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家之犬 by 浮游子

分类: 热文
丧家之犬 by 浮游子
文案·对外冰山对受鬼畜抖s攻x前期中二后期软糯抖m受,先做后爱·有一天,靳屿捡到一颗灰不溜秋的皮蛋,把它敲开以后,里面居然流出了软绵绵香喷喷的奶黄馅··两个低情商患者做了多年的炮友,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很多很多年的故事。
cp:靳屿x方鹿鸣·微调教 小甜饼·第一章 ·靳屿第一次见到方鹿鸣,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一天··那校园的大花坛旁围了一圈人,时不时有惨呼声从里头传出。
大概是那人不凑巧地惹到了那群混混,正在遭受着他们的拳打脚踢··其中踢得最狠的男生在他们中尤为瞩目,顶着头黄毛,嘴角弧度扬得很大,似乎在做格外开心的事情。
他的衬衫掉了三颗纽扣,领口大剌剌地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仍是九月初,燥热的空气并未完全褪尽,他过分纤细的脖子附着着汗水,在毒辣的阳光下,他的皮肤如一块光润莹白的美玉。
这时,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靳屿的方向看了过来··靳屿没有说话,脸上也不做任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而他也没有觉得诧异,挑眉笑了起来,而他的手臂上还有一朵飞溅而成的血渍,像是白皑皑的雪地里掉落的梅花,看上去怵目惊心。
他似乎感受到靳屿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臂上,懒洋洋地弯弯嘴角,而后伸出舌尖,将手上的血迹尽数舔了干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圈上嘴唇··他的寝室是四人间,在二楼,阳光不算充裕,几棵榕树的树枝几乎要探进阳台。
他到的时候,有两个男生已经在寝室了·他们的爸妈也都在,忙着帮他们擦床铺挂蚊帐··他将行李箱放进柜子里,沉重的撞击声顿时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
一个模样微胖的男生放下手中的游戏机,高兴道:“你就是靳屿吧”·靳屿看了他一眼,吝啬地点了下头,随后又低头将整理起行李··男生见他并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尴尬地挠了下头,倒是正在帮他整理桌子的妈妈听到了这段短暂的对话,小声道:“靳屿就是那个一中全校第一转来这里的”·一中是N市的重点高中,每年Z城的高考状元几乎都出自其中,找人托关系、走后门想让孩子进到这所高中的家长比比皆是,在这里每个学生都是佼佼者,而全校第一更是从中脱颖而出。
男生悻悻地应了声,默不作声地将游戏机藏进了书包里··他妈妈怎么会看不到他的小动作,愈发更铁不成钢地敲他脑袋瓜:“你看看人家,不光学习成绩好,相貌也好,再看看你,上个高中还让我们操心。
人家靳屿都是一个人来的,你呢让你挂个蚊帐就说不会挂不会挂可以学啊每天就知道吃吃睡睡打游戏,一点都不为我们着想”·她越说到后面越为激动,殃及到旁边一个男生,他耳根略红地放下手中的手机,佯装认真地翻起了英语课本。
靳屿并没有理会他们,他将所有物品整顿好以后,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上床准备好好睡一觉··昨天是他妈妈的忌日,他在她的坟墓前驻留了一天,再加上今天开学,公交车开开停停,学生多而拥挤,他一手拿着笨重的行李箱,一手握着扶手站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因此他很快沉睡过去··他是被一阵响亮而又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皱眉翻了个身,本想继续睡下去,然而这敲门声“经久不衰”,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只好面色郁郁地起了身,下床前去开门··见到门外的人,他微微一愣,但也只有一瞬间,很快他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门外站着的正是今早那个黄毛少年,他见到居然是靳屿,起先怔忪了会儿,随后又发现他这副对他置若罔闻的模样,便来了气:“你他妈没听到我敲门啊磨磨唧唧,害我在门口站这么久。”
靳屿扭开瓶盖,温吞地喝了口水,斜着睨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人被他的表情所激怒,一个箭步地冲了过来,提起他的衣领:“哑巴了”·靳屿不急不缓地将他的手指掰开,这才开口:“没带钥匙”他的声音也是清清冷冷,没有任何的起伏波动。
那人愣怔了下,被几绺黄色发丝遮掩下的双眼圆睁,像是一只懵懂的小鹿——若是忽略那可笑的发型,有那么一须臾,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乖学生那样·然而下一刻,他便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着:“老子就是没带,你他妈管得着”·靳屿没有理他,从包里拿出了试卷做起数学题来。
男生只觉得他的一通怒骂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力感油然而生,他原本便心情不好,这个行为一下子触到了他的导火索··“妈的,给脸不要脸……”他嘴里低骂了几句,愤愤地甩下背在身上的书包,正想将拳头往靳屿脸上招呼时,正巧,寝室另外二人已经吃完了晚饭回来,看见这架势,面面相觑了一眼,便冲过去一人抱着男生细瘦的胳膊,低声劝解着:“老佛爷,祖宗,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你何必跟这种人计较呢……”·“就是就是。”
在两人习以为常地当“和事佬”反复劝解之后,男生起伏的胸口也逐渐平息,放了几句狠话之后,他挣脱二人的束缚便摔门而去··砰·门发出重重的撞击声,靳屿手中的笔依旧没有停,倒是把其他两人吓了一跳。
“我说这位学霸老哥,你可千万不要惹他啊·”其中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靳屿这才放下笔,转身看着他们:“为什么”·“他啊,方鹿鸣,是市长的儿子,背景大着呢。”
那个偏瘦点的男生叫周青榆,偏胖点的男生叫陈年··靳屿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没说什么,改做起英语听力···周青榆继续道:“我们班,啊不,全校的人都怕他怕到死,有些躲着他,有些就唯他马首是瞻,当他小弟,给他跑腿。”
“当小弟有钱拿,他出手还是很大方的·他还留过级,从高三降下来直接读高一·简直就是个祸害啊·才一年的功夫,我们班就换了三个班主任。”
“父母从不管他,打电话请家长,他的父母都是用工作太忙推脱拒绝·据说校长好几次给他爸打过电话,接的也都是他秘书·”·“毕竟没人管,也是可怜哪。”
靳屿的手顿了顿··“自甘堕落也说不准,听别人说他小学成绩好着呢,初中起整个人都变了,这其中不寻常啊·”·“有钱人家能为什么变脸,钱、权、色呗,他们家前两个都占了,肯定是为了‘色’啊,保不准他爸就出轨养小三了。”
“你傻逼啊,方鹿鸣就是私生子啊·”·“啊,真的假的”·“这事儿不全校都知道了么,就你还活在梦中。”
“……”·第二天,班主任带着靳屿来到高二5班·班主任姓许,模样还很年轻,像是刚毕业的,即便她进到教室,闹哄哄的声音也没有因为她而减小许多。
她清了下嗓子:“说话的都停一停,上课了·”·教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今天呢,我们班转来一位新生,来,”她将靳屿拉到她的身边,“跟全班介绍一下自己。”
教室又开始闹作一团,女生之间以手遮嘴,脸上浮现羞赧的表情··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靳屿”二字,一笔一画,笔锋尖锐,棱角分明,他用平时说话的声音开口:“我叫靳屿。”
便面无表情地看向班主任:“我坐哪”·底下很多人发出嘘声,有男生小声地议论:“这人看起来拽了吧唧的,恐怕到时会死得很惨。”
旁边的人用余光瞥了眼最后面的座位,那人趴在课桌上,书本盖着脑袋睡得很熟·旁边人收回目光,跟着男生一起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班主任俨然被他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给噎到,讷讷开口:“呃,好像只有……”她伸手指向某一个角落,“那里了……”她略带歉意地看着他。
靳屿有轻微的散光,他眯起眼睛,看到了空着的座位旁,那书本盖在头上正呼呼大睡的人,这时,他换了个姿势,书本滑了下来,露出一颗黄毛的脑袋··“……”·他没有说话,而是拿着书包朝那个位置缓缓走了过去,边上的同学纷纷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他一概不予理会。
椅子拉开座位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方鹿鸣的起床气很重,不耐地皱起眉头,睡眼分明惺忪,声音却拔高了好几个度:“妈的哪个傻逼在打扰老子睡觉”因为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声音还带着软绵绵的鼻音,虽大,却毫无威慑力。
然而还是把全班吓得噤若寒蝉··眼前的阴影已经逐渐褪去,他看向旁边的人,咬牙切齿着:“怎么又是你真鸡巴倒霉”·“方鹿鸣”毕竟是老师,在讲台上放眼望去,教室里每个同学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有些时候她能忍则忍,但方鹿鸣夹杂生殖器的脏话她实在无法忍受,便开始滔滔不绝对全班灌输一碗人生鸡汤。
靳屿正要坐下,他的椅子便被人一脚踩住·方鹿鸣兴致大发,眼底藏不住得意,似乎觉得仍不够,还接着踩了好几脚··靳屿看着方鹿鸣,一语不发,他的眼珠极黑,不似他人那样的深棕色,当真如在夜色下深不可测的寒潭,叫人猜不出他内心所想。
方鹿鸣开始玩在兴头上,见靳屿仍没有过多的动作,兴致淡了,也就收回了脚,紧接着又睡了过去··靳屿从包里拿出纸巾,弯腰往椅面上擦拭起来·他的力度极大,手背上的青筋隆起,擦得专注而又认真,仿佛他看见的是一个人,眼前是一块皮肤,他想将它擦得血肉模糊。
南方的夏天永远是潮湿与闷热并行,九月是夏天的尾巴,稍微凉爽了些,但空气依然黏腻·白色的瓷砖沾着一层化不开的水汽··靳屿凝视着印在瓷砖上模糊的身影许久,那人昨晚熬夜了,没有睡好,发旋周边的一撮头发不安分地翘了起来。
他看了好半天,才无声地开口,方,鹿,鸣··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第二章 ·四中除了老师资历相对的不够高之外,与一中没什么区别。
唯二的不同点就是学校里有许多野猫··靳屿不喜欢猫,尤其是他爸新家庭里养的一只猫,皮毛油光水滑,脸高贵地昂着,尾巴也翘得老高,似乎是种变相的耀武扬威。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但时间终归会流逝,周五最后一节课下,大家都兴奋地整好书包回家··靳屿的最新住处是他名义上的父亲特地给他找的,离学校很近,房间大而明亮,还雇了个阿姨每星期来打扫一趟。
他在文具店买了几支中性笔,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折进一道小巷里··他看到了方鹿鸣,如同刚打完一场胜仗般骄傲的眼神,被围在角落里的男生眼角、嘴角都泛着青紫,低声下气、跪地求饶,方鹿鸣依然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满是戏谑地开口:“叫几声爸爸听。”
男生忙不迭地喊他“爸爸”··一阵哄笑声过后,靳屿看着那个男生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出来,齿关紧咬,下颌骨至下巴的弧度绷得笔直··他的眼中掩盖不住恨意。
待那个男生走远后,方鹿鸣打了个哈欠,从钱包里取出厚厚一沓钞票,随意地往空中一扬,一群人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弯腰抢地上的纸币,遂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向方鹿鸣忙不迭地说声谢谢,最后一哄而散。
·他们忙着数手中赚来的钞票,自然没有留意到一旁的靳屿·隔着破败的水泥墙,他看见方鹿鸣脸上任性嚣张的表情逐渐退去,大概是有些热了,他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拿它来扇了会儿风。
这时,他的裤袋里滑落一张遍布划痕的照片,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速地伸手往地上一摸,才没有让它掉在一滩水洼里··他如获至宝地捏着这张照片,手上的力度很大,骨节跟青筋都凸了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抬手抹了把脸,似乎是哭了。
※※※·靳屿回到他现在的家里,屋内空无一人,外面的光线被窗帘所遮蔽,一片黑暗··开了灯,房间瞬间明亮起来·他并没有四处瞧瞧看看,他的新房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而是径直来到冰箱前,里面装满了新鲜的蔬菜与瓜果,西瓜被除了皮,切成一片片放在瓷盘里,看上去像刚切好的。
电饭煲的饭早已煮熟,切换成了保温状态,里面还热着两三道卖相不错的小炒··他将它们一一取出放到了餐桌上,随后就着米饭吃了起来··这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他吃完饭后,将碗筷放入洗碗槽中洗了起来·厨房的光线有些黯淡,他将面前的帘布拉往两边,窗外水汽朦胧,高大的建筑物隐没其中,犹如一座座通透的城堡··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传来:“鹿鸣哥哥,真是谢谢你呀,要不是你送我到这里,我就要淋成落汤鸡啦。”
“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爸妈呢”·“我偷偷溜出来的·”·他觉得两人的声音都有些熟悉,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去。
竟是方鹿鸣··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中,身型实在瘦削,白衬衫穿在他的身上,被雨水沾湿而变得透明,隐隐可见肋骨··与此同时,伞檐微微抬起,他这才看见他的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开口:“真是怕你了,待会儿哥哥给你去买冰激凌。”
靳屿将视线转移到身高仍在他腰际处的小姑娘身上,怔住··靳嬗··这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待他回过神后,窗外二人已经消失在雨中,随后而来的便是一阵敲门声。
他放下了手中的碗,转身前去开门··迎接他的是朝他扑来的一个熊抱,他将靳嬗搂着,小姑娘很高兴,往他脸上吧唧吧唧地亲了好几下才罢休··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方鹿鸣,后者手中的伞还沾着不少雨珠,顺着重心朝伞尖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圈水渍。
他本挂在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两人对望很久,一时之间相顾无言··靳屿率先开口:“把我妹妹送回家,谢谢你·”寻常人若是这么说话,或许还很中听,可是他便不一样了,声音毫无起伏波动,像是一个冷血动物那样没有任何情感在内。
方鹿鸣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便扭过头没有说话··靳屿没有假惺惺地继续好言让他进屋之类的话语,单单说了声“再见”,便一手抱着靳嬗,一手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
门发出“砰”的响声,吓得靳嬗缩了缩肩膀·她很害怕看到靳屿面无表情的脸,虽然他一直如此,但是像现在这样,眉头微皱,就表示他生气了··“说了多少次了,别跟陌生人说话。”
他淡淡开口··靳嬗委屈巴巴地扯了扯他的袖角,说:“他不是……而且他还帮我挡雨,并且带我来你这里·”·靳屿没有接着回答她的话,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许久,靳嬗迫于压力地垂下脑袋:“我错了,哥哥不要生气·”她撒娇似的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没有·”靳屿不着痕迹地将手指从她手里抽出,紧接着道,“还没吃饭”·靳嬗点点头。
他走到冰箱处,从里面拿出一瓶雪菜与一罐呛蟹,很快地煮了一碗雪菜笋丝汤·电饭煲里还有一些冷掉的剩饭,他盛上一小碗,用微波炉热了半分钟··靳嬗不挑食,尽管餐桌上菜色吝啬,她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他在一旁做了会儿英语试卷,写完最后一篇阅读理解,他开口:“等下送你到阿姨那里·”·靳嬗的手一顿,闷闷地说了声“哦”··小孩子的心思很敏感,但他们又很单纯,什么都显露在脸上。
靳屿看到她眼睛红红的,问:“不开心了”·靳嬗赌气似的吞下很大一口米饭,用力地点头··“为什么”·她扭过头看着他,说:“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不是。”
他答··“总是这样……哥哥总是这样,”靳嬗很委屈,“无论什么事情,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来不生气,从来不笑,从来都口是心非,从来都把话压在心底。”
靳屿摸了摸她的头:“排比用得不错·”·靳嬗气得跺了下脚··“刚刚那个哥哥也是,他的半边肩膀被雨打湿了,”她忧心忡忡地垂下眼睛,“万一感冒了该怎么办呀......”·靳屿敲了下她的脑袋瓜:“自己都管不好,还有功夫管别人。”
“可是......”·“行了,已经很晚了,”他将挂在沙发上的外套拿下来,给斳嬗披上,随后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车。·司机来得很准时,看着是十分热情和善的一个人,实际上也是如此,一路上说的话大概比这趟车程还长·靳屿不喜欢说话,更不愿跟陌生人有过多的交集,因此都是这个司机在不断地自言自语,而他也并不觉得尴尬,就这么自顾自乐呵呵地说了下去··靳家早已闹翻了天。
靳屿他们到了之后,看到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一个身材姣好、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正在跟一个警察交谈,后者认真地做着笔录·斳嬗似乎也似乎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怯怯地上前喊了声:“妈妈。”
·那个女人骤地转过头,她的五官精致,皮肤紧绷细腻,一眼看不出年龄,俨然是保养得极佳·她本来看到斳嬗惊喜的一张脸,再用余光瞥见一旁的靳屿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下一刻,她化作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礼貌而又温和地向那些警察鞠躬道歉,而他们原来也没有过多的不耐烦,见小孩儿平安回来,也就放了心,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这里··待他们逐渐走了以后,她仍是维持着嘴角的微笑,冲斳嬗挥挥手,示意她过来。·斳嬗摇摆不定,犹犹豫豫地看了眼靳屿,随后朝女人走了过去。·“啪·”清脆的巴掌声过后,一个手印留在了斳嬗的一边脸上,她含着一泡泪水看着她的妈妈。·“我找了你这么长时间,都把警察叫来了,你却跑到了那人家里”她似乎是有些魔怔了,双手搭在斳嬗的肩上,用力地摇着,“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你出生是我用来耀武扬威的,用来恶心杨心桦的,而不是站在跟我敌对的阵营上你懂么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啊”·傅妍的精神病近一年又严重了不少。
他走过去,将斳嬗拉了出来,护在他的身后,提醒她:“这是你女儿·”·她的声音愈发尖刺:“就因为是我的女儿,我爱怎么着怎么着,跟你没关系”·躲在他身后的斳嬗立马哭了起来。·听到女儿的哭声,傅妍的神志略微清明了些,幽幽地转过身去·急匆匆赶来的护士和保镖脸上写满了焦灼,趁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悄悄往她的手臂上打了一支镇定剂,待她昏迷后,将她带进了后车座··车子渐行渐远,留下的尾气也开始消弭。
“哥哥,你先回家吧·”斳嬗声音很轻,夹杂着几分哭腔。·靳屿没有回答,而是拉住她的手走了过去··走至客厅,一只黄猫立刻迈着小短腿出来迎接,然而它走得很慢,大概是身上都是一圈脂肪,像只毛茸茸的球那样,胖得走不动了。
好不容易蜗牛似的走到了靳屿跟前,就被他一脚踢开·他脚上的力度用得很轻,但这只猫太胖了,或者说是在“碰瓷”,往光滑的地板上翻了个身,翻着肚皮,垂着四只爪子,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在求安慰。
斳嬗愤愤不平地看了她哥哥一眼,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过程有些吃力。·张姨率先迎了过来,她见到靳屿回来高兴极了,和颜悦色地唤了他一声“少爷”,然后就上了楼,应该是去整理靳屿的房间。
她的父亲在民国时就开始当起靳家的管家,大概是自小受到她父亲的耳濡目染,这一声声“少爷”、“老爷”跟“夫人”,她到现在也改不了口。
出来的时候,她的面色惴惴,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靳屿自然察觉到了,他并没有问,而是绕过她,上了楼,开门之前还听到张姨开口制止他:“少爷,你先别进......”·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很暗,只开了两盏床头柜上的台灯,一个少年坐在床上,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他的手上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正在专注地擦头发·毛巾很长很大,他的动作一起一伏,时不时露出细长的脖颈与白皙的后背。
大概是因为房间的空调开得有些冷,他的腿上盖了条薄毯,却遮挡不住脚踝·他的脚踝很细很白,脚丫不安分地晃晃悠悠,在灯光的衬托下跟块嫩豆腐似的··这时,他似乎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转过了头。
他的脸比他身体更好看,两颊还有点红红的·他定神看着门口的人,眼睛登时睁得圆圆的,跟斳嬗现在手里抱的那只猫那样。·第三章 ·“操,你、你来这里干嘛”他先是中气十足地说了句脏话,后面一句话磕磕绊绊地说出来又显得底气不足。
话刚说完,他还悻悻地打了个喷嚏··靳屿的视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逡巡,但他的目光太平静,看不出任何一丝戏谑,良久开口:“这是我房间·”·方鹿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揣测这句话的正确性。
靳屿转过头看向杵在门外的张姨,后者这才有功夫解释起来··原来靳家与方家是三代世交,方鹿鸣从小就经常来这里串门,只不过当时杨心桦跟靳成山正在闹离婚,她未雨绸缪,早早带着靳屿搬离靳宅,开始找律师谈判二人的财产分割与领养权,导致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交集。
解释过后,靳屿也明了了方鹿鸣这会儿又在跟他的父母闹脾气,所以打算在靳宅住上几天,而靳屿也就过年时候会回来一趟,两人就这么刚巧错过了··“房间这么多,再安排一个吧。”
靳屿撂下这句后,就径直朝方鹿鸣走了过去,留下一脸愣怔的张姨··方鹿鸣只觉得他面前落下了很大一片阴影,挡住了从床头传来的光线··靳屿皱眉看着他在床上留下的水渍,开口:“两个选择。”
他那头黄色的头发被毛巾遮挡,唯独一张脸露出来,看上去才正常一些,像是意料到靳屿的回答那样,说:“那你走吧,这床已经被我睡过好几天了......”·“你走,或者滚,”方鹿鸣恶作剧似的话语登时被他打断,“随意。”
前者怒目圆睁,光着脚丫自床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身上盖着的被子松松垮垮地滑了下来,露出白得晃眼的身体·下一瞬他觉得有些赧然,想拿起薄被遮挡一下,但是又想到他们两人都是男人,他身上有的他也有,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又像拿了烫手山芋般将被子丢开。
“你他妈凭什么这么赶人我都在这房间睡了好长时间了,被子都跟我产生感情了”·“别以为这是你的家,我就会给你点面子,在学校还不是照样被我揍”·靳屿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看智障似的乜了他一眼,不再与他作任何的口舌之争,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抽出被他踩在脚下的棉被。
他受惯性驱使重重地摔倒在床,还没来得及发火,靳屿便拿被子里三圈外三圈地将他裹成了一只蚕蛹,然后一把扛起走了几步,将他丢到了门口···门毫不留情地关上,方鹿鸣挣扎了好半天才从里面钻出来,气喘吁吁地说:“你他妈,明天给老子等着”还气不过地将被子甩在了门上,然而被褥太软了,实在发不出什么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于是他又朝门啪啪啪地踩了好几脚。
※※※·第二天,不到六点靳屿便醒了,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睡意··下楼的时候,那只猫便兴奋地趴在他的鞋背上,拱成一个球,似乎想缠着他不松爪·靳屿低下头,无视它可怜巴巴的眼神,轻轻踢动了下。
它登时四脚朝天歪倒在一旁,却仍不死心,因此在靳屿从楼梯口至餐桌这一短短的路程上,它不断地尝试扑上去,最后干脆一肚皮贴上地板、两只爪子拽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地的灰尘。
斳嬗已经坐在椅子上吃着早饭,她先是跟靳屿说了声“早安”,随后便留意到他的脚下,有些吃醋道:“铁蛋跟你只见了几次面,为什么就喜欢粘着你”·靳屿留意到了这只猫的名字,拿面包的手顿了下:“铁蛋谁给它起的”·斳嬗朝楼上努努嘴:“就是那个鹿鸣哥哥呀。
另外铁蛋除了你,也很喜欢他的,”她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愤愤不平道:“明明是我跟它相处的时间最长,它却还总不跟我玩,我在这个家里很无聊啊·”·靳屿斜睨了她一眼,轻斥:“不要叹气。”
她闷闷地“哦”了声,又开始低头啃起手上最后一块油条·吃完后,她朝靳屿告了别,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钻进了车子里··在斳嬗走了不久以后,方鹿鸣又噔噔噔地下了楼。他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眼睛半睁半阖,嘴角耷拉下来喃喃自语着什么,头发还没梳,横七竖八地肆意翘着,犹如一夜台风暴雨过后的草原。·铁蛋察觉到了动静,“嗖”地从靳屿脚边离开。
它的身姿从来没有现在这么灵活,活蹦乱跳地跑到方鹿鸣面前,后者动作十分娴熟地猫腰将它抱在了怀里,但眼睛仍旧眯成了一道缝,哼哼哧哧地坐到了靳屿的对面··过了半分钟,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大对劲,原本惺忪的双眼陡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就在他面前的靳屿。
靳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牛奶,不用余光也能想象到方鹿鸣震惊到宛若白痴的表情··过了好久,他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强迫自己低下头,开始吃起荷包蛋··他吃荷包蛋的方式跟寻常人不大一样,先是用叉子将蛋皮戳破,让里面的流黄都流出来,然后再将炸得最酥的蛋白边一圈一圈地撕下来,蘸着蛋黄吃。
窝在他腿上的铁蛋闻到了香味,撒娇似的“喵”了一声·方鹿鸣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捏捏耳朵,将弄得碎碎的荷包蛋喂进它的嘴里·蛋方才才煎好,表面还是脆脆的,它大口大口嚼着,吃得嘎嘣儿作响。
两人同时吃好早饭,走的时候方鹿鸣凑近了靳屿,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今天你等着”,随后故意往他身上重重一撞,快他一步进了后车座··靳屿慢悠悠地跟他上去,坐到了他的旁边。
※※※·到校后,方鹿鸣一打开车门,便飞快地跑进了学校·司机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匪夷所思,平常快迟到踩点也不见得他跑得这么快呀··结果司机千思百想没想出来的结论被靳屿知道了,他走进教室,就看到自己课桌情况“惨烈”地倒在地上,抽屉里的课本作业本等全部散了一地。
班上同学原本就议论纷纷,一看到他到了,便都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有些夹杂着同情,有些则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罪魁祸首反而优哉游哉许多,一双长腿架在课桌上,低头玩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按个不停,嘴上还哼着小曲。
靳屿缓缓走了过去,安静地看着他,眼珠极黑,几乎与瞳仁融为一色,辨不出任何情绪·他仍是面无表情,似乎是喜怒哀乐的绝缘体··片刻后,他弯下腰,开始捡起课本。
旁边有人嗤了声,说:“怂得这么快还拽什么拽啊·”尽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全班实在太安静了,静得连电风扇吹动书页的沙沙声都能听到··他自然听到了这句笑骂,但手上的动作未停,坐在他附近的几个女生看不下去了,一块儿将他的课桌弄正,再蹲下身帮他捡起书本。
这种事情,有了一次,便会有两次、十次、百次、上万次、无数次,就像一豆火苗,在没有外力的阻挡之下,便会恣意肆虐、迅速扩散,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第四章 ·许是因为靳屿有意无意的纵容,方鹿鸣最近几天的行径愈发放肆猖狂了。
上英语课时,靳屿将课本翻开来,发现除了前面几页还算干净之外,后面一沓纸张全被墨水浸染而变得污黑一片·他意识到什么,又将其余几本书翻开来,无一幸免。
他看向坐在旁边玩游戏玩得起劲的方鹿鸣,后者像是毫无察觉,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可是嘴角逐渐挑起的笑意已经暴露了他,如同一场无声的挑衅··放学后,靳屿因为要值日,所以比其他同学都晚些离开。
好不容易弄完了一切,他整理完课本,将便条撕下来放进他的口袋里——那张便条上留了一串地址,是一家什么都卖的书店·听给他这个地址的人说,自己就是从那里买来了一本物理书。
然而,他才离开座位没多久,几个扮相流里流气的学生便走进了教室·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方鹿鸣··靳屿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镇定道:“你们想干嘛”·“废话,”一个黄毛猛吸了口眼,三白眼充斥着轻蔑,“干嘛干你啊。”
方鹿鸣特别期待看到靳屿除了这张冰块脸以外的表情,然后让他失望了,后者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波动,缓缓开口:“你们确定要在这里打架”·“怎么老子还怕老师来”·他抬手指向黑板右上角那一处地方,只见那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还幽幽地散着红光。
他说:“这可不是叫老师这么简单了,至少我之后可以报警·”··他的言外之意是叫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大不了双方都鱼死网破··那几个混混的气势不过是借着人多而撑起来的,实际上一个比一个更加贪生怕死。
他们单单在学校为非作歹,让老师头疼与无可奈何罢了,又并非在道上混,讲究什么江湖义气··于是很快地,其中一个人就这么“叛变”了:“要不这样,你有种出来,跟我们一起去隔壁那个拖把间。”
靳屿则说:“你让我跟你们走万一我逃了怎么办”·那人抓头挠腮想了会儿,觉得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因此发动其余几个人朝他走了过去。
方鹿鸣看向靳屿,见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目光愈发地深不可测,心下一沉,正要叫那些人停下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靳屿攥紧了书包上的肩带,将它狠狠甩了出去,砸到走到最前面人的脸上,紧接着尚未阖上的书包里散出了好几本书。
那人才从面部灼烧般的疼痛中警觉过来,几本书本便旋踵而来,原本迟钝的棱角也因为速度的加快变得尖锐,准确无比地刺中了他身上的几处软肋··他趁着旁边一人看得目瞪口呆的间歇,一脚踹向他的胯骨,那人控制不住重心地向前一扑,腹部正巧撞在桌子的边角处,疼得他肌肉都开始抽搐,脸色发白,口腔满是不断上泛的胃液。
除了方鹿鸣之外,其余人看了眼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两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前者率先站了出来,骂道:“你他妈趁人不备,算什么东西”·靳屿乜了他一眼,反答:“对,你们以多欺少,都不是东西。”
“你”方鹿鸣接不上话来,脸憋得通红,大概是被气的··靳屿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靠窗的位置上,单手往窗台上一撑,跳窗离开了教室。
※※※·然而逃过了这一劫,那些人也不会就此放手·一来是面子问题,二来是方鹿鸣给的报酬丰厚,加上未成年人保护法,他们仍跃跃欲试、重蹈覆辙··靳凌峰收到来自医院的电话,听到自己的儿子出了事,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起身的同时眼前发黑,若是没有秘书的搀扶,他险些昏倒在地··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了医院,司机刚停好车位,他便开了车门,三步两脚地到达病房,便看到靳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挂着点滴。
他的眉眼像极了他的母亲,淡漠矜贵··杨心桦,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女人·当年他就在酒吧中一眼相中的她,穷追猛打后,她看他的眼神才逐渐从原本的疏离高傲变得烟视媚行。
当年他离经叛道,不顾父母的反对,便娶了这样一个坐台女为妻,以至于后来的好几年都成为商圈茶余饭后的笑柄·结婚后,激情退却,一切重归柴米油盐,他又觉得她不过尔尔。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愈发觉得日子过得乏善可陈,继续去灯红酒绿处猎艳莺莺燕燕,来补偿他这几年寡淡如水的生活··然后他遇到了傅妍,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靳屿看见靳凌峰走了过来,只是淡淡地往他身上瞥了一眼,很快转过头去··靳凌峰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他的床边,从桌子上拿出一把水果刀,用纸巾擦了下,然后又拿起一颗苹果削起皮来,边削边问:“跟人打架了”·靳屿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没有。”
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问:“那你身上的伤哪里来的”·靳屿说:“别人打我,我没打别人·这不算打架·”·他刀子下原本连成一串的苹果皮就这么断了。
他突然想起杨心桦十分宝贝靳屿,生怕他受半点伤害,从小就给他报跆拳道班跟柔道班,因此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不还手”·靳屿终于看向他,说:“不要惹是生非。”
这句话是靳凌峰说的·他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将苹果切成块放在盘子里,说:“偶尔,还是可以适当防卫一下·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打你”·这下靳屿不再说话。
靳凌峰还记得他还在一中时,班主任把他叫到医院,说他儿子跟别的学生打架,叫他过来处理一下·他手上一堆焦头烂额的工作,之后还有几个会议要开·他赶过来时,就看见他嘴角挂血,手臂有道不算长的伤痕,反观其他几个学生,伤势比他严重得许多,其中一人肋骨断了三四根,左腿粉碎性骨折。
他们虽说是父子,但说来可笑,一年见上两次面也算难得,也没什么资格教训自己的儿子··他买通了校长,将处分转成了严重警告处理,然后花钱叫秘书说服了那些父母,事情才逐渐平息。
但是靳屿却执拗地选择转学··他继承了杨心桦的骄傲,对靳凌峰没什么半分的感情,唯恐避之不及·靳凌峰无可奈何,又觉得无可厚非,本就是他有愧于他们母子。
他与靳屿唯一的羁绊便是杨心桦,于是他心生一计,用她的骨灰作为要挟,让靳屿不要在新学校里惹是生非··※※※·方鹿鸣悄悄来到了医院,旁边摆着一个水果摊,他看了眼琳琅满目的水果,有些犹豫。
摆摊阿姨见到他这么一个白净学生,一看就是很好宰的那种,于是操着方言与普通话夹杂的口音:“后生,杨梅要伐,很甜很新鲜的,原本要二十块的,现在便宜卖你十五块一斤。”
“啊,我......”他正要说话,便见到阿姨已经扯了个尼龙袋,大把大把地将杨梅往里面装··方鹿鸣:“......”·她装了会儿,又道:“要不这篮子里的杨梅你都拿了,我给你便宜些。”
“哦......”他早已没有在学校里的嚣张气,从口袋里掏了掏,就只有两张蔫巴巴的二十块钱·他伸手递给阿姨:“四十够么”·阿姨的脸上早已笑开了话,不断说:“够了够了,”于是装也不装了,将整个篮子递给方鹿鸣,“后生慢走啊。”
方鹿鸣礼貌地跟她道了别,便朝医院走去··今天的事情真是说来话长,他本来想着欺负靳屿就跟打棉花似的,越打越无力,于是也渐渐减少了对他的捉弄,但另外一些人的想法则跟他大相径庭。
他们汲取教训,将靳屿围堵进拖把间里,原本他还会挣扎反抗几下,然而那些人不知从谁的口中他妈是个坐台女,还说什么“小三上位”勾引他父亲·他一下子没了脾气,就像蜡烛被突然地吹灭,偃旗息鼓,任由他们拳打脚踢,也不还手。
·方鹿鸣小时候长得雪白可爱,跟颗圆滚滚的汤圆似的,还算讨得他妈妈的欢喜,因此时常说些事情给他听·他很早就知道有靳屿这个人了,并且对他的身世略有耳闻,但也不想可怜他。
毕竟他一旦可怜起靳屿,那又有谁来可怜自己呢·靳屿他妈哪是什么小三,而是靳凌峰当年明媒正娶的妻子,只不过婚后几年,红玫瑰已经变成了蚊子血,靳凌峰厌倦了,便开始去外面偷腥。
※※※·靳凌峰刚走没多久,靳屿便看见外面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时不时有一撮红色的头发闪过··他放下手中的作业,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看··方鹿鸣在外头踌躇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犹犹豫豫地朝里面看去。
然而才探出一颗脑袋,他便被从床上投射而来的目光吓了一跳··既然被发现了,他便一鼓作气走进了病房,把手上那一袋杨梅往床头柜上一扔,装作漫不经心道:“路边随便买的。”
于是就转身正要离开··“站住·”·他登时停了下来,又在心底纳罕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于是不耐烦地开口:“干嘛”·靳屿看着他:“我让你走了吗”·第五章 ·“你什么意思”·“将那些告诉他们的人是你吧”这句话分明是个问句,从靳屿口中说出,却是一个肯定句。
方鹿鸣怔忪了会儿,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忙矢口否认:“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些告诉他们,我......”他看着靳屿愈发冷厉的眼神,逐渐收了口,在心底自嘲一笑,也是,他向来黑脸唱惯了,又有谁会相信他呢·“过来。”
这是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方鹿鸣迟疑了片刻,仍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刚靠近他的床边,他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须臾,他便被靳屿压在了床下。
医院的病床已经用了许久,床板禁不住两个少年的体重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针管早早地被靳屿拔出,输液瓶下的胶管仍匀速滴着透明的液体··方鹿鸣的身体被他压制着,四肢无法发力。
他的手背随意地贴着一块酒精棉布,血已经将其染成了红色·而他却全然不在意,兴致盎然地用指尖在方鹿鸣的脖颈上游离,像是在触碰一件昂贵的瓷器··他的指尖冰凉,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他的皮肤上,犹如一条灵活细长的毒蛇,每爬过处,便会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玩够了,将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只是没有发力而已··方鹿鸣咽了口唾液,低声道:“门还开着,待会儿有人进来......”·他听完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
方鹿鸣从来没有看见他笑过,而他刚摘下眼镜,原本疏离的眉眼又重新拼凑在一起——这副模样倒是把方鹿鸣看得有些晃神,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悭吝地收了回来,拍拍他的脸,状似宽慰道:“放心,很快的。”
随后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时间像是突然静止了,他看到天花板上的乳胶漆大概是年代悠久的缘故,龟裂成形状各异的碎片,有一块悬悬欲坠,随着气流微微颤动,似乎眨一眨眼,它就会掉了下来。
窒息感,犹如置身在一片汪洋中不断延伸攀升上来的海草,紧紧地缠绕他的躯壳·他愈是挣扎,身上的束缚便愈发紧密·眼前是隔着海水而颤动的天空,阳光宽容地散落到每个角落,亮得刺眼,明明近在咫尺,伸手碰去才发现遥不可及。
就像是希望,如果能够轻易实现,那就不是希望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些已经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再翻箱倒柜拿出来看时才发现是如此陌生··当时他遭遇了一场绑架,他父亲接到绑匪电话后,忙着应酬,几个小时后就把这件事情抛却脑后,于是他在一间破旧的小木屋里被关了整整一个星期,绑匪见他毫无利用价值,也懒得撕票,将他丢弃于一个树林中,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早已忘记了那些人的长相,即便记得,他们也都用黑布挡脸,唯独露出一双眼睛·为首的那人是个虐待狂,只睁着一只左眼,右眼自眉角至眼尾被一道狰狞的伤疤豁开。
当时他饿得饥肠辘辘,还挨了一身鞭子··那人说,你求我,我就给你好吃的··人一旦处于枯鱼之肆,意识可能就像薄薄的鸡蛋壳那样,轻轻一捏就碎了。
他那时还不过个七八岁大的小孩,想苟且偷生,好好活下去··起先他还觉得这些话难以启齿,可久而久之,他习惯了,他渐渐忘记了羞耻,甚至认为它们是如此婉转动听的词汇。
于是他带着异样的情绪对待这一场场鞭刑,从无法忍受再到享受,就像是牢笼中的困兽被驯化成了一只家犬,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青春期的欲望如同隔着一层玻璃纸,旖旎而又朦胧。
它不会喧宾夺主,也不会无声无息·在十五六岁,身边很多男生都开始看A片自慰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性冷淡,对那些肉欲横流的画面没有丝毫的兴趣。
可是现在··在胸腔内的最后一丝气息即将耗尽之时,那人终于松开了手,又像是察觉到什么,眼中难得地划过一丝诧异·他们两个的身体相贴,他很难不发现他身上传来的异样。
靳屿的手自他的脖颈处缓缓下移,突然地握住他已经高高支起的阴茎·他原本正在贪婪地汲取新鲜空气,被前者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身体骤地一颤,不自觉地叫出声来,却成了变相的呻吟。
“你硬了·”靳屿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三个字,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了他的耳廓上,红色迅速扩散至他整个耳朵··他刚想叫靳屿闭嘴,后者的手却在此时灵活地动了起来——四指隔着裤子不断套弄柱身,拇指则覆盖在龟头上时而温柔地摩挲,时而粗砺地刮弄,很快布料已经晕成一小片深色,他下意识地咬住嘴唇,而那人却轻易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巴。
他手上的动作愈来愈快,方鹿鸣的神志逐渐被欲望占据,发出破碎的呻吟,轻得就跟猫叫那样···攀升到高潮的那一刻,他的手又一次勒在了他的脖子上,只不过力度比先前轻柔许多,但仍让他喘不过气来。
下一刻,他的眼中被一片白光充斥,仿佛又沉入了深海,转而溺毙其中··汗水自他的发鬓蜿蜒滑至下颌,又顺着脖颈滑了下去,在锁骨处汇合·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袋还晕晕胀胀的,直至感受裤子上传来的湿凉粘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他居然在靳屿的手上射了出来,他居然在窒息时获得了快感··羞耻感如同一滴掉落水中的墨,顷刻便能搅乱原本的安宁·他不敢直视靳屿的眼睛,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蒙住了被子,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靳屿看着被子里一缩一缩的身体,抬手就将那碍眼的物事掀了起来,见方鹿鸣的耳根到脖子处都红通通的,跟熟透的番茄似的,脸上也泛着一道道即将发白的泪痕··他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原本胡乱翘起的碎发全部耷拉下来,落魄得就跟一条被人丢弃的流浪犬差不多。
他心中没由来生起一丝烦躁,伸头薅住方鹿鸣的后颈,将他扯到了自己的面前,问:“哭什么”·方鹿鸣吸了吸鼻子,想要威胁他:“你不准说出去,不然......”但因为刚哭过的关系,他声音还软绵绵的,带了点哭腔,实在是没什么气势。
靳屿若有所思地听着他色厉内荏的威胁,突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的话就此被这一动作打断,呆滞了几秒,突然张牙舞爪地拍开他的手,叫着:“你干嘛”·靳屿低声说了句“傻子”,然后从床上站了起来。
方鹿鸣看见他的手臂上还有几块淤青,心底又漫起几分涩意,开口:“今天的事,我们就此打平,两不相欠吧·”·靳屿因为要在医院住上几天,是以靳凌峰还给他带来了几件衣服。
他听着方鹿鸣的这几句话,将崭新的衣服丢到了他的身上,反问:“两不相欠”·方鹿鸣被他这一反问弄得呆呆愣愣的,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地讲:“难道不是吗”·靳屿又坐到了他的旁边,将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看着他:“你捉弄我这么多次,我就欺负你一次,很亏。”
他急得快哭了,就连语气也透露出几分委屈:“今天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完全都不知情......”·“我知道,”靳屿这么干脆地承认反倒把他弄得一愣,随后前者指了指先前给他的衣服,开口,“这件是新买的,你把它穿上再回去。”
他这才想起裤子下的窘迫,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拿起被子将他的下身盖住·靳屿静静地看着他隔着一条被子里面的动作,目光仍旧平静,却能将他一眼看透似的。
方鹿鸣自然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视线,脸上早已红得滴血,双手愈发笨拙,连裤子上的拉链也扯不开·好不容易把裤子完全脱下来,他的身上已经发出一片热汗,见靳屿仍旧这么看着他,他忍了又忍,才生生忍下想从床上跳起来的冲动,又开始哼哼哧哧地摸索着裤子往腿上套了上去。
一切大功告成后,方鹿鸣一下子从床上下来,头也没回就离开了病房,最后还不忘将门关上··靳屿看着床上被揉成一团褶皱的床单,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些许弧度,这才看到旁边那一篮子的杨梅,拿起一颗吃了起来。
很甜··第六章 ·打架事件过后,校方将那几个学生一同开除,而靳屿在一个星期以后重回教室,身上的伤痕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让班上同学觉得奇怪的是方鹿鸣对他的态度,不再与他针尖对麦芒,就干脆直接将他无视——只要靳屿要越过他去开窗子,他就会自觉把头扭到一边;课上老师叫大家同桌讨论一下问题,他们仍旧互不搭理,自顾自写字的写字、睡觉的睡觉。
·南方的夏末很难熬,空气又闷热又潮湿·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女生都纷纷抱怨衣服晒了好几天也没有干,男生则对这几日的雨天不以为然,反而对毒辣持久的光照深恶痛绝。
白天的余温遗留给了夜晚,他们经常热得睡不着觉,而学校又不准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开空调,因此每天晚上回到寝室都是一场酷刑··方鹿鸣跟靳屿的寝室就跟其他的不大一样了,他们的阳台前恰巧有棵生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加上长势旺盛的八角金盘,阳光只能被切割成一小束一小束探进来,引得他们的寝室常年阴凉。
一窝男生原先午睡被热得受不了,就会厚着脸皮去他们寝室睡觉,但现在多了个靳屿,寝室的床位也满了,于是那些男生只能自认倒霉,重回自己蒸炉似的床铺··方鹿鸣逃了两节课,靳屿盯着他旁边空着的座位,手中的笔转了又转,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还是下课的间隙,坐在他前面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中午要吃什么,晚上要吃什么,明天早上又要吃什么·她们说话声音很大很尖,即便在闹哄哄的教室里也听得尤为清晰。
她们讨论好吃的,又开始议论起学校里那一只只野猫,说最近连续几天下雨,连去喂食的学生也没有几个·其中一个女生忧心忡忡地说不知道它们过得怎样,另一个便安慰她,毕竟是野猫,饿了肯定会去觅食的,那个女生又说,可是这是学校,哪里有地方去找吃的,去食堂偷吃说不定会被阿姨叔叔打死。
于是她们又决定中午到小卖部买些火腿前去喂猫··又是一个星期五,他出校门之后,便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然而他跟踪的方法实在太过拙劣,靳屿很快就察觉到,还故意加快了脚步,兜兜转转带他绕了好几圈。
方鹿鸣亲眼看到靳屿进了一家理发店,待他走近后,隔着一面透明玻璃,他却怎么也看不到靳屿的身影·学校旁边的理发店建的都是小规模,一般就两个洗发位,两个剪发区,价格也便宜。
这里面就几个人,却唯独看不到靳屿··“真是奇了怪了......”他不禁自言自语起来··“奇怪什么”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被吓了一跳,忙转过身看去,惊恐地看着原本该出现在理发店的人,此时却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摸了摸鼻子,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因此连说话声音也结巴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靳屿低头看了他很久,他怪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听见他开口:“不是你跟我来这里的”·他有种被人当场戳穿谎言的心虚,但嘴上依然狡辩:“我跟踪你做什么我吃饱了没事干是吗天上掉馅饼了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我才没这么空”·靳屿安静地听着他说完,随后便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手,带着他走进了理发店。
一进店立刻有小哥围了上来,热情地问他俩洗头还是理发··靳屿摸了摸方鹿鸣脑袋上翘起的头发,说:“把他的头发染黑,再理个顺眼点的发型·”·方鹿鸣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他避开理发小哥伸过来的手,说,“甭听他的,我发型好看着呢,不用剪也不用染。
倒是我旁边这人,把他剃成光头就行,我出双倍的钱·”·理发小哥左右为难··“你不是有求于我”·“啊”·“你找我的话去做,我就答应你任何要求。”
“真的”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瞳仁里好像藏了许多颗星星,惊喜的同时又有些不敢置信,试探地又问了一句:“真的”·靳屿点了点头。
方鹿鸣立刻欢天喜地地去剪头发了··结果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方鹿鸣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应,干脆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嘀咕着:“学霸就是不一样,到哪里都不忘记做作业。”
靳屿刚把数学最后一题解出,见有人推搡他,便抬眼看去——眼前的人与之前刚见面时完全是不同一个模样,原本那头让人啼笑皆非的发色全被染成了黑色,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发也不像先前那样杂乱,而是剃得清清爽爽的,露出秀气干净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得像是裹了层不沾灰尘的玻璃那样。
他打量了方鹿鸣一会儿,没有说什么,便移开视线,将作业整理好放回了书包里,这让方鹿鸣十分郁闷,暗自忧愁自己是不是变丑了,以前的发型多好看呀··胡思乱想了一阵子,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然而他气可不敢对靳屿撒,只得狠狠地瞪了那个帮他理发的小哥一眼。
那个小哥正巧扭过头:......·方鹿鸣淡定地收回视线,而靳屿这时又走到他的身边,说了声“走”,他这才发现他已经帮自己结好了账··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靳屿走,后者突然停了下来,问他:“找我有什么事”·他还没反应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嘀咕了句“怎么把正事给忘了”,随后对靳屿说:“跟我来。”
街道上种了一片英国梧桐与桂树,桂花的香味十分浓郁,方圆几里都能闻见·他们来到一排灌木丛中,方鹿鸣蹲下身,将成片而长的金边黄杨往两边分开,只见枝桠与枝桠之间夹了个纸盒子,有树枝树叶遮蔽,因此普通人乍一眼都发现不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出来,里面躺着一只小猫,应该是才出生的关系,模样小小的,才巴掌点大·它蜷着身子睡得很熟,就连刚才的动静它也只是抬起爪子摸摸脸,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睡着了。
“这只猫是我在操场的草坪上捡的,幸好今天跑道没干做不了体操,不然学校这么多人,它早就被踩死了,”他有些为难地看着靳屿,又期期艾艾地道,“我妈对动物毛过敏,肯定不让我养猫的,而且我看到你家离学校挺近,就想让你帮一下忙。”
靳屿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方鹿鸣心底警铃大作,赶紧跟上他,又生怕盒子里的猫被吵醒,走得快且平稳·他见前面的人没有一点回应,便说:“你今天跟我说好的,任何要求你都答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一路上都是他在自说自话,而靳屿则没有半点反应,他有些自暴自弃,干脆停了下来,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家宠物超市。
靳屿转过身,见他把头垂得低低的,眼睛即便被过长的睫毛所遮盖也掩藏不了“我很难过”的情绪,开口:“怎么不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不想走,累了。”
“傻子,”他又轻声又无奈地说了这两个字,“不买些东西,我怎么养它”·方鹿鸣疑惑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发现靳屿把他带到了宠物超市。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窘迫过后又很开心,笑容再如何也掩饰不了,一直维持了很久,看上去就像个傻子··已经八点多,超市也没有什么人,女生家里养的小猫猫粮快吃光了,她正在给主子挑几袋猫粮用来囤货,正巧看到两个男生走了进来,普通的校服穿在他们身上竟也能很好看,她不禁感慨一句看脸的世界。
其中一个略矮的男生手上拿着一个纸盒,她故意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小奶猫,纯净的黄毛,四肢短短地蜷成一团,实在可爱得让人尖叫··她听到略矮的男生说:“买了这么多东西,结果还没给它起名字。”
略高的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说话也是言简意赅:“那你取·”·男生愁眉苦脸地思索起来,一想便是大半天··她竖起耳朵认真等待男生接下来的回答,她觉得想了这么久,起出来的名字应该挺......·“就叫狗剩吧”·挺好听的吧。
女生手上的猫粮差点握不住,默默吐槽他取的是什么鬼名字,然后还听到另一个男生颇为认真地赞同说:“还不错,那就叫这个·”·女生手上的猫粮这回真的滑了下来。
第七章 ·清晨像是一盘被清水泼翻的颜料,橙色与红色融糅在一起,搅乱了原本碧色如洗的天空·太阳才探出一个头,像是颗圆溜溜的荷包蛋,里面的流黄倾泻出来,而此时头顶上高悬的勾月也没有消失,看上去奇异极了。
·陈年打鼾打了一个晚上,方鹿鸣的睡眠很浅,因此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地探出来,他看见对面的床铺空着,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嫩豆腐块,上面还放了一个枕头。
靳屿应该这一学期都不住寝室了吧,他在心里嘀咕着,前几天他把狗剩养在靳屿的家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它照顾好·他有好几次想问靳屿,却没有这个胆子··他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大概也是在几天以前,他记得记得靳屿坐在他的对面,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尤为挺直,昏黄的灯光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
他开口跟他说,我们是同类人··方鹿鸣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想到之前他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勒痕,就像是置身于一个飞速扭曲的漩涡中,他看不清外面光怪陆离的世界,只能感受到长久的目眩神迷,甚至感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让他在窒息中达到了高潮。
他想得出神,旁边的狗剩在啃他手指他也浑然不知··靳屿让他准备一段时间·时间很充足,不论多久,只要他点头即可··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在一个断头台上,上面是高高悬起的斧头,只要剪短绳索他的头颅便会落地,而面前又是满脸横肉拿着长刀的刽子手,横竖都是死,与其每天提心吊胆、惴惴不安,不如享受片刻的欢愉,苟且偷生。
方鹿鸣睡不着觉,干脆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阳台上·几乎每一所高中都流传着附近有坟墓场的传说,他们学校也是·十月的风已经裹挟了些许冷意,早晨更是如此。
他瑟缩了下,双手抱臂,放眼望向远方·他有轻度的近视,远处的景物尽被模糊成蓝蓝绿绿的色块,捎了层烟雾似的灰··这时他听到了脚步传来··之后的时间好像都被抽走了其中一节,他眼前的世界浓缩为一幅幅掉帧的画面。
那人的怀里有一只黄毛小猫,与其说抱着,不如说是用手捧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从上方传来的视线,抬头看去·而与此同时,方鹿鸣下意识地别过脸,装出一副认真看风景的模样。
寝室在二楼,离地面很近,他甚至听见了一声轻笑,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跟靳屿对视··“你来得这么早做什么”·“散步。”
“散到这里”方鹿鸣有些惊讶··这时靳屿怀中的狗剩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吧唧一声跳了下来,扭着屁股一颠一颠绕着他打转,尾巴晃了又晃,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
“它一直在挠门,吵到我睡觉了·”·靳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鹿鸣甚至能想象到他当时无奈又不耐烦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不少··“等我一下。”
他撂下这句话,匆匆忙忙刷完牙洗完脸,便火急火燎地下楼跑去跟靳屿汇合··一个月多的时间里,狗剩已经从小奶猫变成了奶猫,方鹿鸣用手指戳了下它的脑袋,它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扭头继续看向靳屿。
“小白眼狼,”他又捏捏狗剩的耳朵尖,朝靳屿说道,“就这么把它带到学校,上课怎么办”·靳屿看着他,说:“它很安分。”
他应了一声,一时半会儿起不出什么话头,因此两人沉默地走在一条小路上,梧桐被秋天染得金黄,微风轻轻一吹,树叶不堪重负地从树枝上脱离,晃晃悠悠地坠到地上。
他们踩在枯叶堆上,叶子被阳光蒸干了水分,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几个通校生已经到了学校,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到了他俩走在一块儿,随后悄悄跟旁边人掩耳私语。
方鹿鸣素来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对他看法,走了一段时间的路,快到教室的时候,他才感觉到有些困意,不禁打了个哈欠··靳屿斜斜看了他一眼··方鹿鸣想着他应该是误会什么了,急忙摆手:“诶,我不是因为要学习才犯困,从昨天到现在我还没睡过呢。”
“睡不着”·方鹿鸣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摇头:“寝室一有人打呼,我就睡不着觉了·”·靳屿之后再开口说话,他也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跟着靳屿走进了教室。
教室这个点都没有学生,空荡荡的··他正在看今天的课程表,有什么课适合好好地睡上一觉,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靳屿突然开口:“有想过搬出来么”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仅有他们二人的教室里仍然留了回音。
清晨的太阳很温柔,他愣怔地转头看向靳屿,便发觉到阳光软软地铺在后者的脸上,将他侧脸的轮廓柔化了不少·他的眼睛低垂,睫毛拢成一团光束,随后,他看见他眨了下眼睛。
·他也跟着他眨了眨眼,呆呆地问了一句:“什么”·靳屿终于转过身与他对视,他定定地看着方鹿鸣,眼睛就好像一块磁石,能把他牢牢吸住似的。
方鹿鸣突然有些紧张,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出了汗,试探地问:“你是说......上次你让我考虑的事吗”·他点头··“那,那行吧。”
窘迫地答应之后,方鹿鸣突然想问他,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关系呢他不是同性恋,他初中还喜欢过一个女生,他们当时在一棵三人才能环抱住的榕树下,静静地看着彼此,之后她越靠越近,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麻酥酥的,像挠痒痒。
她的吻落了下来,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还带着点草莓润唇膏的香味··同性恋又是什么他记得他们隔壁班就有一个人是gay,模样长得很不错,高一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女生给他写过情书。
似乎是他自己先承认的,谣言也接踵而至,说他滥交、当过mb,甚至还吸过毒·班上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视他如空气,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没有因此退学,成绩也依然稳定在全年级段的前几名,方鹿鸣对他很是佩服。
课桌里的狗剩叫了起来,声音奶声奶气·他猜它是饿了,将之前去超市买的一盒牛奶拿了出来·牛奶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还是温热的···靳屿从书包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针管,娴熟地将针头拔出,吸了一管子牛奶,耐着性子喂给了狗剩。
狗剩还在长牙,对着针管又是舔又是咬,两只爪子紧紧抱着管身不撒手,生怕会被别人抢了似的··而靳屿喂它牛奶的动作尤其细心,每次都一小点一小点地将牛奶推出来,以至于让它不会因为喝得太急而呛到。
他专注地看着靳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这时,靳屿突然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在电光火石中撞到了一起,方鹿鸣看见他似乎笑了一下,但他的笑容很淡,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方鹿鸣摸了摸鼻子,不自觉转过身,假装认真地翻起课本·而旁边的靳屿将小猫放回了课桌里,慢慢地凑近他··耳朵是他的敏感点,男生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到了他的耳廓,他感受到一阵从尾椎骨处传来的酥麻,不禁颤抖了下。
他们的距离实在靠得太近,他挪动屁股,想跟男生稍微保持些距离,而与此同时,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动弹不得··“怎么不看我了”靳屿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颇为戏谑地说道。
方鹿鸣的脸早已红得滴血,但仍然嘴硬道:“没、没看见我在背书吗,语文课要抽背的”·他突然咬住了他的耳垂,用气音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说:“傻子,不是这篇。”
他犹如一只受惊的麋鹿,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时,几个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纷纷将目光转到了他俩身上··方鹿鸣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而他的发型一改之前的乖张,变得毫无威慑力。
就像是从一只老虎变成了猫,分明都是猫科动物,两者却大相径庭··他们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而他只能懊恼地重新回到座位,朝靳屿翻了个眼:“我就是一个学渣,突然想当学霸了,想从头背起也不行”·他的声音不小,被那些人听到了,不禁发出嘘声。
刚好,教室外缓缓走来一个身影,隔着一面面毛玻璃,透过来的身形瘦削修长,最后边的窗户开了一道罅隙,那人朝他们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过去··第八章 ·在方鹿鸣六岁大的时候,他妈坐在他的床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也是他十九年来唯一一次听她说的故事,他自然印象深刻,到今日仍旧记得。
那个故事是这么说的:从前,有一个女人,她丈夫喜欢好酒贪杯·她想帮丈夫戒掉这不良恶习,便想出了一个办法·一次,她丈夫大醉如泥,像死人似地不省人事,她就把他背出去,放到墓穴里,然后回家了。
估计丈夫快清醒时,她便来到墓地,敲墓穴的门·墓里的人问:“谁在敲门”她答道:“我是给死人送吃的来的·”他说:“喂,好朋友,请你不要送吃的,还是先送点喝的来吧。
没有喝的,真让我难受·”女人捶胸顿足,伤心地说:“啊,我多么的不幸呀我费尽心机,一点效果都没有·老公呀,你不但没有改好,反而变本加利,你的嗜好已成了一种恶劣的习惯了。”
他的衣服像剥洋葱那样一件件地脱了下来,望着面前的人,犹如一个信徒看到了耶稣,虔诚地跪了下来·他的嘴唇从鞋尖渐渐向上,延绵不绝地吻到男生的腿间。
他张开嘴,困难地用牙齿扯开了拉链,里面的性器仍蛰伏其中·他试探地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了一下,没有想象中浓重的腥味,还带着沐浴乳淡淡的清香·有了一次尝试,接下来便会有无数次。
因此,他干脆抛下了羞耻,闭上眼睛,不假思索地含着了那人的性器··很快地,性器在他略带生涩的舔弄下逐渐挺立起来·时间一长,他愈发有技巧起来,舌头犹如一条灵活的小蛇,时而顺着柱身上下舔动,时而绕着龟头来回打圈,还兴致盎然地用牙齿轻轻磕动其中的铃口。
靳屿的面色仍旧镇定,姿态犹如在睥睨一只渺小的蝼蚁,见他的身体全裸,肤色润得犹如一块白玉,屁股高高撅起,若有似无地摆弄着臀部,在股沟前与深陷的脊椎骨后有两个深陷进去的腰窝,好像能攒下两汪水似的。
他的眼睛紧闭,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胡乱颤抖着··这时,靳屿伸出手,用力薅住了他后脑勺的头发·他吃痛地睁开眼睛,不知是因为情动还是刚才靳屿下手实在太重,他的眼睛一圈都是红红的,眼尾捎了潋滟的水光,向上勾起,着实勾人。
方鹿鸣能感受到他紊乱的呼吸,挑起了眉,眼底充斥着洋洋得意·就在这时,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突然使力,将那原本含在他口腔里的阴茎一下子推入了喉中·他睁大了眼睛,开始挣脱起来,然而后面那只手如同一把与他头颅相契合的锁链,一旦锁上了,除非用钥匙,再无打开的可能。
他暗骂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而下巴张开许久已经麻木,唾液不自觉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而靳屿另一只手自他额角缓缓下滑,在他的嘴唇处摸索了好一会儿,又将他嘴角的唾液挑起重新拨进他的嘴中,在里面不断地戳刺起来,动作如同一场激烈的性交。
不知不觉,在这场侮辱性的口交中,他发现自己可耻地硬了起来,快感自他身下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不由地发出呻吟,然而巨大的性器与手指将他的呻吟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的眼神迷离,手情不自禁地握住已经渗出汁液的阴茎,开始套弄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手铐从天而降,将他的双手反绑在后面·他惊恐地抬起头,眼前早已模糊一片,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没入发鬓,若是再加上一条尾巴,那可真是摇尾乞怜的可怜样,他嘴上一边吞吐着性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让我......让我射,求、求你了......”·那人依然岿然不动,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欲望已经完全占领了他的意识,他的姿态也变得更加卑微,更加淫荡·他扭动臀部的幅度愈发加大,眼神带着勾人的倒刺看着他,含弄紫黑的性器同时,还时不时伸出一截粉色的舌尖,将柱身黏得啧啧作响,声音因为深喉弄得久了,变得软软糯糯:“主人,让我、我射,求您......”·这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快感将他溺毙,让他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颤栗,手上的束缚仍然没有被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了他的性器上。
鞋底的纹路凹凸不平,牵扯着一波一波的快感,让他的脚趾也不禁蜷缩起来···那人脚下的动作开始愈发粗暴,腿间的痛感越发剧烈,他则爽昏了头,舔得也愈发卖力起来。
濒临高潮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那时破败的小木屋里,狭隘的空间因为久不见阳光而充斥着一股霉味,灰白的墙壁上斑驳一块一块的青苔,地板上满是划痕,甚至还附着着干涸的血迹。
他浑身都是伤,饥饿与求生欲磋磨了他的锐气,眼前是一堆颜色鲜艳的糖果,那人循循善诱着,你求我,我就给你好吃的··事情有了一次,便会一而再、再而三。
渐渐的,他便会有所期待,期待一场虐待之后,便会有食物果腹·然后他长大了,这个嗜好一直都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从未忘记,只是放得太深了,早已蒙上了一层灰尘。
他从来没有让别人知道过他的本性,——他实际上是一个喜欢受虐、至下贱的变态·他也曾试图想改掉这个癖好,可是他不敢让他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从小到大,除了给钱之外,他们对他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还有这个性癖,可能连唯一会逗留在他身上的视线都懒得施舍。
他们同时射了出来,他在快感攀升到顶峰的那一刻流下了眼泪··靳屿这时才蹲下身,将他现在所有的窘态都看了个遍——他的下巴因为长时间撑开而有些合不拢,精液与唾液的混合物从里面流了出来,狼狈不已。
背光的关系,从他的角度看向靳屿,后者的脸上被笼罩上了大片的阴霾,让原本漆黑的眼睛变得更加晦暗不明·他被他盯得脊背发凉,不自觉瑟缩着往后退了一点距离,却被他不容置疑地捏住了下巴,强迫他对上他的眼睛,视线中似乎仍残留着先前未褪尽的情欲。
他的睫毛挂着泪水,伴随他眨眼的动作而切割得支离破碎,就这样湿漉漉地挂在上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靳屿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落在了他的上眼睑处,冰冰凉凉的触感,耐心而细致地拭去了他脸上的泪珠,随后拿来一面纸巾正对着他的嘴唇,轻声说:“吐出来。”
待他将嘴里苦涩的秽物全部吐得干净,他浑身上下已经累得使不上劲,意识模糊中,有人抱着他去浴室里洗漱,甚至还给他洗了澡,水温调得正合适,沐浴乳是淡淡的海盐味。
方鹿鸣泡着泡着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靳屿的目光不曾在他身上移开分毫,待他完全熟睡后,弯下身,轻轻地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吻··第九章 ·天气渐渐转冷,眨眼赶上了学期的尾巴。
校园里的绿化被冬天摧残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天永远是雾蒙蒙的,像是吸附了来自城市里的灰尘·阳光是冷色调的,慵懒地洒在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温度··方鹿鸣呵了口气,嘴中吐出了一朵冰花,随着他不断搓手的动作而散开。
这时,他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瓷杯,里面盛满了水,还冒着腾腾热气··他怔了下,偏过头看向他的同桌·他们椅子与椅子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个拳头这般近,那人的书桌不似他这般整洁,而是把教科书依次按照今天的课程表高高地摞在一起,只见他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在草稿上写计算出几个公式的答案,然后再将答案写在试卷上。
书本将他的半张侧脸挡住,仅露出低垂的眉眼··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问他:“这个,你......”·靳屿做题做得很认真,头也不抬地回他:“位置不够,先放你地方。”
“哦·”他乖乖地应了一声,打量起那个水杯,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灵机一动,干脆将冻得像胡萝卜的手指一根根贴在杯壁上取暖。
水温刚好,不冷不烫,他挨冻久了,一遇到温暖的物事,忍不住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明天就是期末考了,他一点准备也没有,过完一个月不到的寒假,再上一个学期的课,他们便要进入高三了,也就意味着他们进行完三轮的复习后,就要去高考了。
读书的时间过得跟蜗牛爬那样慢悠悠的,而假期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穿过,抓捏不住,很快便消失殆尽··已经是最后一节课,课下,班主任照例拖课,滔滔不绝地讲着明天要考试的重点。
他百无聊赖,恹恹地转头看向窗外,落日的余晖染透了半边天,像一副晕染得恰如其分的水彩画,再下面是赭红的塑胶跑道,整个高三学生排着一列列整齐的队伍融入到枯黄的草坪中,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跑一千两百米。
他心里盘算着高三一天究竟要跑几圈四百米,还没有算出个结果,就被人用钢笔头敲了下他的脑袋·他吃痛地眨了下眼睛,扭过头看向靳屿,忍不住问他:“干嘛”·教室里唯有班主任的嗓门比较大声,全班同学上了一天的课,也复习了一天,早就没力气说话,只剩下方鹿鸣仍生龙活虎的,声音仍有着少年时期的清亮,一下子盖过了班主任的声音。
一束束探寻的目光在他们这里来回逡巡,心中想着这才过了多久啊,方鹿鸣怎么又欺负上靳屿了于是他们的注视由好奇化作了同情,纷纷集中到了靳屿身上。
方鹿鸣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然而他并不知道·班主任不似以往几个被他气走的老师,对待他的方式只有一味的冷处理·她曾找方鹿鸣谈话过很多次,可惜结果都不了了之。
这时,她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布置完寒假作业,离开了教室··本就狭隘的空间在她走后顷刻沸腾起来,若是声音能化为形物的话,这里眨眼便能化成残垣断壁的一片废墟。
刚才被靳屿用钢笔敲的地方仍有些疼,他愤愤地揉了揉,看着旁边一脸认真无比做作业的人,敢怒不敢言··靳屿优哉游哉地写完了最后一个方程,才抬眼看他,问:“怎么”·怎么他怎么好意思问怎么·方鹿鸣的内心像是装了一枚核武器,爆炸了,还辐射到他的四肢八体。
他咬牙切齿,装出一副自以为很凶的样子说:“你打我,被班主任看到,还让我在全班人面前出糗”·靳屿看着他:“我只是打了你,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只是打了我”他睁大眼睛··教室里的人已经慢慢走光,就剩下他们二人·靳屿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说:“好好上课,不要开小差。”
·方鹿鸣反倒是笑了,吐槽着:“你要是换个语重心长的语气,简直能当我爸了·还有,不开小差是什么意思是叫我专心上课吗”·靳屿解释着:“意思就是你上课只能看黑板,”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或者看我,两者选一。”
方鹿鸣一时语噎,只能干巴巴地瞪着他··靳屿摸了摸刚才被他用笔敲的那块地方,问他:“还痛”·方鹿鸣早就没感觉了,但是被他这么一问,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地点了点头,靳屿的眼中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很快消弭,然后又顺手给了他一记爆栗。
方鹿鸣正想骂他,额头突然传来了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他眨了眨眼,突然有些迷茫,靳屿,这是在亲他吗为什么要亲他·这时,时间刻意拖慢了脚步,他的心里像是突然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暴雨,他被隔离在模糊隐匿的雨帘外,四周铺天盖地地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因此看不清对面究竟为何物,他走不过去,而雨也照旧下不停,似乎只有等到他彻底醒悟过来,整个世界才会变得明净通透。
他们之间只不过是炮友关系,靳屿刚才的动作,也只是在安慰自己吧·他想·不禁又开始在心底自嘲,自小缺爱到至今,在学校横行霸道已久,有恃无恐的叛逆也不过是想要吸引他父母的注意,这样劣迹斑斑、浑身都差劲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被爱呢。
他忽然沉默了,安静得像是只刺猬蜷成了一团,仅将最尖锐的部分展示给外人看·靳屿自然注意到,问他:“吓到你了”·他摇头,嘴角向上弯起,说:“放学了,我们回家吧。”
靳屿看着他,没有说话··回家的路上他们走得慢了些,黄昏将他俩的影子拖拽得很长,从路面上看去,就像是两个巨人在缓缓蠕动着四个触角,有时分离,有时又粘合成一体。
狗剩早早地在窗前翘首以盼,一见到他们的身影,就开始兴奋地挠起玻璃,一张被他们养得肉肉的肥脸贴在上面,就像是被人胖凑了一顿,把脸拍扁了··甫一开门,狗剩便朝方鹿鸣扑了过去,整张脸往他身上蹭来蹭去,不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旁边的靳屿“失宠”了,还拿尾巴朝他地方甩了又甩,来彰显自己的博爱。
盒子里原来装得满满的猫粮已经空了,方鹿鸣戳了戳狗剩圆滚滚的肚皮,又往盒子上倒了一些·狗剩的鼻子很灵,一闻到食物的香味耳朵都竖了起来,撇下他们撒丫子去吃他的晚饭了。
昨天他随口说了句椅子凉丝丝的,吃着饭也冷,今天他一坐下来,便觉得椅子软绵绵的——原来是多了张坐垫··“呀,谁给添的,坐起来舒服多了,”他喝了口热乎乎的玉米排骨汤,说道。
靳屿把几盘菜从微波炉里转了几圈,依次摆在桌上,也不看吃得正香的方鹿鸣,没什么感情波动地开口:“不知道·”·方鹿鸣想了想,那应该是韩姨——韩姨是靳屿家的保姆,像是个田螺姑娘,帮他们忙活好一切,却甚少见到她的踪迹,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吃完饭以后,他有些撑了,踉踉跄跄地走到卧室,一头扑进了柔软的被褥中·被窝虽然厚实,但没有开电热毯,里头仍跟室温没有多大的区别·他猫着身,蜷着脚趾,冷得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他感觉到床上一沉,有人将他盖在脸上的毛毯掀起来,他迷糊地睁开眼睛,就听见那人说:“这么早就睡了”·他听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是靳屿,吸了吸鼻子:“吃得太饱了,肚子难受。”
他现在说起话细若游丝,带着点湿湿糯糯的鼻音,竟有种撒娇的意味··靳屿不再说话了,他只感受到他好不容易捂热了点的被窝突然豁出一道缝隙,一丝凉气从外面钻了进来,他瑟瑟发抖地想将双腿蜷得更弯,却被人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脚踝。
一双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了他的脚背上,不断地来回摩擦着,他的脚心经不得别人的碰触,脚趾不禁颤了一下,然而被那人一把攥住,还戏谑地捏了捏··他又痒又舒服地哼哼起来,很快原来冻僵了的双足逐渐暖和起来。
靳屿松开了他的脚踝,正要离开,而方鹿鸣则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往自己肚子里钻,眼下因为笑容攒了一对弯弯的卧蚕,而眼底因为刚才太痒笑出了眼泪,看上去泪汪汪的,便连声音也委屈兮兮地说:“别走啊,还没帮我揉肚子呢。”
他说得细声细气,越至最后声音愈发地弱了不少,跟猫叫似的··靳屿的双眼骤地暗沉下来,也不动作,纵容他的手带着他在细腻的皮肤中游离··第十章 ·靳屿的手很冰,就像是一条蛇信子在舔弄他每一寸皮肤。
他瑟缩地握着他的手往他肚子上绕了几圈,手臂就开始有些泛酸·他见着面前这人岿然不动,有些生气道:“我叫你帮我揉肚子,你怎么半天都没反应呀·”·靳屿起先并没有答话,仅仅只是注视着他。
他的眼睛就像是一个幽深虚无的黑洞,愈是靠近愈是有种被吸引吞噬的错觉·方鹿鸣被他看得喉咙发干,不禁咽了下唾液,而与此同时,原本古井无波的目光突然夹杂了一丝灼热,虽然只有一丝,但也能将他的身体烧穿。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之久,靳屿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举夺得主动权,捏着他的畔骨往胸口方向挪动·他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他的指腹有意无意自他的掌心掠过,顺带地蹭了下他早已挺立的乳头。
方鹿鸣这时才明白什么叫“先撩者贱”,自己玩弄乳头就像自渎,甚至还被人目光灼灼地欣赏,着实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红晕自耳垂处逐渐蔓延至全脸,他下意识地咬紧嘴唇,下一秒却被人轻易拨开,两指强行塞入口腔,模仿着性交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抽插。
他发出极小声的呜咽,而腿间的性器不知不觉挺立起来,他难受得不知所以然,意识全无地在靳屿身上蹭了起来·靳屿垂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情欲熏红的脸颊,抽出湿漉漉的手指,指腹贴着他的身体逐渐向下,覆盖住他已然高高昂扬的阴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开始帮他上下套弄起来。
··他的胸膛不断起伏,汗水在接近零下的室内凝结出来,粘腻地将衣物与皮肤贴在一起·他的乳首因为刚才的玩弄胀大了一圈,在轻薄贴身的毛衣上凸显出轮廓,像是等待着他人的采撷。
他记不清什么时候在他的手中射了出来,之后他如同一下子被榨干体力,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他羞耻到想要缩进被子里,别扭地摸了摸身下,然而本该湿答答的内裤却清爽无比。
他愣怔住了,立马掀开被子确认一下——内裤的颜色都变了,俨然是有人帮他换了内裤·正巧始作俑者打开了房门,他赶紧闭上眼睛假寐,仍不忘了开一道眼缝。
只见靳屿拿着一袋早点放在他的床头柜上,然后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由自主地将眼皮子阖得紧实了些·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随后是愈离愈远的脚步声。
他顿时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又在心里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装睡,做贼心虚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呀··于是他困惑了许久,以至于考试的时候也在想这个事情··期末考连考了两天,在最后一门化学考试的结束铃声中完美落幕。
就这样,一个学期又过去了··方鹿鸣在考试中途昏昏欲睡,快到时间时又觉得交空白卷着实不美观,于是草草地用涂卡笔填了几个ABCD,好歹能蒙对几道选择题和拿个卷面分。
他们考场是按照全校名次来安排的,因此他跟靳屿之间有着三层楼的差距··他倚在墙柱上等待着他下来··天气永远是变幻莫测的,一放学就下雨着实是始料未及的事情,一些人都在抱怨自己没有带伞。
他呵出一口白气,雨水不安分地自檐下偏移路线,在他指尖上绽起了一朵朵水花·他搓了搓冰冷的手指,在大雨滂沱中,一切事物就好像隔离在白雾拥堵的镜片里,人影幢幢,但是他却能清楚地分辨出哪个人是靳屿。
跟一个人在一起久了,便会对他身上的气味敏锐无比,对他的脚步声了如指掌··就这样,那个被他注视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宽大的伞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仅露出一个弧度美好的下巴。
他心中的冲动油然而生——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他·于是,他拿起书包往头上一放,径直地朝那人冲了过去,速度跟安了小马达一样,堪比在测试50米··靳屿见他这么急冲冲跑过来,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手将他脸上沾着的雨水尽数揩去,而动作温柔了不少。
方鹿鸣有些懊恼刚才自己的行径就像个傻逼,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走吧·”低沉的声线混合着雨声,异常动听··他们走进一家超市,家里的沐浴乳用光了,靳屿挑了个他一直在用的牌子,碰巧旁边的水果摊正在摆放新鲜的水果,他又走过去挑选了起来。
方鹿鸣在收银台前等了一段时间,目光一不小心瞥到了柜台前摆放的避孕套,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是在思索些什么·片刻后,他用余光瞥了眼靳屿,见他仍从容不迫地将几颗橘子往塑料袋里放,暗自咬牙,火急火燎地拿起一个购物篮,快速塞了几包膨化食品,然后状似随意地走到货架前,“顺手”将几盒避孕套塞进了购物篮的最里面,一脸淡定地前去结账。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熟悉的声音传来:“怎么不等我”·不待他答话,那人就自顾自将几袋水果放在他塞得满满的购物篮旁边,对收银员说:“一起结账。”
方鹿鸣的身子早就已经僵硬成一坨冰块,好像一阵风吹来他就会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之前分明还在卖水果那里,现在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自然没有表露在脸上,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收银员将一件件商品扫好条形码装进袋里··虾片·滴。
百奇·滴··抹茶巧克力·滴··酸奶味薯片·滴··靳屿眉头微皱,转过头问他:“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口味么”·他心中一喜,赶紧期盼着那几件东西快点被塞进袋中,故意拖延时间地咳了几声,说道:“嗯......最近开始喜欢了。”
靳屿淡淡地乜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正要转过身,他反应极快地拉住他的衣袖·靳屿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开口··方鹿鸣用手挠挠脸,支支吾吾地寻找话题:“嗯......晚上吃什么”·靳屿沉默了一会儿,继而道:“不是你说吃火锅的”·他装作猛然想起地拍了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考试考得人傻了。”
靳屿体贴地摸了摸他适才被敲的部分,语气柔和地帮他纠正道:“是睡傻了·”·方鹿鸣并没有听到他这句回答,余光一直死死锁定在柜台上,心不在焉地一个劲儿点头,乐呵呵地说:“对,你说得很有道理,说得真棒”·“......”·就差一点就成功了收银员加把劲哪就差一点......·“这位先生,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包是口香糖,您......确定没有拿错吗”·......还是功亏一篑了。
只见售货员手里拿着两盒模样相似的、性质却完全大相径庭的物事··方鹿鸣内心:我操,口香糖的包装为什么跟避孕套这么像还摆放在一起,太欺负人了吧。
于是他不敢再看靳屿此时的表情,欲哭无泪地说:“没有拿错·”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一声轻笑,这笑声可谓是雪上加霜、火上添油,此时的他恨不得自掘一个地洞跳进去。
第十一章 ·结好账以后,两人沉默地走在街上··种在花坛上的蒲公英被砭骨的寒风吹散,落到了方鹿鸣的睫毛上·而他并没有察觉到,只是觉得有些痒地揉揉眼睛,开口:“不是要去吃火锅吗走啊。”
·靳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将那一点白色的碎屑从他眼上拈走·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随后听到他说:“不交代了”话中竟攒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他的脸皮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这么薄过,立马脸红了,却仍然选择装傻充愣:“什么”·靳屿挑了下眉,不再答话,自顾自向前走了过去。
方鹿鸣发了一会儿呆,登时反应过来这人已经走远,只给他留了个背影,立马亦步亦趋地跟上他··方鹿鸣属于N市人里的异类,特别能吃辣,吃火锅时蘸的酱料他总要先加好几勺辣椒酱才吃得过瘾。
记得有回去吃麻辣香锅,他要了个重辣,辣味直接把一整个餐厅熏得让人涕泪直流··他吃得正香,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叮”的短信声·他塞下一整颗牛肉丸,一边的脸颊鼓得圆圆的,然后解锁,看了眼短信内容。
结果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他险些将嘴里的丸子囫囵吞了下去··他被呛出了眼泪,拼命地咳嗽起来·靳屿发现他的异状后,一手顺着他的背,一手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
他迫不及待地接手便喝,猛吞好几口后才缓过来··刚刚的短信是他弟弟发给他的,说他好久没有回家了,并让他过年到家里来,难得聚聚··他弟弟叫方路远,跟他同父异母,他妈是情妇,而方路远的母亲则是所谓的正室,地位身份的差距可见一斑。
方鹿鸣自小缺爱,所以心思比寻常人都要来得敏感细腻,方路远是方家唯一会对他好的人,可是这个“好”却掺杂了诸多其他颜色,混合久了便成了麻木不仁的灰。
许是因为教育与出身的不同,方路远骨子里就带着高高在上而瞧不起人的意味,至于他对方鹿鸣的好,是善意或者是施舍,他都不得而知··他知道他再不回短信,方路远就会打电话来了。
他用纸巾擦了下油腻腻的手指,在屏幕上拨弄着键盘:看情况吧··刚发送出去没多久,便有了回复:看什么情况,爸爸和我都很想你(┳Д┳)·末尾处还加了个颜文字,看得方鹿鸣哭笑不得。
“怎么了”靳屿见他神色不对,问他··方鹿鸣食不知味,边吃着娃娃菜边含糊地说:“我弟叫我回家过年·”他本就没什么朋友,一堆心事压在心底早已让他喘不过气,现在索性一股脑儿讲了出来,“你不知道,我妈就是一情妇,我只能说是我爸的私生子。
我在家里格格不入,只要我一回去,这个家啊,就会变成一个修罗场·”·他还想继续说,靳屿拿起一颗去蒂的草莓塞进他的嘴里·他被食物堵住嘴巴而不能说话,只能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诉说着不满。
他原来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柔和,开口:“那寒假跟我一起么”·他终于将草莓吞入腹中,却被他的邀请弄得一愣,“啊”了一声。
“跟我一起过年·”他从容不迫地说着,拿起纸巾帮他擦了下嘴角的油渍··※※※·结果等到真正快过年的时候,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仿佛世界都是白色的。
地面上的水洼都结了层冰,松柏上挂着霜冻,便连窗户也裹上了雾凇··狗剩换了身红色带百绒的衣服,还给它戴了顶帽子,像是在角色扮演着圣诞老人,跑起来浩浩汤汤红红火火,结果一不留神被横在地板上的玩具绊了一跤。
方鹿鸣观赏到了整个过程,噗嗤地笑出声来··狗剩幽幽地把头扭向他,眼中似乎写满了委屈,随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方鹿鸣:“......”·摔了一跤,就能把腿给撞折·方鹿鸣突然想到靳宅那只叫铁蛋的短脚猫,也是这么个碰瓷法,只要轻轻碰下它的短腿,它就会立马扑通一声往地上倒去,翻着肚皮不肯起来。
他想了想,突然将放在沙发上的逗猫棒朝狗剩甩了过去,而狗剩看到它朝自己飞过来,连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飞快地纵身一跳,将上面的羽毛牢牢地衔在嘴中··过了会儿,它像是才意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机械地松开嘴巴。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这时,有人按响了门铃··他顺手将狗剩抱起来正要去开门,而靳屿已经先他一步地走了过去,他只得坐回了沙发上继续逗猫··一边顺着狗剩的毛,一边玩着手机,他突然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敌意开口:“你是谁”·他正绞尽脑汁地想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结果那人下一句话便是:“我哥呢”·他登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旁边的狗剩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很多往事在这一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尽数涌现在他的面前··他走过去时,就见到那人用力甩开拦在他面前的手,径直走了进去,然而在见到方鹿鸣时反而顿住脚步,眼神一下变得躲躲闪闪的,支吾着开口:“哥......”·也就一字,他却说得极其小声,像是蚊子叫似的。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也就比他小三岁,个子已经超过他半个头,五官虽然未脱稚气,但是生得标志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长得格外像那位夫人,垂目自带几分疏离清冷,注视则含情脉脉,仿佛能将所有异样的情绪都隔离在外。
方鹿鸣就被这双眼睛骗过··来的人其实还有靳屿的妹妹,只不过个子有些矮,被靳屿挡在了身后·他将万般思绪压在心底,只是看了方路远一眼,很快将视线转移到靳屿身上,言简意赅地介绍道:“这是方路远,我弟弟。”
靳屿点了下头··方路远颇为委屈地开口:“哥,为什么不回我短信”·他被他问得一愣,只得低下了头,轻声说:“我是不会回去的。”
他答非所问,可是最终答案却是相似的··“哦,”他的尾音稍扬,若有所思地看向靳屿,指着他质问,“然后你就跟这人住在一起了”··方鹿鸣皱眉:“小远,别这么不懂事,他也是你哥哥。”
方路远起先听到他叫自己“小远”,神色稍微和缓了些,而后听到下半句,脸再次阴沉下去··就在气氛即将凝滞成冰的时候,靳屿走到了方路远跟前,淡淡道:“既然是鸣鸣的弟弟,不妨留下来吃个年夜饭。”
方鹿鸣觉得自己要是在喝水肯定会被呛到·另外,他又有些茫然,鸣鸣他什么时候这么叫过他了完全没有印象呀。
方路远的脸色愈发难看,额角的青筋也暴出几根,咬牙切齿道:“连我爸也没叫过我哥‘鸣鸣’,谁允许你这么叫了”·“我准的。”
他开口,心中不禁想,这小孩几年不见也是越来越猖狂,来这儿竟连主客都分不清了··方路远被他噎住,声音也夹杂了些可怜的意味:“哥,你居然帮外人说话。”
他受不了这小孩楚楚可怜的眼神,下意识将目光瞥向一边,却不小心与靳屿的眼睛对在了一起,不自觉张开嘴巴就答:“你是我弟弟,而靳屿是我朋友,你跟他都不是外人。”
·他看到靳屿听到他说“朋友”的时候,眼神倏地暗沉下来,但也只有一瞬,很快他的眼中又看不到任何情绪··方鹿鸣有些心虚,正要继续开口,而靳屿在此时突然道:“既然都不是外人,那就不见外了,”他难得温和地说完这句话,然在下一刻语气骤然变冷,“要么留一晚,要么滚。”
“你”·第十二章 ·“你”·恰时靳嬗从靳屿的身后蹿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颇有气势地说:“不许欺负我哥哥”而她手里的铁蛋也跟着“喵呜”一声。
靳屿挑眉,摸摸靳嬗的脑袋··方鹿鸣试图圆场,对方路远温和道:“小远,别站在这里,进客厅先坐会儿·”·方路远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虽不情不愿,但也顺着他的意思走进了客厅。
铁蛋今天穿了件绿色的棉袄,那绿色鲜艳极了,好像还带了点荧光,跟狗剩的红棉袄对比鲜明··两只猫面容严肃地打量着对方,铁蛋是身份尊贵的美国短脚猫,因此看不起狗剩这种中华田园猫,高傲地甩了下尾巴,“喵”地叫了声,像是在挑衅。
而狗剩似乎毫无察觉,它盯着铁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爪子,拍了下铁蛋的脑袋··“喵”铁蛋龇牙咧嘴,像抬起爪子反击。
奈何腿太短,它怎么努力也够不到狗剩的头颅··方鹿鸣看了它们好一会儿,见狗剩头顶的帽子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堪堪欲坠,不禁笑出声,问靳嬗:“怎么没给铁蛋做顶帽子这样就能成为情侣装了。”
狗剩跟铁蛋的衣服都是同一个裁缝做的,除了颜色不一样,衣服的设计、走线都如出一辙··靳嬗操起手,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没办法,每次给铁蛋戴,铁蛋都会挣扎好久,于是这顶帽子放家里都积灰啦。”
她摊开手作无奈状··嗬,还成精了·他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铁蛋的额头,而它刚刚才受到莫大的屈辱,对他这个行为表示很愤怒,因此冲他咧开牙齿喵喵乱叫,声音却奶声奶气,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方路远见他逗猫逗得这么欢,全然忽略了就坐在旁边的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吃味,叫了声:“哥·”·方鹿鸣停止动作,扭过头看去,有那么一瞬间,方路远像是突然长出了耳朵与尾巴,正要摇尾乞怜、委屈兮兮地望着自己。
他眨了眨眼睛,见小孩又恢复了原样,顿时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靳嬗突然叫了起来:“哥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只见靳嬗严肃着一张小脸,眉毛都纠结成一团,指着靳屿腿上的狗剩说:“你不是不喜欢猫吗”·靳屿并没有反应,依然神色淡然地顺着狗剩的皮毛,倒是听得方鹿鸣愣了一愣。
不喜欢猫……怎么会……·他将记忆翻来覆去地搜寻好久,这才意识到靳屿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不喜欢猫··那为什么还要答应帮他养猫呢……·他再次陷入到迷茫与踌躇当中。
“人是会变的·现在讨厌的事物,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上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徐徐答道·明明是回答靳嬗的话语,他却目光灼灼地看着方鹿鸣,好像要在他的脸上烙下印记。
方鹿鸣忽然有些紧张,故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专注玩猫··接着只听到靳嬗气鼓鼓的声音传来:“哥哥是个大骗子坏蛋”她骂了两个词汇后就开始词穷,憋了老半天又大声道,“双标”·“哦”靳屿扬长了尾音,“你还知道‘双标’”·“那是自然。”
她骄傲地挺起胸脯,接着说,“小沈老师教我的,他什么都知道”·方鹿鸣正听着他们的对话出神,猛地反应过来他似乎忽略了旁边的方路远。
他转过头去时,就见到小孩已经眼眶红红地盯了他许久·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禁有几分心软,声音也不知觉地软和下来,问:“你怎么知道来这里的”·小孩见他是对着自己说话,眼睛骤地亮了起来,立马回道:“我知道哥哥一直住在靳家,所以就去那里找你,接着便遇见了靳嬗,她正准备去看她哥哥,于是我就跟过来了。”
方鹿鸣笑了:“原来是误打误撞,那万一我不在这儿呢”·他突然凑近过来,用小时候他最擅长的撒娇语气说:“哥哥跟我是有血缘关系的,我……”·话还未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穿插进来:“时间到了。”
·他见到靳屿站了起来,他的身躯正处于成年与少年的分水岭,修长挺拔,如同松竹,将日光灯全然遮盖住·因而此时的他像是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鸣鸣,过来,我们去给客人准备晚饭。”
明明他的周身宛如铺落一层寒霜,声音却如同消融的雪水那样沁心动听··※※※·年夜饭自然要比平常的晚餐来得丰盛些·白斩鸡、白切肉弄成薄片,在餐盘上摆出了一朵花,蛏子、花甲、青蟹是提前做好的,呛蟹、醉虾、泥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仍然泛着冷气,还有一盘盘素菜——蒸好的茄子拨出细丝,用芝麻油拌匀,以及雪菜素鸡、油焖笋。
皆是冷菜,唯一的热菜便是主食,以鸡汤作汤底,年糕与糯米团熬煮在一起,盛以小碗,热气腾腾··这时烟花声从窗外传了进来,此起彼伏,经久不歇··外面倒是热闹得紧,反观屋内,一桌围着四个人,地上还躺着两只猫,却一语不发,着实冷清了些。
方鹿鸣光顾着吃肉,没有碰那些海鲜·而今天靳屿就像是吃错了药,不光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居然还亲自动手帮他剥蛏子,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三下五除二便把蛏子肉撬开,还慢条斯理地去除它边上的一道黑线,蘸下酱油,然后放到他的碗里。
很快他的碗堆成了一个小山丘··“......”他张了张嘴,见靳屿不含任何温度的视线自他脸上划过·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与此同时放下心来,嗯,还是原来的靳屿没有错。
骤地,就坐在他右边的小孩突然“啪”地一声把筷子甩在桌上·他被吓了一跳,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尽量放缓声音说:“好好吃饭,突然发什么脾气。”
·他并没有回话,反而隔着方鹿鸣对靳屿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哥不喜欢吃海鲜”·方鹿鸣正要解释,反倒是靳屿率先开口:“你怎么知道鸣鸣不喜欢吃”·“我自小跟他一起长大,我当然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越是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越是洋洋得意起来··他听到靳屿轻声笑了起来,不同以往,这个笑声更像是嗤笑,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鸣鸣不是不喜欢吃海鲜,只不过懒得剥壳罢了。”
方鹿鸣登时睁大眼睛,跟他眼神交流:你你你怎么看出来的·靳屿但笑不语,凉凉地看向方路远,姿态犹如这场闹剧中的旁观者··方路远愈是气急败坏,他愈是气定神闲,甚至还不忘火上浇油,继续道:“这些事情,鸣鸣没告诉过你么”·这句话的大致意思便是,方鹿鸣把他的癖好都告诉才相处一个学期的靳屿,却没有对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亲弟弟提及——这反倒是冤枉方鹿鸣了,他还当真没有跟靳屿说过,也不知道后者是如何发现的,他也不得而知。
方路远被气到不行,胸口不断起伏着,似在平息怒火,而下一刻,他突然站了起来,椅子伴随他的动作在地上发出尖刺的噪声··方鹿鸣才喝完碗底最后一口汤,等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后,却看见方路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摔门而去。
关门声很大,吓得坐在对面的斳嬗抖了三抖。·他愣了几秒钟,正要站起身去追方路远,然而突然有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劲道用得很大,强行拽着他坐回了原位··“你做什么”他吃痛地揉揉手腕,原本细白的皮肤多了一圈通红,却听见始作俑者反问他:“你又是做什么”·他皱眉:“他走得这么快,外面又冷又黑,我不放心。”
靳屿又问:“他今年几岁”·他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仍然如实答:“十六·”·“十六岁,又不是六岁小孩,不值得你挂心。”
“可是他是我弟弟啊......”·“弟弟”他不禁眯起眼睛,瞳仁极黑极深,缓缓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抚在他的脸上,只听他道,“那我呢,我是什么”·第十三章 ·方鹿鸣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越靠越近。
蓦地,一个稚气的声音不是时候地插了进来:“哥哥,你这叫偷梁换柱”·靳屿的身体一滞,眼中划过一丝不耐,皱起眉头看向靳嬗·靳嬗被他皱着眉头的一张冰块脸唬得筷子也险些落地,悻悻地抬高双手投降:“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靳屿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慢悠悠地说:“又是那个老师教你的”·靳嬗下意识地点头,又立马摇头··方鹿鸣还是有点不放心,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迅速从靠椅上站了起来,围上一条围巾准备出门。
他以为靳屿会再次拦住他不让他走,可直至关上门,他也没有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路上行人很多,大多结伴相随,烟花声震耳欲聋,伴着几个小孩子铃铛似的笑声,比以往的大街不知热闹多少。
也只有在这时,他才感受到了一丝过年的气息··方路远若不是个路痴,他还能选择继续留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毕竟一出外面寒气逼人,他还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谁乐意待在外头呢。
只是他跟这个半路上蹦出来的弟弟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对方——一个明明已经去过许多次的地方,他以为小孩这下应该记住了,撇下他出去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有点长,他再折回来时,就见到他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然而在看到他的时候破涕为笑,因为才哭过还拖着软绵绵的鼻音,说着,哥哥,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他并没有“再也看不见你”这类卖惨兮兮的话,小孩好像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越是这么说,他越是愧疚得紧,自此之后都不敢让小孩独自一人出门,甚至连回家都要紧跟着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得了。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的关系也逐渐疏远了···想到这里,方鹿鸣原本翘起的嘴角又垮垮地垂了下去··他找到方路远的时候,已经冻得快说不上话。
他吸吸鼻子,叫住了声他的全名··路灯坏了一盏,小孩隐没在凄迷的夜色中,看上去有些寂寥·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脚步一顿··他见方路远并没有转过身来,索性跑到了他的面前,皱眉呵斥着:“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这么冷的天气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小孩仍一声不吭,似乎还在跟他置气。
他叹了口气,见小孩穿着低领,一截脖子暴露在凉飕飕的空气中,赶紧摘下围巾给他围上··方路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直至脖子传来还未冷却的余温才反应过来,他的面色登时软化不少,支支吾吾了好久,才叫了声:“哥……”然而声音听起来仍是有些闷闷不乐。
方鹿鸣“噗嗤”地笑了声,用拳头捶了下他的肩胛骨,说道:“不生气了”·“我从没有生过哥哥的气·”·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说道:“我送你回家。”
话是这么脱口而出,而偏生又在这个时候,他的衣角被人怯怯地扯了扯·他低下头看去,昏暗的光线下,靳嬗抬起一张小脸看着他,两颗丸子头扎得很严实,当真想两颗圆溜溜的丸子,让人忍不住有种想拿手指戳一戳的冲动。
于是他弯下腰,真的伸手戳了戳,问她:“你怎么来了”·她神色躲闪,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我......我自己突然想要回家,哥哥被我吵得烦了,就带我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靳嬗身后,一眼就看见了靳屿的身影·此时他还维持着猫腰的姿势,只觉得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自头顶漫至脚趾,直叫他喘不过气··靳屿从暗处走了出来,淡淡地瞥了方鹿鸣一眼。
方鹿鸣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自觉偏过了头,就听见方路远突然沉沉地说道:“回家嗬,明明就不顺道·”·方鹿鸣先是一愣,之后又是一愣,有些惊讶:“原来你知道路呀”·方路远的脸上顿时闪现一丝狼狈,幸好天色太黑,遮盖掉了他此时的表情。
很快他收敛起一切情绪,用他最擅长的伎俩——故意装作懵懂无辜地说:“好像......白天的时候,没来过这里·”·方鹿鸣顿时捶了下他的脑门,笑说:“有印象还走错路。”
气氛正朝着融洽的方向发展,然而还是被人扭转了趋势,靳屿拉着他妹妹的小手,像是顺口说道:“正巧,我要送靳嬗回家,不如一起吧·”·方鹿鸣想想觉得很有道理,正要说“好”,而他旁边的小孩像是点了炮仗似的突然炸了,指着靳屿的鼻子就道:“你是不是故意的”·靳屿眯起眼睛,平静开口:“不是,一切都是巧合。”
“是么,傻子都看出来了·”·“......”方鹿鸣有些茫然,眉间纠结成一个“川”字,声音稍微抬高了些,“你们有这个闲工夫聊天,还走不走了”“了”字未落,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立马有只温热的手摸上他的脸,然后渐渐游离至他的脖颈·他痒得整个肩都缩起来,不满地看向靳屿·而靳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还像是结了层寒霜,视线转移至方路远身上,再准确点说,是方路远脖子上的那条围巾。
方鹿鸣见靳屿不说话,于是低下头,将整个儿下巴尖缩进衣领里·须臾,他感受到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了自己身上,衣服大且不透风,将他整个人都包了一起,只露出一颗脑袋。
他正想说什么,方路远又噔噔噔走了过来,将他之前给他的围巾摘下来重新替他一圈一圈地围上——这下可好,他的下半张脸都被围巾挡住,唯有一双眼睛在不断地眨呀眨。
“哥,这条围巾我本来想私留的,看你这么冷,还是给你吧·”他的声音甚至还透着一丝委屈,就好像把它当作自己的私有物忍痛割爱那样,弄着方鹿鸣又好气又好笑。
骤地,他觉得腰身一紧——原来是靳屿将大衣上挂着的那条腰带系了起来,打完一个活结后,腰带还有些长,干脆像牵小狗似的将他牵着走了起来··方鹿鸣刚开始还会抵抗几下,被迫走了一段路后,看着面前那挺拔修长的背影,忽明忽暗地穿梭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突然心中生起吊诡的幻想。
他想象着自己浑身赤裸地跪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而脖子上套了一个项圈,扣在上面的则是一条长长的狗链......·他一下子硬了,好在是黑夜,好在外套过分宽大,别人无法察觉到他的不自然。
他惴惴不安地继续走着,尽量地将急促的呼吸放平缓些··这时,靳屿似是有感应地突然转过身,正对上他的眼睛··他本悬着的一颗心像是要跳出了喉头,心跳声近在咫尺,呼之欲出。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方路远不满地看向靳屿··而他并没有回答方路远,只是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回头的瞬间,他又看了方鹿鸣一眼。
隔了很久,他才大致能描述出当时这个眼神的意味,就好像是一只关在囚笼中蠢蠢欲动的困兽,偃旗息鼓,等待着食物自投罗网··第十四章 ·他们两人在回家的路上一语未发,甫一关上门,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将方鹿鸣重重推向墙壁,他无处可躲,只能本能地后退,很快他就被靳屿逼至角落。
方鹿鸣的嘴唇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靳屿垂下头端倪了一会儿,突然将手落在他的嘴唇上,顺着唇线开始抚摸起来·他颤抖得愈发厉害,紧咬齿关,直至他下腹的性器被人用手包住,还恶作剧似的捏了捏,他才控制不住地泄出一丝呻吟。
“一路硬到现在”靳屿的脸逐渐放大,与他额头、鼻尖相抵,便连原本冰冷的空气都烧上了一丝灼热···“我牵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面色顿时如同烧烫了的烙铁那样涨红,无地自容的羞耻感让他不禁闭上了眼睛,不断地喃喃自语:“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可靳屿仍是将他所幻想的一切开膛剖腹地公之于众:“你想象着自己是一条狗,而这是一条狗链,你跪趴在地,匍匐前行......”·“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他羞恼地打断他这番近乎赤裸的话,同时射了出来,身子瘫软成泥,幸好被靳屿扶了起来。
潮湿粘腻的情欲消散,他逐渐清醒过来,近乎有些绝望地想,他怎么可以这么下贱,下贱到能随时随地发情,下贱到必须对方用言语羞辱他,他也能达到高潮·他忽然想起他妈说起的那一则寓言。
你的嗜好已经成为一种恶劣的习惯··当时她说完之后,情不自禁地摸了下自己的半截手指·他很心疼地看到了这一幕,捉起她的手指想要给她吹吹,却被她厌恶地挣脱,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记得头顶上有盏明晃晃的吊灯,多切面的玻璃折射看得有些刺眼,风从窗外钻了进来,吹得吊灯晃动起来,悬悬欲坠··视线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他盯着吊顶上相似的水晶灯,眨了眨眼。
靳屿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顿时变柔软了些:“为什么哭”·他张了张口,在喉头盘旋已久的话语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化作一丝苦笑。
算了,有什么可以讲的呢靳屿才是最看不起他的人吧··因此他将头垂得更低··靳屿见他这副蔫蔫的模样,眉头一拧,手指加大力度,不由分说地抬起他的下巴,强迫和自己对视,说:“刚才受委屈了”·方鹿鸣避开他似乎能够洞悉一切的双眼,摇了摇头。
靳屿捏了下他的耳垂,轻声说:“傻子·”·方鹿鸣料想不到下一句竟是骂他的话,不满地嘟囔:“凭什么说我是‘傻子’”·他嘴角噙着笑意,突然弯下腰环住他的膝盖,将他整个人扛在了他的肩膀,朝浴室走了过去。
不知是因为血液倒流还是因为这个姿势实在羞辱人,他登时面红耳赤地反抗:“靠你他妈放我下来啊”·靳屿的脚步骤地停住,脸上淬满寒冰,一字一句警告道:“再说脏话,我就把你胳膊卸了。”
方鹿鸣一向欺软怕硬,听到这句话立马怂了,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浴缸里提前放上了水,靳屿试探了下水温,还很温热·方鹿鸣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被人扔进了浴缸里,水花瞬间从他的周围迸了出来,弄得地砖湿漉漉的。
下一刻,靳屿就势跨了起来,低头俯视着他·他心中发怵,不禁咽了口唾沫,双腿蜷缩在一起暗自后退,然而靳屿岂能如他所愿,他俯下身,用膝盖顶开他的两条腿,不紧不慢地摩挲起他的性器。
·他忍不住哼出了声,顺从地挺动身体迎合他的抚弄·羊绒外衣在温水里泡得太久,他有些热出了汗,索性将外套围巾脱了扔在外面·浴室没有开通风扇,室内的温度仍在逐渐上升,他热得哼哼,下面又被靳屿玩得这么爽,于是将里面的薄毛衣也脱掉。
而今他仅剩一件贴身的白背心,在水的湿润下变得透明,胸前那两个红色的点尤为清晰地暴露在靳屿眼中·他的眼神一暗,一下子天旋地转,方鹿鸣原先还惬意地躺在缸壁上,眨眼他却跨坐在靳屿的腿上。
他的腿根一直被一根硬物抵着有点难受,不禁挪动了下屁股,然而那根硬物随着他的动作又胀大了一圈,他顿时苦笑不得地看向靳屿··靳屿脸上竟捎了难得温存的微笑,而嘴里吐出的话却仍旧十分欠揍:“自己撩的火,自己负责。”
方鹿鸣自然不敢揍他,他可打不过靳屿,于是他颇为谄媚道:“怎么、怎么负责”·靳屿并没有被他的表情取悦,眼睛漆黑似墨,依旧不容置喙道:“口我。”
方鹿鸣顿时睁圆了眼,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反驳道:“这浴缸里的水这么深,我帮你口岂不是要窒息死”·靳屿突然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靠了过来,然后凑到他的耳边,狠狠地吮吸了他红得滴血的耳垂,还意犹未尽地舔着他的耳廓,引得他发出一阵颤栗,随后他听见靳屿说:“放心,有我在。”
方鹿鸣眨了眨眼,心头像是被刀子割破了一样,有什么藏匿了许久的情绪从里面漫了出来,酸酸涩涩的··他正在认真地发呆,而靳屿不待他回过神,便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强行将他按进了水中。
他不禁在心里骂了声“靠”,于是就闭上眼睛,用嘴唇与舌头寻找着性器··张开嘴的瞬间,一大股的清水直钻进他的口腔,他一边吮吸着性器,一边要强迫自己不能吞水,一边又要憋气。
在他以为自己在窒息的那一刻,那只按在他后脑勺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提出了水面·他似获得重生,贪婪地吸取着新鲜空气,然而不一会儿,靳屿又将他按进了水中......·一而再再而三,他逐渐习惯,身体也从窒息中汲取了快感,不禁在帮靳屿口交的同时,自己也用手套弄着性器。
靳屿看他那翘在水面的臀部,愈发觉得那包裹在外面的衣物不顺眼,于是信手拈了片剃须刀的刀片,自裆部的车线开始划开一道口子,三下五除二便将衣服褪得干净,就像是剥鸡蛋壳似的,把壳除了,便露出嫩生生的内里来。
方鹿鸣整体看上去纤细瘦弱,然而屁股却挺翘饱满,一手包住能兜满整只手掌·靳屿手下的触感滑腻而柔软,他像是玩上了瘾,两手并用,时而将臀瓣掰开,时而松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白得晃眼的臀肉颤颤悠悠。
方鹿鸣很快察觉到他的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臀缝中抚摸,登时从水中抬起了头,喘息着抗议:“你你你别乱来啊”·靳屿眉头一皱,往他屁股上重重一拍,疼得他直抽了口气,爽的同时又不禁在心底不停骂娘,就听见他沉声道:“继续,不然......”他紧接着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
·方鹿鸣被打得再次射精,激动得脚趾头也蜷缩起来,射完之后侥幸地想,幸好在水中什么也发现不了··也怪他太天真,这一些小动作靳屿岂会发现不了,他只是什么也没说,继续薅住方鹿鸣的后颈将他埋在水里,而空着的一只手借着水的润滑探进臀缝中,模仿着性交的姿势开始来回顶弄起来。
很快方鹿鸣被他找到了敏感点,筛糠似的抖了起来,而他玩弄他玩弄得得心应手,不停地在那个点上戳刺·随着手指的逐渐加入,方鹿鸣当真觉得他的屁股正在被一根肉棒肏弄,若不是他的嘴被性器堵住,他肯定会忍不住呻吟起来。
他前面已经射了两次,第三次射出的精液十分稀薄,在水中晕开几乎呈透明状·过了一会儿,他正想浮出水面换口气,然而靳屿的手却兀自加大力度,将他的头颅埋得更深,深得性器都抵住了喉头。
视线开始涣散,他肺腔里仅剩无几的空气被逐渐压缩榨干,鼻子与嘴已经被迫灌入好几口水,有这么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会窒息而亡··醒来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恢复意识,一掀开眼皮看到面前一片漆黑,于是又将眼睛阖上,不禁喃喃问了句:“我死了吗”·他旁边似乎有道人影,许久后,他才听到那人说:“嗯。”
声音很轻,而且有些模糊,他听不清··顿时,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我现在在地府吧,这里这么黑,”他翻了个身,又说道,“黑白无常现在有空么,想让他们去凡间捉个人。”
“谁”·“一个叫靳屿的,”他说到这个名字立马咬紧后槽牙,愤愤道,“操,这个阳痿老不射的贱人,居然把我给弄死了我要索命”·“你说什么”那人提高了音量。
这回他终于清醒了,吓得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第十五章 ·“你说什么”那人提高了音量··这回他终于清醒了,吓得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那人站了起来,挡在他的面前,他的视线里又多添了一层黑,不禁咽了下唾液,悻悻道:“怎、怎么不开灯”·靳屿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手上一碗东西“嗒”地搁在床头柜上,随后撂下一句“喝完药再睡”,便关门离开。
方鹿鸣迟钝地反应过来房间弥漫着一股很浓的中药味,他打开台灯,只见柜子上放着一碗熬得漆黑粘稠的中药,光是闻那味道他就有点反胃··他嫌弃地看了眼,然后往枕头旁摸索手机,打开一看,赫然发现今天是春节,还是晚上十点半。
也就意味着他整整睡了一天·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咬牙切齿,突然觉得刚才那顿话说得相当有道理,农民也是要起义才能当家作主的正巧他手机不小心按到了不知谁唱的HipHop,节奏感十分强,他立马觉得自己就是电视剧里拯救世界的主角,连走路都自带风的那种。
顿时,他激动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始不断蹦蹦哒哒,结果原本才恢复些体力,他这么一使劲,小腿肚登时抽筋了··他倒抽一口凉气,开始极度痛苦地揉起小腿肌肉。
就在这时,靳屿开门进来··方鹿鸣听着动静抬起头:......·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十分狰狞··靳屿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然后突然朝他走了过来,俯下身。
他心头一紧,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弥漫开来,直冒着气泡·他以为靳屿良心发现,居然会帮他揉腿肚,然而他还是太天真——只见靳屿越过他,从他身后拿起不停聒噪的手机,对准他的脸,“咔嚓”一声。
方鹿鸣:......·他在他手机屏幕上按动了一会儿,眉头一皱,暂停了音乐,世界顿时安静了·他对方鹿鸣呵斥着:“生病还瞎胡闹·”·方鹿鸣眨巴了下眼,心中不免生起一丝郁闷,他也不想生病,也不看看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他自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只不过多看了靳屿几眼。
后者怎会察觉不到他心底的小九九,冷笑一声,将那碗已经凉透的中药递到他的嘴边,声音不容反抗地命令道:“喝·”·方鹿鸣顿时哀怨着一张小脸,他看着眼前这碗浓稠的药汁,原本不灵光的脑子在此时不知怎的灵光一闪——韩姨已经过年回老家了,所以这房子里只有他跟靳屿两个人,那么这碗药......·他突然沉默下来,乖乖地接下那碗药,憋着一口气将它囫囵吞入腹中,在舌尖上的苦味还没有蔓延至整个口腔时,很快有人将一块硬物塞入他的嘴里,他含在嘴里吸吮了下,甜丝丝的,带着橘子的香味。
此时他的心底甚至出现了一点感动,然而他又矛盾地想,明明一开始折磨自己的人是他,为什么在收到他的几分馈赠之后,他便会对他态度软化、感恩戴德呢·可是,他扪心自问,他对自己算折磨吗,顶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靳屿见他神色郁郁,伸手顺了下他的头发,问:“怎么了”·他自然不会将心底话说出来,于是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嗯......也没事,就是......刚才这么说你,你不生气呀”话才刚出口他便开始后悔,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他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果不其然,靳屿被他这么一问,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原来落在他头顶的那只手顺着他脸部的轮廓逐渐下移,倏地捏起他的下巴,力度大得好像要将他的骨头捏碎那样。
方鹿鸣吃痛,不禁皱起了眉,而后便听到他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如同被凉水浸润许久的棋子,不轻不重地敲击着他的心头,却惹得他浑身颤栗··他说:“现在先欠着,等以后一次性还清。”
※※※·方鹿鸣对寒假实在没什么感觉,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也就意味着三个星期后,他又要回学校了··直到在开学的前几天,他才去翻班级群上传的寒假作业答案,粗略地把几门课抄完,字潦草得蚂蚁爬似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学生,自然知道交这些作业只不过是走个形式,老师大多数不会去看个一眼。
·结果在前一天晚上就被靳屿逮个正着,皱眉说道,你做作业的态度能端正点吗·方鹿鸣对他虽然有几分忌惮在内,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有了一些底气:“这些作业班主任又不会看,有什么好写的......”他前面还说得雄赳赳气昂昂,越到后来随着靳屿视线愈发暗沉而没了声,颇有几分心虚地低下了头。
而靳屿哪能如他所愿,一手薅住他的后脑勺,强迫他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逼问他:“你写作业为了给你班主任看,那读书呢”·方鹿鸣没有回答。
彼此沉默了许久,最后靳屿败下阵来,竟微不可言地叹了口气,用双手捧他的脸,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有没有想过以后跟我在一起”·他难得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方鹿鸣不禁眨了眨眼,眼底还有没有反应过来的懵懂,长得过分的睫毛遮住了灯光,在他的下眼皮处落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看起来有一些可怜与委屈,让人有种想亲一口的冲动。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却先于意识地张开了嘴,出口的声音有几分干涩:“我想、想的·”·靳屿深深地看着他,缓缓道:“要是你一直这样,指不定哪天我就抛弃你了。”
说完,他便毫不留情地松开了手··方鹿鸣感觉到他双手的温度在他脸上渐渐消弭,心底突然生出几分张皇失措,赶忙将他收回的手一把握住,然后重新放在他的脸上,声音已经捎上了一丝哽咽:“你别、别离开我。”
现在的他,他爸时常会忽略有他这样一个私生子存在,他妈忙着跟情人幽会,对他更是无暇顾及·他实在太孤单了,一直都是一个人踽踽独行·直到有一天靳屿出现了,他自私地想在他们周边设下一道围墙,让别人走不进来,让他走不出去。
可是,他却没有料到,那道墙实在太脆弱了,靳屿会在它土崩瓦解的那天抛下他··靳屿纵容着他的动作,甚至还狎昵地用指腹抚上他的眼角,轻易地接下了一滴泪水,不紧不慢道:“为什么”·他登时就哭了起来,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像是一个小孩的哭法,抽抽噎噎道:“我离不开你了......真的离不开......你别走,不要抛下、抛下我......我就很听话的,很听话很听话的......”·靳屿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了眼泪擤了鼻涕,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这么舍不得离开我啊。”
他急忙含着一泡眼泪地点头··他不知不觉加重了力度,拿着纸巾的手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映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吓人··而后他低下头来,在方鹿鸣的耳边轻声道:“以后,不要后悔。”
第十六章 ·结果他为了表现自己很听话,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做了一晚上的作业·第二天他顶着眼下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教室时,旁边人打趣道,游戏打通宵了·他翻了个白眼:“学习呢。”
周围一片嘘声,纷纷表示不信··他哼哼一声,乜了眼坐在旁边的靳屿,不巧后者也在看他,似乎还注视了许久,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他登时错开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漫上湿润润的水汽,看起来像哭了似的。
就在这时,一杯飘着热气的咖啡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疑惑地偏头,问靳屿:“给我喝的”·他问的其实是句废话,靳屿自然没有回答他,只不过一直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像是只有等到他彻彻底底把手上这杯咖啡喝完,他才会转移视线。
方鹿鸣看看他,又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瓷杯,乖乖地将它拿了起来,像是在试探里面的咖啡有没有投毒那样,只喝了一小口,顿时皱起一张小脸:“我靠,好苦啊·”然后他看向靳屿,哀怨道,“你是不是没有放糖”·靳屿十分自然地接过水杯,将嘴唇叠在他之前喝过的那一小块痕迹上,喝了一口,随后说道:“确实。”
方鹿鸣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口,却见到他一脸好像无事发生的模样,不禁又闭了嘴,心想,算了算了,也许他根本没当一回事吧,是他太矫情了。
靳屿往水杯里放了几颗方糖,用长匙搅了搅,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他含屈忍辱地再次接过,不禁想到了寒假里被他一通折磨后、连续喝了一个星期中药的恐惧,于是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咖啡因真的在作祟,他之后再也没有犯过困,一天下来都是精神抖擞的··唯一一个小插曲是又来了一个插班生,是隔壁班转到他们班来的,当看到来人是谁后,教室里顿时议论声纷纷,吵得热火朝天。
方鹿鸣托着下巴观察讲台上站着的那个男生,他并没有受到这些如蜂鸣声聒耳的学生影响,唇角仍然向上翘起,就像是自溪涧上方消融而蜿蜒下来的雪水那样清润,他的身形很瘦削而挺拔,在而今身姿蔫坏的高中生中随便一站便能脱颖而出。
他似乎感受到了方鹿鸣的视线,侧头撞上了他的眼睛,朝他笑了笑··方鹿鸣有些尴尬地回笑,立马转移了视线··前面一对女生讨论着··“这不是我们学校出名的gay么怎么会突然来我们班”·“你不知道”其中一个女生发出夸张的反问,随后道,“他就是因为这个同性恋身份,被全班男的孤立了,他们班本来就是男的比较多啊,后来渐渐发展成女生也不跟他来往了。”
另一个女生觉得有些好笑:“我去,为什么要孤立他以他这样的成绩相貌,说不准还看不上隔壁那些直男呢·那些男的也真是,以为鞋子穿成一道彩虹就能变潘安了。”
“喂喂,你说话轻点......后面还坐着一对呢·”·“怕什么,全班声音这么大,我已经说得够小声了,他们铁定听不见的·”·方鹿鸣:“......”··年轻的班主任对这些已经进入叛逆期的学生无可奈何,只能略有歉意地看了男生一眼,朝全班说:“他叫沈晴方,”随后对沈晴方道,“随便找个空位坐吧。”
沈晴方点了点头··正巧隔着一条空道,靠近方鹿鸣右边的位子还空着,沈晴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转过头,对方鹿鸣露出一个笑脸··方鹿鸣心思活络,头脑却简单,对他好的人便能在他脑中盖下“好人”这个印章,因此他对沈晴方的初印象不错。
这时,后者的眼神突然越过他,看向了他的身后,而脸上的笑容未变·方鹿鸣好奇地回过头来,就见靳屿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虹膜漆黑得几乎看不到瞳仁,再加上此时他没有表情的一张面孔,愈发让方鹿鸣的脊背发凉。
就连与靳屿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岂会不觉得害怕·于是他赶紧打断了他们的对视,朝靳屿说道:“你你不是叫我专心听课吗,怎么自己先走神了”·靳屿淡淡地乜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像是裹挟森寒尖锐的倒刺,看他的时候刮得他心窝疼,而将视线收回的时候不光要在他的心头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小伤口,还要连皮带肉地撕扯下来才肯罢休。
方鹿鸣见他不打算理他,切了一声,在心底发誓自己也不会再腆着脸跟他说话,除非他主动··结果这一天靳屿都没有搭理过他··放学后,方鹿鸣一开始还跟在靳屿身后,结果想事情想得出了神,再将纷飞的思绪收回脑中时,却发觉前面的人影已经不见。
他顿时闷闷不乐地捶捶脑门,正要加快脚步,蓦地,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时,只见沈晴方正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眼睛好像藏着宝藏一样闪闪发光。
“是你呀,有事么”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沈晴方收回手,摇头道:“没事,就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中央,就想跟你一起走。”
方鹿鸣嫌弃地摆手,否决着:“别别,”又道,“我又不是女生,连上个厕所都要结伴而行·”·沈晴方又笑了起来,他原本的眼型偏向吊梢眼,眼尾微微上挑,内眼角如一把银钩,看上去颇为凌厉乖张,然而眼下的两条卧蚕又将他的眉眼衬托得柔和,直教人心旌荡漾。
然而方鹿鸣却无视了眼前这番美景,他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明眼人一看便能知道他现在有急事要做,而沈晴方却像是视而不见地继续道:“我时常在我们班同学嘴里说起过你。”
他心不在焉地回:“彼此彼此·”·沈晴方笑了起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很想跟你交朋友·”·这句话把他说得一愣,紧接着疑惑地摸了摸脸,有些高兴:“我这么有魅力”·他笑得更欢:“也是一个原因。”
方鹿鸣皱起眉:“那主要原因是什么”·这时,他收回了笑容,颇为认真道:“因为,我们是同类人·”·他怔在原地,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同类人,指的是外貌相似,性格相同,兴趣志同道合......还是性取向一样呢·他又开始陷入囹圄,困顿而又迷惘·回忆如同香港九十年代的胶卷电影,抽丝剥茧地一幕一幕展现在他的眼前,然后现实与虚无融为同一个人。
方鹿鸣眨了下眼睛,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靳屿出现在他们的对面,跟他们只隔了一道马路的距离·他险些以为是幻觉,还不断地揉眼睛确认··靳屿起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骤地,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语气温柔而又缱绻地开口:“鸣鸣,快点过来。”
方鹿鸣不禁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愈发觉得他的笑容让自己毛骨悚然,而此时他听见沈晴方开口道:“跟他说声,让他千万别误会我,我实在没什么想法·”·他硬着头皮地应声,也不敢再跟他挥手告别,战战兢兢地穿过一条看上去短、而他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的马路,胆颤心惊地来到了靳屿面前。
此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经不翼而飞,瞥了方鹿鸣一眼便自顾自走了起来·他的眼中明明没有任何的情绪,但是越是风平浪静的海面,越是会酝酿着一场即将降临的暴风雨。
·方鹿鸣硬是从他的眼神里拆出几分生气的意味,一边想着他为什么要生气,一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这时,靳屿突然停了下来··而他间接性耳聪目明,急忙刹住车,正暗自疑惑着,殊不知靳屿长手一伸,将他的书包肩带拎了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挪动到他的身旁,然后听见他说:“以后别跟着我。”
这话绕了九曲十八弯,方鹿鸣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走你旁边·”·靳屿淡淡地给他一个眼神警告,示意他闭嘴··但方鹿鸣仍想开口:“刚才啊,沈晴方让我捎句话给你。”
靳屿没有说话——这就表示他默认让他接着说下去·因此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继而道:“他说,让你千万别误会他,他实在没什么想法。”
“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吗”·第十七章 ·方鹿鸣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妈妈鞠橙橙了,醒来时他记不清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他的眼睛很干涩,抬手一摸,才发现眼角结了一道道泛白的泪痕··他看了眼正在熟睡的靳屿,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就着微弱的月光缓缓摩挲起来。
这张照片年代已久,边框都泛着黄色,然而里面的女人依然风情万种,脖颈高昂,犹如一只傲慢的天鹅·她的怀里躺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孩,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而女人的眼中充斥着不耐烦与敷衍,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报酬与实际劳动量成反比的工作。
他记得有一年春节,他难得跟鞠橙橙待在一块儿,他十分开心,一整天都围着她打转···小孩子的情绪总比大人要来得敏感,见鞠橙橙懒得搭理他,他便怯怯地拿着手里的玩具独自一人蹲角落里玩。
他能感受到妈妈不开心,但是他仍一直在心里不停地自我催眠着——妈妈只是今天恰巧心情不好罢了··之后鞠橙橙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早已听惯了她的铃声,纳罕着这个旋律怎么跟以前的有所不同,后来才得知原来是为某人特别设置的。
她跟马文清是青梅竹马,尽管后者长相平庸,能力一般,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十八岁便已经私定终身,将肉体与灵魂都交托彼此·鞠橙橙自小冰雪聪明,人又长得肤白貌美,跟个天仙似的,因此喜欢她的男人从村头排到村尾,而比马文清条件好得更是比比皆是。
然而鞠橙橙是偏执的,结果一偏执就是将近二十年··鞠橙橙是村里难得的大学生,当时考大学很是难得,而马文清一直都管窥蠡测,对读书这件事嗤之以鼻,初中就早早地辍学回家种地。
时隔多年,二十二岁的他看着鞠橙橙学业有成而归,气质早已从丑小鸭蜕成天鹅,眉目满是风华·他垂头看了眼自己被农具沙土侵害得粗糙的双手,被灼人阳光烧得滚烫黝黑的皮肤。
于是,自天堂落入地狱·他对鞠橙橙的感情逐渐变质,是又爱又恨,是又自信又自卑,而其中,恨占了上风,而自卑取代了自信,因此酿成了覆水难收的苦果··苦难在这一刻降临,然而它伪装得像一颗表面光滑而无破绽的苹果,只有咬上一口才知道里面的虫正在惬意扭展身躯。
她没有等到自己的心上人驾着花轿来娶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被首鼠两端的马文清卖给了方志南··当她第二天醒来时,看见枕边那个赤裸陌生的男子·她一下子失去了理智,脑海里呈现出两个念头,一是自杀,二是先把那个男人杀了,再自杀。
如果她当时是怀揣着麻木不仁的心情来进行这个仪式,结局会发生翻天覆地地转变·然而“如果”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字眼·她拿着水果刀的手指因为颤抖而偏离了男人心脏仅一公分的距离,等她再想下狠心往他身上扎下一刀时,几个人破门而入,轻而易举地擒住了她殊死挣扎的四肢。
她原本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这是她最喜欢的衣服,从十八岁穿到了二十二岁,穿上它,她总喜欢学着电视里那些舞者的姿势在田间跳舞,夜晚的风拨开她的头发,裙尾随着旋转的速度加快而绽放一个曼妙的弧度,像是一朵静谧温雅的玉兰。
而此时这条裙子斑驳着温热的血液,她被两个人架着脚跟拖地,在地上扯出两段鲜红的血迹,当时就想,原来还未开始的一生,在这一刻,已经完了,完了,完了··方志南无性命之忧,他明里宽宏大量地称自己不会计较她所犯下的错误,实则暗地里以此作为要挟将她绑在他的身边当起地下情人。
方鹿鸣听着他妈妈喜不自胜的声音传来,那些甜言蜜语粘稠得如同一瓶浓硫酸,将他的心脏腐蚀得一干二净·他暗自将怀中的玩具抓紧,随后鞠橙橙走了过来,眼底仍有掩藏不住的喜悦,对他说,鸣鸣啊,之后你回房间玩,有事没事都别出来,不然妈妈可是要生气了哦。
他默默地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房间··门外传来一阵钥匙的晃动声——她把门锁住了,不想让他出来,而她却不知,这扇门的门锁已经坏了很长时间,从未经人修理。
他将玩具放了下来,脚步踩得极轻地走了出去·隔壁那个房间里传来男女的呻吟声,那道门敞开一道缝隙,暖色的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他看到他的妈妈雌伏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双腿大开,他们的身体扭曲成一种吊诡的姿势,似要化成一滩肉糜融为一体。
他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嘴唇开始吐了起来·房间里正在交合的男女听到动静登时从快感中惊醒·男的忙着拉裤链塞衬衫,女的忙着穿内裤扣胸罩··他的脖子被一双手用力扣住,轻轻松松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无力地蹬了蹬双腿,窒息感压缩他的呼吸、视觉与听觉·他只能看到男人那张狰狞得变形的面孔,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从嘴里一字一顿说出来的是,妈、妈,救、救、我。
※※※·他想着想着,愈发觉得手脚冰凉·春寒料峭,尤其是到了夜晚更是寒冷,他忍不住缩成虾米蜷缩在被褥中··此刻,他迫切希望现实与梦境颠倒,醒了便能将一切抛却脑后。
即便是一场噩梦,那也终究会醒·即便是记得,那也终究是一场噩梦··就在这时,有双手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声音仍带着一丝困意,说:“你在发抖。”
他的手圈得很是牢固,将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在一起,甚至方鹿鸣还能感受到他匀速的心跳声·他低声道:“有点冷·”·靳屿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的不对劲,软和下来:“哭了”·他有些难为情:“做噩梦了……”·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他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说:“靳屿·”·“嗯”·“我们做爱吧·”·他感受到传达自脊背的心跳骤然加快,随后翻了个身,正对着靳屿,在他耳边又慢又轻佻地道:“快点……干我。”
说着说着,他浑身的热流流窜下腹,忍不住哼了一声··靳屿仍是没有任何反应·昏暗的房间里他仅能依稀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紧盯着自己,他等了一会儿,索性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
苍白的灯光映衬着他苍白的皮肤,犹如一只鬼魅·他歪头看着靳屿,将下巴抵在后者的肩头,就着微微滚动的喉结轻咬一口,还仍不满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起来,水声粘稠得如同网丝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舔完这颗他尤为珍爱的“糖果”,歪头看向靳屿的侧脸,好奇道:“你的喉结好鼓啊,”说完,他有些丧气地指了指自己的,“我的好不明显。”
靳屿这才抬眼看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喑哑:“你想怎样”·此时方鹿鸣已经跃跃欲试地跨坐在他的身上,折下腰来几乎与他嘴唇贴着嘴唇,缓缓道:“勾引你。”
·他将衣摆撩起一角咬在嘴里,露出赤裸的上身,两颗淡色的乳头点缀胸前,因暴露在冷空气之下而骤然挺立·他试图自己拨弄起来,而下身也不断地蹭着靳屿已经半勃起的性器。
他右手玩弄乳首的力度比左手要来得重些,摸了半天,都有感觉地哼哼起来,突然“呀”地叫出声来··“你看这里,比这里大了好多·”磨人的情欲能将某些人的智商拉低。
他一会儿指了指这颗乳头,一会儿又指指另一颗,甚至抓住靳屿的手腕,小声道,“不信你摸摸·”·话还未完,他其中一颗乳首便被人狠狠拧了下·他吃痛地闭紧了眼睛,下一刻,靳屿反客为主地将他压在身下。
“骚货·”靳屿道··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靳屿说粗话,他眨了眨眼,心里竟有些委屈,声音闷闷的:“真的不想跟我做吗”然后他想了会儿,愈发可怜兮兮地问他,“你是不是也打算抛弃我呀”·“你觉得呢”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本来想说,如果不喜欢他,那就趁早把他丢掉吧·他本就是一只没有人养的丧家之犬,谁都不喜欢背着一个拖油瓶过日子·而他之后仍然可以独自生活,只不过可能会有那么一点难过。
也就那么一丁点··与此同时,靳屿的嘴唇突然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一寸一寸下移,吻过之处像是被烫红的铁块烙下一个个印记,有种烧灼的感觉··他褪下他的内裤,将他整个阴茎含在嘴里用力吸吮着,好像要将他的灵魂也吸出来方才罢休。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想伸手阻止他的动作,然而快感延绵不绝地吞噬着他的理智,情不自禁地将他的手放在了靳屿的头颅上,卖力配合着他的吞吐含弄··他的下身被湿润温热的口腔包裹着,肆意的吸吮已经换成了温柔的舔舐。
舌尖灵活戳刺孔洞,围绕着柱身打圈·他从未享受过这般快感,不禁将大腿敞得更开,而靳屿的双手突然抓住他的两瓣臀肉,将他的整个下身提了起来·他的腰折成一个诱人的弧度,还未来得及适应姿势,靳屿又开始吮吸他的性器。
他忍不住蜷起脚趾,眼角流下两行生理性泪水,带着一丝哭腔:“停、停下……要被吸、吸出来了……”·第十八章 ·靳屿漱完口后又躺到了方鹿鸣的旁边,方鹿鸣扭头正要跟他说话,便被一只手扣住额头将他的脑袋掰正,只听见他不容置喙地说:“睡觉。”
方鹿鸣眨了下眼睛,由于刚才的发泄,他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因此很快地睡了过去··直至他匀速的呼吸传来,靳屿才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蓦地凑了上去,将嘴唇轻贴在他的脸上,如同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瓷器。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鹿鸣回归了高中以前的生活,将身心投入学习当中,彻底断绝了与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往来·他基础很好,加上课后晚上靳屿的辅导点拨,原本惨不忍睹的成绩逐渐好转,各门学科的老师纷纷对他脱胎换骨般的进步感到咋舌,因此对其印象也焕然一新。
方鹿鸣并非成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他头脑活络,时常用小聪明偷懒·就比如他做作业做得厌倦了,他就会借着问题目的名义来跟别人说话,顺便再转移下话题,直至上课铃响或者放学。
然而靳屿的性格深沉难懂,只被他凉凉地瞥上一眼,他便能心惊胆战半天·于是他把鬼心思打在沈晴方身上,很快他们便熟络起来·两个人似乎有着聊不完的话题,一下课就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靳屿嫌他们吵,每次他们面对面闲聊时,就会戴上耳机做起英语听力··沈晴方是美术生,而四中对于美术方面的师资薄弱,只提供了几间干净宽敞的画室·学绘画若是两三天疏于用手,便会比先前退步一大截,因此他总在上夜自习的时候消失踪迹。
方鹿鸣已经写完了手头上所有的作业,恹恹地看向沈晴方那空荡荡的座位,单手支撑着腮帮在思索着什么,隔了一会儿,不自觉将视线转向坐在他旁边的靳屿··靳屿似身上也安了只眼睛,他的笔尖一顿,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
方鹿鸣有种被戳破心事的尴尬,却也不好装作无事发生地挪开双眼,只得弯着嘴角对他笑了笑··靳屿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仍是平常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然而他的眼睛暗波涌动,沉沉地看着方鹿鸣,好像要在他的脸上盯穿一个洞来,却一语未发。
方鹿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笑容也僵硬了不少,试探地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道:“我作业做完了,文言文也背好啦,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他将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希冀地看着靳屿。
靳屿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手掰开,又开始专心算起最后一道数学题·方鹿鸣见他不再搭理自己,心头像是被浇了一大杯柠檬汁那样酸涩,索性自顾自摊开一本课本开始放空思绪。
甫下课铃声一响,班上仍没有像白天时瞬间就喧闹起来,枯燥乏味的作业将他们的反应压迫得愈发迟钝,隔了好一会儿,全班仍安静得吓人,甚至还有好几个还在专心致志地做着作业。
方鹿鸣的上下眼皮像一对陷入爱河的情侣那样分分合合,逼仄的空间与浑浊的空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哈欠,正想趴在桌上睡十分钟左右,他的额头便被一只手抵住,那人手上冰冷的温度让他浑身一颤,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他揉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向靳屿:“怎么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丧家之犬 by 浮游子】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