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毯 by 溪边有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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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毯 by 溪边有蝉(3)
·许瑞溪摇摇头,吸了吸鼻头:“那个阿姨身上的香水味太刺鼻了,闻着不舒服·”·文斓把毛巾用热水浸- shi -了给他擦脸··许瑞溪在文斓揉圆搓扁的间隙里问:“她说她是我妈妈。”
文斓给他洗干净脸,又仔细抹上润肤霜,这才问:“你信吗”·许瑞溪摇头:“她不是我妈妈·”·文斓动作一顿,意外道:“为什么”·“文姨说,”许瑞溪认真道,“没有妈妈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的。”
文斓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起身把许瑞溪抱进怀里,做了个安抚的摸头动作:“嗯·”·许瑞溪却好像明白他心中所想似的,又说:“所以,我妈妈肯定是不得已才不要我的,她如果像这个阿姨一样好好地活着,肯定不会不要我的。”
虽然嘴上没说,但中年妇女的出现,到底还是给许瑞溪带来了不小的刺激,午睡也不安稳,一直念念叨叨地说些梦话··文斓抚摸着许瑞溪的鬓发,给他盖好被子,披上外套出了门。
门外,小周已经准备就绪,文斓一出来,两个人立刻往保安室走··“已经调查清楚了,这女人叫许秀兰,丈夫叫许锋,都是许家镇人,这两人的确是从小溪老家来的,一周前打听到了文耀集团的地址,守在门口记下了您的车牌号,这才找到医院来,我查证了门房的监控,与她自己的说辞并无二致。”
“还挺有心计·”·“是的,调查显示,他们前些年一直在沿海一带做陶瓷倒卖,生意不太行,许锋几年前找人借了高利贷,一直没能还上,如今利滚利,早就不堪负累,老家的房子和地都卖了。”
“子女呢”·“哦,他们有一个女儿,比小溪小两岁,学习不行,中专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听镇上的人说,他们家父女关系不好,女儿一直很少跟家里联系,后来听说自己爸爸惹上了高利贷的人,更是连家都没回过。”
“所以,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他们和小溪有关系”·“这个不好说,那个年代,小镇比较落后,小溪应该不是在医院出生的,医院里没有他的出生记录,所以没办法证明他的生母是谁。”
说到这里,小周顿了一下,“但是调查的人说了一件事,我觉得有疑点·”·文斓回头··“许秀兰有个妹妹,叫许秀英,早年外嫁,后来因为难产过世了,奇怪的地方就是,她过世的时间,和小溪出生的时间,非常接近。”
·文斓皱眉:“她自己是什么说辞”·“她说她是在外地生的小溪,回许家镇过年的路上被人贩子抱走了,这些年一直在找,始终没找到。”
“小溪奶奶说,他们几年前来找过·”·“哦,这个他们倒是承认了,说是那会儿就怀疑小溪是自己的孩子,来找小溪奶奶对峙,结果被老人家一棍子撵出去了,连话都没说上。
再后来就是小溪结婚,消息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两口子知道后,又来找了老人家一次,那次……好像起了冲突,老人家气得进了医院·”·文斓深吸一口气,脸色沉下来:“去看看。”
靠近保安室,远远就听见一副女高音大嗓门:“什么叫等候调查,去叫你们领导来,欺负我不懂法是吧,我告诉你,我……”·“咚咚”两声敲门打断了她的表演。
许秀兰本来还要骂,一见进来的人是文斓,立即偃旗息鼓,换上一副别扭的笑容:“哟,文总来了·”·“你认识我”文斓也不客气。
“文耀集团的大总裁,谁不认识您·”·“既然你认识我,那我们就敞开天窗直说了·”文斓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纸笔,直视她的眼睛,“我是小溪的丈夫,也是他的全权代理人,小溪的情况你知道,现在很多事情不方便,所以接下来所有关于他的事,都由我全权接手。”
许秀兰一听就急了:“可是……”·“我们的孩子马上要出世了,”文斓不留余地打断她,“这是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们文家的第一个孙辈的孩子,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希望你能理解。”
许秀兰讪讪一笑:“理解,理解的·”·“你刚刚在小花园说的话,我的助理已经全部转达给我,”文斓冷静道,“我现在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的确是小溪的母亲,我们会给你相对的身份和礼遇,我能相信你的身份是没问题的吧”·许秀兰笑得眼睛眯起来:“当然没问题,我怀胎十月生下他容易吗,他嫁得好,我也是很高兴的……”·文斓点点头,吩咐身后的护士和保安上前去。
许秀兰话音未落,两名保安走过来,一左一右按住她的手,接着,一旁的护士将早就准备好的真空采血器拿出来,迅速捏住她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从指尖上采了血样,等她反应过来时,护士们已经采样完毕退开了两步,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她“豁”地站起来,尖叫着甩了甩手,好像上面有什么令人恐惧的爬虫:“干什么,干什么啊”·“不用担心,”文斓声音低沉,总是能让人在混乱中第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是做亲子鉴定。”
许秀兰一惊,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慌,退开时踢倒了脚边的凳子:“你说什么”·“亲子鉴定的血液样本采集·”文斓的笔在手里打了个转,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等一等,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许秀兰脸色煞时转为一片灰白,亲子鉴定她当然听说过,来之前也不是没想到,但她没料到,文斓居然问都不问,上来就雷厉风行地采集血样,这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和计划统统都失了效。
“你……你不经过我同意,怎么能……”·“没经过你同意”文斓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同时,转笔的手也停了下来。
接着,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了笔帽上的某个按钮··“我现在需要你的配合……”·“当然没问题……”·这是刚刚对话的录音,堵住中间的某一段后,妥妥地成了口头授权。
许秀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这个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终于意识到,文斓不是个好对付的,这不是一个光靠撒泼打滚就可以敷衍过去的对象·她额头上冒出冷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也没有再说话,周围没有一丝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沉沉地压在许秀兰身上,连角落的三个摄像头也同时对准了她,她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有人吹着口哨,拿着一叠A4纸朝保安室走过来··正是午休时分,保安室里很静,很容易听出房间外,一名医生在高声问:“文总在哪儿我有一份报告要给他。”
“在那儿·”不知道是谁回答了他··“好的,谢谢·”·很快,那厚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保安室靠近··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许秀兰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文斓轻轻扣上笔帽,“咔哒”一声微乎其微的声响,像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秀兰终于崩溃了,她捂住脸:“我……不是他妈,我是他姨。”
整个保安室里有几秒钟诡异的安静··一门之隔,医生翻了翻自己手上空白的A4纸,耸耸肩,吹着口哨,转身回去了··开什么玩笑,虽然现代医学很发达,可亲子鉴定结果怎么也要一周呢。
门内,文斓抱臂,后仰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父母呢”·“他没有爸爸,除了他妈,没人知道他爸爸是谁,她……秀英去城里打工被人骗了,大着肚子回来,好不容易生下那孩子,又得了病,没多久就过世了。
我们本来是想收养他的,可医生说他有那个什么病,能生孩子,你说说,一个男人能生孩子,这说出去不是笑话吗那时候我跟阿锋结婚没两年,自己都还没孩子,这要让别人知道了,我们两口子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文斓听不下去了,粗暴地打断她:“那你们就把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丢在雪地里”··许秀兰哑口无言。
“如果不是遇到了一个好心老太太,他可能都不在人世间了·”文斓冷声说,“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他被人收养了,也一直都知道他是谁,但你们从来没有去找过他。”
“我们找过的”许秀兰急了,辩解道,“我们偷偷去看过好几次,这不是没有条件吗,养一个孩子,那是多大的花销”·“哦,你们找过,”文斓冷笑,“找过之后,你们发现这个孩子越长越漂亮,成绩越来越好,还是镇上的高考状元。
随着你们一天天年迈,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人养老送终,而这个时候,你们自己的孩子却不愿和你们亲近,你们觉得靠不住,于是便去打他的主意·你们发现他- xing -格善良,知恩图报,就想去认回他来,你们觉得,只要给他一点温情,假以时日,他一定会理解你们的难处,把你们当亲父母赡养——我说的,都对吗”·还有一点文斓没说,许瑞溪还找了个家底不错的对象,怀上了对方的孩子,这是多么稳固的大靠山啊。
许秀兰一开始还试图反驳,但随着文斓越往后说,她的脸色也越发难看,直到文斓仿佛看穿了一般,把她的心路历程完完全全地展现出来··看着许秀兰憋红了脸的模样,文斓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忿。
为什么这世上幸福的人那么多,他爱的人却要遭受这么多的苦难甚至在重新拥有家庭之后仍然无法获得安宁·那天下午,文斓在所有人离开之后,一个人待了很久,抽了自当爸爸以来最凶的一次烟。
等他收拾好情绪,踏入楼上的疗养病房时,发现许瑞溪正躺在床上和肚子里的宝宝玩“滚鸡蛋”,也就是用一个略微烫手的白煮蛋,放在肚皮上滚动,和孩子的胎动相映成趣。
最开始这个项目是医生建议的,说这样可以按摩- xue -位,增加亲子互动,对孩子的大脑发育有好处··许瑞溪玩得很投入,嘴角一直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头略微低垂,眼神明亮又澄澈。
屋外正是大晴天,温暖的太阳光从窗外洒下来,晒得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文斓靠在门边看着他,心也不自觉柔软了起来,仿佛刚刚在保安室里听到的一切只是一场电视里播放的狗血八点档。
“文先生”许瑞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笑着叫他··文斓走过去,俯身吻了吻他的头顶,同时心里下定了决心,他要一辈子保护他,再也不让他受任何人的伤害。
36.·许氏夫妇再也没来过,这个结果让文斓也感到些许意外,毕竟这两人说到底是许瑞溪的姨妈和姨夫,他原本并没打算让他们完全断绝关系··许瑞溪好像知道什么似的,一直没有过问过这件事的后续,文斓一开始还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亲生父母的事,但后来一想,这孩子已经很苦了,告诉他真相又有什么好处呢,索- xing -闭口不言。
后来文斓听小周说,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水土不服,许秀兰回去之后便得了急- xing -肠胃炎,连着上吐下泻好几天,差点儿去了半条命,别说是来找文斓了,连下床都困难。
虽然对这对夫妻心有不满,念着好歹也是他家小睡鼠的亲戚,文斓还是抽空过去看了一眼,送了些慰问品··这不送还好,许秀兰一看见他送来的燕窝和虫草,脸色都变了,直让丈夫把东西往外推,说自己无福消受。
文斓心中疑窦丛生,许秀兰之前可没这么“客气”,见对方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敬畏,好像怕他似的,文斓顿了顿,去找了医生··“根据检查结果,可以确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实话说,这位患者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农村的卫生条件偏差,按理说他们的肠胃抵抗力比城市人还要好一些。
我询问过她近期的饮食情况,发现最有可能出问题的,是她喝过的一盅木瓜雪蛤·鉴于时间已久,食物现在无法取样,所以只能是猜测,具体情况还要问当事人·”·文斓听罢,疑虑更甚,许秀兰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会去餐厅点木瓜雪蛤当下午茶的人,多年的从商经历让他警觉了起来,二话没说带着小周前去询问。
这一次,文斓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这次治疗的费用我会帮你承担,你不用担心,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知道你食物中毒的具体情况,方便我跟医生交流,查明病因。”
许秀兰这几天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恹恹地靠着,说起那天的事,悔得不行:“我就不该碰你们有钱人的东西,真是无福消受,我只瞧着那盅雪蛤漂亮又精贵,小溪那孩子又问我要不要喝,我哪儿想那么多啊……”·“小溪”文斓皱眉,“你是在他那里喝的”·“是啊,不是他还能有谁。”
文斓扭头对小周说:“给文姨打电话,查查小溪最近的食谱,看有没有准备过这个,现在就打·”·文姨向来做事稳妥,小周刚一问,文姨就直摆头:“他一个孕夫,我哪儿能给他做那个吃。”
文斓和小周一对视,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所以,那盅雪蛤,原本是有心人拿给小溪吃的·”想到这个,小周都不寒而栗,“天,要是那天许秀兰没有出现,吃了那盅雪蛤的人是小溪,那……”·普通人吃了尚且变成这样,如果是孕夫……文斓简直不敢往下想。
“要去问小溪吗他自己肯定知道·”·“不,”文斓皱眉,“去调那天的监控·”·小周得了令准备走,文斓又强调了一句:“避着他点。”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小周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出了那天的情景,又去医院就诊记录里一查,很快得知了徐达的身份··“徐达,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小周挠挠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对文斓说,“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去年三番两次给我打电话,想找您要赞助的那个小歌手吗”··这么一说,文斓终于有了点印象:“舞会上弹琴的也是他”·“对”小周对上了号,“之前咱们还搭救过他一次,这小子,居然恩将仇报”·“这个人现在还在医院”文斓率先问。
小周一听,脸色就变了:“坏了·”·孕期往后,胃容量减小,许瑞溪的食欲又退减了回去,随着肚子里孩子越发茁壮,他移动起来也越发困难,每天睡前脚都是肿的,夜里翻身都困难。
午休躺下没多久,他被孩子闹醒,无奈起身,在病房里左右踱步··楼下不远的小花园有些吵闹声,大约是哪家病人家属在争执,他原本并没当回事,可后来越听越觉得耳熟,好奇一张望,发现正是徐达。
天很冷,徐达只穿了件衬衫,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年纪不大,形容憔悴,两个人之间气氛很僵··屋外的护工正在打瞌睡,许瑞溪不忍心吵醒她,自己扶着墙往小花园走。
还没靠近,两个人的争执声再次传了过来,许瑞溪顿在原地··“你懂什么许瑞溪本来就只是我的替代品,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出了差错,今天站在文斓身边的人就是我……你别管我,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不管你怎么劝,我都要去搏一搏。”
“可是你怎么能害人呢……万一将来文总知道是你做的,他会放过你吗”·“我这不叫害人,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听得出来,徐达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文斓是什么人,他身边的人还少吗,为什么偏偏会跟一个土包子结婚,你难道真以为他对那土包子动了感情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那个孩子”·“可是……”·“只要没有了这个孩子,文斓放弃他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他顶多觉得有点愧疚,多给点钱罢了。”
“那你也不能……”·“我知道,我有分寸,我不会害他- xing -命的,你放心,”徐达低低地说,“姐,你最后再帮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绝不为难你。”
“我……我不行……”女人呜咽起来··“姐,你想想,难道你不想甩掉那个人渣吗,难道你后半辈子都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吗让我帮你好不好,我们把债还上,过回以前的日子……”·许瑞溪捂住嘴角,扶着走廊扶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走廊里,护工发现许瑞溪不在屋内,正焦急地四处询问,见许瑞溪脸色苍白地走过来,忙跑上前去扶住:“你去哪儿了,没事吧”·许瑞溪反应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没事。”
话没说完,他一阵反胃,踉踉跄跄地跑进病房吐了一遭··护工吓坏了:“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去叫医生来·”·许瑞溪拽住她的胳膊:“不用,咳咳……给我一杯水。”
·护工扶着许瑞溪坐下,给他披了条毯子,又塞了杯热水在他怀里,见许瑞溪讷讷的不说话,问:“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叫文先生过来”·许瑞溪听见文斓的名字,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我没那么脆弱,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要麻烦他。”
晚上,护工给许瑞溪拿晚饭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神色,给自己套上了大衣,准备去爬楼梯··“不先吃晚饭吗”·“现在还不饿,一会儿再回来吃吧,”许瑞溪给自己戴好帽子,神色复杂地说,“徐达说晚上会过来和我一起吃,你先放保温盒里。”
护工念着他有人陪陪也好,也没多想,把文姨送来的晚饭放进了保温箱,扶着许瑞溪出去爬楼梯··屋外的走廊里,徐达等许瑞溪走进拐角,这才从柱子后出来,闪身进了病房。
37.·年关将近,天气愈发寒冷,乌云黑压压的,一副要下雪的模样,两个人爬了一段楼梯,都累得气喘吁吁··“喝点水吧·”护工小妹把水递给许瑞溪,看见他红彤彤的脸颊,笑着说,“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雪呢,今年冷,雪要下好几个月,算算预产期,恐怕宝宝出生的时候雪还没停。”
许瑞溪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这里是高层,可以很轻易地将楼下的几处景观湖尽收眼底:“是啊……”·“你们想好给宝宝取什么名字了吗”护工问。
“名字”许瑞溪想了想,浅浅笑道,“叫什么都好,就是还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咦”护工奇道,“文总没有去查吗据我所知,男- xing -孕夫怀宝宝风险大,法律方面有优待,查孩子- xing -别是合法的。”
许瑞溪摇头:“文先生说他都喜欢,就没有查·”·“他肯定是怕你有压力吧,”护工一脸羡慕,俏皮道,“文总真是体贴,小溪,你运气真好,你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哈哈……”·许瑞溪看着她,眼神却暗淡下去:“运气好吗……”·“咦,那是文总的车吧”护工眼尖,一下子跳起来,“文总今天来得好早,走吧,我们回去了,免得他来了我们不在。”
两个人没有多逗留,带上水杯慢慢往回走,许瑞溪这两天手脚水肿得厉害,走得不快,到达病房的时候,文斓已经进去了··病房的门虚掩着,许瑞溪轻轻推门,刚抬起头,一下子愣在原地。
只见屋内,徐达的衣领开了,露出大半个肩膀,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文斓的胳膊上,文斓整齐的衬衫被他抓皱了,因为是背对着门,看不清表情···“天,你们……”护工小妹率先尖叫起来。
许瑞溪脸色煞白,后退两步,转身就走··眼见着许瑞溪转身要跑,文斓“啧”了一声,甩开徐达的手,两步走过去,从后方将许瑞溪整个截住,顺势捞起不让他跑,再粗鲁地用后脚勾上门。
接着,他无视掉走廊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围观群众,走到尽头的长椅旁,将人小心放了下来,两手撑在他耳后,目光直视:“你……听我解释·”·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完完全全是截断他所有逃跑路线的节奏。
许瑞溪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得目瞪口呆··大约是太过激动,文斓说话时声音有些喘,如果许瑞溪没理解错,文斓的神色还少见地有些不自在··“刚刚……”文斓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懊恼,“我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在里面,我们起了一些冲突,仅此而已,请你相信我。”
许瑞溪耳尖微红,过了一会儿才找回理智,转而问:“你为什么要急着跟我解释呢”·“我不想让你误会·”·许瑞溪表示不解。
文斓想了想,神情更加不自在:“我……在乎你的感受,也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许瑞溪长久地看着他,直到看得文斓竟然率先移开目光,才稍微坐直了一些,轻声问:“文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文斓点头示意他问。
许瑞溪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莫大的勇气:“你说你在乎我的感受,是因为……喜欢我吗”·文斓顿住··许瑞溪紧紧盯着他。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呼刮起了冷风,窗户轻轻抖动,随着时间流逝,许瑞溪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许久,他低下头,心想,我知道了··“小溪,我……”文斓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小周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文总,徐达说想和你谈谈。”
文斓轻叹一声,稍作权衡,伸手揉了揉许瑞溪的头发:“乖,我们的事晚点再谈好吗”·许瑞溪没有抬头,就着文斓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嗯,你去吧。”
文斓没多说,又拍了拍许瑞溪的肩膀,对着护工叮嘱了几句,和小周一起下去了·电梯关门时,他不放心地侧头看了一眼,此时却正好有人进了电梯,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只好作罢。
徐达的计划彻底成了一页废纸,当文斓拿出监控截图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两个人都无需多说,文斓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动他的晚餐,你的目的是什么”·徐达是个聪明人,也不绕弯子:“我对许瑞溪没意见,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害他,但他的的确确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现在错事我也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报警还是要找人弄我我都认了,但在此之前,我想找您借钱去救我姐姐,多的一分不要,不然我死不瞑目·”·文斓显得十分疲惫,捏了捏眉心:“小周。”
小周立刻会意,问:“你姐姐叫徐梦三洋酒吧的老板娘”·“不是老板娘,”徐达明显对“老板娘”这个词汇很抵触,“三洋酒吧的老板叫张成勇,人称勇哥,他就是个人渣,他家暴我姐姐,我要报复他。”
小周瞥了眼文斓,见文斓没发表意见,又说:“如果有了钱,你打算怎么做”·“我自有我的一套计划,”徐达说,“现在不便透露。”
这人脾气居然还挺硬,文斓都气笑了,说:“打打杀杀你确定你花点钱就玩得过道上的”·徐达直直地站着,梗着脖子不说话,一副打算英勇就义的模样。
“你连许瑞溪都骗不过,知道吗”文斓好笑··“怎么可能”·文斓这回是真笑了:“那孩子和你相反,表面上看着糊涂,其实心里是有数的,他如果完全对你没有提防,你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徐达将信将疑,一脸不可置信··“我不会借你钱,”文斓说,“以后也不用打我的主意·”·徐达正想据理力争,文斓又说:“不过——看在你这么想救你姐姐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说着,文斓拿出一张手写的手机号码递给他:“这个人叫卓勤,身份你不需要知道,告诉他你想收拾张成勇,他会很乐意帮你·”·徐达愣愣地接过。
文斓大概是累了,揉了揉太阳- xue -站起来,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别再用蠢办法,他太太可不像我太太这么温柔·”·两个人出了门,小周还不放心:“就这么放他走不追究了吗”·文斓摇头:“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太钻牛角尖了,把他送去警局,只会激发他的逆反情绪,让他对小溪的敌意更深。”
小周恍然:“您的意思是,让他把劲儿使到该使的地方去,一劳永逸”·此时正好走到许瑞溪的病房门口,护工从里面出来,看见文斓:“文总。”
“睡了”·“睡了,”护工让开路,“您要进去看看吗”·文斓的目光落到病房里,不知道想到什么,疲惫地摇摇头:“不了,我就在门口坐会儿吧。”
TBC·38.·明早还有事,小周先回去了··天色渐晚,医院慢慢安静下来,文斓在门口坐了很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到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走廊里有一对老夫妻,大约是有家人在附近住院,两口子在这里陪护,两个人对着外卖单商量吃什么。
文斓看着他们,想起一些久远的事情,那时候他还是人们口中的黄金单身汉,每天临近下班,都要在“下班后去哪儿”这个问题上纠结很久,直到后来认识了许瑞溪。
自从有了孩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以前的狐朋狗友们聚过了,每天下班也不会再去纠结去哪里,目的地永远只有一个——回家·很自然的,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论去到何处,心里总有一份牵挂。
仔细回想,他其实也觉得不可思议,有这么个人在身边,时刻依赖着自己,悄无声息地改变自己的生活,他不仅不烦,相反还挺受用的··他曾经见过很多情侣,有像卓勤和顾泠那样,两个人都是硬骨头,彼此互相折磨又爱得死去活来的;也有像陈酌和小森那样,能力相当,- xing -格互补,能在事业和生活上互相给予扶持和帮助的。
而他呢,好像哪一种都不算,他和许瑞溪家境悬殊,- xing -格也千差万别,但相处起来却意外地平和·事业也好,生活也好,一切都平静而安稳··如果说,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想来想去,大概也就是这样一份安静的陪伴吧。
没有争吵,也不是竞争,只是在他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那人就像一条软和熨帖的小毛毯,小心地盖在他胸口,替他带来片刻的舒适和温暖·小毛毯永远很安静,不出声,小小的一片,甚至不占地儿,但这正是他要的,除此之外的,多一分太沉重,少一分太冷情。
手机响了··“三哥”文茜欢呼雀跃的声音响起来,“下周过小年,你和三嫂回家吗”·文斓靠着墙,轻轻笑了一下:“那得问医生。”
“啊……”文茜发出失望的呼声,没过一会儿,又笑起来,“那我到时候来看你们呀妈妈包了饺子,我给你们带一些过来,吃吗”·文斓静静看了眼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低声说:“好啊。”
“那就这么说了,准备迎接我的大驾吧·”·挂了电话,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楼底下,不少孩子在欢呼穿梭··转眼,这一年就快完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孕期往后,各种检查愈发频繁,好在许瑞溪是个耐心好的,一整天跟着护工身后进进出出,一句怨言都没有··“饿不饿我去拿点心给你垫垫肚子吧,文总去接他妹妹了,一会儿就过来。”
许瑞溪点点头,他站了一早上,只觉得腿疼,在走廊上坐下了·护工姑娘给他披上羽绒服后便去了楼上··最近天冷,前几天还下了一场大雪,来医院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许瑞溪最近没睡好,和他同一楼层的病房里,最近搬来了一位孕夫,据说是有产前抑郁,一到深夜就呜呜咽咽哭个不停,十分瘆人·他正靠着墙壁发呆,忽然瞥见视野里出现了一双脏兮兮的球鞋,他抬起眼,正好与徐达对上视线。
“我来还你钱,给·”·化雪比下雪更加寒冷,两个人都穿得鼓鼓的,并肩坐在走廊的木椅上··“对不起,虽然现在说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我觉得,我应该给你郑重道一次歉。”
徐达低声说,“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对不起·”·许瑞溪看着他:“没关系·”·徐达愣了一下:“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我了我可是曾经想害你肚子里的宝宝啊。”
许瑞溪想了一下:“没有关系的,我和宝宝现在都很好啊·”·“文总说得对,”徐达叹气,“我果然比不上你·”·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你的事情,顺利吗”许瑞溪观察到徐达的脸上有新添的伤口,一直从眉心到眼角,看起来挺深,这样的伤口多半会留疤·对于一个千方百计想扎进娱乐圈的人来说,算得上是毁灭- xing -的打击了。
“嗯·”·徐达大方地任许瑞溪打量着他脸上的伤痕,不仅没有躲闪,反而露出了释然般的微笑·许瑞溪总觉得,相比于从前愤世嫉俗的不甘,这样鲜亮明朗、甚至有些小得意的笑容,才更配他那张青春洋溢的脸颊。
·“那你以后还唱歌吗”·“不唱了,”徐达说,“我打算回老家和我姐一起开个音响店,店址我们都选好了。”
许瑞溪点点头,颇为可惜:“你声音,挺好听的·”·“我姐也这么说,”徐达笑了笑,“没关系啊,我可以去学校教音乐,正好我钢琴弹得不错,总是还有机会的,毕竟我很喜欢唱歌嘛,不过不会整天想着出名了,以后我就为我姐一个人唱。”
“那也不错·”·“你呢”徐达问,“你和文总到底……”·许瑞溪看向远处,没答话。
“老实说,”徐达叹气,“我总觉得你们之间缺乏交流,文总这人吧,看起来对感情的事游刃有余,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把责任感看得太重了,有时候反而会忽略掉一些其他的东西。”
许瑞溪表示不理解··“就像我身边的大多数男同胞,他们很轻易就能爱上自己的伴侣,但是呢,实际上并没有太强的责任感,这样便会导致,结婚了才发现没有办法承担家庭责任,没办法照顾好自己的老婆孩子,没办法兼顾事业和家庭。
文总就是一个完全相反的例子,他处理起家庭啊、事业啊、包括和你在一起遇到的所有一致对外的问题,都很顺手·这也是因为,他常年处于上位者的位置,他习惯了主动去承担责任,习惯让自己成为保护者。
我敢打赌,他有时候照顾你,根本就没想过为什么要去照顾你,他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责任感·所以相对的,他在感情动机上,思考得少一些,也就会比常人迟钝一些,每个人都各有所长,这也是人之常情。”
·许瑞溪若有所思··“大概就是这样吧,哎,我也说不好,”徐达挥挥手,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保重·”·“不多坐会儿吗”·“不了,”徐达扣好大衣,“今晚十点的火车票,我得回去接我姐。”
许瑞溪点头:“一路顺风·”·39.·送走徐达,许瑞溪又等了一会儿,见护工姑娘还没下来,只好上楼去找她··刚到电梯口,门打开,里面忽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大着肚子往外跑,许瑞溪被吓了一跳,连忙避开。
紧接着旁边一部电梯也开了,里面跑出来几个男人,大吼道:“抓住他”·“啊——放开——”·大肚子男人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制住了,扭送回电梯里。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男人几乎是不要命地挣扎着··许瑞溪正站在电梯口,目睹着这一切,进电梯时,两个人目光相接,他被狠狠震了一下。
这张脸……如果许瑞溪没记错,这好像是位明星,演过好几部大热电视剧和电影,一度被称赞为国内最具潜力的实力派演员·后来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人在他最红火的时候忽然人间蒸发了,别说是媒体和狗仔队,就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一度成为当年的一件热点事件,很多人都猜测他是出意外死了··许瑞溪不追星,也很少看电视剧,但以前张宇星爱看,经常在寝室里开公放,许瑞溪偶尔瞟几眼,便也记住了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救救我……”那人忽然从电梯里伸出手,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地拽住了许瑞溪,“求你……”·许瑞溪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个身穿黑夹克的男人不耐烦地把他抓了回去,顺便给了许瑞溪一个警告的眼神:“别多管闲事。”
电梯门在男人歇斯底里的哭喊中合上了··一道门仿佛隔绝了一个世界,大厅安静下来,围观人群纷纷发出意味不明的唏嘘声,渐渐又各自散开··许瑞溪心如擂鼓,直到护工姑娘找过来,这才回过神来:“没事。”
文斓带着妹妹来看许瑞溪,三个人吃了一顿饺子,算是过了小年,文斓察觉许瑞溪有些心不在焉,打发了自家妹妹回家去,早早地和许瑞溪上了床··“怎么了”文斓揉揉许瑞溪的头发。
“没事,有点累·”·“是不是太吵了”文斓也听到了哭声,安慰道,“别怕,我已经跟院长说了,明天我们就换房间。”
躺在文斓怀里,许瑞溪自然是不怕的,他只是有些唏嘘,小声说:“我今天看见他了,他好可怜啊·”·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还是别人的家事,文斓也不好说什么,只哄着许瑞溪入睡。
半夜,许瑞溪睡得正熟,忽然闻到一股刺激的烟味,紧接着,他被文斓叫醒··“怎么了”许瑞溪揉眼睛,瞥见屋外的火光,猛地睁大了双眼,“着火了”·文斓二话没说,快速给他递了条- shi -毛巾,捂住口鼻:“走。”
打开房门,一阵带着火舌的浓烟从走廊扑来,两个人都后退了一步··放眼望去,周围可见度非常低,辨认不出方向,只听见夹杂在烟雾中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平日里一片静谧的病房,此时简直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火眼看着就要烧过来了,许瑞溪从没见过这么严肃的文斓,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把许瑞溪一把抱起,矮身冲了过去··浓烟中,许瑞溪艰难地睁开眼,隐隐看见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在火光中大笑大叫着。
像个疯子一样··跑到电梯口,视野终于清晰了一些,竟然还有不少人捂着口鼻在等电梯,文斓停留了一会儿,催着这些人一起走楼梯··有一对年迈的老夫妻不愿意,说自己走不动,执意要坐电梯下来,文斓耐着- xing -子说了两句,对方根本不听。
“快走,火烧过来了”一个保安匆匆跑过来,话音刚落,“轰”一声巨响,地板一阵震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爆炸了··老夫妻吓得腿都瘫软了,年轻保安一手搀着一个,像拎萝卜一样把老两口拖了下去。
整个过程,许瑞溪一直牢牢地抱紧了文斓,一边用手替他捂住偶尔掉下来的- shi -毛巾··“轰轰轰——”又是三声连续的爆炸声,几个人正经过一个紧急出口,天花板上的一块装饰用的木板被烧穿了,被这么一震,眼看着要落到文斓后颈上。
因为被抱着,比起文斓,许瑞溪更容易看清后方的情况,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者说,那一瞬间,他根本什么都没想,条件反- she -地伸手替他挡了一下··太混乱了,楼梯里人挤着人,稍一停顿,立刻会被踩踏到人堆里去。
文斓只感觉后脖子刮过一阵热风,扭头去看,却只看见黑压压躁动的人群,于是用眼神询问许瑞溪··许瑞溪紧紧抱着他,把脸埋进他胸口,什么也没说··文斓在移动间隙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
楼梯里到处都是黑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刺鼻的气味卡得喉咙阵阵作呕,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上刮来一阵冷风,许瑞溪听到远处的消防鸣笛,从文斓肩头勉强探出头,发觉他们已经抵达了一楼的出口。
“安全了,安全了……”他听见有人说··许瑞溪满头是汗,虚弱地捏了捏文斓的肩膀··文斓因为持续睁眼,眼眶都被熏得充血了,他喘得很厉害,劫后余生一般,与许瑞溪额头相抵。
“快,有患者吗快送上来·”旁边一辆面包车上下来几个医护人员···文斓抱着许瑞溪准备送过去,忽然摸到他胳膊上有些滑腻的东西,天太黑了,四处都断了电,一开始他以为是汗,后来发觉怀里的人在发抖。
“小溪”文斓察觉不对劲··“天呐,是个孕夫”一名戴着探照灯头盔的护士瞧见了,立刻把担架床移了过去,“他手部有灼伤,快送去那边。”
文斓怔了一下,借着车内的灯光,他抓起许瑞溪的手,发现上面满是血泡··“小溪”文斓去摸许瑞溪的脸··许瑞溪疼得说不出话,抱着肚子,只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文斓,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显得太没用,可完完全全是神经控制,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下来了。
“别怕,”文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把许瑞溪整个上半身抱紧了,“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你忍一忍,我们马上就见到医生了,很快就不疼了。”
许瑞溪噙着眼泪,乖乖点头··因为突如其来的失火,急诊室人满为患,文斓眼看着送来的烧伤患者越来越多,根本顾不上,果断找了车把许瑞溪送去了附近的中心医院。
这边的医生很负责,许瑞溪送进去没几分钟,医生就急匆匆地出来了··“家属呢”·文斓立刻起身:“我是·”·“你……”·“我是他丈夫。”
毕竟不是专科医院,医生也很少见到男- xing -孕夫,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是这样,他的情况特殊,我们不敢给他随便用药,如果一定要用,需要你们签署同意书。”
文斓一听,马上反应过来了,皱眉道:“因为孩子”·“是的,”医生遗憾道,“他吸入了太多有毒物质,又受了惊吓,胎儿的情况不太好,现在再给他用药的话,你也知道,这些止痛剂和消炎药对孩子都是有伤害的,他已经八个月了,又是男- xing -孕夫,这……万一出了事,我们实在负不起这个责。”
文斓神情凝重,陷入深思··“先生……”里面一个护士跑出来,“患者好像在叫您·”·不大的房间里,喘息声非常明显,文斓一走进去,立刻被许瑞溪拉住了手:“文斓……”·刚才光线不好看得模模糊糊,现在坐下来,文斓才看清,许瑞溪的左手上满是可怖的血泡,有些还被蹭破了,血水都流到了床单上,虽然已经被护士简单清理过,但看起来仍然让人揪心。
看着都疼··“文斓……”许瑞溪眼眶通红,可怜巴巴地望着文斓,“不要用药,我会好的,不要用药……”·“乖,”文斓心都要碎了,“听医生的好不好”·“不……不要……”许瑞溪倔得很,恳求一般拉着文斓不放,“宝宝,宝宝会没有的,我不要……”·文斓也是没办法了,扭头看向医生。
医生也十分为难:“这……”·“没有宝宝,就……什么都没有了……”许瑞溪哭着说,捏文斓的手简直力气大得吓人,“文斓,你爱我们的宝宝的,对不对”·文斓紧盯着他,半晌,轻声说:“可是……我更爱你啊。”
许瑞溪呼吸一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文斓··“就算没有孩子,你还有我,”文斓眼眶也红了,认真地对他说,“我爱你,对不起,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爱你。”
40.·止痛剂很快注入到身体里,等到许瑞溪终于平静下来,文斓抹了把脸,退出门外··孙大夫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住院部有人纵火,你们怎么样了”孙大夫的娃娃音都紧张得变了调。
文斓毕竟是经过商场历练的,很快调整好情绪,把情况如实地对孙大夫汇报了一遍··孙大夫听罢,长叹一声:“天意如此啊,八个月了,剖吧·”·文斓愣了:“冒险吗”·“当然,毕竟才八个月,还是早了些,”孙大夫说,“不过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全看你们和孩子有没有缘分了。”
文斓还有些犹豫··孙大夫又道:“现在剖,至少大人是可以保住的·”·就是这一句话,让文斓彻底妥协了··“你负责协调医院,让他们做产前准备,我马上带人过来。”
孙大夫的专业技能不用说,文斓第一次这么被动地跟在医生身后,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天亮时,临进手术室前,许瑞溪忽然醒了过来,文斓握住他的手,亲了又亲,舍不得放手。
“你干脆进去陪他算了·”孙大夫翻白眼··文斓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果断找护士要了一套防菌服跟了进去··“文斓……”许瑞溪虚弱道。
文斓耐心哄道:“我们就要和宝宝见面了,别害怕,我就在这里,你扭头就能看见我·”·也许是在睡梦中许瑞溪已经和孩子有了感应,点了点头:“好……”·“好了,来,都听我指挥……”·才过了小年夜,外面一片鞭炮声响,四处都敲锣打鼓,热闹得很。
这一天的情景,文斓过了很多年都不愿意再回忆,这种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在生死线上交织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一次·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只软糯可爱的小睡鼠,原来可以这么坚强。
·文斓走出手术室,才发现文家全家都出动了,文爸爸甚至动用了一点自己以前的老关系,让人把整个医院资历最老做事最妥协的护士全调来了··“爸,文姨,你们怎么来了”文斓两天没吃东西,一开口嗓子都哑了。
“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文士清急忙问,“怎么样了啊”·“大人应该没事,孩子还要观察。”
文斓疲惫道··“大人没事就好·”文士清点点头,指挥欣姨去给医护人员发红包··“小宝宝在哪里呀”文茜好奇地探头。
说起孩子,文斓还是不可控制地感觉到了一丝甜意:“在保温箱里,让护士带你去吧,不过现在只能隔着门看一眼·”·文茜欢呼雀跃,带着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去了。
文斓对文士清说:“您也去吧·”·文士清一板脸:“我看什么,我看儿媳妇去·”·文斓无奈,只好带着自己父亲去了许瑞溪的病房。
折腾这么久,许瑞溪早就累得虚脱了,躺在床上沉沉睡着,他的手已经被包扎好,稳稳固定住··“这手看起来很严重啊·”·文斓点头,摸了摸许瑞溪苍白的脸颊,越看越心疼:“嗯,医生说没个半年痊愈不了,这段时间,孩子恐怕要你们多费心了。”
“这你放心,”文士清大气一挥手,“你小时候就是我带大的·”·文斓想起小时候被自己老爹丢进浴缸差点淹死的事情,心里一阵发虚,怎么忽然有点不放心了呢·文姨从家里拿了几套换洗衣物给文斓,让他简单冲了个澡,吃了顿饭,文斓也是累狠了,吃完饭趴在床沿上就睡了过去。
公立医院没有家属床,老二文娜特地在楼下买了个折叠床拿上来给他休息用··公司的事文斓暂时没有办法处理,老大文旭专门从家里赶来,在小周的帮助下,暂代起了公司的一切事务。
两个弟弟妹妹则充当了“宝宝专属小喇叭”,每天定点定时过来报告··“三哥,宝宝刚刚摆头了”·“三哥,小宝宝挥拳头了”·“三哥三哥,小宝宝对我比了个中指”·“……”·隔壁床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对文斓羡慕不止:“你们一家人真热闹啊。”
文斓淡淡一笑:“那是,有时候就是太闹人了·”·中午,医生来通知孩子一切正常的时候,许瑞溪刚好醒了··这一觉睡得够久,许瑞溪醒来甚至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还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肚子,摸到那里近乎平坦,差点委屈得哭了出来。
还要文斓及时察觉,又好笑又心疼:“乖,宝宝在保温箱里·”·许瑞溪懵了一会儿,这才渐渐回想起来,呆呆地问:“宝宝怎么样了你别骗我啊。”
文斓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病房门口围成一圈的“后援团”,说:“大家都这么高兴,你说呢”·文茜拿着自己拍的视频跑进来,放给许瑞溪看:“三嫂你看,宝宝对我比了个中指,太厉害了,从小就这么厉害……”·文斓简直扶额,真是不明白现在小孩的脑回路,被比中指是什么好事吗·等一群人都闹得差不多了,文斓果断把人都轰走:“好了好了,病人要休息了,你们去吃饭吧。”
隔壁床的病人也下去吃饭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文斓关上门,坐在床边,小心地握住许瑞溪的手:“谢谢你,小溪·”·许瑞溪淡淡一笑··两个人忽然都升级成了父母,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文斓起身,在许瑞溪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干脆摁着他来了个法式深吻。
直到许瑞溪都喘不过气来了,文斓才笑着松开他:“快点好起来,我都等不及了·”·许瑞溪脸红了红··许瑞溪的灼伤恢复慢,两个月后才和孩子一起出的院,办完手续出门的时候,文斓一手牢牢牵着许瑞溪的手,另一手提着便携式摇篮,俨然一副超级奶爸的模样。
“还没给小熊猫上户口呢叫什么呀”许瑞溪这两天一直在琢磨大名··小熊猫是宝宝的小名,原因无他,小两口第一次获准去保温箱抱孩子的时候,孩子还没长开,小脸皱成一团,眼角还有两坨黑红黑红的淤痕,像极了新闻里刚从实验室提溜出来的国宝。
后来护士说,新生儿身上有淤痕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自动消失了,果然,这孩子现在白白嫩嫩,完全看不出曾经媲美过国宝小熊猫··然而这个外号却留了下来。
文先生对这个小名非常满意,小睡鼠生了只小熊猫,都带毛的,毛绒控表示很完美啊·文斓一向对取名这件事不在意,他向来是理- xing -的,在他看来,名字就只是个代号而已,它的意义应该由孩子本人去定义,而不是去承接大人的寄托。
许瑞溪还在思考,他正往车上搬东西,搬到一个朋友送来的盆景时,忽然福至心灵,说:“就叫文竹吧,不是小熊猫吗”·许瑞溪“哦哦”地连点了几次头:“这个好,那就文竹吧。”
此时此刻,躺在摇篮里的小熊猫一脸生无可恋:你们俩还能再随便一点吗·离开医院,车子往家的方向驶去,途径专科医院时,在前面开车的小周忽然感慨了一句:“真快啊,才两个月,就修复如初了。”
许瑞溪闻言朝窗外看了一眼,两个月前,这里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纵火案,死亡两人,伤者有一百余人·现在回忆起来,他和文斓也是命大··“纵火的是什么人”··“不知道,警方没公布,”小周说,“据说是查出来了的,但是不知道被谁压了下来,听说烧死的人里有一个怀着孩子,他爱人去救他,结果两个人都没出来,太惨了。”
·许瑞溪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小周说这些,他脑中反复浮现的,是那晚他离开时,浓烟中如同疯子一般翩翩起舞的背影··回到阔别数月的家,许瑞溪一时还有些恍惚。
已经开春了,去年种在院子里的花开了好几朵,引来不少蝴蝶,看上去一派生机勃勃··小熊猫很好带,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不太爱笑,但也几乎不哭,对于新手爸爸们来说,着实省事不少。
许瑞溪的手还没恢复,不能沾水,很多事不方便,文士清和欣姨隔几天便会带着大包小包过来看孩子,美其名曰“监督指导”,文斓心知他们是喜欢这个孩子,便也不戳破。
小熊猫长出第一颗牙的那天,文斓刚好接到项目邀请,去东部的一个海湾参观·他把小熊猫送到了父母家,带上许瑞溪踏上了旅程··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出门旅行,算是弥补了蜜月的缺憾,许瑞溪一路非常高兴,吃什么都要仔细拍照,像个孩子似的。
晚上,来参加项目商谈的人都走光了,文斓关了会议室的投影仪,去屋后的游泳池里把泡水的许瑞溪捞了上来··“小心着凉,去洗个热水澡·”·许瑞溪毫无危机意识,抱着毯子吧唧吧唧地去了浴室。
刚把自己收拾干净穿上浴衣,屋里忽然断电了,许瑞溪小声叫了句“文斓”,外面没人理·他小心地走出来,刚探出一个头,直接被人捂住嘴巴,一下子扛在了肩膀上。
“唔……”·许瑞溪挣扎了没一秒,闻到熟悉的气息,转而笑出来:“干什么呀”·话音刚落,他被人摔在了柔软的床垫上,文斓爬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呢”·许瑞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文斓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在他耳边吹了口危险的热气:“小溪,这一次,记住我·”·……·第二天退房的时候,听说小睡鼠是被人背着走的,但头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们不得而知。
后来据酒店服务员回忆,那一晚,某套房的电视机放了一整夜的《猫抓老鼠》··老鼠被欺负得可惨了··全文完···文案:·攻:文斓·受:许瑞溪·沉稳总裁攻×贫苦懂事受·原耽,生子,一夜情后带崽结婚,先婚后爱,老梗,老人设,老剧情。
1.·“许瑞溪”·许瑞溪回头,见班长舒怡跑过来,递给他一张卡片:“给,你的邀请券·”·“这是……”·“毕业晚会,导师说了,让你一定要去。”
许瑞溪低着头,望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尖,露出为难而尴尬的神情:“这个……我恐怕没有时间·”·“你是担心没有合适的衣服吗”舒怡笑出来,“放心吧,我们会团购的。”
哪怕是统一团购,平摊下来费用也不少,这对还没有找到工作的许瑞溪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有些犹豫··“听说这次有学校合作单位的领导要来,没准可以认识些人,对找工作有帮助呢,去吧。”
班长劝说,“你是这届的优秀毕业生,你不去,多不给导师面子·”·许瑞溪红了耳尖,想了想说:“好吧,我会去的·”·回到寝室,地板上一团乱,是室友张宇星在收拾东西。
“哎,别踩着我行李·”·“对不起·”许瑞溪连忙道歉,退到了一边··“你现在有事没有啊,没有的话帮我把床单洗一下呗”·许瑞溪本来是想进来拿饭盒去食堂打饭的,过了这个点食堂的平价菜就卖完了,但别人都开了口,他自然不好拒绝:“好吧。”
张宇星利索地把早就团成一团的床单扔给他,自己坐在床上玩起了手机··许瑞溪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桶,把床单泡进去,看见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脏衣服,不禁问:“你衣服不洗吗”·“不洗,我带回家。”
张宇星头也不回··许瑞溪没再说话,费力地把鼓泡的床单按进水里,拿洗衣粉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自己那袋,没有动张宇星的··寝室的采光不太好,只有靠窗的地方视线好一些,许瑞溪把水桶拖到窗户边,蹲在地上认真地搓洗。
床单上某些地方沾了不少可疑的白色污渍,他微微皱了下眉··长期营养不良,许瑞溪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脸颊消瘦而苍白,一双眼睛虽然大,但因为劳累,总是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很没精神。
张宇星在游戏空隙回头看了眼,瞥见窗户下那清瘦的身影,摸了摸鼻头,主动与他搭话道:“你工作找到了吗”·“还没有·”·“怎么了是不合你心意吗”·“也没有吧……”许瑞溪露出迷茫的神情,他要求并不高,能养活自己和奶奶就好,可是简历投出去不少,给他回应的公司却寥寥无几。
有两家让他去面试,最后也都石沉大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成绩这么好,找工作应该不难吧,你也不要太挑了,小心好工作都让人家挑走了·”·许瑞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搓衣服。
张宇星说的他何尝不懂,他其实心里也着急,可工作这件事儿,和上学大约真的不同·他从小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长眼中的好孩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可偏偏- xing -格太内向,无法参与集体活动,到了踏入职场时,更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迟钝和木讷,这也许正是别人拒绝他的原因。
“我去文耀集团上班,”张宇星说,语气里满是得意,“我爸托关系给我找的,下个月就入职·”·“哦……”许瑞溪点点头。
文耀集团是一家上市公司,主要生产医疗器械和卫生材料,拥有好几项专利技术,是业内稳当当的龙头老大,最重要的是,还与他们专业对口·许瑞溪心里是羡慕的,他感觉这时候应该对张宇星再说些什么,但他一向嘴笨,最后只好埋头继续洗衣服。
张宇星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哦”,心里一阵憋闷,无趣道:“没劲·”·等许瑞溪洗完床单,张宇星已经走了,寝室没有足够长的晾衣绳,他一个人拎着桶到天台,把床单晾好。
·天台上吹起一丝晚风,吹得人脸颊很舒服,许瑞溪在天台坐了一会儿,让风把汗- shi -的鬓角吹干,看着远处的落日渐渐没入天际,这才恋恋不舍地抱着空桶下去。
食堂已经关窗了,只剩下几个小炒窗口,许瑞溪远远看了眼,转身去了校外的小菜场··虽然学校严令声明不准使用大功率电器,但私下里仍然不少有学生在用,而学校周边的超市里也不乏小电吹风、电热杯之类的擦边电器。
许瑞溪一向是学校的乖宝宝,大学四年,只在这一件事上违过规——最初进学校时,他花了二十五块钱在杂货店买了个小功率电饭锅,并一直用到了大四··室友们第一次听到这世上还有二十多块钱的电饭锅时,很是惊叹了一阵,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许瑞溪的厨艺上。
许瑞溪有一项绝技,他能用电饭煲做出二十多种面条,十多种汤粥,甚至五六种炒饭,张宇星一直怀疑,如果给他足够的材料,他能用这电饭锅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晚上寝室没有人,许瑞溪把买来的挂面用保鲜袋装好,塞进桌底,又出门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安全后,关门上锁。
学校对大功率电器查得很严,经常组织学生干部进行突击- xing -查寝,一旦查出有违规电器,不光要扣学分,严重的还可能会拿不到毕业证,学生们对此警惕- xing -很高。
接上水,插上电源,许瑞溪拿了本书坐在小锅旁看,直到水里开始冒出细小的泡,他头也没抬,准确无误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鸡蛋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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