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关系 by 华泱(2)

分类: 热文
第三种关系 by 华泱(2)
·黎荣注视着前方,幽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四天前带何琼茵离开后,他把她送去名下的房宅,自己独自回了黎家·然而权衡许久,仍然决定保留婚约··如果何琼茵真的有那么大野心,想刺探黎家的情报,那她断断做不出跑去沈期那里闹事这种愚蠢至极的事。
女人闹些心机,偷看下未婚夫的短信,他虽然不喜欢,倒也没有到触犯他原则的地步··他跟沈期已经覆水难收,如果再为此得罪何家,那前前后后就彻底成了一场闹剧,自己落了个情财两空,才着实是不划算的买卖。
也许听起来有些残忍,但处在黎荣这个身份上,感情从来不是第一、或唯一的事·三十六岁的男人或许还会在有闲心的时候患得患失,却绝不会在利益面前任- xing -。
就这么一辈子吧·黎荣想,余光扫过身边的女人,如同在扫视一个毫不相干的事物·某种意义上来讲何琼茵其实是赢家,为了确保这场联姻带给他的不是损失,他必须全力以赴支持二房。
如果她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说不定还会闹得更疯点------和亿万家财比起来,甜蜜的婚姻生活算什么何况一个跟她彻彻底底结为盟友、不再以夫妻之名干涉她的丈夫,能让她的个人生活更多姿多彩也未可知。
·何琼茵的想法也差不多··身为赌王千金,何琼茵自知没有大姐的才干(1),便早早做好了牺牲婚姻的准备·之前能柔情蜜意她自然开心,但如今相敬如冰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前几天闹了一出她大概也看明白了,黎荣和沈期肯定有不止几腿,如果不是她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个人说不定哪天真的就旧情复燃·虽说如今黎荣似乎懒得在全香港人面前装神仙眷侣,但从整体角度上来讲,她的婚姻其实更稳固了。
如果不是几天后的一场“意外”,剧本也许真的会按他们的想法继续发展·但明天与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2012年8月14日,伦敦奥运会刚结束后,一则近乎是爆炸- xing -的娱乐新闻被著名的八卦小报《橘子周刊》披露,瞬间震动整个香港:·“赌王二房幼女早年- xing -感激情照曝光,尺度惊人”·(1)现实中赌王二房长女何超琼的确是个女强人,前段时间刚接手了整个赌王集团。
第十八章 大戏·“刺啦”··黎家,何琼茵一把撕破报纸,抹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愤怒地捂住脸,佣人在一边干站着,也不敢上前··打破僵局的人是黎荣。
他站在楼梯边点了一支烟,淡淡道:“都下去·”·一众佣人如蒙大赦连忙后撤·黎荣走下楼梯,轻轻吐了口烟雾:“发完火了”·何琼茵浑身颤抖。
黎荣不闻不问,弯腰按灭了烟:“如果发完了,就过来商量下结婚以后,该怎么分配财产的问题·”·“你说什么”何琼茵猛地抬起头。
他们的联姻本质上是交易,最浓情蜜意时他们心底也清楚这一点,即便因为沈期的事关系降至冰点,那层窗户纸也始终没有捅破··那现在,黎荣终于忍不住了吗·“我说,我们现在该在达成保留婚约的大背景下,谈谈我跟你们二房一家分红的事。”
黎荣仍旧是那副冷漠理智的神情,“现在发生的事想必已经超出了你母亲给我保证的范畴,如果我不计前嫌仍然合作,那我是不是应该索取更多合理的报酬”·“你……”何琼茵一怔。
这是个意外之喜·黎荣愿意保留婚约,自然也不会坐视她被全香港的媒体狂黑·两个人配合一阵子,这场风波也许就真的过去了··黎荣求婚时,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出现今天的情况,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收手,自身虽然有一些损失,但至少不会受到舆论谴责。
可反过来,她私生活混乱的名声却会被彻底坐实,难有翻身之日··黎荣付出了,就不甘心收手·而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即便必须一条路走到黑,也要确保自己在过程中收割足够的利益。
但联姻本来就是双赢的过程,黎荣为此多付出了精力,自然也有理由多得到回报··何琼茵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反过来推断,这个过程中黎荣又付出了什么他诚然一掷千金,诚然为两家的合作做了大量前期准备,但正式的合作没开始他现在撒手真的没有损失什么。
可他的行为,更像是一开始就没起过放弃的心思,更像是他先期投入的资本裹挟着他必须一路向前··何琼茵可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的美貌会成为黎荣不想放弃的遗憾,她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美人,但也到不了绝色的地步。
由于不了解黎荣而吃的亏,她断断不想再吃第二次··可现在除了答应,她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好·”何琼茵勉力笑道,“我回去和母亲商量一下。”
她拿起沙发上的香奈儿包,步履有些凌乱地走出黎家·黎荣又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焦躁时很喜欢抽烟,因为沈期对香烟实在深恶痛绝就渐渐抽得少了,但现在他已经不用顾忌这一点。
助理把情况汇报给他时他的确有一瞬间的震怒,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和三房四房的女儿们相比,何琼茵的行为还算不上多出格,这件事不会影响二房在何家的地位,也不会增加他襄助二房夺取遗产的难度。
既然如此,即便他自己面子上有些难看,婚约也应该保留,如果善加利用这一点,甚至可以捞到更多的好处··他已经失去沈期了,不能连这笔大生意也失去··黎荣又点燃了一根烟,心中涌上一阵嘲讽,他前几天还以为跟沈期就此陌路也不是不能接受,时间总会抹平一切,可现在他却不住幻想如果他没有答应何家会是什么局面,即便他要看着沈期和别人白头偕老,也好过现在。
·他其实还是很伤心,很想去继续争取·可如今有了再大的决心也难以付诸实践了··沈期已经明明白白坦明态度,他没那个脸再争下去··他只有继续绑在二房这条船上,一条路狂奔到底。
没有沈期的人生虽然灰暗,倒也算不上绝望·装作从未期冀,也能继续过下去··何琼茵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黑眸直视着黎荣:“这次的事明显是有人刻意动手,如果你想继续合作,最好查一下来源,跟我们是什么仇什么怨,如果他再动手,添的也是你的麻烦。”
黎荣一怔··九龙··后花园,沈乔坐在藤椅上,修长的手指捻着报纸,目光专注·良久,他合上报纸,朝对面的人扬了扬下颌:“好戏看够了”·一旁,沈期耸耸肩,笑意慵懒:“是啊,好一出大戏。”
退出娱乐圈后沈乔眼神基本就没往娱乐版瞟过,这次可谓破天荒地·他端起红茶,笑道:“这家报社我有股份,听说现在放出来的还不算完,更大的猛料在后面。”
他喝了口茶,状似无意道,“你猜猜黎荣会怎么办”·“他不会就这么收手的·”沈期说··他太了解黎荣在生意场上的作风了。
他认定了目标,就会锲而不舍地朝目标奋斗,而由于眼光向来精准,过程也许狼狈,结果却往往值得·而何琼茵这档事充其量不过是个桃色新闻,根本不算重大挫折。
·当然如果正如沈乔所说,还有后招的话,结果就真的说不清楚了··平心而论他还是怨恨何琼茵的,即便他和黎荣迟早要走到这一步,何琼茵的出现也大大加快了这个进程,只是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某种意义上他的确要感谢何琼茵,至少他现在轻松了很多。
可如果自己可以选择的话,他可能还是宁愿这一天晚点来··沈期暗笑自己着实是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却断断不敢在沈乔面前表现出来,赶紧岔开话题道:“那你知道是谁送的照片不,多大仇啊”·“不清楚,匿名投递。”
沈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刚听说这件事时,我还以为是你干的·”·“……我会干这种事”·“难说。”
“你------”·“好吧你不会·”·沈期不会干这种事,不是说他不会向别人背后捅刀子,而是不屑于因为感情问题向别人捅刀子。
他先一步把黎荣推开,就是为了一个体面的退场,他已经深深投入了这个角色,自然做不出这种妒妇一般的事··但沈乔还真怀疑过是沈期动的手,毕竟他的确不清楚何琼茵还得罪了什么人,但今天一看沈期的反应,他动手可能- xing -还真不大,再说他自己对这两个人也是极不待见,沈期要动手就算不找他帮忙,也没理由瞒着他。
可能是三房四房的人想破坏二房与黎家的联姻吧,都是一个家的人,腌臜事多少也耳闻些·当然这个结果他也是喜闻乐见,在报社给他打电话时他还特别提议放头版。
至于后来怎么发展,就不干他的事了··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来电,好心情便去了三分·他朝沈期道:“接个电话·”·沈期挥挥手示意他快点滚。
沈乔现在也懒得跟他计较,快步走到了一边··十分钟后··“谁的电话啊”沈期仍旧躺在藤椅上,眼神却明显有了些关切,“什么脸色啊,木头”·沈乔现在的脸色的确很不好,隐隐竟有些- yin -冷的意味,他看着沈期,缓缓道:“小霖在美国出了点事。”
“什么”沈期失声,“谁干的,他受伤了吗”·“没有·”沈乔现在的脸色明显平静了很多,“我要处理一下,回见。”
“好·”沈期也松了口气,全然没有发觉异样,“他没事就好·美国那边有洛克特先生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但愿吧。”
沈乔淡淡地说,提起包深深看了沈期一眼,“你身体还没好全,最近这段时间养病为上,别的事都不要- cao -心,知道了吗”·“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遍的。”
还不止你一个人轰炸,程望也天天在他耳边唠叨,“你快点回去吧,处理完了给我打电话·”·“好·”·轿车上,沈乔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极为- yin -沉。
良久,他才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孙叔,帮我查下橘子周刊,还有那些照片的出处·”·电话那头的中年人沉默片刻,恭谨答道:“是,沈总。”
第十九章 风口·2012年8月15日,记者会··黎荣在内心深处是很排斥这种场合的,他作风一贯低调,没有在媒体面前炫耀的爱好,要是作为丑闻的当事人或相关者、被记者长枪短炮持续轰炸,被人按在菜板上翻来覆去地审视切割的感觉,在乎脸面的他自然格外厌恶。
但现在显然不是抱怨的场合··社交场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你是过来张扬示威、宣誓主权,一般都系红色领带;反之,如果你认为宜低调处理、息事宁人,蓝色领带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黎荣今天系的便是蓝色·刚走进会场,等候已久的记者便迫不及待地冲过来递上话筒:·“黎先生,请问您对近期的绯闻有什么看法”·“黎先生,请问橘子周刊刊登的内容对您与何小姐的婚姻有什么影响吗订婚礼还会举行吗”·“黎先生,请问何小姐为什么没有与您一起出席,是婚约有变吗”·“黎先生,您与何家合作投资的湾仔房地产项目会有影响吗何先生对照片的看法是什么呢”·……·很显然,今天黎荣独自出席记者会的情况已经让很多记者认为婚约已经告吹,而作为联姻的强势方、绯闻的受害者,他单方面宣布的分手不仅有效,写起通稿来也容易得多。
但黎荣今天过来显然不是来让他们如愿的··“能让我先上讲话台吗”·黎荣随意找了个话筒,问道·全场顿时安静许多,几个记者犹豫了几下,从中间让开一条道。
从会场门口到讲话台黎荣足足走了四分钟·记者不方便说话,气焰自然下来了许多·直到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调好了话筒,他才终于开了口:·“首先,黎某非常感谢诸位对我私人生活的关心。
但你们的关心,对我的未婚妻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困扰,希望各位在黎某今天澄清真相后,能结束对她的骚扰,减轻一下她的压力·”黎荣顿了顿,又道,“订婚礼仍然会在原定时间举行,不会受到任何外在因素的干扰,诸位多虑了。”
全场哗然··黎荣向来不是个多讨记者喜欢的人,哪怕是因为产品问题或经营问题必须示弱的时候,那弱也示得绵里藏针,叫人心下多有不忿·而这次他口气虽说还算温和,透露的信息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挺挺打在问出那些问题的他们的脸上。
“那么何小姐之前爆出来的那些照片,黎先生怎么解释”有个记者仍有些不甘,追问道··黎荣朝那人看了一眼·记者举起话筒的手有些发抖,但仍旧坚持道:“何小姐并未出席记者会,请问保留婚约是黎先生单方面的决定,还是与何小姐共同商议的结果”··“我的意见,自然是我与我的未婚妻共同达成的意见。
至于不出席记者会是我单方面的要求,我一个人能处理的事,没必要再连累她受委屈·”黎荣轻描淡写道,“至于那些照片,谁都有年少轻狂地时候,公然爆出是对我未婚妻个人隐私的极大侵犯。
我们会起诉法院对其进行调查,维护我们作为香港公民的合法权利·也希望诸位不要对这种行为盲目模仿,尊重我们的合法诉求,谢谢·”·他一言一行,明显对何琼茵维护至极,而其中暗藏的软钉子更是让记者们心下一凛,看来今天,多半是讨不到什么爆点了。
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地问题,记者会也就散了场·黎荣走到后台的卫生间洗了洗手,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无端觉得可笑··他没带何琼茵出席,是清楚自己不论是当众秀恩爱,还是伪装出情谊深厚一切尽在无言中,这些记者也找得出最不自然的一点,加之无限放大、剖析,到时候新闻一炒,他的形象也难免受损,不利于和二房讨价还价。
真的只是这样吗·他很久没有像这次这样站在风口浪尖时应对记者,上次还是01年,他父亲接的一个地产项目遇上了投资方破产,由于合同签的是施工完成后的分红协议,找不到下家,项目就只有停摆,而先期投入必然也因此付诸东流。
那个项目不仅金额大,影响力也强,资方破产后矛头立刻指向了黎家·当时黎荣接任公司并不久,董事会也并不是一心都向着他·很多人暗地里评估,都说他恐怕要栽个大跟头。
风口浪尖下,他选择了召开记者会··这种局面下黎荣并没有乱了阵脚------他麻烦的根源在于大众对他的怀疑,而这怀疑又反作用到媒体和董事会上·如果能摆平媒体,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绝路逢生,却也不妨说是富贵险中求··听说这个消息后第一个给他打电话的是沈期··他们那个时候已经确定了床伴的关系,只是累年的生疏和心底的隔阂到底让他们亲近不起来。
一开始他的口气也算不上好:“来找我干什么”·沈期静默片刻,道:“你这么做是对的·”·黎荣心底一颤··做出这个决定后他离众叛亲离已经不远了。
他很清楚此去不成功便成仁,而后者的可能- xing -远大于前者·但无路可走的时候,只要有一丝可能,那条路便是正确的··可即便内心清楚,那种所有人都把你当成傻子、而未来很可能印证他们猜想的感觉却也不好受。
他毕竟还年轻,还是个会格外在乎别人看法的年纪·若说旁人的眼光对他没有一丝影响,绝无可能··只是他也没想到,给他安慰的,会是那个一开始就被他排斥在求助名单之外、连想都没想过的人。
“谢谢·”他淡淡的说,语调却情不自禁掺上一丝稀薄的暖意,“只是正确的路未必会带来想要的结局·你可能押错了本,沈期·”·如果记者会上黎荣没有摆平媒体,那传言必然更为人所信,黎荣只会被董事会罢免。
那时候他与沈期达成的一切交易必然只是空谈·而在目前的形势下,这个结局出现的可能- xing -并不低··黎荣缺乏一个有足够公信力的人为他背书·没有这一点,他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口才------而他并不擅长这一点。
除非……·“那么,我和你一起去呢”沈期低低一笑··“”·他想过向别人求援。
然而这个紧要关头,没有人敢冒这个险··可他独独没想过沈期··从一开始他就被排除在外·即便清楚他有足够的能力,但潜意识里,黎荣非常排斥向他求援,又或者说,恐惧沈期的拒绝。
人人都可以拒绝他,可沈期不可以··他没有权利要求沈期必须慈悲为怀,就只能控制自己··可沈期现在对他说,他和他一起去··他和自己一起去发布会现场,代表的就是他会为自己背书,和自己一起面对记者,并且付出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他赌的是自己的名声、财产和在家族内部的地位,而他获得的是一个前途未知的项目和一个几同架空的继承人··“你太冒险了·”他最终还是说,如今的他绝不会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但那时他是真心实意不想让沈期冒险,心里竟然泛起一丝他们仍然互相扶持的错觉,明知虚假却仍旧不愿抽离,“你总要为自己想想,我没有别的办法,但这趟浑水你可以不踏。”
“这是我的决定,轮不到你来质疑·”沉默片刻,沈期的声音忽然冰冷许多,“我决定在这个时候支持你,自然认真评估过成功的几率和失败的后果。
这只是一个商业决定·”他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还是你以为,我们谈过一场恋爱,上过几次床我就会掏心掏肺对你对不起,这种蠢事我干不来。”
冷漠而嘲讽的语调,如一盆当面浇来的冰水,淋得他无比清醒··沈期不需要他的担心·那丝错觉只是他的自作多情··那认清了这一点,还不接受帮助就是傻子了。
后来的结局是命运眷顾下的顺理成章------他因此摆平了媒体,吸引到了新的投资,董事会也因此彻底掌控在他手里·他曾经面临的局面有多艰辛,如今的收获就有多丰厚。
而沈期自然也得到了远超投入的收益·于他,这自然是一场极为合算的买卖·尝到甜头后,沈期和他的往来自然更亲密··皆大欢喜··那件事让他彻底接受沈期作为自己的长期盟友,从此一同纵横捭阖,再无顾及。
·可心里那丝隐晦的,微弱无比的希望之火,却是自此,熄灭彻底··他不愿意回忆,更不愿意承认,即便他的意愿并不能妨碍他对沈期患得患失,但却能让他永远不把这一切说出口。
今天这个下场,也正是好顾脸面,带来的咎由自取··黎荣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嘲讽之意益甚------·他在事业上已经成熟,不会为一时得失斤斤计较···但在感情上,他始终是个幼稚的孩子。
办公室,程望提起包正欲离开,短信铃忽然响了起来··来信人是个陌生号码,“湾仔,谢臻的地方,七点半·”·他盯着那行字,手指不断地磨挲屏幕。
良久,他轻轻眯了眯眼,快速敲上一行字:“好,我会过来·”·最可悲的是心里明明一清二楚,却为了脸面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第二十章 殊途·七点的九龙已经微有暗色,刚刚停在码头边的,是今天白天最后一趟船。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从船上走下来·现在还算夏日,说不上多凉,那年轻人却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过分的荏弱本易让任何人都因此失色,可他身上仍然有一种在缄默中透出鲜活的,惊人的美,艳丽无匹,却叫人生不起欣赏或倾慕,只能站在远处无奈叹息。
船长把缰绳套在锚上,回头朝年轻人看了一眼,有些担心地说:“要不还是我等您办完事等下黑灯瞎火的,您回九龙实在不方便……”·“不用了。”
年轻人不慌不忙地打断他,口气仍旧温文和气,传达的信息却决绝不容置疑,“你有自己的活儿要干,别为我误了事·”他狭长的眼眸斜着望向旁边一个小酒馆,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再说,有那位在,我担心什么”·船长心知自己劝不动他,只得道:“那您多小心。”
程望目送船消失在视野,才回头拢了拢大衣,迈步朝酒馆走去··酒馆里只有一个客人·那个英俊且衣着不凡的男人点着烟,深刻的眉眼在烟雾氤氲下愈发深邃:“来得挺准时的。”
程望低低一笑,说不出的婉转低回:“沈先生约我,我哪次敢迟到”·沈乔按灭了烟,带着些森林暗绿的眼眸直直注视着程望,目光说不出是反感还是掺着无奈的疼惜。
年轻人低着头,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像个没有得到长辈允许便不敢坐下的孩子·良久,沈乔才轻叹着开口:“坐·”·程望这才坐了下来··“说吧,第二组照片,你准备什么时候发”沈乔难得没在谈事情的时候抽烟,虽然手一直不停地捻着玻璃质的酒杯。
“明天下午·”程望静默片刻,道,“怎么看出来的”·“其一,你卖照片那家报社,我入了股;其二,你雇佣的那个杀手组织,首领是我亲戚。”
沈乔淡淡地说,“你向谢臻下单,就该做好被出卖的准备·他卖起人来,可不会讲什么合同契约·”·“谁不知道呢”程望轻笑,“亚当事先提醒过我这事瞒不过他的叔叔,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但再慢,也不会慢过明天·第二组照片爆出来他们绝对结不了婚是不假,可你费了这么大力气,不会只是为了弄个笑话吧”沈乔眸光一沉,声音瞬间冷硬不少,“你就那么肯定,你还有机会做你想干的事”·“当然。”
程望毫无惧色,甚至还微微扬起脖颈,“那也是您想干的事·借我的手,您或许还喜闻乐见·”·气氛似乎有一瞬间的剑拔弩张,片刻,沈乔忽然微微一笑,仿若初春冰霜消融,结合情景却实在说不上赏心悦目:“你果然比你哥哥厉害,也比我厉害。”
他转了转酒杯------那里面其实没有酒,“难怪尼克·洛克特会那么倚重你·”·“沈先生过奖了·”程望说,语调虽然谦和,却明显是对沈乔的评价坦然接受,“尼克是什么心思,我清楚,您也清楚。”
谈话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沈乔望着程望低垂的眼睛,心下忽然有些恍惚··程望的眼睛不像沈期,眼角上翘,微显狭长,笑起来有不容逼视的迫人神光。
这双眼睛要说像,只能说是像极了他那个容貌和手腕都盛极一时的父亲,沈弈··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沈弈一面,他记得那是个很好看的世兄,笑起来尤其动人·后来父亲遇刺身亡,他去了伦敦,改了国籍,兜兜转转十几年,回到香港后,才听说那个抱过他的顶好看的世兄,几年前纵火自杀,尸骨无存。
干他们这行的人最开始绝无几个情愿,但命运总会把你裹狭着奔去你不喜欢的地方,你曾经认为理所应当、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意外的事,也许转瞬便分崩离析,就连回忆也会慢慢淡去。
哪怕是这世间最牢靠的,血缘连接的感情··“尼克·洛克特的野心比他父亲更大,他和我们之间可没有起于微末的情分,你跟他,跟骷髅会牵扯地越多,往后就越麻烦。”
沈乔抽出一支烟,但并没有急着点,深邃的眼眸无奈地注视着程望,语调是不加掩饰的倦然,“我知道你也在为他们做事,但你人在香港,能给他们的帮助毕竟有限。
退一步讲,沈期一直不希望你掺和进那些事里,做得太过分了,怎么收场都不好·”·程望不语,漆黑的睫羽在白瓷般的脸颊上投下细密的- yin -影,良久,他才轻声道:“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哥哥也会明白的。”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沈乔淡淡地说,“不早了,你早点回九龙,我送你吧·”·“多谢了·”·沈乔说的“送”,是亲自把他送到船上。
程望望着船舱里放着的一碗药,端起来直接喝了··他生来弱症,血气不足,后来遇了事,彻底成了个药罐子·沈期后来请一向与离岛沈家交好的一个老中医给他开了副药,每天晚上都必须喝。
这件事除了沈期和他,就只有帮忙情人的沈乔知道··即便是因为利益相关,沈乔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在乎他们兄弟的人·他担心的他何尝不明白,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要杀的人,他要报的仇,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除了加入骷髅会外,无路可走··沈乔站在甲板上点燃了烟,夜风吹拂下倒是吹不进船舱里:“如果晕船,就跟船长说慢些。
沈期如果问起来,就说来找刘先生看病,我会替你掩护·”··言毕他便上了岸·去离岛的船在另一边··“沈先生·”沈乔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后边的声音,他回过头,只见程望孑身立在渔灯边,任夜风吹起风衣衣角。
弱不胜衣的荏然,苍白的唇角却仍然勾起一个极明亮温暖的笑容,“您在乎我哥哥,对我哥哥好,我都知道,也都记得·”·“……”沈乔捻烟的手顿了顿,冷漠的脸孔辨不出情绪。
片刻,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极为享受,“你如果真的想护住他,最好小心那个人·他还有一个月来香港·”他最后深深看了程望一眼,在外人面前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眸难得的凝重,“他不会放过你们。”
解释一下,亚当是沈乔的远房侄子和程望的大学同学,尼克·洛克特是十一章出现过的洛克特先生的二儿子,两个人也是骷髅会成员,酱油而已暂时不必在意~·程望和沈乔真的不是一对真的不是一对真的不是一对程望的cp还有三章出场。
虽然我觉得他们两个的确挺萌的,傲娇嘴硬但口嫌体正直长辈VS病弱美貌腹黑看穿小心思但就是不点破晚辈年上年下都赞啊也许哪天我就写支线了,嘻嘻(*^__^*)·第二十一章  曲终·按照正常的剧本,黎荣的背书就是对何琼茵最好的洗白,这阵子风头过去也许真的就没事了。
但那个在暗处的人一击未得手,又怎么会甘心就此收手呢·和第二组照片比起来,第一组简直称得上清汤寡水------照片上的女人显然年纪不小,甚至有几张看上去还像是吸了摇头丸的反应------虽说到底是不是吸毒尚且存疑,但媒体先入为主的判定,无疑是给何琼茵扣上了这个帽子。
一旦扣上,想摘下来就不容易了··回想起发布会上黎荣那句“年少轻狂”,打脸简直打得啪啪响-------有辛辣的媒体,直接不加掩饰地讽刺道:“真不知该说是何小姐成熟太晚,还是黎先生对‘底线’的判定太低。”
名流私生活乱点还可以理解,但吸食新型毒品在这个圈子都算出格·哪怕是本来就不太注重的家族在这个问题上都要考虑再三,何况是名声一向正派的黎家。
事到如今,联姻于黎荣已经成为一笔货真价实的负资产,为了未知的财产继承权赌上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声名,绝对是件极其不值的事·即便他自己愿意,董事会也会千方百计阻拦------黎家可还没到唯黎荣一人之命是从的地步。
“不会是三房四房的手笔,她们还没这么大本事·”沈期评价,“而且这么做破坏的是何家的名声,赌王查出来,她们继承遗产只怕更不容易·”·“不过这样一来,婚是肯定结不成了。”
沈乔说,刻意回避了真凶的话题,“你猜猜,黎荣什么时候宣布取消婚约·”·“何琼茵出面的可能- xing -更大些·”沈期喝了口茶,“她自己相对不难堪,也顺便帮了黎荣,黎荣应该也不介意给点好处来达成这个双赢。”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沈乔夹起一块小甜饼,“跟我没关系,也跟你没关系·”·黎家··何琼茵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门边目视着佣人收拾行李,脸上没有化妆,看上去分外憔悴。
她来时有多气势汹汹,走时就有多落魄潦倒·母亲让她出国几年避避风头,心里再不甘,也不得不这么做··那些七分真三分假的黑料,再用力也洗不清楚,何况父亲根本没有这个意愿。
她向来擅长审时度势,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什么··“到加拿大去,自己注意一下,如果没钱可以找我·”黎荣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支烟管。
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吸烟,一天已经快到一盒了··顾念旧情也好,感激自己离开香港前帮了他一把也好,往后黎荣不会对她彻底置之不理,这个结果还算不错··只要她不再遇到麻烦事。
“多谢了·”到了这个关头,她忽然有了说出口的勇气,那个可能在她心里已经愈发成为实锤,督促着她快点说出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在下手你应该也明白,不可能是我爸的女朋友(1)。”
“我没想过·”·他说的是实话,二次曝光后他一直为婚约的事焦头烂额,自然无暇顾及幕后黑手·何琼茵的言外之意他也清楚,黎荣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有怀疑的人吗”·何琼茵有些惊异他的反应,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我不信你猜不出来,除了沈期,还会不会有别人”·那件事过后,他们一直刻意避免提到沈期,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排除了三房四房的嫌疑,也只有沈期有这个动机:撇开那些恩怨不谈,骄傲如他,可不可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扮演了一个第三者,还被人闹到家门口·但黎荣的回答却极为肯定:“不会是他。”
何琼茵一怔··黎荣看着何琼茵,似乎有些不愿多说,但还是开口解释道:“沈期不会这么无聊·他报复你会有更狠毒的手段,绝不会只冲着让你身败名裂来。”
他顿了顿,又道,“他眼里只有利益,为了私人情绪费这么大周章,对他来讲根本不值得·”·何琼茵微怔,似乎有些惊异于他话尾那丝难言的落寞,但转瞬她便反应过来黎荣这种逻辑简直可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后手你怎么知道他会觉得不值得”她全身颤抖,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爱你。
他会为此做出他本来不会做的事,你看不出来吗”·“不会的”黎荣忽然大吼一声,“他不爱我没有人能让他这么做,没有人”·何琼茵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无法想象他会有这种时刻。
黎荣太过内敛,即便是发怒也是- yin -沉着脸不多说什么·良久,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看向黎荣的眼神竟有些嘲讽:“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你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说完就拖着箱子出了门,留下黎荣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上去有些孑然一身的悲凉···(1)指三房四房·二房是按大清律例娶了,但三房四房的确没名分,二房长女何超琼在接受采访时就曾经称三房四房为“我爸的女朋友”。
第二十二章 托乔·何琼茵是在八月的末尾离开的香港,除了珠宝衣饰外她带走的只有一艘漆了她英文名的游艇,那是十八岁时赌王送的生日礼物··赌王曾经非常疼爱这个女儿,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哪怕是二房也为了避嫌没来相送。
往后的联系也只会越发稀少,逐渐连记忆也开始淡去··故事似乎就这么尘埃落定,但沈乔知道这还不是结局·他听说过程望在美国的几桩事,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不划算的买卖,谢臻也告诉他他和程望的交易还没有钱货两清,只是下一步是什么不能无条件透露。
沈乔一听到这句话就直接挂了,程望的动作再大对他来讲也不过是个八卦,他虽然闲,却也没无聊到这个地步·程望之后也没有再联系他,自己安安心心在沈氏工作,安分到沈期都会抱怨弟弟怎么这么本分的地步。
就在九月中旬,沈期的胃病经过医生诊断,彻底稳定了··这代表他可以回到公司,继续主持工作弹压董事,也代表他可以继续出现在灯红酒绿的欢场上,和各式各样的人不期而遇------后者只对了一半,因为为了避免麻烦,他一出席那些酒会,都会拉上沈乔一起。
他的胃到底是不行了,但各式各样的劝酒邀请却不是一句“身体不好”就可以一例推却的·但沈乔厌酒之名在外,又有足够的资本耍大牌,有他当挡箭牌很多事都会容易不过。
副作用就是本就传播在外的交往之名愈发实锤,沈期对此也懒得理会,对沈乔说你一回北京绝对就散了··胃病同样不宜纵欲,或者说他们祖传的病美人身子压根就不是纵欲的料,由此看来沈乔这个挡箭牌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附带长期效果。
九月二十八号,沈期在下班后留下程望,跟他说了去美国扫墓的事··“往年不都是年底去吗”程望问·他们扫墓的日期极其不固定,但大致锢定在十一月到次年二月。
他们的父亲都死在冬天,而无论是香港还是麻省(2)那天都没有下雪··“我想见见他们·”沈期说,伸手揉了揉程望的头,“冬天我们可以再去一次。”
程望静了静,回答说好··出了办公室两个人就分道扬镳,沈期回了沈宅,程望则回了他在旺角区的房子··这套房子大概一千呎(1),在香港已经算罕见的豪宅,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数额极为庞大的现金遗产,自己随意买了套房子沈期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沈期不知道这里住的其实是两个人··“回来了,Vinson”·男人系着围裙站在炉台边,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他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非常斯文,英俊却不是那种锋锐得咄咄逼人的类型。
程望将外套挂在门边,低笑着说:“不是告诉你你自己先吃吗”·“我先吃了点打底的·”周卓然说,转过身继续切肉,“药帮你热好了,你先喝,七点整开饭。”
周卓然是他父亲的学生,比他大八岁,现在在转移到香港的研究所里工作··父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学生,外出时经常把自己托付给他照顾,由于一毕业就进了研究所,后来到香港也没有激起沈期的怀疑。
程望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周卓然的时候,他刚考上硕士,父亲看中他破格亲自担任导师,放假时又因为周卓然中国美国都没有亲人,就让他到家里住·他那时还有些自闭,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个月,跟他也没说过几句话。
直到十六岁那个夏天,他的人生自此天翻地覆,而周卓然正好在那个时候彻底插入他的人生··如果父亲一直活着,他应该也会和周卓然在一起,只是那一天会来得更晚,他们也不会是如今的关系。
如今他珍视的人有的不曾拥有,有的已经离他而去,他所能做的只有拼命握紧自己剩下的那点,才能保证自己还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我周末要去洛杉矶,Zoe。”
程望喝完药,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周卓然的背影,“顺便去看看爸爸·”·周卓然拿刀的动作明显一僵,声音也隐隐有了起伏:“周末来得及吗”·“去三天。”
程望说,他知道他现在一定连刀都有些拿不稳,只是由于背对着自己,许多细节都可以被掩饰:“也好·”他停顿片刻,又道,“帮我跟老师说一声,这几年我一直没去看他,很对不住。”
程望起身,将碗放在洗碗池里,漂亮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周卓然,目光坦诚得仿佛将全副心思开诚布公:“你在香港抽不开身,爸爸会理解的·他一直最喜欢你,你来照顾我,他一直很放心。”
“是·”周卓然笑了笑,眉眼间仍有些郁郁,上扬的幅度却说的上开心,“你开心就好·”·(1)香港房子的计量单位,平方英尺 1英尺=30.48厘米 1平方英尺=0.0929平方米。
(2)指马萨诸塞州,在中文中,通常简称“麻州”或“麻省”··标题的来源是何以托乔木,跟沈乔没有关系·虽然沈乔名字来源的确是乔木,嗯……·第二十三章 引信·2012年9月29日,美国,加州洛杉矶惠捷尔市。
加州玫瑰岗墓园,玫瑰岗墓园,坐落在南加州风景优美的玫瑰岗山上·这个具有百年历史的墓地建于1914年,占地1400公倾·墓园的规划有严格的统一标准,不允许墓碑与石墓座高出地面上,所有的墓碑一律都平躺在与草地平面相等的地面上(1)。
他们来拜祭的墓地位于山顶,墓地面向西方,洛杉矶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底·墓碑上只刻了几个中文字:父程冀之墓,程望立··和周围其他七块墓地相比,这方墓相对来讲不那么冷清。
几束白色的玫瑰、马蹄莲摆放在墓前,只是都有些枯萎的迹象···程冀生前,的确可谓是誉满全球,只是在世界范围内更为人周知的还是Jay·cheng这个名字。
哈佛大学终身教授,美国科学院院士,200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都是他在不到五十岁时便获得的荣誉,如果不是在2008年的冬天他因为火灾死于家中,谁也不知道他还会有怎样杰出的成就。
他研制的戒毒药品E.G.如果经过进一步改良,又会对纽约黑道乃至全美国的医药领域带来怎样的腥风血雨的冲击·但那并不是他所在意的··沈期俯身,将一束白玫瑰放在墓前。
四年前那场火灾,警方只在阁楼上发现了骨灰,DNA鉴定为两人,因难以分离,故同葬于程冀生前购买的位于玫瑰岗墓园的墓地·他们生前天各一方难以相见,死后却终究达成了一生的夙愿,“愿与尘同灰”。
“我爱一个人,可我和他没有缘分·”·沈期至今仍然记得父亲在自杀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他为什么执意洗白家族,为什么花名在外却终身不娶,终于在那一刻全部明晰。
也是在那一天他才知道大洋彼端他还有一个家,还有弟弟与另一个父亲,哪怕只是为了他们他都不能逃避肩上的责任,所走的那条路有多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而那时唯一一个可能让他退缩的人拒绝了他,自此以后他也再不能像十八岁一样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唯一一次奋不顾身落得那样的下场,黎荣又凭什么让他再勇敢一次·不过都是过去了··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回头看向程望,年轻人拢着衣服站在山岗上,漂亮的眼睛隐隐有些- yin -郁之色,沈期心中忽然有些不安,疑惑地叫了声:“阿望”·程望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朝沈期笑了笑,那笑容毫无防备,只是隐隐有些哀伤:“哥,你说如果爸爸还活着,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如果他们都还活着,我们会更幸福。”
沈期说,伸手揉了揉程望的头,“但现在我们也很好·”·是啊,他们现在也很好,但只要想到那些遗憾本可以避免,他便对现实分外不满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山顶,却是心事各怀·程望望着墓碑上的字,心中忽然涌上一丝狂躁:·那方墓碑上本应刻下两个人的名字,他名正言顺地做沈期的弟弟本来不该有任何人的阻隔。
只是他曾经没有能力避免的事如今终于有了反抗的能力,他终于不会再失去更多了··“我过段时间还要来美国一趟,哥哥·”程望忽然说,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什么异样,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古怪,“耶鲁的同学会,我也很久没见他们了。”
“那就去吧·”沈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随口应道,“照顾好自己就好·”·回到香港自然又是忙得脚不沾地,沈期之前病休太久,现在又极其任- xing -地抛下公务去了一趟美国,好在大方向上没有问题,处理起细节来也容易得多。
沈期回来后程望便自动退下了代理董事的位置,在一众董事面前彻底坐实沈期死忠的位置·不过程望本人对这些印象并不在意,每天处理完开发部的事就准时下班回家,一回家就与世隔绝般毫无音讯。
沈乔仍旧时不时过来串串门,和沈期相比他简直清闲地让人发指·但沈乔很诚恳地承认他现在如此清闲最重要的原因是北京和纽约都有人帮他顶着,唯一需要他忙的香港又实在没什么事。
他没有再关心黎荣的动向,虽然偶尔想起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但如今的他相信终有一日他可以彻底忘记他,他能接受从恋人到朋友,自然也能接受从朋友到陌生人。
一直悬在心上的石头忽然落了空,产生的空虚感往往令人失去方向无所适从,只是这片空白很快被新的石头填充:他曾经那么害怕那个人,用尽全副力气去提防他,可随着时间流逝那恐惧竟也慢慢淡化,但这并不代表他带来的威胁就此消失。
一个平常无比的秋日,那个人回来了··那一天就像沈期开始修身养- xing -后的每一个傍晚,他在公司里处理完当天的事务,坐车回家·然而车开到多加利山豪宅区(2)山前的车路时,汽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司机试着发动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思索片刻,对沈期道:“沈总,应该是爆胎了·”·“爆胎”沈期惊愕,暗想自己的座驾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他的车每辆都勤于保养,轮胎自然也是最高质量,一路上走得又是平路,意外爆胎完全不可能。
除非是人为··沈期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就像那三年,被硬生生磨练出来的那种对危险几近本能的感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换弹夹的声音,不算高,但以他曾经接受过的训练而言听到还算容易。
“趴下”沈期大喝一声··话音刚落便响起了枪声------准确的说,是子弹- she -入车身时微弱的碰撞声·车子没有安防弹玻璃,一颗子弹- she -中他手臂,在半暗的天色中立刻无踪无迹。
对方应该拿的是消音手枪,显然不想把事情声张出去··伤口没有见骨,不会是多大的问题,但下一波袭击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路人沈期想,大脑忽然陷入了眩晕,他恍然间想起道上曾经流传过一种麻醉弹,弹内置有麻醉药物,击中弹头立刻粉碎,如果枪支的火力不大正面击中都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可在他记忆里,这种子弹的生产技术已经被那个人所垄断,而用这种方式行劫持绑架之事向来是那个人的拿手好戏··他眼神开始恍惚,眼前渐渐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容。
他在他最落魄狼狈的时候接纳他,教给他东山再起的最大资本,但无论是过往还是如今他都始终畏惧并憎恨着那个人,如果可以,他希望他永永远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丝痕迹不留,但这个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他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有着坠下审判他的危险,只是长期的蛰伏难免让他的警惕有所松动,以至于这么轻易地中了招··药效越来越明显,沈期抓着把手,眼中犹有一丝不甘不愿,苍白的唇艰难挤出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平生的力气:··“聂、立、钧”·九龙。
浴室里,程望心中忽然一紧··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预计到危险,更像是意识到有事情即将发生·他心一慌,下意识想给沈期打个电话,又想起周卓然还在外面,难免有些不方便。
思索片刻,他还是披上浴巾出了门,卧室里,周卓然握着手机,眼神有些郁郁··“怎么了,Zoe”程望坐在他旁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卓然忽然抓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程望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选择默不作声··良久,周卓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关上手机,望向程望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六岁时的事,Vinson”·片刻的沉默后,程望的神色忽然冷凝了起来,许久,他才冷冷道:“你为什么要再提起来”·他看上去似乎骤然不可亲近,但从不断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帘上不难看出这其实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周卓然心中一紧,但还是硬了硬心肠,起身直视着程望··“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诉你真相,Vinson·”周卓然按着程望颤抖的肩膀,缓慢却坚定的说,“关于你十六岁的事,以及老师的死因。”
·(1)确有此地,描述来源于网络资料··(2)香港著名豪宅区,位于九龙何文田西北部··大Boss下一章登场,Boss出来了,和好就不远了,望天·第二十四章 老师·2012年10月15日,沈氏,董事会。
当程望提着公文包走进来,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时,本就蠢蠢欲动的各位董事像是瞬间找到了集火口,对准程望猛地就轰去··昨天沈期一整天都没有在公司出现,几个大董事私下探听到他似乎出了意外,料到他暂时管不了公司的事,便提出在今天举办股东大会,好好宰沈期一笔,而昨天并不在场的沈期,自然没有办法阻碍。
结果股东大会是举行了,但人人都以为会缺席的位置,突然冒出个拦路的病美人··九龙沈家的内部关系极为复杂,一方面是来源于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另一方面来自于不合理的股权结构。
大小股东零零总总有几十个,哪怕是家主手中握着的也不过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连相对控股(1)都不算··沈弈和沈期都算比较强势的家主,但这种强势很大程度来源于他们的个人能力,如果他们不亲自出面,能对董事会造成的压力自然也不复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培养的代理人仍然是个麻烦,只是之前他们一心以为沈期根本没有能力签署合法任命才敢放心大胆地动手,但现在看来,沈期的情况似乎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总比沈期突然回来好,毕竟程望虽然不是什么软柿子,却也绝不是多强势的人物,之前沈期病休他代行总经理权力,虽然公司也算正常运转,但许多细节上看年轻人明显比不过沈期的驾轻就熟。
想到这,几个带头的大股东心中便有了底,几个眼神示意下,充当出头鸟的小股东们立刻纷纷向程望发难··程望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端着一杯咖啡喝着,一语不发,等小股东们轰炸完,才不急不缓放下杯子,漂亮的凤眼斜斜朝其中一个望过去:“你刚才说,我无法证明我执行董事地位的的任命合法- xing -,对吗”·那小股东不想被忽然点名,却也只有点头承认: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程望敢直接坐到董事长的位置上肯定有沈期的尚方宝剑,他纯粹是在一群小股东群起而攻之时插了句不太严谨的嘴,哪想到程望居然单单点了他的名。
“前天晚上沈总在回家路上遇到了车祸,医生建议观察一段时间,且忌公务打扰,因此授权我暂时管理公司事务·”程望修长的手指握着咖啡杯把手,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除了买卖沈总本人持有的股权外,我在沈总养病期间享有董事长与总经理的所有权利,包括召集董事会与任免部门经理。”
他语气虽然平静优雅,却明显有几分示威的意思·一众董事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色变:看来程望这次掌权,绝对没有上一次那么风平浪静··“如果程先生真的是沈总昨天任命的代理总经理,为何不请沈总亲自说明就算沈总出了意外无法到场,像上次住院一样电话通知或视频告知下情况,总没有问题吧”开口的董事大名沈源,论辈分是沈期的堂叔,作为沈氏的第二大股东,沈源在董事会向来举足轻重,自然,野心也更为旺盛。
程望虽然明面上说的强硬,但他现在越强势,反而代表沈期的情况越不好,何况他到现在都没有拿出证明他执行董事地位的文件,搞不好他压根没有令箭,只是仗着沈期的信任和代理过公司的经验,跑来狐假虎威。
即使沈期真的签署了任命文件,他没有像上次生病一样亲自声明,他完全可以质疑文件的真假,弄得程望下不来台------据他探知,沈期存放在公司的私章这两天根本没有动用过,签名伪造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是沈总昨天任命的,一个月之前沈总便签署了一份文件,授权我在一切他无法出席的场合代行董事权限·”程望语声淡淡,他看上去还是那副文弱淡漠的样子,正因为他向来是这幅神情,旁人才无法判定是他本- xing -喜静,还是因为一切情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才会对周遭变化处变不惊,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将它交给身侧的秘书,“把投影仪打开。”
那份文件有沈期的私章和亲笔签名,显然是沈期自己的意思,但一众董事真正震惊的还是文件内容:甲方授权乙方在一切导致甲方无法出席公司事务的意外时,可自行决定包括部门经理在内的人事变动,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
如果要比喻,就是程望可以在沈期不在公司------哪怕他只是出去吃了个午饭------时当临时的皇帝,就算程望在此期间罢免了六部尚书,或者联合其他股东宣布解散董事会,根据合同沈期也没办法追究他责任,反而要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他这么做,等同是将自己的命门托付给了程望,就算沈期倒了程望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谁敢冒这个险··沈期对程望,到底信任到了什么地步如果程望想夺权,沈期又有什么办法来掣肘·短暂的嘈杂后董事会便恢复了静默,几十双眼睛盯着程望,心里暗暗评估这个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显然道行不浅的冷美人,今后自己该如何应付·最终开口的仍旧是沈源,他资历最深,所占的股权比重也最大,发言自然更令人信服:“那就麻烦程代总一段时间了,不过沈总不在,程代总最好还是小心行事,以免沈总回来怪罪。”
程望对沈源话语中暗藏的警告并没有什么表示,他侧着头,精致到几近艳丽的眉目映着日光,看上去竟有着目空一切的盛气凌人:“那就不劳沈源先生担心了,程某做的事,自然是沈总都怪罪不了的。”
电话响个不停,男人烦躁地按了按太阳- xue -,冷哼道:“谁的电话,还不快挂了”·属下应了一声,不久又为难地折回来,道:“是离岛的电话,挂了怕是不太好。”
男人思索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属下如蒙大赦,赶紧将话筒递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很动听,夹杂着淡淡的英伦口音:“代我向风间先生问好。
昨天你们去了九龙,对吗”·“沈先生好·”男人中文说的字正腔圆,但正因为没有一丝一毫的口音,反而显得有些怪异,“我们也是受人所托。”
电话那头许久无言,大约一分钟过去了,男人才听到两个冰冷的字:“放人·”·“这恐怕不行·”男人声音似乎有些迟疑,却还是回答道,“这次的雇主来头不小,风间先生特别嘱托过,怕是没有商量余地。”
·沈乔的声音微微拔高,看上去似乎极为认真:“如果我执意要求呢”·“我们绝对尊重您的意见,沈先生。”
男人的语气仍然很客气,但隐含的强硬并没有推却,“但我们同样尊重我们的雇主,如果您执意要我们毁约,我们也只有开罪您了·”·两边都是一阵沉默,良久,沈乔才开口:“那把电话给你们绑的那个人,说几句话,不会违反你们的规矩吧”·男人思索良久,终究还是道:“自然不会。”
“你又惹了什么人”·电话一递过来,沈乔便劈头盖脸地责问道·沈期侧着头,勉强夹住电话:“还能是谁,你前任的堂哥呗。”
“……”沈乔不知是被前任这个敏感话题触到,还是被沈期无所谓的态度怒道,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冷硬了些,“你见着人了,这么肯定”·“昨天晚上我被人- she -了麻醉弹,整个东南亚只有他和秦家掌握这个技术,而你的表哥最近可没有这么闲。”
沈期慵懒地笑道,“他暂时还没想着杀了我,木头,你放心·”·“承你吉言·”沈乔冷冷地说,“那等他想杀你的时候你怎么办”·“那就等他想杀我的时候再说,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沈期勾起一个笑,如果不是言语中隐含的颤抖,恐怕沈乔还真以为他胸有成竹,“你听,人不是来了吗”·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眼睛直直注视着沈期。
他面相说的上英俊,但眉眼之间- yin -郁过甚,着实不是个讨人喜欢的面相··沈期知道再次见面一定不可避免,他们之间纠缠的世仇恩怨早已注定了唯有死亡才能终结,这个人还活着,所以他不能承认阿望是他的弟弟,不能将父亲们的爱情公之于众。
但现在这个被绑在椅子上、完全受制于他的形象,实在是有些难看··沈期一直有个特- xing -,心里越慌,脸上反而越平静·比如现在,他瞧着朝他走来的男人,居然还笑得又放肆了些:“十二年没见面了,您看上去还是像刚丢了八船货啊,聂先生。”
“啪”的一声,沈期的脸立刻歪向一边,聂立钧慢悠悠地收回手,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愠怒:·“你这是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沈期”·(1)持股高于百分之三十但低于百分之五十为相对控股,高于百分之五十为绝对控股。
按章纲进度和好是二十七、二十八两章,当然可能会因为删情节和爆字数有所变动(??ω′?)·九月八号前尽量保持日更和隔日更,更新时间会在小灰字提醒,八号以后就不敢确定了,毕竟楼主也是第一次上大学(*′?*)·第二十五章 爱情·老师。
老师··老师··他是他的老师,他教会他勾心斗角、步步为营,也教会他如何碾碎自己的自尊,习惯- xing -地把头埋进尘埃里··“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老师。
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就有义务把他的愿望贯彻到底·”那个男人站在棕榈树下,俯视着被按在沙滩上的自己,本就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yin -狠的目光犹如苍鹰,“‘帝王师’的学生来亲自教导你,你该感到荣幸。”
东南亚黑道曾有一对父子专司对黑道继承人的教导,因出师徒弟皆为一时英杰,故有“帝王师”之名·而之后他接受的训练根本不能称为魔鬼式,如果要形容只能说是炼狱,他的五脏六腑七情六欲,都在这三年里接受了最严酷、最彻底的洗礼,再回到人间时已然面目全非。
沈期曾经以为父亲、聂立钧和帝王师别的学生都是这么过来的,直到遇到沈乔后才知道那根本是聂立钧报复- xing -的宣泄,至于是因为嫉妒还是仇恨,没有人知道··“嗯,老师。”
沈期了然地笑,“没对我下手,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有师德的一件事·”·……他脸上顿时又挨了一巴掌,本来还半挂在肩膀上的电话骨碌滚到了地上,聂立钧看着他,脸色微微铁青:“你现在不仅该有学生对老师的尊重,也该有人质的自觉。”
·“明白·”沈期点点头,脸上挂着讨巧的笑容,“那能告诉人质他为什么会成为人质吗你费了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和我见面叙旧”·“当然不是。
一会儿车开过来了,你跟我到我家待一段时间·”聂立钧冷冷地说,“至于原因,你这些年干的事,简直让我以教过你为耻”·沈期神色一震。
如果只是从事业上看,他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他这些年唯一干过的违背聂立钧“教导”的事情,就是他对黎荣的态度··他十八岁时跟聂立钧来到那座荒岛,聂立钧在第一天就告诉他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没有爱一个人的权利,而他那时也的确以为自己不会再爱别人,那个他曾经付出了整段年少时光倾尽心力去爱的人在他押上他的责任与未来来赌注时选择了放弃,连曾经那样单纯又执着的信仰都会变质,他又如何有重蹈覆辙的勇气。
可他低估了他爱黎荣的程度·短暂的决绝过后便是绵长的追悔与思念,日复一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当着聂立钧的面表现出分毫痕迹,只有在独处的黑夜里微微宣泄,他那样小心翼翼地掩饰着有关黎荣的一切,但十八岁的他,在聂立钧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有一天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被铐在电椅上,手臂上有一个针孔,聂立钧拿着遥控器站在他面前,脸色- yin -沉如水:“黎荣是谁”·他不肯说,聂立钧就一遍遍加大电击的频率和强度,直到快超过人体极限时他终于承受不住了,他盯着聂立钧,在那三年里唯一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他是我的爱人。”
他后来才知道聂立钧给他注- she -了一种神经- xing -毒品,具有致幻作用的享乐药物,上流社会一度非常流行·如果纯度够高自然对身体损伤不大,但如果注- she -时刻意加了杂质,沉沦便意味着丧命。
他一遍遍陷入美梦,又一遍遍回到残酷的现实,直到有一天聂立钧忽然对他叹息一声:“你说他是你的爱人,那为什么你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他都不来救你”·这句话像是一枚钢针,即便是在幻象中,也时时刻刻抵着他的咽喉。
·理智再为黎荣开脱,感情的天平也不可阻挡地倾斜:为什么他都被折磨成这样了,黎荣都不来救他·日复一日的心理暗示终于击垮了他,有一天,他终于可以摆脱那种毒品,因为他不再对黎荣抱有期冀,再美好的过去与未来,也在他始终清醒的眼睛里化为泡影。
“他不是我的爱人·”他对聂立钧说,“我不会再爱别人·”·他知道从今往后黎荣都不再是他的爱人,他只是他爱的人··后来他离开了荒岛,借着金融危机的浪潮东山再起,他以为他可以漠视所有旁人的真心假意,直到听说黎家将接掌家业的消息。
鲜红的请帖摆在他桌子上,他看了许久,转身吩咐秘书:“帮我拟一份邀请函·”·他给了黎荣无法拒绝的条件,策划了一场双赢的交易,而黎荣冷漠的眼神和公事化的态度,终于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期冀。
他们在商场纵横捭阖,亦在床上翻云覆雨,可从此,绝口不提爱情··此后的岁月里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在黎荣面前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游戏人生中动心的人是绝对的输家,而他爱他爱得太深,黎荣任何举动都可能让他溃不成军------他只剩下这副最后的、还算光鲜的皮囊,早已腐烂不堪的真心必须掩盖在华美的外壳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明晰。
“听说你这段时间住了两次院,我看时间,貌似和你那位初恋情人宣布结婚的时间段重合了不少·”聂立钧语调冰冷,“不知道你为了他这么要死要活,他知不知道我把你在我这里的消息放出去,他肯不肯赏脸来接你”·沈期只觉五雷轰顶,他全身颤抖,却因为身上的绳子无法动弹分毫。
许久,他才对聂立钧说:“我们已经决裂了·你不要……”·不要这么做·他早已清醒认识到的事情,聂立钧为什么要强迫黎荣本人来再一次提醒他他爱黎荣爱得那么卑微,为什么聂立钧要把证据摆在黎荣面前,让他看到那个求而不得的自己·那会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他这些年的殚精竭虑,都将在黎荣面前无处遁形··聂立钧望着沈期眼里的恐惧,心中忽然涌上了一丝快意:“没闹上报纸,你们的决裂应该比较和平·”他伸手捏住沈期的下颌,抬起他的脸,眼神既像是爱慕至深的灼热,又像求而不得的憎恨:“这种全副身心爱一个人,真心却被彻彻底底践踏,一丝顾念都没有的滋味,你也该彻头彻尾地尝一次,沈期。”
离岛··沈乔铁青着脸挂掉电话,躺在沙发上狠狠吸了一口烟·许久,他才拨了一个电话:“孙叔,把黎荣的电话给我一下·”·解释下结尾,老师进来时沈期沈乔还在打电话,虽说电话滚到了地上但也没有挂啊,然后这两只聊得太开心,就忘了沈乔还在听……另外发现bug所以改了下二十二章(??ω′?)·第二十六章 恋人·2012年10月16日,金洋会馆。
黎荣坐在贵宾包厢里,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昨天沈家的股东大会他并没有去,代他去开会的秘书回来告诉他沈期出了车祸在医院休养,委派他的亲信来代管公司,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沈期这几个月去医院的次数也太过频繁了些。
他有些坐不住,又不敢直接联系沈期,只好去找程望问了情况·但这个走马上任的代理总裁似乎对他颇不待见,只是敷衍地说了句沈总很好黎先生不用担心··想起两个月前沈期办公室里那一幕,他这个态度也的确正常,但沈期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还是没有摸清楚。
他消失得太彻底,联想起整个背景完全就是一出夺权大戏,但整个沈家完全没有一点类似的传言和风声,以至于连担心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所以昨天晚上接到沈乔的电话时,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答应了见面。
·沈乔来得比他要晚一些·他落座后便直奔主题:“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什么忙”黎荣有些懵··“去见一个人。
如果你觉得人身安全无法保障我可以提供保镖,但你必须去见他·”沈乔眼帘微微低垂,目光却仍旧专注,“如果你真的……喜欢过沈期的话。”
黎荣一怔··沈乔夹起一根烟,娴熟地点了火:“我知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你这么多年来就没有怀疑过,沈期父亲死后,那三年,他去了哪里”·“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以为天长地久的爱情,也许只是别人年轻时寻求的一时刺激”·荒岛上聂立钧曾经对他说过这句话,他那时对沈期这个执意死扛的学生似乎也有些无奈,才会一改往日作风问出了这句话。
而沈期的反应是,这又怎么样·沈弈事实上给了他两个选择·程冀在美国的地位完全可以支持沈期拥有最漂亮的学历,过上一般人能想象的最好的生活,但这样的生活是建立在完全没有在突来横祸面前保护自己的基础上,黑道的仇家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存在,再报复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他们。
但十八岁的少年还不清楚这些隐藏的忧患究竟是怎样的定时炸弹,一心以为家庭和爱情能够两全·他给黎荣打了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美国”黎荣似乎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对这个提议感到非常诧异,“去旅游”·“去留学,在那里生活一辈子,明天走。”
沈期说,“私奔吧,罗密欧·”·“我不知道·”黎荣说,“他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也从来没和我解释过·”·“你不必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当年离开香港不是完全自愿,如果他有时间或者有权利的话,一定不会一句话都不说。”
沈乔说,嘴角隐隐扯出个带着点嘲弄的笑容,“这几年有个人在照顾他,你可以把他理解为一个对沈期图谋不轨的变态,他在黑道上也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前几天他回了香港,沈期现在在他家。”
一连串的信息轰炸的黎荣有些懵,他张了张嘴:“那他……”·“他现在暂时不会有事,不管是哪方面·”沈乔淡淡地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那个人想见你,如果你不去,那个人也不会对沈期怎么样,只是沈期会很伤心。”
“为什么”黎荣紧紧盯着沈乔,口气中有隐隐的期冀,沈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沈期很爱你。”
“你在想什么”黎荣有些抱怨地说,“我家里帮我联系了港大,我们要去美国也得是大三交换,再说现在我们高中都还没毕业,那个学校要我们”·曾经那个“高中毕业后去美国进修”的愿望,早已在家长的精密安排下逐渐变形,黎荣已经很久没有向沈期说起那个约定,想来也是清楚可能出现的激烈争吵。
而如果他知道和自己在一起可能面对的危险与必然掺杂的势力,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不言而喻··“我开玩笑的·”沈期笑了笑,“我家的状况,怎么可能让我去美国”·“哦。”
黎荣懒懒地说,“那就不走了,我睡了,晚安·”·他挂了电话·沈期听着电话那边挂机的声音,终究还是扔掉手机离开了房间··那是他们十八岁时最后的一通电话。
第二天他坐上了聂立钧的飞机,在荒岛上度过了三年之久··沈期有想过如果将全部真相告诉黎荣会是什么结果,他知道黎荣有答应的可能,因为那时尚还灼热的爱情,但他不想因此绑架黎荣的未来,前几年也许没什么,但当他逐渐认识到自己选择的是怎样一条路时,爱情的冲动真的会让他继续坚持下去吗·少年人的爱情看似美好,却早已因为前路未知产生了细密的缝隙。
如果他们的人生都一帆风顺那自然有挺过去的可能,但那样的人生,沈期并没有··他没有权利剥夺黎荣干净的人生,所以他轻易放弃了私奔的愿望,但同样,黎荣也没有权利要求他忠诚于曾经的誓言,他对爱情最炽热的勇气已经由黎荣亲自浇灭,重逢后自然也将原本简单的真心变成层层伪装与百般试探,最终亲自葬送了曾经无比珍惜的爱情。
黎荣想起沈期回香港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交叉持股看上去是不吃亏,但两个人私下达成的协议出血自然也是他们两个人·黎荣自己占的原始股份持重很大,转移百分之六不算什么大事,但沈家内部的结构注定了沈期转移股份后虽然仍然是第一大股东,但要处理董事会内部的事自然要费更大的心力。
他曾经以为这是因为沈期的自负,权衡后明白控制董事会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才进行的赌博,但这种风险都交给自己承担、合作对象完全没有分担义务的事,谁没事会做·如果原因只是沈期的爱,如果只是因为沈期爱他……·“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黎荣的手情不自禁攥成拳头,“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要离开我·沈乔看着他,眼中忽然涌上层层叠叠的,难以言喻的悲伤,良久,黎荣才听到沈乔的答案,那声音与平常的清冷淡漠完全相迥,仿佛是最好的演员用轻轻的咏叹,将至深的情感化为平常:“在家人和责任面前,你的尊严,爱情,梦想,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沈期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责怪并没有多少道理,黎荣对整件事毫不知情,他所以为的未来也不过是自己的臆想,没有真正发生过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回香港以后他用利益的诱惑吊着他,床伴的关系纠缠他,也不见得多么无辜。
可他始终无法对黎荣的拒绝真正介怀·三年的时间,每一天都因为聂立钧的折磨分外漫长,再浅的伤口也会深刻入骨,直至刻骨难忘··胜不了的只是心魔。
一念之间,却始终无法越过··“我不知道沈期和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我可以肯定,从2002年我认识沈期开始,我就知道他每一段露水姻缘都是做戏,他真正会不惜冒着自己损失的风险去帮助的只有你。”
·“沈期和那个人不是情人,他们的恩恩怨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把外人掺进他们的纠纷里的确不对·但沈期拉不下脸告诉你的事,我想我还是要说。”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必须让你知道这一点·”沈乔语声淡淡,“沈期很爱你,从他十五岁到现在,二十年如一日地爱你·这是你无法改变,也无法否认的事情。”
黎荣没有说话,他深深低着头,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沈乔朝他桌前看过去,白色的桌布濡出水渍,那是他在哭··沈乔心里有些疑惑:他告诉黎荣沈期的事,主要是因为想让黎荣多少有点愧疚,不至于对沈期的事置之不理,但现在,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在心里愈发清晰,影影绰绰,却由不得人不信。
“你是不是,也爱他”沈乔试探- xing -地问··黎荣抬起头,眼底有情绪过度激烈残留的猩红,他看着沈乔的脸,颤抖着说:“是。”
我也爱他,二十年如一日地爱他··短暂的震惊后,沈乔心里立刻涌上一股强烈的慰籍·他夹着已经燃完的烟,笑容有些恍惚:·“那真好。”
沈期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有一天黎荣忽然过来告诉他,其实他也爱他,会发生什么·哪怕只是随口一说,哪怕只是一句戏言,他都会高兴地疯了吧·只是他从来不敢这么幻想。
那就像聂立钧曾经给他注- she -过的毒品一样,沉沦便意味着死亡·他甚至还想,也许等聂立钧彻底揭开了那道伤疤,他也不会有多难受,那是他早就知道的结果,早就该有的下场。
再明白一次也改不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痴心不改,往后也不过想着他们曾经的时光,慰藉着过下去··没什么过不去的··“我送你吧·”黎荣看沈乔的车没有停在车库,以为他没有开车。
“我坐游艇过来的·”沈乔横了他一眼,似乎在鄙视他的地理知识,“过几步路是码头·”他顿了顿,又说,“那个人什么时候找我”·“就这几天。
他通知你时给我打个电话·”·“好·”黎荣点点头,似乎还有些疑惑,“不过你自己也完全可以摆平这件事,为什么你以为我不愿意去,还要来找我”·沈乔看着他,似乎有些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他转过身,呢子大衣被海风吹起,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我们只是朋友·去救他,那是恋人该做的事·”·第二十七章 无悔·2012年10月19日。
聂立钧坐在沙发上,审视着眼前的黎荣,嘴角的笑意颇有些古怪:“黎先生,久仰·”·“多谢·”黎荣淡淡地说,“不知聂先生是何方来路,跟沈期又是什么关系”·“我是沈期的老师。”
聂立钧轻笑,“他父亲曾把他托付给我·你可以理解为,我是沈期的另一个父亲·”·“原来如此·”黎荣似乎听懂了聂立钧的言下之意,了然道,“我倒没有听沈期提起过。”
“沈期的事,黎先生不知道的有很多·”聂立钧笑意不改,“毕竟你们只是朋友·沈期的私事,你关心不了,也不想关心,对吗”·他一字一句说的极重,隐隐有些急躁的意味。
黎荣恍做不觉,随手拨着手边的茶杯:“聂先生说错了,我很关心·”他抬起头,直视着聂立钧的眼睛,“我很爱他,不然我为什么听到他的消息就赶了过来”·一石激起千层浪。
聂立钧默不作声,良久才轻轻冷笑:“你爱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跟他说明白”·黎荣挑眉,莫名其妙地看着聂立钧:·“我跟沈期的事,为什么还要和你交代”·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
沉默许久,聂立钧才缓缓道,隐隐有些气急败坏的发狠,·“我说过,我是沈期的另一个父亲·”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我不同意你带他走·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只有选择让你死在这里,也好彻底绝了沈期的念想。”
黎荣低着头,一语不发,客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熙攘·二人同时转过身,都愣在了原地··“错”沈期不顾身后人的阻拦,踉踉跄跄走到客厅。
他狠狠拨开身后想拉住他的人,挡在黎荣面前,双眼直直瞪向聂立钧,“你从不是我另一个父亲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人生没有资格伤害我爱的人”·“沈期”黎荣断喝一声,起身拉住沈期的手。
沈期没有反抗,反而紧紧会握住他的··黎荣抓着他,感到沈期剧烈的颤抖·沈期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着,却仍旧倔强地望着聂立钧··聂立钧的手下看着三人如今的情形,纷纷不敢上前。
聂立钧闭上眼:“都下去·”·周遭人赶紧下了场·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为什么”聂立钧冷笑,他站起身,环视着周遭景色,“我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收留你,把你教导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现在的财富,地位,乃至于维持着一切的才华都是拜我所赐,我给了你新的人生,自然也能改变它·”·“那你是为了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如果你只是为了‘帝王师’的祖训,为什么要对沈先生相逼至紧老夫曾眼闻苏敛先生对我家小姐的教导,心智身手,可没一样是聂先生的方式。”
男人约莫五十余岁的年纪,相貌并不如何出众,却自有着一番历经风霜后的清沉气场·沈期一看那人面容,呼吸顿时一滞,黎荣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怕。”
聂立钧看向他,口气也不得不收敛几分:“孙先生来了·”·“承家主之命·”孙泱淡然一笑,“家主派我来护送黎先生,为的是保护黎先生和沈期先生的安全,先前在天罗的地方不予营救是为了不给谢先生添烦,现在在聂先生的地方,自然就没有这些顾忌了。”
·“哦”聂立钧冷笑,“这里是我的地方,动起手来自是我占优势·离岛沈家,我要顾忌的也不过是沈嵘师叔和沈芸师妹。
但他们过世已久,沈乔那小少爷的面子,还不值得我投鼠忌器”·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孙泱仿若浑然不觉,只微微一笑:“家主也知道论威名,自己还不能入聂先生的眼,所以今天特意多带了些人来。”
他语调忽然有微微的玩味,“若聂先生不放人,今天怕是要失礼,先取了聂先生的命,再带人走了·”·聂立钧微微变色··直接冲到他家里捅了他实际的难度并不大,但黑道中人绝不会做这种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一死,手下的人自然无所顾忌,拼死也要报复凶手。
但这个规则,对沈乔并不适用··沈乔这个人论才能,绝绝及不上他的父亲和姐姐,他这些年能在香港地位超然,甚至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纽约都犹有声名,除了他亲戚留下的势力人脉着实庞大,更重要的,还是他对自己的能力认知极为清醒,紧跟中央对旁的事能避则避,但他如果要动手,背靠大山便无所顾忌------他积累的势力太强大,以至于想杀一个人,不需要步步筹谋、运筹帷幄,只要一个简单的命令,冲上去蛮干就行。
沈乔派了孙泱过来,显然是真的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看来离岛沈家对E.G.的依赖,还真是出乎他意料的深……·聂立钧清楚,今天他是留不下人了。
他转头看向沈期,那张和他父亲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怨恨与厌恶,他心中愈发烦闷,忽然开口道:“你要走”·“是·”沈期淡淡地说,情不自禁又抓紧了黎荣的手。
“如果你走了,我就再也不是你的老师·”聂立钧说,如果听的仔细,他此时的语气其实有着隐隐的哀求,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师生一场的情分,从今以后,一丝一毫都不会有。”
沈期听了,不为所动,他看向聂立钧,冷笑一声,口吻中除了恨意,再无一丝多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从来没有你这个老师,我想父亲,也一定希望跟你不是师兄弟”·“砰”。
地上传来金属掉落的声音,聂立钧手中一直握着的枪柄竟被生生捏碎·他紧紧盯着沈期,许久,目光终于收敛起一切多余的情感,重新恢复平常的- yin -冷··“你要记住这是你说的话。”
聂立钧看着沈期,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希望你不要后悔”·沈期直视着聂立钧,黎荣的手仿佛带给他无穷的勇气,令他再无畏惧:“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第二十八章 大梦·孙泱今天的确带了不少人。
黎荣和沈期顶着一百多号西装革履的保镖的注视,跟着孙泱走到一辆凌志车面前·孙泱打开车门,问:“是我送你们,还是你们自己开车”·“我开车吧。”
黎荣说,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的沈期,“你觉得呢”·沈期插着手,无所谓地弯了弯唇:“好啊·”·孙泱了然一笑,将钥匙递给黎荣。
两个人坐上车,没一会儿就跑远了··上了车沈期就没再说话,他低着头,手指不自觉交叠在一起·黎荣不时侧过头看向他,却也没有说话。
他想起二十年前,下了晚课后他和沈期一起回家·那其实只是从教室到校门口的短短一段路,却因为只有两个人显得格外空旷漫长·那一天其实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可他看着沈期的脸,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沈期,跟你说个事·”·“说·”·“我喜欢你·”·“……”·“你说什么”十五岁的沈期站在贵族学校的林荫道上,侧头斜睨着身后的黎荣,“我没听清。”
“我说,我喜欢你·”黎荣再度深吸口气,“是那种男女夫妻之间,想过一辈子的喜欢,沈期·不是对朋友或兄弟·”·“我没办法再当你是兄弟,从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起。
你如果不喜欢可以讨厌我,避开我,我绝不会纠缠你·”·“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沈期不语,抬头望向头顶的月光·黎荣站在沈期背后,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他才听到沈期轻笑一声:“错。
是我们的事·”·“为什么”·十五岁的沈期慢慢回过头,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他背着手站在路灯边,身后的紫荆树在地面上折- she -出凌乱的倒影:·“因为我也喜欢你。”
他这些年一直不想回忆过去,就是不希望过于惨痛的对比提醒他今不如昔·可他却从没有想过,他们曾经那么相爱,那样的感情,又岂是轻易就能磨灭的·所幸现在还来得及。
黎荣把车停在他家·沈期看着大门的牌匾,挑了挑眉:“下车”·“对·”黎荣干脆地说,“今晚住我家。”
沈期不语··做床伴时他们有个心照不宣的规矩,他们可能在香港每一个会馆或酒店做爱,却绝不会踏足彼此的家宅·“家”是太过私人、太过亲密的领地,不属于床伴能逾越的界限。
他们苦心孤诣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自然也不敢逾越雷区··黎荣现在说这句话,用意不言而喻··“你在聂立钧面前说的话,是真的吗”沈期终于开了口。
他注视着黎荣,眼里是强烈到近乎浓郁的期冀,“你说,你很爱我”·终于到了这一刻·黎荣转过身,伸手按在沈期的肩膀上:·“我爱你,发了疯一样爱你。”
他凝视着沈期的眼睛,哑声道,“我说的不是假话·”··沈期不语,良久,他捂住脸,喉头涌现破碎断续的声音:·仿佛一个遥远到你不敢遐想的事物,有一天忽然被主人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说是你落下的------黎荣说他爱他,爱他爱得都发了疯。
沈期慢慢瘫倒在座椅上,抑制不住大笑大哭:他知道自己这样一定狼狈至极,卑微低贱得近乎可笑·但强烈的喜悦已经彻底吞没了他,以至于所有的理智都丧失了。
黎荣想抱住他,身子又被安全带和方向盘卡住·他只有费力地扭过腰,胡乱地抹着沈期脸上的泪水·许久,沈期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用脸抵着黎荣的手,轻声道:“我也是。”
我也很爱你,从十五岁开始,一直都爱你··两个人保持了许久这个姿势才终于分开·“说下你这些年的事吧·”黎荣说,“比如沈乔,程望,还有聂立钧。”
沈期和这三个人的关系是他最不解的,排名分先后··“好,先说木头·”沈期懒懒地说,“我们是朋友,比苹果派还纯洁的友谊。
当然我们的感情还没有好到他能替我灭了聂立钧的地步,只是我们在黑道上有很深的利益牵扯,他要确保我的生命安全,今天才会派那么多人·”·“阿望。”
沈期微微低敛了眉眼,整个人都温柔了几分,“他是我亲弟弟,从小在美国长大,我真的没有重口到对自己弟弟下手,你怀疑我们关系时我没当场灭了你,充分体现了我对你深沉的爱情。”
“至于聂立钧,他不是我的父亲,从来都不是·”沈期勾了勾唇,似乎还是对聂立钧那句话抱有芥蒂,“阿望的养父才是我另一个父亲·他叫程冀,跟七年前那个得诺贝尔奖的华裔科学家不是重名。”
他谈起程冀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像个夸耀父母的小孩子·黎荣看着他,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嗯,我知道·”·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黎荣忽然问:“那你当初离开香港时,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
“你未必愿意和我走·”沈期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想好了答案,“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想拖累你,再说……”·“我知道。”
黎荣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可沈期,你一个人能熬过来,我们两个人也可以·”·沈期一怔··一个人可以,两个人自然也可以··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何尝不明白他顾忌的只是黎荣的意愿,而黎荣一直愿意和他一起承担。
沈期忽然有些后悔:如果他当年没有孤身离开,而是坚持和黎荣在一起,他们这些年也许会磕磕绊绊,却绝不会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可他又庆幸他当初选择了离开·他们错过了十八岁的夏天,错过了十七年的岁月,却毕竟还有往后的几十年。
“过去了·”沈期打破了沉默,“我们现在都过得不错,在乎的人也都好好的·”·“是啊,都过去了·”黎荣也笑道。
握着沈期的手走上台阶时,黎荣只觉得这二十年的时光,仿佛只是轮回一场:·二十年前他带沈期回家,煞费苦心在父母面前伪装朋友的假象,在房间里翻滚打闹,憧憬着向他们坦白的那一天;·二十年后他们牵着手走着同一条路,将过去的误会、犹疑、伤痛与挣扎彻底抛下,只余下七千多个日夜都不曾遗忘的深爱。
“黎先生·”沈期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饶有兴致地说,“你不觉得在这个意义特殊的日子里,我们该做点二十年前做不了的事吗”·上一章有一段被我挪过来了。
这章写得比较粗略,明天再改下吧~·从这章开始黎先生出场即发糖,推动剧情的任务交给配角和副cp·本文现在大概只写了一半多一点,毕竟沈期大大还有一大堆家务事没有料理完ㄟ( ▔, ▔ )ㄏ·第二十九章 一念·沈期第二天起床才想起给程望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那头,程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冷不淡:“没事就好·什么时候回来”·“这几天·”沈期答道,“公司现在怎么样”·“现在公司里的人闹不起乱子,您如果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也没有问题。”
程望似乎是在笑,语气总有种隐隐的古怪,“您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沈期总觉得程望话里有话,但出于对弟弟的信任并没有怀疑什么:“那你多忙一段时间,注意下身体,早些休息。”
“好·”·沈期挂了电话,扭头便看到身侧似笑非笑的黎荣·男人赤/裸的身子贴着沈期的,口舌在他脸颊边喷薄出温热的气息:“你说的‘多忙一段时间’,是打算陪我几天”·“随你。”
沈期伸手抓住黎荣的枕头角,两个人的脸庞又靠得近了些,“我认为我们很有必要继续我们耽误了十七年的毕业旅行·”·“去美国”黎荣挑眉。
“可以,环加州的公路旅行怎么样我出规划,你出钱·”·“算盘打得真响·”·“那也是因为你愿意挨。”
黎荣不予否认·他低低一笑,低头吻上沈期的唇·沈期没有反抗,仰头回吻·他们生疏太久,早已不再谙熟恋人的习惯·他们都需要时间重新拾回曾经的默契,而肉体的亲密接触无疑是最快捷的方式。
打断缠绵的是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沈期正想暗骂,一看来电人是沈乔顿时决定明骂·他伸手一刮接听键,也不顾及黎荣还在旁边,没问候就直接劈头盖脸问候起沈乔:“专挑别人一天里最不想有外人打扰的时候打电话,你是何居心”·“如果不是我给你男朋友打电话,你现在是在家独守空房,还是对着聂立钧那张老脸”沈乔凉凉地说。
“那要不要我也私自给你的前男友打电话,争取让你也过上有男朋友的日子”沈期挑眉···“滚”·两个人又吵了几句,才终于聊到正事:“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沈乔问道,“怎么给你弟弟解释,怎么处理公司间的合作,还有全香港的名流圈”·“阿望不会管我跟谁谈了恋爱,他只在乎我开不开心。”
沈期懒懒地说,“工作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别人……”他眼波微扬,有些示威似的看向黎荣,“只要该负责的人肯负责,我管他们干什么”·他明显是在要求黎荣递投名状。
沈乔识趣地接口:“也对,该负责的人得负责·如果不负责我有没有必要和你再商量一下我之前那个建议,雇杀手阉了女干夫捅了- yín -妇再毁尸灭迹”·“不用商量,直接动手就行。
不过你必须负责我的订单售后服务一条龙,保证女干夫能躺在我床上一辈子生活由我护理·”·“你能有那个耐心亲自护理要不要我连高级护士都顺便帮你找了,免得你每天对着龙床- cao -太监的心”沈乔一声嗤笑。
沈期了然点头:“正有此意·”·两个人一唱一和格外开心,犹如黎荣年初脑抽看的春晚相声·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夺过沈期的手机按了关机键:“他真的给你建议过”·“真的。”
沈期认真地点点头,“这是我们黑道上的人处理情债的通用方式·”·“也就是说我以后都没有出轨的机会”·“当然。”
沈期微微挑起眉,“你要记住黎荣先生,之前我以为我是单相思,所以不要求你身心任何一方面的忠心,被你气出胃病也有自知之明地偷偷跑去医院·”他把黎荣按在身下,桃花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格外动人,“但现在你正儿八经的床上了,正儿八经的白表了,我现在是你盖章承认过的三十六年人生里唯一的爱人,所以请你拿出最起码的自觉,用包括但不限于直接间接口头拒绝的方式杜绝我以外新欢旧爱招惹你的可能,确保我耳朵里,不会出现任何关于你的捕到风影的花边新闻,否则……”他微微抬起下颌,“我年纪大了不喜欢折腾,但我能保证我们十九年前圣保罗男女中学(1)的校友可以再度回忆起我吃醋时的场景,并且感叹一句混了十多年黑道就是不一样,报复水准上升的level呈立方级。”
“我明白·”黎荣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请问我有没有权利要求你也做出同样的保证,并对你关系过于密切以至于导致误会的朋友产生他会挖墙脚的怀疑”·“你放心。”
沈期睁着无辜的眼睛,“如果我们真上床了沈乔一定在我下面,你们构不成竞争------当然你一定要当他的竞争对手现在就行·”·他现在正被沈期按在身下动弹不得,沈期手劲不小,黎荣一时半会还真不能反压回来。
他索- xing -没有白费力气,直接递上投名状:“我不会吃他的醋·你和谁玩得好是你的自由,你可以干涉我,但我不会干涉你·”·黎荣是真的没有吃沈乔的醋:他现在有光明正大吃醋的资格沈乔功不可没,何况也许连沈期自己都没发现,他和沈乔在一起时那种不自觉的轻松。
黎荣曾经因此误会,但现在他只庆幸世界上还有沈乔这么号人··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卸下心防的人太难,爱情有时也意味着沉重·这些年沈期活得太累了,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继续不开心,毕竟沈乔能给沈期他给不了的。
至于沈期自己怎么想,那就是他的事了·他肯为了他患得患失他还求之不得,又怎么会不开心·沈期耳根微红,显然是被哄住了·他翻了个身,侧踢了黎荣一脚,懒懒道:“比起甜言蜜语我更喜欢实际行动,明白意思吗黎荣先生”·“当然明白。”
黎荣也侧过身,用下巴抵了抵沈期的发顶:“都依你·”·“还在做实验吗,小周”·研究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路过实验室,有些好奇地问里面穿着化工人员白大褂的年轻人。
周卓然从仪器前抬起头,戴着口罩和眼镜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神色:“还有四分钟,我写完实验报告就回去,钟严前辈·”·“哦,那我先回家了,你记得让清洁工把器材归位。”
·“我让他们先下班了,器材我自己整理就行·”·钟严点点头,目光中有不加掩饰的喜爱和欣赏·香港的研究所制度并不如美国完善,生活物价也高,即便是在沈期资助的这家数一数二化学研究所里待遇条件也没办法和美国比。
他和周卓然是美国母体研究所里唯二来到香港的相关人员,他离开美国是因为专业主攻方向狭窄,年纪也偏大,在美国找不到下家,来香港也是顺理成章·周卓然当年留下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他是程冀博士最喜欢的弟子,哈佛的高材生,程冀去世时他才二十七岁,前途不可限量·当年哈佛一直挽留他,美国科学院也对他伸出橄榄枝,他却选择和研究院一起来到香港,不可谓不大跌眼镜。
来到香港后钟严曾经问过他为什么留下,周卓然的回答是他不想看着程冀的心血被别人动用,自己却只能不闻不问,他没办法为程冀做什么,只有来香港完成他未竟的研究。
钟严至今都记得周卓然那时的眼神,俊秀温文的年轻人搁下笔,眼中的悲伤与愧疚浓郁如实质·现在这种顾念师恩甚至肯为此耽误前程的孩子太少了,钟严对他的好感自然也愈发强,一来几去他们竟有了些忘年交的味道:“那你自己早点回去。
年纪轻轻别把自己累坏了·”·钟严掩上门,实验室里只剩下周卓然一个人·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戴上手套开始整理器材,几分钟后到更衣室里脱下白大褂和口罩,取出寄存的手机。
他联系人不多,除了同事就只有程望一个人·程望在七点钟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用语一如既往地简练:“事干完了·什么时候回来”·“刚下班,大概半个小时。”
他伸手敲了两行字···程望很快回了他:“嗯, 等你做饭·”·周卓然微微一笑,正想调侃他几句·可他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从缩略框点开,一个陌生号码便打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号码,伸手划开接听键:“喂”·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有着挥之不去的- yin -冷:“事干得怎么样了”·“E.G.的核心生产技术是沈期亲自把控,我还没研究出代替方程式。”
周卓然答道,“不过我已经研究出质子的具体个数,通过实验验证可以反推出方式,只是需要时间·”·“化学上的事我不懂,你只要告诉我,你的进度就行了。”
男人冷冷地说,“十二月之前,能不能给出配方”·“能·”·“那就好·”男人口气似乎微有些松动,“程望呢,他怎么样”·“他信我。”
周卓然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一定要让他亲自动手吗”·“一定·”男人语气和缓了些,内蕴的力度却仍旧决绝,“如果沈期是E.G.的唯一持有人,G.H.就会竭力保护他,而如果我们有了E.G.的配方甚至是改良版配方,就算沈乔还是执意支持沈期,他所能动用的资源也不比从前。
打蛇打七寸,他不动手,沈期怎么会投鼠忌器只有程望继承了专利,他向沈期动手才不会遭到G.H.的报复·你明白吗,卓然”·“明白。”
周卓然顿了顿,“我都明白·”·“明白就好·”男人似乎是笑了笑,“这几年我让你做的事你好像越来越不情愿,问的也越来越多。
怎么,后悔了”·周卓然心中一紧··这几年有没有后悔,他自己也说不清·七年前他给出了那把钥匙,以至于不得不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弥补,一次又一次背叛去赎罪。
可若不是他给出了那把钥匙,他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接近那个阁楼上的少年,程望于他永远只是一个触不可及的幻影,而不是同他朝夕相处的恋人··他这些年做过的孽,沾过的血,都是源于当年的应允。
可不曾应允,他如今必然一无所有··“我没有后悔·”他淡淡地说,“从来没有·”·挂了电话,程望那条短信还静静躺在提示框里。
周卓然看着那五个字,终究没有回复,锁上屏揣进兜里便离开了··(1)香港著名贵族学校··第三十章 临渊·沈期说离开,还真是干脆利落地离开·他二十五号坐飞机携男友离港赴美,将香港的事情通通甩给自家弟弟。
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沈乔表示坚决谴责,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抛下北京的事来香港赋闲隐居本质上同沈期一样罪恶··只是沉浸在爱河里的男人自然不会管身边单身基友的不满。
沈期大大非常亲民地订了加州自由行,人生第一次坐了飞机普通舱,十六个小时的机程全数靠在男友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下了飞机还保持树袋挂熊形态··黎荣对此无话可说。
下了飞机他们就在当地租了辆越野车,香港的驾照国际通用,只是习惯了专车接送的两个人还是开车难免生疏·好在在公路上撞了几次后黎荣总算恢复了当年拿驾照的水平,起码在路上遇到障碍刹个车时,不至于连累沈期撞一次车窗。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在圣巴巴拉(1)落脚·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他们很容易订到一个海边的房间,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当天晚上两人在栈桥尽头的餐厅里吃了当地特产的生蚝,便一同去海边散步。
夕阳格外浓烈,照得海面也成了近乎胶质的橘红,沈期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手插在衣兜里,随脚踢了一块石头到海里··“怎么了”黎荣也停下来,转过头关切地问。
“没什么,只是不高兴,我们为什么都不年轻了·”沈期说··出来旅游他们都穿着休闲服饰,乍一眼看上去还像是二十多岁的人·他们像年轻人一样飙车,游泳,在酒店里疯狂做/爱,可他们毕竟不年轻了。
也许美国天然便带了狂野粗犷的气息,对过去岁月的遗憾也正是在来了这里后一日日强烈------他们现在拼命追求的,想抓住一丝半缕的青春恣意,原来并不是不能拥有的。
他现在有多开心,多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午夜梦回时就有多痛悔曾经的懦弱··十四年的时间,他们毕竟是分道扬镳的十四年··黎荣沉默许久,低叹道:“沈期,我们还有未来。”
他没办法安慰沈期,他和沈期犯着同样的错,品尝着同样的苦涩,但过往无法逆转,他们能做的唯有将遗憾加倍弥补于未来··沈期听到“未来”两个字,心里忽然有些发憷:未来毕竟是太过遥远的事,他无法预计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无法保证命运会不会像他十八岁一样,再度给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他刚刚柳暗花明的人生重新推向深渊·“是啊。”
沈期说,将心底的的不安压了下去------在担心的事没有真正露出迹象前,人总是习惯- xing -地安慰自己,“现在越来越觉得我矫情·”·黎荣想起这些日子流行的某部电视剧,失笑道:“你贱人嘛。”
“再贱没你贱·”·“哦,请举例说明”·“不用举例,直接看脸·”·“……”·如果不是那通电话,他们也许真的会在美国玩得乐不思蜀。
那天是十一月十四日,他们清晨起来正打算去晨跑,沈期忽然接到一通电话,看了来电人便去了阳台··黎荣等了十分钟,沈期才从阳台出来,他脸色凝重,甚至有隐隐的惊慌与愤怒,黎荣心下一沉,知道多半是出事了。
“我想回香港·”果不其然,沈期说,“有事情要处理·”·他没说是什么事情,黎荣也没有多问的意思·他略微担忧地看着沈期,终究还是道:“好,我们回去。”
·沈期应了一声·他把手机放回背包,左手无意识掩住心口·胸膛下的心脏此时飞速跳跃着,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他一直担心的,殚精竭虑避免的事,可能在他没有留意的许久以前,就已经发生了。
当周卓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他并没有惊慌,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沈期进门后就径直坐到了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周卓然站起身,恭谨道:“沈先生,有何贵干”·“你认识我”沈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全香港的人都认识您,何况我也算是您的员工·”周卓然彬彬有礼地回答说,“您有这里的钥匙吗”·“别装傻。”
沈期冷冷地说,“你认识我可不会是来了香港以后·十四年前,你就已经从你好叔叔那里听说过了吧”·周卓然眉心肉眼能辨地一紧,说的话却还是滴水不漏:“我的叔叔有很多,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们的血缘关系和收养关系,公安局查得出来,他资助你去美国读书,也不是没有汇款记录·”沈期冷冷地说,“你来我的研究所工作,住在我下属的家里,能说不是别有居心”·“聂先生的确是我的叔叔和抚养人。”
周卓然说,“但我不知道这对您来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受教于程冀教授,毕业后一直在他的研究所里工作,来香港也只是为了履行对程教授的承诺。
至于我为什么住在这里……”他微微一笑,隐隐有些示威的意味,“我的爱人在这里,我自然也只能住这里·”·沈期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愤怒的情绪。
他起身,俯视着周卓然微微低下的脸孔,他的神情虽说佯装平静,在沈期眼里却无从遁形·但另一方面他完全懒于掩饰自己的破绽,因为他清楚沈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而只要他不说,沈期就什么也问不出来。
沈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微微一笑,眼神冰冷中带着淡淡的慵懒:“我不管你为什么留在研究所,为什么接近程望,他养了你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吧不知道如果我把你扣押在我的地方,聂立钧会不会拿出些东西来交换”·周卓然不语。
片刻,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想干什么”·两人同时回望·门口,程望提着公文包,眼神冷漠近乎凌厉·沈期心里虽有些诧异,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上前拉住程望:“你回来了”·程望眼神微敛,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忽然拍掉沈期的手,丝毫没有平时的亲近:“这里不是沈董的地方,不知道沈董有何贵干,和我朋友又有什么纠纷”·“他是商业间谍。”
沈期没有看周卓然,目光仍凝视着程望的眼睛,“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今天过来是带他走,按我的办法处理·”·“他不是”程望似乎完全没有发觉沈期眼中的郑重,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又有什么计划,但你不能动他。”
“程望”沈期似乎也有些动怒,“现在不是任- xing -的时候,你听话·”·沈期话音刚落程望便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讽刺,讥诮,还有难言的悲伤与决绝,只是此刻的沈期和周卓然都无法完全发觉。
“你凭什么来管我”他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中的生疏冷漠如同尖刀刺痛着沈期的瞳孔,“凭你是我的上司,伯乐,还是说,哥哥”·(1)SantaBarbara,美国加州海滨城市。
第三十一章 歧路·“凭你是我的上司,伯乐,还是说,哥哥”·他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两个字,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那背后他分明知晓的不可说。
同样震惊的还有周卓然,他看着对峙的程望和沈期,眼中尽是惊愕,好像他们的对话揭示出的,是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沈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无力思考程望诡异的态度背后的根由,只是一味震惊于他所看到的表象------他从来没想到,程望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他们是这世上真正相依为命的,彼此唯一的血亲·他反对的事,他不喜欢的人,程望再喜欢,也会遵照他的要求··他是那样笃定这一点,以至于来兴师问罪时根本没考虑过程望的意思。
可现在他最深爱的,同他最亲近的弟弟挡在周卓然面前提防地看着他,如同狮子面对捕猎的对手··这是他从没有料到的诡异场面,可居然活生生浮现在他眼前··程望似乎对他们的表现早有预判。
他走进门,直视着沈期的眼睛,眼中是极力压抑仍止不住丝丝溢出的恨意:“你在美国玩得很开心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怎么得到的”他下颌微微扬起,眼神是难以言语的,刻骨的怨毒,“你有没有忘记,为了你今天的幸福,你牺牲过什么,又------”·他语调忽然一顿,嘴唇打着颤,像是完全无法把真相说出口似的。
周卓然拉住他,低声唤道:“Vinson,别说了·”·沈期整个人都没办法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残存的理智让他意识到现在在周卓然面前掩饰关系已经全然无用,他注视着程望怨恨的眼睛,试图辩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阿望,不管别人对你说过什么,你都该信我。”
·“信你”程望冷笑,他苍白的脸庞泛起近乎病态的,仿佛下一刻便要沁出的殷红,显然已经气急败坏,“从小到大你来看过我几次我大学时又是谁把我扔在美国不闻不问我告诉自己你爱我,你不来看我有你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回香港,可你怎么对我的你怎么看待我的你还挂着‘哥哥’的脸皮不过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价值,在你眼里你恨不得我十六岁就死在家里,对不对”·“……”·“……”·沈期搞不清楚状况,周卓然看上去也有点蒙。
他的手停在距程望腰间十几厘米的位置,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没人注意到程望眼中一丝隐隐的放松。
他仰起头,轻微地冷笑着:“我们不是兄弟,法律上不是,感情上也不是·沈先生,如果您执意要在我家对我的爱人动手,我只有考虑报警,举报您非法入侵了”··“……”沈期清楚他今天不能就这么走了,可心中仿佛有另一个声音持续不懈地暗示着,他现在是这出戏剧中多余的人。
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来电人,沈乔··“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立刻回多加利山·”沈乔冷漠的声音竟有些隐微的焦急,回荡在在客厅里如同浮动的幽灵,程望的目光朝沈期手中的手机稍稍挪移,漂亮的眼睛含着细微的,辨别不出的情绪,“越快越好。”
他没有挂了电话,细微的震动声在客厅里孤寂地回响·沈期看着程望与周卓然,再想起沈乔,觉得这一切呼应地太过恰好,仿佛被人精心编排过-------·他该信沈乔吗·有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他身边其实虚幻且充斥谎言,唯一一个没有骗他,愿意无休止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在这里。
“好,我马上过去·”沈期低头说了句,将手机揣回兜里,抬眸的瞬间他无意识地与程望对视,心中仿佛有联结破碎的声音-------·像是相连的骨肉终于割舍,又像他终于发现,他们的人生,他们选择的路,早就是两条反向的- she -线,随着时间的推逝,一日日遥不可及。
九龙,多加利山··“这是什么”·沈期望着盒子里那块玻璃碎片,问道·而沈乔的语调沉静,细听能分辨出淡淡的伤感与无奈:“程先生家里的东西。
他在家中有实验室,为了防止实验事故他在实验室外安置了防护罩,采用的是白宫安保所用的技术·由于程先生还有实验方面的需要,防护罩内侧有一层含有七种惰- xing -元素的涂层,这种高级防弹玻璃五角大楼只特批了七次民用,且只有程先生这次五角大楼特别批示将军方研制的另一项技术与之结合运用。
这片玻璃经过验证,成分结构完全符合五角大楼的描述,可以确定是程先生家中事物·”·“这又有什么意义”沈期心怦怦直跳,急迫地问。
“这块玻璃没有涂层的那一面,有很浅的弹痕·”沈乔沉声道,“火灾发生当天,程先生家中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沈期愕然··程冀死得突然,只是事发现场尸体并没有异样不安的举动,现场又发现了两人骨灰,他也就自然而然以为是他殉情自杀,打开玻璃罩的行为也被理解为防止实验室里的含毒化学气体外泄。
他从来没有想过不是自杀的,另一种可能··“据我所知,那一天并不是非常重要的日子,而且三天后程先生还有一个去耶鲁的讲座,完全看不出他有自杀的打算。”
沈乔深深看了沈期一眼,“沈期,你有没有想过,程先生其实是被迫自杀”·沈乔虽在问,事实上却是肯定的口气·而他话语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程叔有个学生,叫周卓然,我前天刚发现他是聂立钧的侄子·”沈期艰难地说,“他来替聂立钧抢父亲的骨灰,但程叔打开了隔离罩,在里面自杀,周卓然想过用枪轰开隔离罩,没有成功,是这样的吗”·“门锁与庭院都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从程先生的生活习惯上来讲凶手必然是他很亲密的人,你说的那个周卓然的确有很大嫌疑。”
沈乔说,“如果他是聂立钧的侄子的话,一切就解释得通了·这是最接近真相的解释·”·沈期不语,良久他忽然轻微地抬起头,注视着沈乔带着暗绿色的深邃眼眸:“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沈乔一愣,旋即解释道:“程先生死后五角大楼回收了防护罩,乔治·洛克特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托关系从五角大楼要了一块分解后的碎片。
最近这项技术似乎有了进展,这块碎片对他也就没有了意义·我听说了就让他送给了我,想着你也许会有兴趣·”他眼尾微微一扬,睫毛有轻轻的颤动,“昨天才送到我手上,我玩了玩,碰到了弹痕,才想到了这些。”
无懈可击的解释,只是难免巧合过分··沈期紧紧盯着沈乔的脸,却终究无法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他知道,如果沈乔想隐瞒他什么,那他花再大的力气,也无法看破他的伪装------说到演戏,他从来不是沈乔的对手。
他因为程望的事情不知所措,沈乔却在这个节点为他揭开尘封的真相,那下一步呢,会不会又有另一个人做出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出乎惯- xing -的事,将他强行扳到另一个茫然未知的方位,等待着同样茫然未知的结果。
他不喜欢这种被摆布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仍然是十八岁那个对前路惶惶未知的少年,他竭尽全力想主宰自己的命运,可那努力不过是徒劳无功··“留给我吧。”
沈期说,眼中隐隐有些疲惫,“时候不早了,回离岛去吧·”·他拿起盒子进了卧室,沈乔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睫有些黯然地低垂,却终究一言不发。
请相信程望真的是全文智商担当,演技担当沈乔表示哪篇文都没人能和他抢╭(╯^╰)╮·不造为啥今天感冒加鼻炎中耳炎居然帮我度过了卡文期……灵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 ̄)╭·第三十二章 双戏·2017年11月18日,九龙。
周卓然将一个盒子放到聂立钧面前,淡淡地说:“都在这里了·”·盒子里是一张便签和一小袋白色粉末·聂立钧看了一眼:“能量产吗”·“能。”
聂立钧微微一笑,将盒子推到一边:“我希望我的工厂可以替我检测·”他没再说盒子的事,转而问道,“他现在怎么样·”·“情绪不错,昨天刚飞去美国参加同学会。”
周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没什么需要担心的·”·“那就好·”聂立钧道,语气情不自禁柔和了几分·他看着面前缄默的周卓然,忽然问道,“这些天在他面前演戏,很辛苦吧”·周卓然一震,望见聂立钧审视的眼睛,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是。”
·“呵呵·”聂立钧似乎有些感慨,“无时无刻不欺骗自己爱的人,的确很辛苦,尤其是暴露的代价决不能接受时·”他忽然定定地望向周卓然,“你后悔过吗,卓然”·他后悔什么·后悔留在研究所偷盗E.G.的配方,后悔配合聂立钧编造谎言离间程望和沈期,后悔九年前拿枪指着自己的恩师,还是后悔在一切一切的最开始,他交出了那把钥匙·如果不是那个最初的谎言,他现在还会不会过着这种提心吊胆,时刻担心自己拥有的美好生活顷刻间便会破裂的日子·“后悔没有意义。”
他最终说,眼中无奈中蕴着迟疑地坚定,“我改变不了什么·”·这显然不是一个足够乖顺的答案,但聂立钧微微缓和的面色似乎证明了这才是他期盼的回答。
他幽幽道:“明白就好·”·周卓然颤了颤,低眉道:“是·”·周卓然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聂立钧一个人··聂立钧的书房布置非常简单,除去必要的桌椅书架便再无他物。
哪怕是书桌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除却一个实木相框··相框里是一张三人合影·中间是一个俊秀男子,左侧则是看上去还年岁尚小,眉眼倔强的他自己。
聂立钧将目光投向最右侧的男子,他还是最当好的年纪,一双桃花眼轻微眯起,模糊的像素也抵不过飞扬的神采··沈弈生前他们的关系其实不算多密切,仅有的一张合影也是托了老师的面子。
他站在他们中间,如同他们连接的纽带,除却师兄弟的名分,再无他物··沈弈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许诺,也从未若即若离,他狂热的爱情从来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曾经这并不是他在意的事物,毕竟他可以欺骗自己沈弈也从来没有给予过别人爱情,而帝王师在绝境中互施援手的传统,给予了他们不同于陌生人的,生死交托的信任·有这份信任,他便可以告诉自己,他对他毕竟不是一般人。
可他所有的认知,所有贪婪舔舐着的温暖,原来都建立于谎言与隐瞒··聂立钧深吸一口气,手指眷恋地抚上沈弈精致的眉眼,着魔似的喃喃:·“快结束了,你骗我的,我骗你的。”
“我没有背弃承诺,师兄·但黑道的宿命你逃不开,他也别想逃开·”·“帝王师的传人不会拥有爱,不配拥有爱·”·“我不会伤害你的后代,但我不会放过那个你想骗我保护他的人。”
2017年11月19日,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耶鲁大学,高街··这是一幢外貌独特,风格类似希腊神庙的褐岩建筑,三层高的建筑设有地下室,褐色条石的外壁藤蔓盘绕,建筑的屋顶上还可以停靠多架直升机。
但这处建筑扬名耶鲁并非其设计与外在,而是因为它的身份------耶鲁骷髅会总部··在骷髅会成员口中,这里有个别称“墓- xue -”·每一位新入会的成员都需要躺在地下室的棺材里诉说自己曾经的- xing -爱经历,再进行涂油仪式象征“新生”。
扣着重铁大锁的门向来关闭着,打开只有两个原因,迎接新会员,或老会员的重聚··此时屋内人声鼎沸,砖砌的老建筑延续旧时的习惯烧着壁炉,炙烤出带着煤渣味的暖气。
一个金发绿眼,- cao -着一口RP口音(2)的年轻男人朝坐在壁炉边的另一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男人努了努嘴,道:“少加些煤,Patrick·灰尘有点大,可能会损害Vinson的气管。”
帕特里克耸了耸肩,示威似的又夹了一块煤进去:“你担心太早了,Adam·你猜猜小Vinson现在是在长途航班上睡觉,还是在酒店里倒时差”·“没错,他总是最慢的一个。”
坐在帕特里克旁边的一个穿着同款毛衣的男人附和道,“谁让他的家乡离纽黑文最遥远,他还不愿意来美国陪我们一起工作·天知道我多怀念那几年有他帮助我的日子,共和党的幕僚府里简直是一群饭桶”·“十二月才开始总统换届,现在说饭桶还为时过早,Donald。”
说话的男人长着美国人最常见的金发蓝眼,口音明显辨别的出是纽约人士,“大象踩驴子一脚还不是全无可能,贝拉克已经是跛鸭(4)了,不是吗”·“呵。”
唐纳德哼了声,看上去还有些恹恹·帕特里克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唐纳德耳根顿时红了几分·纽约口音的男人看着这一幕,心情顿时有些微妙,转头向旁边打着蓝色领带的男人佯装抱怨:“Vinson这次的确来得太晚,哪怕是相对他自己而言。
要不要打个赌他什么时候过来,Richard”·理查德正想说几句,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年轻男人低柔的声音:“你们可以打赌·不过不管你想打几分钟的你都输了,Nickey。”
(1)网络资料·(2)在中国,普通话是最正确、最标准的官方语言,而在英国,虽然没有官方规定,但在英语的发展历史中,有一种发音逐渐形成其重要- xing -,成为公认的最标准英式发音,这就是Received Pronunciation,简称为RP。
使用RP的主要职业有:律师、证券交易员、政治家、外交官、高校及公立学校教师,以及全国- xing -广播电视公司的播音员·显然,这些职业同时也体现出"高尚"和"优雅"的社会地位。
(3)驴子指美国民主党,大象则是美国共和党,美国两党制向来被称为“驴象之争”··(4)2010年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失去绝对多数,奥巴马成为“跛鸭总统”。
第三十三章 真相(上)·“你来了·”尼克·洛克特顾左右而言他,“你又在酒店里睡了三天”·“飞机晚点。”
程望微笑道,“毕竟我是个养不起私人飞机的第三公民,来趟美国也要时时看着航空公司脸色·”·“说得好像你买不下香港航空一样,你真该改改在谁面前都演戏的习惯,Vinson。”
坐在尼克旁边的理查德慢悠悠地说,“先坐下,离壁炉远点·”··程望点点头,脱下外套坐在亚当旁边,亚当顺手递给他一杯温好的苹果酒··此时头菜(1)还没有上桌,六个人各自端了杯饮料,有一岔没一茬地聊着。
几倍过去,理查德忽然对程望说:“我还一直没问你,加拿大那个女人你还想不想杀”他喝着酒,灰蓝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望微微低垂的脸孔,“谢已经催了我很多次了。”
“事多,忘了·”程望放下酒杯,轻描淡写地说,“她的死活现在并不重要,尾款我早就付清了,杀不杀看谢先生的意思吧·”·“你的想法还真是跟美利坚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理查德有些无奈地说,“请动谢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付的佣金,而且我想我的中介费也可以让你满意,亲爱的理查德·”程望轻笑,“感情债永远比纯粹的利益关系复杂,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怎样出牌,事先做好的准备下一刻便会成为无用之物,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我现在只希望你让我改基因库记录的行为不会受到波及·”亚当插嘴,“我为了这件事还专门回伦敦找了父亲和教父·”·“这倒不会。”
程望说,“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七月份找你帮忙时你们一家四口正在古巴度假吧”·“那是亚当他们出发的两天前·你的要求直接导致他在两天内坐了三趟飞机,共计跨越了十五个时区。”
帕特里克善意地提醒道,“之后他在古巴的旧旅馆和闷热海风中睡了二十个小时,错过了阻止他弟弟投入古巴美女怀抱的最佳时间·”·“……”程望无言以对,只得向亚当保证道,“我这次真的不会变卦。”
亚当摆摆手不予作答·尼克转了转酒杯,忽然问道:“那能不能透露一下,你这次行动还有多久成功你的家事已经分担了你三年的精力。”
餐厅里一时陷入沉默·良久,程望才缓缓道:“今年年内·我希望你不要对我失去耐心,尼克·”他放下酒杯,拿银叉叉起一颗番茄,三叉的器具在白瓷般的脸孔折- she -出灰暗的倒影,看上去有几分狰狞可怖,“这是我一生中唯一必须完成的事,我会竭尽全力把它做到最好,它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嘴角勾起轻微的笑意,在壁炉的火光映衬下有惊人的艳丽,“我的所有抉择都是为其服务,包括我坐在这里·我会帮你完成你的目标,但我首先要有掌控你需要东西的权利。”
“……”尼克·洛克特有些发愣··Vinson很少用这种语气讲话,他好像一直就是那个温文有礼,体弱多病的年轻人,哪怕是在描述自己那不堪回首的- xing -经历时也不急不缓,仿佛从来不会动怒或气急。
一开始他邀请他加入骷髅会是因为他E.G.继承人的身份,这是足以震动纽约乃至美国的技术,注定了程望即便不是出身于东海岸黑道家族也拥有加入骷髅会的资格,但他成为骷髅会的核心成员,在今天坐在这个房间,靠的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美人手腕之狠辣乃他生平仅见·尼克·洛克特从没有否认的是程望的聪明与狠辣甚至让他忌惮,在他听说过他怎么处理七年前强暴他的人之后,唯一让他庆幸的是程望的野心很小,仅仅只容得下他的家庭,因此他再强横也不过局限于小小的一角,出了这方寸,他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我没有忘记·”尼克说,蓝色的眼睛索- xing -卸掉了伪装,坦诚得有些直白,“我们会尽我们的全力帮助你,只要你能胜利·”·一言一语无比郑重,仿佛古代君王定下盟约。
“放心·”程望衔着笑,仿佛带着无尽的快意,“还有一个月·你们会看到我最后的复仇,漂亮至极·”·2017年11月20日,香港,九龙。
聂立钧打电话过来时沈期想都没想就接了·他横竖逃不开他,还不如早点坦诚面对··“你对阿望说了什么·“别这么急,阿期。”
聂立钧似乎是在笑,“这个故事比较复杂,我想我们首先该做的是确保我们信息对等·”他顿了顿,不急不缓地说,“你一直在隐瞒你和程望的关系,不想我由此顺藤摸瓜知道师兄到底爱谁,但这个秘密,我在八年前就知道了。”
“哦”沈期以为自己会很惊讶,事实上却不过麻木,“怎么知道的”·“比较巧合·”聂立钧淡淡的说,“我发现你每年都会去美国拜访一个哈佛教授,起了好奇心去查,发现他是E.G.的持有人。
你很了解我,正常情形下我查到这里的确就不会再关注程冀·但你忘了,正因为你和程冀表面上没有任何联系,你拥有E.G.使用权的情况才回会令人费解·我的初始判断是你给了程冀某种好处,如果我能打听出这是什么好处,我或许可以取代你使用E.G.,或是程冀名下其他专利。”
“所以你在程叔身边安插了周卓然”·“没错·”聂立钧的语调忽然玩味起来,“哈佛化学系的华裔优秀毕业生,程冀看中他并不意外,不是吗我授意卓然想办法讨程冀的欢心,有意识地渗入程冀的私人生活,不久后他给了我一段录音,程冀对程望说,哥哥十月份会过来。”
“我忽然意识到你们的关系可能密切过分了,E.G.的价值再大,对基业在香港的你也没有太大的帮助,你把经营权转让给离岛沈家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与远在美国的程冀建立私人关系,还费尽心思去维持为了借此牵制离岛沈家也说不通,沈乔那几年把所有势力都收缩在香港,纽约的地盘对他来说更像是鸡肋,那点微不足道的牵制根本不值得你花那么多心思。”
“我开始怀疑你和程冀的私人关系是本来就存在的,而你十八岁之后所有的动向我都一清二楚,这层关系的来源,只可能是师兄·”·“这个猜测令我极不舒服,我从来不知道师兄认识这样一个人,并且显然关系匪浅。
我迫切想证明真相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于是我更努力地去调查·但真相令我五雷轰顶·”··周卓然给了他一张照片,沈期和程望一左一右站在程冀身边,看上去就像一家人。
他的注意力才终于移到程望的身上,十六岁的少年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可那种美丽的,世所罕有的神韵那样熟悉·他像沈弈,不是沈期那种眉眼相仿,而是神态上的似极。
那声“哥哥”终于有了最终的解释:他们原本就是亲兄弟··“他让他的孩子姓程·”聂立钧幽幽道,“他不是死尸,他会爱别人,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我嫉妒的要发疯,我恨你,恨程冀,更恨让我发现真相的程望,我想报复,报复那个被在意,被疼惜,自以为最幸福的人·”·“你干了什么”沈期几乎握不稳手机,“你对阿望干了什么”·“呵呵。”
聂立钧轻笑,声音隐隐带着得偿所愿的狂热,像是时隔多年回忆起来,他都忘不了那一刻报复的快感,“我让卓然给了我程冀家的钥匙,在一个程冀外出做学术交流的夜晚进屋强/暴了他,他长的真像师兄,我从来没有一次上床有那么快乐过,他叫着爸爸叫着哥哥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绝望,没有多听些真是遗憾。
卓然帮我放了隐形摄像头,你要不要考虑看下录像,看下你弟弟十六岁时经历了什么”·“……”电话那头的沈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聂立钧等待方才回忆的快感渐渐散去,再耐心等待沈期开口。
良久,沈期才终于低哑地嘶吼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他魔怔般喃喃道,“你为什么这样不报复我”·“别急嘛,阿期,我当然也会报复你。”
聂立钧满意的笑了笑,“你那个该死的男朋友不配合我的剧本也没关系,你真正最爱的其实是程望,没有谁的背叛比他更能伤害你·我编了个故事,你想不想听”·(1)美式大餐的用餐礼仪是从开胃菜起,其次依次是头菜,副菜,主菜,点心。
第三十四章 血债·1994年8月5日,九龙··“阿期·”·沈弈站在落地窗前,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沈期·他仍旧穿着规规整整的西装三件套,风采卓绝一如平日。
坐在沙发上的沈期却心头一紧------他的父亲,从来没有这么对他笑过··他想起这些日子他隐隐约约听到的传言,心头愈发地慌:“父亲,您……”·“不用担心我。”
沈弈温和地说,“我会付出我该付出的代价,没人能改变这个结局·我叫你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你该知道的事·”·“你有个弟弟,阿期。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是最亲近的,血缘连接的兄弟·”·“你说·”·沈期整个人已经开始麻木,而聂立钧似乎很享受这种节奏,语调都轻松了不少:“程冀死后你为了避免程望被纽约黑道盯上,让他把E.G.的所有权转让给你。
如果你是他哥哥,这自然不是问题,但如果,你不是呢”·“你说什么”沈期失声··“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血缘关系,对吗”聂立钧轻笑,“师兄跟你说你有个弟弟,然后你看到程望就信了。
如果不是我前段时间查到了基因库的- jing -子捐献记录,我也不会怀疑这一点·”·“你不姓沈·这个世界上只有程望一个人流着师兄的血·你的父亲是程冀。”
“什么”·沈期紧紧注视着沈弈温定的眼瞳,沈弈轻轻一叹,走过来揉了揉沈期的头:“他叫阿望,是你的亲弟弟·这些年他一直和他养父在美国生活,我没有见过他,不过他很像我。”
沈期无言,唯有低眸感受着来自父亲难得的温暖·他察觉到沈弈的眼神似乎有些微的怅惘,更多却是一种不舍:“我一直隐瞒着他的存在,”·“那您为什么要让我们出生”沈期抬起头,“您为什么要洗白家族,为什么要把这些责任加在我……我们身上”·最后的话甚至掺杂着一丝隐隐的,不能言说的怨恨。
沈弈轻轻一叹,那目光是沈期从未见过的,浓郁至极的悲伤,那种情感,他从未在沈弈身上看到过··他说:“我爱一个人,可我和他没有缘分·”·“不可能。”
沈期紧紧握着手机,“我们不可能不是兄弟,不可能不是·”·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尾音却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啊,谁也不会想到和抚养自己长大的父亲鉴定血缘,他们相似的面孔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建立在习惯上的这一切,为什么不能是伪造的·“程望出生前一年师兄捐献了- jing -子,而你和程望的DNA相似度只有百分之一,我想这已经能说明真相了。”
聂立钧的声音平静起来,细听还有隐隐的嘲弄,“你的脸应该来自于你的母亲,希望爱人的孩子像自己,人之常情·”·“程望当年转交E.G.是因为你是他哥哥,但如果这个前提并不成立,你这个和他事实上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却以此取得他父亲最重要遗产使用权的人,难道不该是他父亲的死,最大的嫌疑人”·沈期脑子嗡嗡地响,半晌仍是浑沌:“你想干什么”他说,“你编了这个故事,做了这么多戏,你想干什么”·“呵呵。”
聂立钧冷笑,语声淡淡,落在沈期耳畔却如同诸神黄昏前最后的洪钟,“我想要你死,被你最爱的‘弟弟’亲自杀死·”·“这是你该有的结局。
阿期,你无从选择·”·“我很抱歉,阿期·我没有给你一个母亲,也没有像父亲一样对待过你·到现在,还要让你为我的选择赎罪,保护本来该是我保护的人。”
“我知道你也有喜欢的人·跟我们这种人牵扯起来不是好事,但如果他也愿意,你就不要以爱情的名义独自承担·”··“我没有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的资格,直到现在也没有。
我所能做的只有尽力保护他和你们,而我希望我死后,你能代替我·”·“阿期,你愿意吗”·聂立钧的意思,沈期明白··他曾经那样深沉而无望地爱过沈弈,即便此身腐朽,也守着过去的执念不肯回头。
他在他身上倾注了真正的心血,到头来却被证明不过笑话·了结这一切的唯有一方的死亡,他在他身上终结了屈辱,才可以把爱完全施加在程望身上··如果他不答应聂立钧,他自然有无数种方式报复现在全身心信赖他的程望。
沈期没有办法向程望解释这一切,那一纸DNA鉴定书就是他唯一的原罪,他一切的解释落在程望耳中不过狡辩,他没办法让他再信他分毫··事到如今,除却死路,他无从选择。
“好·”沈期说,“我答应你·”·新界,香港国际机场,候机厅··程望摘下耳机,起身抖了抖衣上的褶皱,面沉似水··他的计划很顺利,原先担心的破绽也并没有被发掘。
能算计出的优势已经开发殆尽,接下来子弹上膛,只待将这七年来的筹谋一一兑现··他深吸一口气,眉眼有片刻的放松------他戴着这副面具的时间已经太久,那些旧有的,新来的,似是而非的感情,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
他想起年少时,他躲在阁楼上,偷偷看着书房里的程冀和周卓然,一页页撕下日历,想着哥哥什么时候过来··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年岁,可他再也回不去了··程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们的短信记录向来是阅后即删,唯独最后这两条他留在手机里,像是某种正式的礼仪:·“好·”·“他的财富归我,他的血债归你·”·第三十五章 输赢·“回家了”·程望坐在沙发上,放下报纸朝周卓然扬了扬脸。
周卓然有些意外:“这次怎么回来这么快”·“想快点回香港,吃了顿饭就没有玩下去·”程望淡淡地说,“聂先生有说什么吗”·“该谈的都谈到了。”
周卓然说,“他承认了,你要听录音吗”·程望不语,任周卓然的声音在客厅里散开·气氛有微微的尴尬,但在没有过僵之前他便及时打破了这点:“铁证如山,沈期承不承认都不要紧。”
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怨毒,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是真不知道,人可以恶心到这个地步·他杀了父亲,毁了我,还用……还这样骗我·”·周卓然心头一紧,脸上犹如被猛扇耳光般发烫:“他会有报应。”
他说,目光有些涣散··“是啊·”程望的情绪平缓了些,仰头直视着周卓然清俊的脸孔,“他会有报应的·”·他起身,勾住周卓然的脖子,平淡的眼波开始流转,愈发让人心动,周卓然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却本能地回环住程望的腰。
因为怕勾起程望噩梦般的回忆,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爱,连过于亲密的接触都很少·周卓然一直觉得这有些报应轮回的意味,他的出卖造就了程望最大的- yin -影,如今的下场也算自食苦果。
聂立钧的意思他明白,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沈期身上,他自然可以和程望真正双宿双飞以完成聂立钧未曾达到的夙愿,这样的幸福使他惶恐不安,却无法拒绝··他抗拒不了配合的诱惑,也承担不起反悔的下场。
周卓然低下头,吻上程望淡色的唇,他的唇不算薄,嘴角却总是微微抿着,面相上说这样的嘴往往用情深且极固执,最容易把自己带入死圈子,是以往往一生孤苦无依,老来落魄。
良久,程望放开他,声音带了点软怯的脆弱:“Zoe,我们试试吧·”·他说完就伸手开始解开衬衣的扣子,周卓然握住他的手腕,示意还是自己动手·程望低下头 他一直喜欢他,甚至到现在还很爱他,只是他再也没有理由放过他了。
周卓然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铐在床上,程望披着浴袍坐在他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你醒了”·周卓然心头一凉··程望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他总是温文的,荏弱的,发怒时也似乎总是带着接不上来的气,可他眼前的男人漫不经心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精致的眉眼轻微蹙着,却明显不是因为愁苦,而更像是习惯了呼风唤雨的贵族,所自带的一丝挑剔的矜持。
他轻轻偏过头,直视着程望:“你怎么知道的”·程望低低一笑,伸手撕下了右肩一块皮肤·一个烙上的骷髅印边缘有淡红的伤痕,在白皙无瑕的身体上分外狰狞。
“黑市上的仿真皮肤,我花高价买的·”他悠悠地笑,懒散中带着隐隐的自豪,“Skull and Bones,我大一时就加入了·如果那年我能早点赶回麻省,爸爸就不会死”·“Vinson……”·“别这么叫我”程望吼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卓然,高亮度的白炽灯照得他有着迫人的气势,如同审判犯人的法官:“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说话时,我问过你什么吗”他语气尖诮,却又带了点幽怨的意味,“我要知道你的中文名,你的真名。”
“你叫什么名字”·苍白漂亮小男孩站在门口边,仰头望着半只脚踏进实验室里的周卓然·他只好放下手中的专业书,耐心对他解释道:“Zoe·Zhou,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这里很容易有意外,你先……”·“我知道你叫Zoe。”
他倔强地抬着头,“我要知道你的中文名,你的真名·”·“……”·他很苦恼,他来程冀家的第一天就见到了他的儿子Vinson·Cheng,虽说心里是挺喜欢这个漂亮的孩子,但程望似乎很怕生,看了他一眼就上了阁楼。
后来也见过几次面,但他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其实这样也好,他来调查的是程冀,跟Vinson不必要多亲近,结果今天程冀出门把Vinson交托给他,他却反而赖上他了。
平心而论他是真的不想告诉别人自己的中文名,“真名一旦为人所知,灵魂就会为此人所制”·他身在异乡,目的不纯,他下意识想把“周卓然”这个名字与现在的他彻底切割开,等他离开的时候想必也会从容许多。
可当他看着Vinson执拗的眼睛时,那句拒绝萦绕许久,却始终说不出口··“卓然,周卓然·”他妥协道,“英文里是eminence的意思·”他望着Vinson明显满意一点的眼睛,忽然起了好奇心,“你呢”·他也不知道他的中文名是什么。
“程望,你可以叫我阿望·”程望说,精致的眉眼微微弯起,“英文里,是expectation的意思·”·那场交谈也许就是程望决定要不要信任他的仪式,只可惜他那时只是个天真的小孩子。
他不知道,“真名”这个对他无比神圣的事物,可能在旁人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信过你,全身心信过你·”程望静静地说,眼神却真真流露出哀怮,“我爱你,可你骗了我。
你知道我明白真相时,有多伤心吗,卓然”·周卓然痛苦地闭上眼,程望却不肯放过他,淡淡的叙述仿佛事不关己:“爸爸托你照顾我,我很高兴,我想我又可以和卓然哥哥在一起,可我等到了什么”他语调微微扬起,像是完美的容器出现了破裂,不悲不喜的面具终于无法掩盖浓烈的情绪,“你在家里安装了摄像机,再把钥匙给了聂立钧,让他来强/暴我。”
“我叫了你的名字·周卓然,那天晚上我甚至在叫你的名字·”·“不……”·程望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狰狞的尖刀,手腕上的手铐却不容许他有太多的动作掩饰自己的难堪。
他想起七年前他推开程冀家门时看到,程望躺在客厅里,涣散的目光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原本漂亮整洁的客厅一片狼藉,地毯上红红白白,每一寸都是不堪入目的痕迹,昭示着昨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极致的痛悔在那一刻扼住了他的心神,直到今天他仍然不愿意回忆那一刻的心情,他不知情,他没想到聂立钧会这么做,可这不是他推脱责任的理由··他早已与聂立钧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也不容他背叛。
他唯有继续听聂立钧的指挥做事,伤害程望与程望的家人,再假惺惺安慰他··“我给过你机会,我相信你有过不得已·”程望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带哀伤,神情却越发冰冷,“哪怕你告诉真相后就停手也好,可你还在骗我,骗我骗到我花再大的努力,都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你。”
他将枪抵在周卓然的心口,微微挑起眉,“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这么多年你为聂立钧鞍前马后,他到底给了你什么”·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他是我叔叔·”周卓然反而镇定了一点,望向程望的眼神甚至是清亮的,“他把我养大,是我最重要的人·”·“哦”程望冷笑,“聂立钧是你的长辈,是你的恩人,爸爸就不是吗”·“是,他们都是。”
周卓然眼神有些空洞,“可十八年和一年,是没法比的·”·聂立钧把他当成棋子,他一直知道,可他同样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十八年,从婴儿到少年都是聂立钧陪着他,这种感情没有人比得上。
“我恨他,我也爱他,哪怕重来一次我也不会背叛他·”周卓然静静地望着程望越来越愤怒的脸,“没有什么能成全我,连死亡也不行·”·他爱聂立钧,也爱程望和程冀,只是他选择了聂立钧,并且不思悔改。
程望终于忍不住了:他一直掌控着今天的节奏,他的悲伤与失控也是事先特意算计,可周卓然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所期望的大获全胜,可能并不会发生··他该站在绝对的高处,用审判者的姿态听着周卓然的忏悔,再用自己所拥有的,绝对的优势轻易否认这一切。
他不会原谅周卓然,可周卓然并没有乞求这一点··“你们今天都会死,你维护他只会让我下手更狠·”他凝视着周卓然的眼睛,隐隐带着发狠的劲头,“如果你见过我杀人,你就会知道那是怎样的生不如死。”
周卓然只是笑,并没有揭穿他的色厉内荏·程望看不下去,扣动了扳机··鲜红的血溅在程望脸上·周卓然的脸立刻苍白下去,嘴角却仍旧笑着。
程望走下床,伸手抹去那些血,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事物··他忽然听到周卓然断断续续的,带着呻吟的话语,心头不愿,却情不自禁停住脚:“报了仇,别再杀人,也别太作践自己,那样你什么都赢不了。”
他顿了顿,带着微微颤音补充道,“阿望·”·也许有一瞬间,程望真的为此触动,甚至在后悔·但最终落在周卓然耳边的,只有冷酷无情的五个字:·“别这么叫我。”
第三十六章 阳错·“卓然没和你一起”·聂立钧有些讶异地看着客厅里的程望,目光情不自禁柔软起来·程望抬起头,眉眼似乎有些倦怠,“我没让他来。”
他话说得清清淡淡,聂立钧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是另一回事,换做是他,也不会让爱的人看到自己自己残暴的样子··这个活在温室里,从小被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应该也是第一次干杀人这种事。
“你别想太多·”聂立钧走到程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几乎连茶杯都握不稳,“很快的事·之后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程望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聂立钧只当他是怯懦,心下更放松了些,信手端了杯茶喝···他同他父亲眉眼尤其像,只是少了那种飞扬的神采,看上去安静内敛不少。
聂立钧收回手,仔仔细细地观摩这张漂亮过分的脸··他的爱与恨必须寻找一个平衡点·他得不到沈弈的爱,连死后同- xue -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他曾经怀着极致的恨与疯狂地占有欲来到程望面前,可他无意识做出的一切竟然都切合了他的愿望------他拥有他的身体,拥有他的信任,甚至某种意义上,拥有他的爱。
他爱自己的侄子,他没能实现的愿望却能由他和沈弈的后代完成·这种被满足的欣悦感使他浑身发慑,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皮囊··而且他还比沈期听话得多。
他引导他完成他预想的剧本,而程望不仅遵照他的愿望,甚至还超常发挥------他授意周卓然告诉他“真相”之后,他的回答竟然是,“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聂先生,我可不可以杀了他”。
他原本没打算要沈期死,可程望的话让他想到了彻底解决这纠葛的办法------他的恨需要一个载体,而沈期是最好的选择··“聂先生·”程望忽然开口,又似乎有些踯躅,“沈……他还有多久过来”·他似乎在下意识回避那个名字,不想提及那个人。
“很快了·”聂立钧说,端起一杯茶喝了,“你不会再等太久·”·“我要走了·”沈期坐在车上,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认识这么多年,总该给你打个电话说说·”·“那你不跟黎荣说说吗”·“跟他说有什么用,他会看着我去送死吗”·沈乔静默片刻,道:“你有没有想过结局其实不是那么坏”他声音似乎有一瞬的颤抖,“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好好解释还可以挽回”·“这就是唯一可能的结局。”
沈期自嘲地笑,“他要我的命,我能不给吗”·他能为程望做任何事,包括万劫不复··“好·”沈乔似乎微舒了口气,旋即又立刻紧绷,“你……”·他说不出话,也可能是无话可说。
沈期挂掉电话,伸手扶住额头·他三公里外,沈乔坐在兰博基尼的副驾驶座上,面无表情道:“动手·”·“啪·”·花瓶砸到脸上时聂立钧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想站起身,却情不自禁陷在沙发里··窗外有枪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聂立钧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瘫着身体,两眼直直地望着程望,后者慢条斯理地扯出卫生纸擦着手,俯视着满脸鲜血的聂立钧,清冷笑道:“没想到在您面前,扮猪吃老虎也如此管用。”
“是我没想到·”聂立钧舔了舔自己的血··在他心里,程望的形象很大程度上仍旧是那个在他身下挣扎哭喊的少年,何况他也没展露过自己有过什么厉害的地方。
他一直习惯- xing -把他当做一朵温室里的娇花,在算计筹谋的时候首选的蒙骗对象,而他也从没有想过提防他··直到现在,这一印象也没有彻底扭转··“你想没想到没关系,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行。”
程望说,他点燃了打火机,将火口抵住聂立钧的下颌,“你拿烟头烫过我的手·我以前想我一定要烫回来,可惜三年前试过手后,发现对老男人没有什么效果。”
他低低一笑,抓住聂立钧的手指狠狠摩擦着他已然滴出油脂的下颌,直直地抓抠,“既然如此,就加码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第三种关系 by 华泱(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