没命了呢。”
众人惊,亲手掐死自己才出生的孩子不可能吧,那可是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呢,怎么就这么残忍·“这是为什么啊那孩子难道不是他们亲生的吗……还是说,那孩子得了什么怪病,会传染人……”只有这样想了,否则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要杀死刚出生的孩子。
刚爆料的那人耸耸肩:“这我哪儿知道啊,内谁如今长那么大了,你们不也看见了嘛·”·任何地方从来都少不了八卦,谣言,尽管有些话可能是饭后谈资,当不得真,可有些话是不能轻易乱说的。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世上又有几个真正的智者大多数人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各家过各家的日子罢了,谁管你呢··第16章 动情受孕·一桩买卖,最后钱没得到,还把田里所有值钱的白果树、金桂丢了,钱财两空,这对辛苦半辈子都挣不了二十万的蒋云英来说,是绝对的打击。
最近心头本来就压着许多事情,这一下,蒋云英的身体再也不堪重负,被气得入院·当然,只是溪坝镇镇上医院,她家可没钱再把她送进五医院··一夜之间,蒋云英头上添了更多白发,黑白相间,异常扎眼,似一下子苍老十岁。
陈志华询问多次,一开始大家还能撒谎瞒着,可连续几日不见蒋云英,陈志华渐渐生出怀疑,最后是陈灏忍不住,在陈志华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说,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好啊,妈被气的吐血了,住院了,呜呜呜,呜呜呜。
陈志华苍老的粗糙大手悬在半空中,缓缓落下,抚摸此刻正伏在自己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灏,他眼中是身心被岁月蹂/躏碾杀的疲惫麻木,是作为一个男子汉却无法保护家人只能眼看着他们活活痛苦的茫然无助和深深自责。
陈全提着盒饭回到304病房门口,房间里面陈灏还在呜呜呜肆意哭泣,发泄这些时日的害怕和无助·陈全站住脚步,缓缓顺着墙角滑下去,双手捂住脸,遮住脸上的所有表情。
就在不久前,禾宇百货的人事已经给陈全打过好几个电话,大意是说陈全,你还要不要上班要上班就赶紧回来上班你这一个月请半个月的假,没哪家公司要的起你什么家里出事了,来不了行,那你也不用来了,我现在就给你放长假·一家人病的病,倒的倒,仅剩一个十五六岁的无知少年,整个家庭的重担一夜之间全部压在陈全身上,压得他呼吸不了,抬不了头。
……·“陈全”·……·陈全做了一个梦,他的身子缩成很小很小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似的,被一股温暖包裹着,轻轻飘荡,像极了母亲那温柔如水的子宫。
那是他生长的地方,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随心所欲的舒服快乐··……·“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是一个异常暴躁的声音。
“……”·“我这才走一个月,原本好好的一个人,被你折磨成这,这副鬼样子”还是那道暴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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