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情人+番外 by 星河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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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情人+番外 by 星河转(3)
·陆离自己却浑然不知,吴凯事后骂他你把人家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气哭你还是哺乳类动物吗你还想不想撩妹了·陆离无比理直气壮地回答本来就不关她的事,沉默一会儿竟然还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女生”。
那坦然的模样吴凯至今没望,当时他下巴都差点掉下来,甚至没忍住去天涯发帖“得知室友有可能是同- xing -恋我该怎么办”,还附了一张陆离校园卡上的登记照,结果评论纷纷跑偏,开始兴致勃勃地打听陆离个人信息联系方式,唯一没跑题的回答竟是“楼主你醒醒吧,这么优质的gay会看上你这样的屌丝?”·吴凯大受打击,十八小时没跟陆离讲话,结果看这人除了自己竟然没其他任何一个朋友,抱着救世主般的心思就又开始搭理人家了。
后来吴凯琢磨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陆离的确不喜欢女生,可也没见他对男生表现出任何兴趣,这人可能压根就是个无- xing -恋,自视甚高,对人类都瞧不上··后来两人认识得实在算得上是久了,陆离可能也真正不把他当外人了,才开始陆陆续续提起方裕宁的事。
然而所说的仍旧不多,吴凯只知道陆离高中的时候跑去Y市借读了一年,而他俩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至于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来又是怎么分开的,陆离一概不提··而今天陆离之所以把那段过往如此详尽地讲出来,吴凯揣想可能是因为陆离最近要去Y市出差了,人故地重游前,总是免不了心防脆弱。
“你那不是矫情还能是什么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两个都乐意当同- xing -恋,也没啥血海深仇,这多好啊,你看我跟潇潇,他爸听说他女儿眼瞎看上了我还拿菜刀要砍我呢”·“你不懂……”陆离对他摆手。
“行行行,全世界都不懂你,举世皆醉你独醒,活该你奔三了还一光棍·”·陆离撇了撇嘴角,没说什么话··“喂……戳中伤口了别生气啊你这……哎,我这张嘴就是快,你要是不原谅我,我打一巴掌给你看,你看……”·“行了”陆离瞪他一眼。
吴凯赔着笑,“是我多嘴,您接着说,您这嘴巴跟针缝过似的,几百年才听您老人家讲一回初恋啊,我何德何能,竟然被我给赶上了快说快说,你们后来怎么了”·“后来……没怎么。”
“没怎么是和好了”·陆离摇头,“没,没有后来了·”·吴凯张大了嘴巴,“你没有去负荆请罪百般求情,他也没有狂甩你耳光然后不原谅你”·“吴凯”陆离加重音量,“你能少看点八点档连续剧吗”·“我这……我那不是陪潇潇吗,她就爱看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里,她的地位第一,狗的地位第二,仓鼠地位第三,乌龟排第四,我排第五……”·“我真后悔跟你讲这些。”
陆离冷冷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别啊我听得可认真了,真的我只差记笔记了我,对了,我还有几个问题”·“你问。”
“那个,第一个问题,”吴凯咽了口唾沫,“你们到底是干了还是没干”·陆离耳尖红了起来,然而神色却是冰冷的,“下一个。”
“干了”·“……”·“哥们行啊你,真人不露相啊你竟然未满十八岁就脱处了我他妈……说来一把辛酸泪,我他妈今年才……”吴凯看陆离脸色越来越黑,及时打住了嘴,“不说了……我还有第二个问题,不对,这是最重大的问题我有点没听明白,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他是真喜欢你,你也并没有不相信他的感情啊”·“你有没有看过《泰坦尼克号》”陆离突然问。
“看过,怎么……你们是杰克and露丝”·陆离没理他后一句,自顾自地说道,“里面有一个场景,游轮开始下沉的时候,工作人员一直都在有条不紊地指挥人们逃难,可场面实在太混乱了,不断下沉的游轮、尖叫逃窜的人群、还有被副船长误杀的无辜乘客……于是大副在那个时候举枪自杀了。”
“因为绝望”·“我那时候觉得,我和他之间就像那艘船,我已经挽救不了了,哪怕我倾尽全力,依旧会有无数人死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沉没而已。
但我连眼睁睁看着也做不到,我站在悬崖边上,下一步便是崩溃·”·吴凯沉默了一会儿,难得他没再开玩笑,大概是领会了陆离的意思,他的声音都冷静下来了,“那你想过他没有,你说他爸爸是同- xing -恋,那他……应该不好受,你知道这件事只觉得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你自己被欺骗,可是他在那样的家庭里,所承受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陆离痛苦地捂住头,把脸埋在臂弯里,“我知道……我都知道。”
吴凯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又转而安慰道:“你别太自责,你那个时候也不过十六七岁,都还是个孩子呢,孩子哪儿有不犯错误的,你已经做到你当时能做到的最好了,可能……可能你们认识实在太早了点,两个人都不成熟,要是晚几年遇到,没准现在……”吴凯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陆离许久没抬起头,他捂着脑袋开始颤抖的样子,真像一个十六七岁的脆弱孩子··“好了好了,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讲个几百年前的初恋还讲成这个样子,哎,你再这样,我瞧不起你了啊。”
陆离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然而除了眼角有些红,并没别的变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要听吗”·陆离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爱过。”
“还有心思跟我扯淡呢看来恢复过来一点了那我问了啊,他后来怎么样了,你有打听过吗”·陆离摇头,“打听不到。”
“二十一世纪,打听个人怎么可能打听不到随便问个同学就知道了啊·”·“我没有可以问的同学,那个班除了他……其他人我都不太熟,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你……”吴凯有些瞠目结舌,“你真的从小就这个样子啊……你真的从不跟人交朋友”·“……”·“那他的联系方式你总该有吧”·陆离点头。
“拉不下脸去联系”·“刚分开那两年……其实恨他,不知道在恨什么,可能也是恨自己,后来不恨了,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又觉得没理由去联系了,我有时候盯着他的号码,一盯一上午,想我到底要不要打过去,我打过去了他会说什么,我又该说什么……想得多了,就觉得其实没必要,没意思,当初都说分开了,又联系算什么呢连个名义都没有。”
“你这个人就是考虑太多,要是我,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先一个电话打过去听到他声音再说”·“……我试过的。”
“然后呢他接了吗·”·“空号,”陆离眼睫颤了一下,紧接着眼帘垂了下去,“他应该是早就换号了,或许他也不想再跟我有联系。”
吴凯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他有点明白陆离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讲这个事了,能讲出什么呢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他也喜欢我,我们曾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因为种种原因又分开了,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当初再浓墨重彩,日久经年后能讲出的也无非这么寥寥几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故事独一无二,可概括起来,竟然也是这么千篇一律···☆、 几回魂梦与君同·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陆离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他起床闹钟定的六点, 算上洗漱和堵车的时间,七点半能准时去接方裕宁··其实说“接”有些勉强, 他过来出差, 压根没开车, 只能自己打个的过去,等到方裕宁, 再一起打车去医院。
想到这里,陆离靠在枕头上, 心里忍不住泛出些酸酸的笑意·他没想到方裕宁还在Y市, 而他遛个狗竟然能遇到故人··这些年他不是没设想过有一天能再见到方裕宁, 他设想他们遇到的时间, 遇到的地点, 甚至会想方裕宁有没有长高, 声音有没有变。
可每每想到重逢的那一刻, 就像一辆疾驰的列车突然间撞在了山壁上, 再多绮丽幻想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不仅无法再前进,还伴随着惨烈的车毁人亡··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如果能再遇到方裕宁,他该说什么他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甚至,他到底有没有勇气去认出他·陆离一直在有意地忽略时间,在他所有的幻想里,方裕宁都跟少年时一个样, 跟他记得的、了解的毫无出入,然而少年人变化最快,两三年就可能三观、想法完全改变,又何况是十年呢他自己都跟少年时完全不同了,又怎么能企盼对方毫无变化 ·就算能再见,会不会变成两个陌生人·每思及至此,难免惊出一身冷汗,他想念方裕宁,却又惧怕再见到他。
陆离没法再睡着,他翻出昨天那孩子留给他的电话号码,紧盯着屏幕开始发短信··“你醒了吗我去接你好不好”·陆离默念一遍,觉得不对,这个说法不好,不能给方裕宁拒绝的机会,他全部删掉,又开始输入,“昨天说好的今天一起带小卫去打疫苗没忘吧醒了就下楼,我七点半准时在楼下等你。”
陆离再念一遍,又觉得语气太生硬,方裕宁小时候就不喜欢别人命令他··他翻来覆去输入了好几条,又一次次地删掉,等六点的闹钟突然响起时,终于受不了自己的婆婆妈妈,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没彩铃,是最原始的“嘟嘟”的声音,一声一声,催促着他的心跳跳得更快··终于不再是空号,陆离心里突然有些酸楚,他上次拨通方裕宁的电话还是高二那年,他回Z市,大年夜那天从家里偷偷跑出来找电话亭,在漫天的烟花下给方裕宁打电话,一字一顿地祝他新年快乐,他站在寒风里冻得手脚冰凉,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暖,因为电话那边的人是方裕宁。
 ·“……喂”方裕宁接通了电话,带着浓浓的鼻音··陆离心脏漏跳一拍,揪住了床单,尽量让自己语气随和些,“还没醒呢打扰你睡觉了吧。”
“不好意思……您哪位我通讯录里似乎没您的号码·”·陆离将揪住的床单放开了,心里猛抽一口气,干笑了两声,“我陆离啊,昨天小卫把你号码告诉我了,你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吧”·方裕宁好一会儿没接话,不知是尴尬还是吓到了,“……你声音不太一样了。”
方裕宁没说“跟以前比”,然而两人都知道省略的是什么··“年纪大了嘛,难免有点变化,”陆离仍旧在笑,笑得脸有点僵,“要不你再睡会儿七点半的时候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带小卫去医院,行吗你一般睡到几点,七点还是八点”·“……我自己带他去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没事,他是被我养的狗咬伤的嘛,你总要让我负个责任·”·“那你去防疫站等我就好了,我大概八点过去,小卫喜欢赖床·”·“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也再睡会儿,别……别太累了。”
陆离听方裕宁“嗯”了一声,赶紧收了线,他怕再多聊几句,自己连说话都要结巴了··陆离洗漱完,换好了衣服,意外在大衣口袋里摸到了一支香水,似乎是上个月一位女同事从法国回来送他的,因为不止送给他一人,给好几位男同事都带了礼物,所以陆离也没拒绝,拆了包装就这么放口袋里了,一直没想起来。
他凑到瓶口闻了闻,分不清香调,只觉得味道不错,鬼使神差地往领口喷了喷,再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发型,心情颇为愉快地出门了··大概是时间太早,路上竟然没堵车,到方裕宁楼下时,才七点不到。
所幸陆离知道某一层中住着方裕宁,等再久都乐意·他把手机拿出来,盯着通话记录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上扬··不管怎样,还能见到他就好,别的以后再说,他只想抓住现在,享受和方裕宁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因为这样的时间太奢侈了,他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这几天,他一点点都不能浪费··天已经开始亮了,大片大片的朝霞铺陈在天空中,那颜色明艳得很,陆离望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开始发涩。
Z市这几年污染严重,鲜少有见到蓝天白云的时候,Y市的空气却明显清新得很,大概是数年如一日的城市绿化和污染治理终于起了作用,现在看起来已经和高中时大不一样了,记忆中总在拆迁的地方如今都是高耸的建筑,高架桥也不知哪一年终于竣了工,许多以前熟悉的道路和街景都不见了,古人说物是人非事事休,可要是人“非”,物也“非”呢 ·方裕宁带着小卫下楼时刚刚八点,小卫手里举着一个气球,气球大概是昨天买的,都有些漏气了,看着恹恹的。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去防疫站等我吗”方裕宁看到陆离站在他家楼下,吓了一跳··“反正顺路,我就干脆等你一起去了。”
陆离笑笑,转眼去看小卫,“早上好啊小帅哥,今天还想吃冰淇淋吗”·小卫放开方裕宁的手,像个陀螺似的猛扑过来,“陆离哥哥今天去电玩城玩吗”·陆离被撞得差点没提上气,咳了几声道,“小卫,你是不是练过铁头功啊……”·方裕宁仿佛没听到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抬眼对陆离道:“你在这等多久了花坛那边有长椅,怎么不去坐着等”·“没多久,刚到,我坐那儿怕看不到你。”
陆离笑··“下次这种情况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会早点下来·”方裕宁牵着小卫,转身去地下车库··小卫扯着陆离的衣角,拽着他跟上,转过头用口型轻声说,“去打电玩——”·陆离笑着点头答应,脑海里记住了方裕宁说的关键词“下次”,看来方裕宁还想再见到他,至少不讨厌他。
他快步跟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偷偷拿给小卫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一会儿你坐后座,我就带你去·”·小卫皱着小小的眉头看手机屏幕,陆离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还不识字·小卫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转过头去了。
“……”·这是看懂了·方裕宁开了车门锁,陆离扫了眼车标,扬了扬眉,看来方裕宁现在过得不差,中产阶级以上··“哥哥我困,我能坐后座睡觉吗。”
小卫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你坐前面把椅子放倒也能睡,你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那样睡得不舒服,我腿伸不长”·你一双小短腿有什么伸不长的这借口编的……陆离心里笑道,脸上却是平静神色,征求着方裕宁意见,“那我坐前面”·“嗯。”
方裕宁点了头··陆离心里吹一声口哨,上了车··方裕宁开车似乎心态很平,一路过来陆离没见他超过一次车,等红绿灯也没见缝插针,老老实实排着队,甚至在道路畅通无阻的时候,也没见他加速,不急不躁,平静得过了头。
陆离很想说点什么话,然而他又不想打破这阵平静,对他来说,能和方裕宁离得这样近,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下,他已经能体会到一种叫做“幸福”的情绪了。
方裕宁开了电台,不断地在换频道··“选一个放音乐的吧·”陆离道··空气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方裕宁有些诧异地望过来··“我想听听歌,可以吗”陆离终于有理由转头看方裕宁,目光有些贪婪地盯着他的眼睛。
·方裕宁的眼睛形状很圆,看起来总是有些- shi -润,所以显得亮晶晶的,像一对黑珍珠··和记忆里一样··方裕宁很快转过头,换到了一个在放歌曲的频道,算是默认同意。
电台刚一曲终了,开始放新的歌,慵懒的男声唱着一首低沉的曲子·这旋律陆离听过,以前嫌太蔫给关了,他其实不怎么听歌,尤其是伤感的歌··可这会儿跟方裕宁坐一起,他听什么音乐都觉得是促进感情的方式。
歌手一句一句地唱,吐字很清晰,陆离心里突然惊了一下,这歌是唱少年恋情的,他听出来了,不知道方裕宁有没有在听··男歌手依旧唱得动容——“为何生命从不等人成长,就可以修正过往。”
“啪”的一声,方裕宁换了频道,字正腔圆的播音员正报导着交通路况··“不好意思,我开车的时候不习惯听歌·”方裕宁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没事·”陆离靠在了椅背上··“为何生命从不等人成长,就可以修正过往·”他默念着这句,闭了闭眼··他想吴凯那天说的是对的,爱情来得太早,而他那时又太小。
成长让人更成熟、更强大,会发现当初压垮自己的很多问题,现在都能轻松跨过·然而那又如何,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可能再重来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许是周末的缘故, 防疫站里人不少,几个挂号缴费的窗口都排上了长队, 多是家长带着年幼的孩子。
“哥哥,我不想打针……”小卫扯扯方裕宁的衣角··“不行·”·“我真不想打……”·方裕宁面无表情, 不为所动。
“那你给我重新买个气球·”小卫举着手中气球的线, “这个都快瘪了·”·方裕宁看了看小卫手中的卡通气球, 是多啦A梦的形象,蓝胖子咧嘴笑着的脸已经凹陷了一块。
“要不我去买吧, 你们在这儿排队·”陆离道··“不行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要我哥买”小卫背对着方裕宁, 从陆离偷偷眨眼睛。
“……”又有秘密会议要商量·“那你……”·“没事, 你去吧, 我照顾他, 要是排队到我们了, 我就带他先打。”
陆离冲方裕宁笑··方裕宁视线垂了下去, “……谢谢·”·陆离看方裕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转过身对小卫道, “说吧, 你小子又有什么- yin -谋诡计。”
小卫撅起嘴,“当着我哥哥的面叫我小帅哥,我哥一走就开始叫我‘你小子’了,人心不古啊……”·陆离失笑,蹲下身与他平齐,“你倒挺会用词的, 说真的,把你哥哥支开干嘛,有话对我说”·“陆离哥哥,我不想打针,我们现在去打电玩吧”小卫兴奋道。
陆离站起身来,“我们这会儿要是走了,你哥哥回来岂不是找不着你,难道他不会着急你平时就是这么坑你哥的”·“……谁让他不带我玩儿。”
陆离觉得跟小孩儿不能讲理,于是问,“你对电玩城到底有什么执念,这么想去这东西我读书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应该不是新鲜玩意儿了……”·“我知道它老土,可我没去过啊,我同学都去过,说起打电玩来就我吹不了牛逼,多丢人啊,我在我们班还怎么树立威风都没小妹妹崇拜我了。”
 ·“……”陆离按按额头,“让别人崇拜你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你可以……”·“切——”小卫打断了他,“你可千万别说还能好好学习,我才不当书呆子。”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陆离失笑,“成绩好怎么就一定是书呆子呢学习能力也是一个人综合能力的一种,学习需要智商、毅力和自制力,能把学习这件事做好的人,做其他事情也差不了哪去,再说……”陆离话锋一转,“我并是不想说这个,你想让班上同学喜欢你崇拜你,你可以做热心又负责人的男子汉,比如乐于助人,关心同学,参加运动会为班级争光……你是男子汉吗”·“当然了”·陆离笑起来,“是男子汉就别怕打针,你看,快到我们了。”
小卫一不小心上了陆离的套,又不能承认自己“不是男子汉”,只能抿着嘴,摆出一副无惧无畏的样子··这勉强作出的成熟姿态一直维持到针管扎进血液的那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震动着陆离的耳膜。
陆离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然而正是因为很久之前遇到过,他此时此刻才慌了神,小卫哭个不停,眼泪仿佛流不尽,一波一波,涌进了陆离心里,与记忆里的某处交织、混合,带着眼泪苦涩的咸味,浸透了他。
他仿佛看到那一年方裕宁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躺在救护车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一会儿又是他靠在自己怀里凶巴巴地说下半辈子要他负责,往事像一张张电影胶片,在眼前不断变换着,最后变成了他骨折复位时撕心裂肺的叫喊,那声音和此时孩子的哭喊重叠在一起,让陆离从回忆里彻底惊醒了过来。
陆离喘口气,抽了几张纸,给小卫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待会儿带你去电玩城·”·“一共是五针,三天后再来打第二针·”医生道。
闻言,刚刚止住眼泪的小卫一张小脸又哭丧了起来··陆离赶紧道,“打一针去一次电玩城·”·“还要加上冰淇淋·”·“成交。”
小卫心满意足,仿佛立刻不疼了似的,肉肉的小手一只举着瘪掉的气球,一只牵着陆离宽大的手掌··“你们打完了”方裕宁刚好买新的气球回来。
陆离看方裕宁天生一张娃娃脸,又举着个卡通气球,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他与方裕宁只分离了那么一会儿,方裕宁只是离开他去买了个气球,此刻他站在门口,他们还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医生说三天后再来打第二针,一共要打五针·”陆离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后面就不麻烦你了,我带他来就可以了。”
陆离听他客套又疏远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方裕宁是失忆了,还是换了颗心·他年少时那么热络,那么赤城,整日整日地缠着自己,胡搅蛮缠跟撒娇的功夫被他练得炉火纯青,又偏偏对自己有用。
现在他怎么了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关系,对着这么亲密的人,还用这么客气吗·“不行,陆离哥哥要来的,他要带我去电玩城,还要给我买冰淇淋呢,而且他答应我了,打完针就去,我现在就要去”小卫说。
陆离笑了笑,“是啊,我都答应他了,你总不能让我在孩子面前言而无信是不是,对他影响多不好啊……”·方裕宁沉默一阵,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半晌,道:“那走吧。”
陆离冲小卫挤了挤眼,跟上去··“那个……”方裕宁突然转过身来··陆离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刹车,咽了下口水,镇定道:“怎么了”·“你以后别再给他买冰淇淋了,冬天吃不好。”
“……喔,好·”·陆离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跟方裕宁像一家人,跟来防疫站的许多人一样,他们像小两口……虽然会有一些小分歧,但一切以孩子为大,孩子是万金油,是起死回生的仙丹,能解决夫妻的一切矛盾。
陆离忽然有点想笑,是一种从胸腔蔓延到嘴角的甜蜜的笑意·几乎算得上是一帆风顺的人生给了他极大的自信,让他心里有种自己都没法怀疑的信心,他觉得他还有机会,人们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可昨天没了,他还有今天,既然过去没法重来,那他就把握现在,全身心地去追求方裕宁,喜欢人又不犯法,大不了,他们再重新认识一场。
从防疫站出来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刚开始是小雨,不一会儿就下大了··“这大冬天的,下雨怎么这么急……”陆离望着地面上的积水,看到雨点还挺大。
方裕宁撑开伞,走向了雨中··“……”陆离站在房檐下,有些傻眼··方裕宁回过头,“你没带伞”·“……嗯。”
方裕宁把伞递给小卫,“你去跟他一起打,我去停车场等你们·”说完,自己冲到雨中去了··“喂”陆离急了,伞也顾不得拿,自己追上去,“你跑什么跑,一把伞而已,我不需要你让给我。”
方裕宁没理他,雨下得太大,雾蒙蒙一片,陆离看不清方裕宁的表情··“方裕宁”陆离突然叫他,自从这次见面,他还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方裕宁似乎顿了一下,然而没停,找到了车位,打开车门坐进去··陆离也很快坐进来,关上车门,火气很大,“伞是你带的,你好好拿着就行了,给我干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淋下雨难道还会怎么样”·陆离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这简直莫名其妙,他有什么理由对方裕宁发脾气·“对不起。”
他很快道歉··方裕宁却没搭话,他刚刚跑得很快,现在还在喘着气,雨水顺着发丝流下来,一直流到衣领里,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你看你”陆离这会儿是真有点生气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小卫呢”方裕宁突然道··陆离一愣,他只顾着追方裕宁,把孩子给忘了,他见方裕宁又要起身,连忙按住他的手,“你别动,我去。”
他按住方裕宁手背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根本来不及过脑子,等感受到方裕宁手上的温度,心里才像被烫到一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动作有些过线··然而他没表现出什么,很快打开车门冲出去了。
小卫小小的个子举着一把打伞,看着颇有些滑稽,他已经走到了车尾,“陆离哥哥,你出来干什么,坐进去啊·”说完收了伞,颇为自觉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这孩子真省心··陆离一阵无语,又坐了回去··方裕宁仿佛没意识到陆离刚刚按住自己手的动作一般,平静地放了手刹,车辆汇入主干道中。
“是去电玩城吗”小卫从后座伸出头来··“嗯·”·“耶我终于等到今天了”小卫脱了鞋,在座椅上踩来踩去。
“坐好,别动·”方裕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小卫不知是怕他,还是单纯听他的话,说不动就不动,老老实实坐座位上了··“你对小孩儿那么严厉干嘛”陆离没话找话。
“有吗”方裕宁侧头瞥他一眼··“好像也还好……”陆离干笑两声,心里恨自己不会说话··没过多久,陆离又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从不带他去电玩城”·其实这问题有些冒昧,毕竟小卫是方裕宁的弟弟,又不是他的,他没什么权利过问。
可陆离对着方裕宁,就是没法认识到“边界问题”,他想两个人曾经是那么亲密的情侣关系,过去再多年,就算彼此完全不了解了,也不该用上陌生人之间的相处法则。
方裕宁没给他难堪,淡淡道:“没什么好玩的·”·“你觉得不好玩,可小孩儿喜欢啊……”·陆离悄悄用余光打量方裕宁,注意他神色的变化。
陆离知道,方裕宁根本不会觉得不好玩,至少他小时候喜欢,跟自己说过好多次,Y市新开了一家电玩城,要一起去·可十九中放假少,他俩很少找到机会,从头至尾也只去了一次,还没玩多久就去学校上课了,陆离那个时候买的一百个游戏币,只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也没去退,说下次咱俩来再接着玩。
结果再也没有了下次··突然一阵急刹车,陆离头差点撞玻璃上··方裕宁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紧紧地盯着陆离,瞳孔里仿佛燃着火,“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方裕宁车开得快了许多, 仿佛跟谁较着劲。
封闭的车厢里一股沉闷的低气压,再没人说话·小卫也仿佛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似的, 没再闹腾,安安静静地坐车里看外面的风景··陆离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贱, 刚刚方裕宁那么一发火, 他非但没觉得不舒服, 还隐约有点高兴,至少方裕宁没装糊涂, 他记得的,方裕宁肯定也没忘, 不然怎么突然情绪失控·方裕宁小时候是个没脾气的人, 他会低头认错, 会强词夺理, 失望至极的时候也会平静地放弃争取, 可他唯独不会冲你发脾气。
刚刚方裕宁语气突然变冲, 他倒是难得地见到了方裕宁生气的样子, 眼睛睁得圆圆的, 没什么威力··汽车一路疾驰,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这地方陆离没印象,应该是这几年新修建的。
陆离一下车,先跑去买了个冰淇淋··方裕宁一看到他的手里拿着这个,脸上又有些愠色,“不是让你别给他买吗小孩子免疫力不好, 冬天不能吃这么冰的。”
“……这是给你买的·”·你不是最喜欢冬天吃冰的吗·后面这句话陆离没说··方裕宁:“……”·“你要是不吃,我就给他吃了浪费了也不好……”陆离看了眼小卫。
小卫正仰着头看着决定自己命运的俩大人,咽了下口水··“陆离,你以前没这么无聊·”方裕宁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接过来了··“你以前也不对我这么不冷不热的……”·方裕宁置若罔闻,低头舔了一口。
陆离看到他殷红的舌尖伸出来,又很快收回去了,卷了些白色的奶油沾在嘴唇上,又舔了进去··寒冬腊月里,陆离突然觉得有点燥热,下意识地把领口的纽扣解开了。
“愣着干嘛走啊·”方裕宁看了眼陆离··“……喔·”陆离牵着小卫跟上去··电玩城里闹得很,正是周末,各路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汇聚一堂,游戏音和人声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陆离没等他俩发话,自顾自地先去买了一百个游戏币··方裕宁看着那沉甸甸的一包,眉头又缩了起来,“你买这么多干嘛他一个人玩不了这么久的。”
陆离原本想说“那你也玩”,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方裕宁肯定会生气,只好改了话头,小声道:“玩不完就下次再来·”·“你说什么”方裕宁大声问。
屋内实在太吵,只能看到陆离的口型··陆离按着他的肩膀,脸凑了过来··方裕宁本能地想躲,但陆离紧紧箍着他,嘴巴凑到了他耳边,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他颈部,“我说,玩不完我们就下次再来。”
方裕宁瑟缩了一下,陆离还没等他推开,就自己退了一步,笑着看他已经变红的耳垂··方裕宁瞪他,陆离抱着臂由着他瞪,他太久没体会过方裕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的感觉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方裕宁看陆离完全拿出了不要脸的架势,收回目光,转头带小卫找地方玩去了··小卫终于进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电玩城,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玩,可他第一次玩儿本就没经验,又玩不过这里的大孩子们,一圈下来,玩什么都连连败退,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意思我不玩了” ·“地上脏,起来。”
方裕宁拽他··陆离突然想到什么,意有所指地问方裕宁,“他衣服是你给他洗,还是……”·“送洗衣店·”方裕宁道。
“他妈妈不洗吗”陆离继续问··他有点拿不准这个孩子跟方裕宁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方裕宁父亲是同- xing -恋,按理说应该不会再和他母亲生一个孩子了。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方裕宁母亲离婚了,小卫是重组家庭里另一方的孩子……·“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方裕宁皱眉,“小卫现在跟我住一块儿。”
那家里肯定也没女主人·陆离了然地笑,看来方裕宁跟他一样,还是一个人··“现在去哪儿”陆离问,“没其他事的话,一起吃个饭吧”·“小卫一会儿要上辅导班,我得送他过去。”
方裕宁道··小灯泡终于要送走了,陆离舒一口气,说;“那我也去·”·方裕宁抬眼望他,“你不是要吃饭吗”·“你暂时不吃的话……我就等你一起吃。”
方裕宁打量陆离一会儿,看不懂这个人似的,“你一天到晚没其他事吗,你来Y市做什么的”·“你终于知道问我的情况了……”陆离低声说,“等小卫去辅导班了我慢慢告诉你。”
方裕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上车嘱咐着小卫,“今天满足了你一夙愿,所以上课的时候记得认真听讲,别欺负楠楠,知道吗人家家长都找学校来了。”
小卫不服气似的,“我没欺负她呀·”·“楠楠是谁”陆离问··“我同桌”小卫抢着回答。
“女孩子”·“当然了·”小卫撅起嘴,“小丫头片子·”·“她是小丫头片子,那你是什么”陆离笑着问。
“我是大男子汉啊”小卫理所当然地说··陆离靠在椅背上,爽朗地笑出声来,笑了一会儿道:“既然你是大男子汉,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小姑娘”·“我说了我没……”·方裕宁没等他争辩,打断了他:“你三番五次地把人家小朋友气哭,你不是欺负别人是什么你再这样,以后夏天也没冰淇淋吃,玩具更没得买”·小卫撇撇嘴,有些委屈,“我好心好意给她扎小辫,她非要哭……我有什么办法啊,我都把我的变形金刚送给她了……”·“等会儿,你说什么”陆离捂着肚子笑,“你追女孩子的方式是给她梳头发还送金刚”·“我没追她”小卫瞪着眼。
·陆离捂住嘴,“口误,口误·”·方裕宁专心开着车,没加入他们对话··小卫跟陆离聊了一路,大概是聊上瘾了,下车时依依不舍,第一次没向方裕宁讨一个拥抱,而是对着陆离挥手告别。
送走了小卫,车厢里只剩两个人,两人之间不过一个肩膀的陆离,空气里有股微妙的暧昧··陆离不知道方裕宁什么想法,他只知道自己内心很兴奋,又有些躁动。
好像回到了他们上高中那会儿,偶尔遇上停电,整个教学楼都一瞬间暗下来,教室里爆发出人群的喧嚷和尖叫,一个传一个,他俩在教室里悄悄握住手,胆子大的时候还会偷一个吻,那时的感觉比两人在家里独处还刺激。
“对了,那只被小卫抱回去的狗怎么样了现在在你家吧,我一天没见,还怪想它的……”·“那你就把它弄走·”方裕宁说。
“那怎么行呢,我都送给小卫了,出尔反尔总不好吧……我能跟你回去看看么”·“怎么看跟我上楼,进我家”·陆离脸上表情僵了一下,又很快缓和过来,干笑了两声,“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去看看狗,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方便。”
方裕宁道··“那就算了……”·“你要是放不下他,当时就不应该把它轻易送人·”方裕宁踩了刹车,在路口等红灯。
陆离看方裕宁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有些摸不准方裕宁这话是意有所指还是就事论事·就方裕宁如今对他的态度,他太怕自以为是··陆离生硬地转了话题,“刚还有个问题还没回答你,我到Y市是过来出差,大概待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就遇到你。”
陆离把笑容调整到了自己觉得最自然的样子,转头看着方裕宁··方裕宁却没侧头看他,甚至连视线也没移动一下,“嗯,知道了·”·“……”·陆离笑不下去了,有些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转过头看车窗外,一一略过的街景晃过他的视线,汇成了大片的茫然。
他想他有太久没有回到这里了,人们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其实哪用得着三十年,只消十年,他已经几乎不认识这儿了·当初他离开,是对方裕宁连同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彻底失望,一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可是时间化为日、月、年飞驰而过,当痛楚、埋怨、恨被时间冲散,思念便像海滩上的石块一样□□了出来,变成了心里日久经年的痒··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很难不去想方裕宁,因为这个人在他记忆中留下的痕迹太过深刻,跟十六七岁的那段光- yin -比起来,后面的日子更像是把同样的一天重复了无数次,像小时候硬着头皮写出来的流水账日记。
其实从他回Y市的第一天起,就觉得哪里都是方裕宁的气息,走到哪儿都会想起他,可他却连方裕宁到底还在不在这座城市都不知道··他当初离开没留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但他若是想找,总有办法的,就像吴凯说的,这都什么时代了,找个人还不容易·可找到之后呢他该如何面对方裕宁,他该说什么,他又能挽回什么·感情一旦过去,就成了无解的命题,他想了这么些年,仍旧是个不知道答案的糊涂人。
“你住哪儿”方裕宁问,“是我送你回去还是……”·“不用了,”陆离道,“就在前面路口靠边停就行了,我办点事自己打车回去。”
“喔,好·”方裕宁很快停了车··陆离拉开车门,下车后隔着车窗望着方裕宁,“那我走了”·方裕宁点了下头,毫不停留地发车,再并入掉头车道。
陆离看着方裕宁的车远走、掉头、再远走·这场景其实很像很多年前,他回Z市过年的时候,只不过那时走的人是他,他不敢让方裕宁送他去机场,只好和他在街头告别,他坐上车,回头看方裕宁站在路边,围巾都被凛冽北风吹了起来,然后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陆离那时在心里想,他再也不跟这个人分开了,分开一个寒假都不行··可后来呢,一分别便是十载春秋··陆离沿着一条条路走了很久,走到天黑,一顿饭都没吃,不知道饿似的。
后来走得累了,才叫了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本来想回酒店,临近开口,又改了主意,转而报了方裕宁的住址··陆离觉得自己彻底成了十几岁的傻小子,就算见不到喜欢的人,只要站在他楼下,就觉得满足。
他下了车,没给方裕宁发信息,找了张长椅坐着,抬头看着一层层的灯光,想其中一盏灯是方裕宁家里的··冬天晚上刮风尤其冷,他裹紧衣服·方裕宁以前的样子,方裕宁现在样子,短梦似的从心上跑过。
突然,他被一个声音惊醒,很容易听出来是方裕宁的声音,和另一个人声混在一起,从不远处传来··陆离借着光线看过去,看到方裕宁和另一个人走在路灯下,似乎是正从外面回来。
陆离屏住了呼吸,做贼似的换了个地方,躲在暗处看他们··和方裕宁在一起的是个男人,很年轻,最多三十出头,以一种极亲密的姿势搂着方裕宁的肩膀,而方裕宁看起来没一点不情愿,不时转头看他,两人有说有笑。
陆离脑子里一阵嗡鸣,理智在那一瞬间崩了线··作者有话要说:满足你们的愿望,这章比以往粗长(),今天也会加更 =3=·☆、 你的近况·十几年前的一股情绪死而复生,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进了脑子里,陆离那时候看到方裕宁跟别人一起玩就恨得咬牙切齿, 偏偏又不能说,于是憋着再忍着, 等自己把这股情绪消化了, 再装作若无其事。
现在那种心情又回来了, 他一瞬间想冲上去把那个陌生男人揍得头破血流·可他仿佛被定身般,几乎没法动弹, 一种巨大的恐惧摄住了他··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方裕宁从见到他开始一直是一种疏远抗拒的态度, 他以为是方裕宁不原谅他, 还在生他的气, 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不论是爱是恨, 肯定还在意他。
可如果, 他全想错了呢·自己抓着十几岁时的一段恋情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从少年到青年再到一脚堪堪踏进中年, 如果自己执着的东西在对方眼中只是一段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经历呢就像幼时吃到的一颗味道不错的糖, 又或者少年看过的一次特别圆的月亮,当时体验不错,但能记多久 ·以方裕宁的心- xing -,会放不下一段感情吗·他之前推测方裕宁家没有女主人,可他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也许已经有了男朋友。
不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死脑筋, “喜欢”像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的绝世招式,用完就再也没有了··方裕宁在他之前就追求过学校不少男生,为什么在他之后不能去喜欢其他人·陆离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对着一个十年未有消息、完全不知对方现状的人旧情复燃。
如果对方已经有稳定伴侣,无论是男是女,那他这几天的行为无疑是一种骚扰,在对方眼中,会显得心烦且可笑··陆离没有动,近乎自虐般看着方裕宁跟那个陌生男人说说笑笑,那个男人比方裕宁稍微高一点,一直在认真地听他说话,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方裕宁不知道在说什么事,笑得发出了声音,露出了牙齿,是完全放松的笑容··方裕宁小时候也对他那样,永远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小表情,毫无保留地冲他笑。
有人说对于回忆而言最幸运又最悲哀的一件事情就是,你发现你已经开始记不清·可陆离不知道和方裕宁的那一年是不是长自己脑袋里生根发芽了,那么多年过去,他都记不得方裕宁具体长什么模样了,可他竟然还能想起他常做的那些细微而丰富的表情,记得他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样子,还有后来,在一次次争吵后,发现和他之间的裂痕扩大到无法修复时内心的无望。
陆离想吴凯那天说的是对的,爱情来得太早,而他那时又太小·他少年时带着股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负,总觉得自己比同龄人都清醒成熟得多,周围人既幼稚又中二,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而真正地度过了少年期,再回头看时,又发现他当时自持的少年老成,其实不过是中二病的另一副面孔而已··陆离还想起小时候,他母亲最不满他的一点就是经常丢东西,带出去的雨伞十次有八次带不回来,钥匙也经常丢,家里的大门因此换了好几次锁,这是个坏毛病,陆离也想改,可他总觉得那些丢失的东西仿佛是自己跑丢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丢在了哪里。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想他是不是天生就留不住东西,小时候保管不住钥匙,长大了也保管不住恋人··陆离很久才站起身来,抬头看刚刚亮起的一个房间。
方裕宁住在那里吗他们两个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陆离咬着牙,突然间恨得不得了,一会儿恨自己为什么还喜欢他,一会儿又恨方裕宁为什么轻而易举又可以与别人之间产生感情·他是可替代的吗爱情也是和谁都可以的吗·陆离不知道后来自己怎么回去的,回去的时候有多晚,他只知道自己被抽空了力气,好像一个孤魂野鬼,被拉到了望乡台上看自己过去的记忆。
那是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而方裕宁记得与否都没差别,因为就算他记得,也已经不在意了··陆离头疼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手机“叮铃”一声,是短信提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划开屏幕,在看到名字的一瞬间全然清醒了过来··是方裕宁发的,方裕宁给他发了短信··这个认知让他困意全无,几乎快握不稳手机。
然而方裕宁的信息内容很简短,只有一个“”··陆离蹙起眉头,向上划,看到了自己昨天凌晨两点多发送的内容——“你不要我了吗”·陆离按了按额头,心想方裕宁现在看自己肯定像看一个病入膏肓的神经病。
然而他还是拨通了方裕宁电话,他想好了,如果方裕宁接通他就道个歉,说自己发这条短信的时候脑子不清醒,让他别介意··其实这没解释的必要,他只是找个理由听方裕宁的声音,跟他说说话,一句也行。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时间久到陆离以为方裕宁不会接他的电话了··方裕宁的声音有点哑,有气无力的,“陆离”·“是我。”
陆离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没事……”方裕宁的声音依旧很虚。
陆离突然有了一个自己很不愿意面对的猜想,他不是不晓人事的人,他想起昨晚跟方裕宁一起回家的陌生男人,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发抖· ·他努力平静自己语气,道:“你旁边有人吗”·“……没有,我一个人。”
那个人走了他把方裕宁一个人丢在家里·“你等会儿,我马上过来·”陆离说完这句,立马挂了电话。
他不敢听到方裕宁的拒绝··下巴上冒出来的胡渣都来不及刮,他很快出了门,拦了一辆车直奔方裕宁的家··路上他几乎在出冷汗,想那个人要是让方裕宁不好过,他就跟他同归于尽。
他按照昨天记住的楼层,上了电梯,失控一般,按了门铃又开始猛拍方裕宁的门··门不一会儿便开了,方裕宁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神情有些不满:“大清早的你强盗吗按门铃我又不是听不见。”
陆离看到方裕宁皮肤近乎苍白,面颊上却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心又沉了一分,道:“你……你没事吧”·方裕宁转身往里走,没关门,看意思是让他进来。
陆离换了鞋,没忍住问,“你男朋友呢”·方裕宁在倒热水,听到他的问题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没男朋友啊·”·“昨天不是……”·“你跟踪我”方裕宁警惕道。
“没……就是昨晚突然想来找你,然后正巧看到你跟你……那个人一起回来·”·方裕宁把兑好的温水递给他,随口道:“那是我爸。”
陆离呛了一口,猛烈咳嗽起来,“你……咳……咳……你爸怎么可能那么年轻”·“那是我后爸,他本来就很年轻,比我大几岁而已。”
方裕宁给自己也倒了水,漫不经心地说··“你妈能接受比自己小这么多的”陆离瞠目结舌,“那小卫是……”·“我后爸的孩子啊,他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有了第一段婚姻,现在有个像小卫这么大的孩子不是很正常吗”方裕宁不理解似的看着陆离,“小卫是他跟前妻生的,又不是跟我妈生的。”
·陆离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方裕宁什么都没承诺给他,他却觉得自己失而复得了一回··“我还以为……”他几乎没办法正常说话,“我以为那是你……”·方裕宁皱了下眉头,“如果我们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那小卫怎么会跟我住在一起”·“对,”陆离不断地笑,“是这个理,我没想到……”·“你大清早的风风火火跑过来有什么事”方裕宁不想跟陆离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听你声音,你好像不太舒服……”·“有点感冒,过几天就好了·”·“那你……”·“吃过药了,也一直在喝热水。”
方裕宁打断他的话,自己回答··陆离尴尬一阵,“那你要不要回床上躺着……”·“不用吧,小感冒而已·”·“是昨天淋了雨的缘故”陆离低声问。
昨天方裕宁把雨伞给他了,他记得方裕宁回到车里还打了喷嚏,他当时就应该提醒他吃药的··“可能是,”方裕宁瞥了陆离一眼,“你还坚持要我吃冰淇淋。”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陆离一阵默然,半晌,不好意思道,“抱歉·”·“没关系,”方裕宁望着他,“你刚刚挂电话怎么那么急,本来想让你过来的话就帮我带早餐的,结果你也不听我说完……”·陆离几乎有些受宠若惊,“我现在下去买……”·“等等。”
方裕宁拉住他··可能是感冒的缘故,方裕宁手上温度很高,陆离只是被他拉住胳膊,却突然觉得自己全身都动不了了··“怎么了……”陆离喉咙动了动。
“在家吃吧,我饿了·”·“喔,好……你想吃什么,我做菜很好吃的,家里只要有食材就可以……”·“没有。”
方裕宁很坦然地看他,“只有吐司,我准备就吃这个,你吃吗”·“那我去烤·”陆离有些紧张··陆离像在自己家似的,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摆满了饮料和乳制品,唯独没做饭吃的食物。
这些饮料是小卫喝的还是方裕宁喝的方裕宁现在还喜欢喝可乐吗·陆离想着这些问题,烤了几片吐司,热好了牛奶,端给方裕宁。
方裕宁与他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陆离坐在他对面很久没动,只是看着他吃早餐··昨天看到方裕宁举着气球站在防疫站门口的感觉又回来了,好像他们从没分开过,一直在一起,已经这样过了十几年。
“你不饿吗还是吃过了”方裕宁抬头问他··陆离反应过来,不知怎么回答,低头喝牛奶··“对了,”陆离忽然想起什么,“你……你亲生父亲呢,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方裕宁愣了一下,突然顿住了,然而这停顿的时间非常短暂,陆离都还未看清他方才那一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脸上就已经恢复了平静神色。
方裕宁恢复了咀嚼,把食物咽下去,淡淡道:“死了·”··☆、 故梦·陆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像身上最薄弱的皮肤被人用小刀划开,然后浇上烈酒。
方裕宁没岔开话题, 继续说着,“是车祸, 在外地出的事, 交警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还在医院抢救, 但没抢救回来,我去了只能看遗体, 再把遗体领回来·”·方裕宁边吃早餐边道,平静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超市卖的苹果比昨天贵了六毛。
“什么时候的事”陆离喉咙一直哽得疼, 几乎快要不能说话··“我读高三的时候, 都过去好久了, 十来年了吧·”方裕宁说。
陆离突然没忍住巨大的悲恸, 他俯下身, 发出沉闷的哽咽··方裕宁读高三, 那正是他离开那年, 后面方裕宁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却全然不知··方裕宁没联系他, 没告诉他,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缺席了方裕宁最需要他的时候,这份空缺永远无法弥补了··方裕宁那时候怎么挺过来的有没有人陪他他过多久释怀的他现在还难过吗·他们分开的这么些年,他到底过的怎么样又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你怎么了”方裕宁把餐桌上的抽纸盒推给他。
陆离抓了纸巾胡乱地往脸上擦,不让方裕宁看到他的狼狈··“怎么了你……你认识我爸”·陆离直起身,用手掌覆住发红的眼眶, “然后呢,后面的事情能告诉我吗”·“什么然后”·“……你父亲去世以后。”
“然后我就去领遗体啊,我妈都没去,是我自己过去的,还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宁岩,你知道我爸是同- xing -恋嘛,宁岩就是我爸这么多年的爱人。
我见到他才知道我名字是怎么来的,我原本以为这名字的寓意是我爸希望我这辈子过得宽裕安宁,没想到这名字根本就不是祝福我的,是他俩名字的合体,‘方’遇‘宁’,方博文遇到宁岩,想不到我爸原来还是个这么浪漫的人。”
陆离不说话,伸出胳膊抓住了方裕宁的手··“你干嘛……别这个表情看我·”·“对不起……”陆离紧紧攥着他,方裕宁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颤抖,陆离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你别这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陆离突然站起身,绕过餐桌一把抱住了他,“方裕宁,对不起……”·陆离把他紧紧箍在怀里,一遍遍地重复。
方裕宁推他,“陆离,你怎么回事”·“是我不好,我那时候走了……”陆离又开始颤抖,“我没有陪你……”·方裕宁没有再推拒他,好像冷静下来了,“陆离,这都过去了,我家里的事情跟你一点干系都没有,你别乱自责行吗”·“有关系,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至少可以……”·“我不能怎么样,”方裕宁打断他,“你在不在我身边,这一系列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爸爸就是个天生的同- xing -恋,然而他却跟我妈妈结了婚,他们之间不相爱,也都无法来爱我·我妈妈跟我爸结婚的十几年时光都喂了狗,我爸也一刻都没有开心过,他没有尽到作为恋人、作为丈夫、作为父亲的任何一份责任,死的时候都带着愧疚,那是会死不瞑目的。
陆离,你信命吗我觉得天灾人祸就是命,人不能跟命争的·我不能改变,你也不能·”·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陆离搂着他,突然间泣不成声。
“陆离,这真的不关你的事,你不必因为愧疚对我如此·”·陆离摇头,“不是愧疚,方裕宁,我是因为我……我……”陆离忽然说不出口,他现在还配对方裕宁说那句话吗。
他能说的只有对不起而已··方裕宁叹了一口气,“你们怎么都来对我说对不起,我听这三个字听得够多了·我爸之前总对我说这句话,说他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我。
宁岩看到我也跟我说对不起,说他们两个的错误连累了我,我是无辜的·现在你也……”·方裕宁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着什么··“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方裕宁声音比起刚刚有些低哑,“我以前特别怨恨我爸,也怨恨我妈,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是罪人,因为他们让我来到这个世上,却没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这就是他们的原罪。
但后来……也不是说原谅理解他们了,就是觉得他们其实也挺可悲的,我爸那个年代,同- xing -恋是多大逆不道的事,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可以合理存在另一种- xing -向,他没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被迫跟我妈结婚,我妈……也挺可怜,丈夫是个同- xing -恋,这比自己是个同- xing -恋要痛苦多了。
我觉得这个家庭里,可能每个人都没想过要伤害谁,但就是大家都做错了……”·“至于你,陆离,你那时候走了,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原因,我们不合适,也是没缘分。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我了,很多问题我都想得通了,你没必要耿耿于怀·”·“那你父亲出事后的那段时间,有朋友陪着你吗”·“陆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你没必要……”·“有没有朋友陪你”陆离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谁”·陆离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他年少时嫉妒的那些和方裕宁整天粘在一起的朋友,他早已经想不起名字了··“就是你高中时的常在一起的玩的那些朋友。”
“你说祝远他们”方裕宁似乎也在想,“祝远高二寒假就移民了,这个你是知道的,卡门因为喜欢的人病逝休学了,后来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还有王大志,他高二暑假就去参军了,去了新疆,就在你……你走之后,他也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还有后来你爸出事,你可以告诉我啊·”·如果他知道方裕宁的情况,他会毫不犹豫地回到Y市,回到他身边,让以前的矛盾误会两人之间的鸿沟都见鬼。
方裕宁垂下视线,声音低低的,“我怎么告诉你呢,我没有你的电话,没有你的住址,没有你的邮箱……陆离,你什么也没留给我,你走了,你彻底消失了。”
陆离心如刀绞,他趴在方裕宁肩头,咬着牙泪如雨下··他恨透了少年时的自己,当初他认为的那些没法再和方裕宁走下去的理由,现在想来都像个笑话,每一个字都是打在他自己脸上的巴掌。
如果早知道方裕宁后来的事情,他当初打死也不会一走了之,如果早知道后来那么多年他都没有完全放下过方裕宁,他当初再觉得艰难也不会放手··陆离想起他念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几个从本科开始就同校的朋友看他这好几年都没谈个恋爱,就说要带他去庙里算一卦。
其实他那天并不知道有这个事,只是几个朋友拉他去爬山,等到了半山腰上,他们几个才一拍脑袋说来都来了,不如就去庙里看看吧,这座山上有座庙,听说里面一个老头儿算姻缘特别神,我们也去算一卦,看看各自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辈子的正桃花啊。
 ·陆离原本只是陪他们,可过去了也由不得他自己,硬是被几个人推上去让老头儿给帮忙算算··那老头问了陆离的生辰八字,又看了看他的手相,还让他抽了个签,不知道凭借的什么玄理,最后说,他的姻缘在前面,不在后面。
“什么意思”大伙儿一起问··“就是说,已经遇到过了·”老头儿的眼神说不出什么感觉,落在人身上,像是慈爱,又像是悲悯。
“什么时候”·“应当是,八年前·”老头儿回答··八年前,他十六岁,正是遇到方裕宁那一年··那一年的九月,Y市的香樟树长得遮天蔽日,学校后墙的夏蝉叫个没完没了,聒噪的声音从教室窗外传进来,方裕宁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用少年稚嫩的声音不断叫他的名字。
不停的问他,陆离,你回答我的问题啊·陆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陆离,我这么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一下我啊……·陆离想起这一场日久经年的往事,眼眶有些发热。
周围的朋友还在开着玩笑,说看不出来啊你,八年前,那也太小了吧,想不到好学生还会早恋啊··“快说,那时候遇到的是个什么人啊,长什么样,现在还能让我们看看照片不”·“喂,大师,那既然这个正桃花是他八年前遇到的,那他们还有戏不以后有没有机会再续前缘啊。”
老头儿摇头··“没戏了”·“不知·”·“真没劲,好不容易骗这家伙来算一卦,还是什么名堂都没问出来嘛。”
“喂,陆离,你说句话啊,八年前是个什么情况啊,不打算跟我们兄弟几个交代一下”·下山的路上,大伙儿问个不停。
陆离始终没说一句话,他想起了世远年陈的旧梦,思绪留在了那里···☆、 往事·方裕宁已经很久很久没去想以前的事, 想起苦楚,这么久过去还是觉得苦, 想起快乐,滋味更苦。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曾以为自己人生最大的分水岭应当是初中毕业知道父亲是同- xing -恋的那天, 后来才知道, 在那之后, 原来还有更大的磨难在等着他。
好像生活里的每一道坎都只是为了让他明白,他的承受力其实还能更强一些··别人的成长是一步步完成的, 他的长大却好像是在一夜间发生的·似乎只是跨过了一道门,再回头看时, 以前的事就都变成了上辈子。
方博文的葬礼凄凉得很, 没多少人来·但方裕宁还是见到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人, 比如方博文的父母, 他从未蒙面的爷爷奶奶·那是一对看起来颇为讲究的老人, 年老了依旧着装打扮得体, 没有邋遢的地方, 长相很严肃, 老知识分子的模样, 他们看着方博文的遗像,深深地锁着眉头,仿佛已经认不出这个人了。
叶姗那天掉了眼泪,方裕宁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叶姗流泪,记忆中她连眼眶都不曾红过, 好像是一个永远不会为谁伤心的人··方裕宁不知道叶姗那天流的眼泪中具体是什么样的情绪,她应当是从未爱过方博文的,难道是舍不得他吗,还是别的什么这个问题方裕宁至今也不明白,却也从来没问过。
叶姗现在过得很好,这个问题永远也不必问··方博文出事前一天去学校给他开了家长会,那时陆离离开他,他整日整日的不去学校上课,在家里一天能睡十五六个小时,醒了就闭眼再睡。
班主任拿他没辙,要喊他家长来一趟,说这孩子再这样就劝其退学··方博文很少给他开家长会,那天不知是什么原因答应去了·走之前不断地向他道歉,说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对不起你,你现在过得不开心都是爸爸的错。
方裕宁不说话,看着他冷笑··方博文去完后没回来,赶着去外地出差·当天晚上在酒店给方裕宁打电话,方裕宁没接··方博文只好给他发短信,说宁宁,老师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如果你能更用心一些,还有一年高考成绩完全赶得起来。
方裕宁看了一眼,把电话关机了··第二天方裕宁睡到中午才起床,开了机又收到方博文的短信,说给他买了礼物,是他小时候爱吃的东西,下周就带回来··方裕宁依旧没理,他想不起来他小时候爱吃什么东西。
当天下午,他爸开始不断地给他打电话,方裕宁挂断,那边又执迷不悟地打过来,一次又一次·方裕宁最后终于不耐烦地接了,开口的却是交警,说伤者的最近联系人是你,希望你马上赶过来,伤者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故,情况很危急。
一瞬间,电话那边人声的嘈杂、救护车的呜咽、还有交警怒骂他为什么一直挂电话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听不到任何声响··方裕宁在去的路上突然觉得很不真实,明明前一天他还在跟方博文闹矛盾,他还是个需要方博文不断去哄的孩子,怎么今天他就坐在了最近的航班上,赶着去见方博文最后一面·最后一面见了,是不是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若是以后他想爸爸了呢,他想再怨恨他,或者某一天忽然原谅了他,他应该去哪里找他跑到哪里告诉他·古人常写送别,你目送一个人远去,不知何日再见,可你内心仍旧抱有希望,因为来日方长,或许终有再相遇的一天。
可若是死别呢·是不是人生茫茫数十载,从此就彻底分别·方裕宁连最后一面也没赶上,方博文在他来的路上抢救无效,停止了心跳。
方裕宁离开前去方博文住过的酒店收行李,那些衣物,现在都成了他的遗物··他打开方博文的行李箱,发现衣服下面盖着的都是一袋一袋的小零食,那是一种包装很简陋的糖,现在已经不怎么见到了,但他刚上小学那会儿卖得正火,他小时候很喜欢吃。
方博文不知道是跑哪里买的,买了许多,占了行李箱的大半地方,似乎是怕路途中撞碎了,所以都用柔软的衣服包裹着,压在最下面··方裕宁撕开一小袋,尝了一颗。
发现那糖的甜味劣质的很,不太好吃··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那糖变得有点咸,还有点苦·带着行李离开时路过镜子,才发现自己脸上满是泪痕··后来宁岩经常联系他,两人甚至还坐下来一起吃过几顿饭。
宁岩比起他爸更像他的长辈,他很亲和,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特质,能打开人的话匣子·见得多了,方裕宁也开始跟他说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现状··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人提起方博文,心照不宣地谁也没碰这根传递着痛楚的神经。
后来提起,是方裕宁一时嘴快没拦住自己,“还是跟你比较有话说,我爸跟我聊天,只会问我学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我爸”这两个字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而宁岩很快反应过来,好像这并不是个有所禁忌的话题,他也闲聊似的开口道,“他想关心你,可是无处着手,你平时不跟他交流,他也不了解你在学校的生活和想法,便只能问问他知道的事,才显得不突兀。”
“所以他就只问学习”·“是啊,”宁岩笑,“他也想关心你其他方面,可是你不跟他说,你们之间就成了恶- xing -循环。”
宁岩的语气好像在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青春期少年解决和父母的沟通问题,只是这个问题哪怕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也再也没有人去给他机会解决了··方裕宁后来其实一直在避免自己想到他爸,因为他难免感到愧疚。
人所有的情感里,对自我伤害最深的便是愧疚,比怨恨更甚·因为怨恨和不满都是把伤害指向外界,唯独愧疚是将伤害指向了自己··方裕宁想起他父亲在中途便被硬生生截掉的短暂一生,觉得悲哀。
那是一种无力改变的无助感,方博文这辈子伤害了许多人,可他难道就是个坏人吗·他作为一个天生的同- xing -恋,却出生在一个不能接受这种- xing -向的时代跟社会,这也是他无法改变的悲剧。
就像方裕宁自己无法选择自己不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一样··“后来呢”陆离问他,“你父亲出事后,你怎么样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我没怎么样,”方裕宁道,“继续去学校上学,然后考大学,上完大学,再找工作,没什么不一样。”
这是一条理所应当的生活轨迹,寥寥几字可概括完·然而后面的翻涌云海,陆离想自己没机会知道了··陆离忽然有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那……你一直是一个人吗‘·方裕宁很坦然,“嗯。”
陆离在他的坦然下反而变得如坐针毡,他抢白似的道:“我也是·”·其实方裕宁根本没问他,是他自己想说··“……”·方裕宁没说话,有点儿无奈地看他。
陆离从他的无奈中看出点纵容的意味,那是以拒绝为前提的纵容·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所以你爱怎样就怎样吧··陆离破罐子破摔,索- xing -换了个让两人更难堪的话题,“那小时候你刚追我那会儿,到底是真喜欢我,还是……”·方裕宁像是没料到陆离一个脸皮薄的人会问这种问题,他有点诧异,语气却是淡淡的,“这个问题有意义吗”·“有……”陆离道,“我一直想知道。”
“我如果是真喜欢你,能怎么样,不是认真的,又能怎么样”方裕宁反问他··“我会在乎……”·方裕宁摇头,“过去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你是不是……还恨我”·“我没恨过你,”方裕宁抬头看到陆离明显不相信的神情,继续说道:“我说过,我们那时候分开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原因,我们不合适,我小时候有许许多多的问题,可能换谁都很难忍耐。
就算你那个时候不说分手,以后你也会说,因为我们两人之间的裂缝永远存在,补了一个又会出现一个新的,陆离,你是人,不是神,你撑不下去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小时候不怪你,长大了更不会恨你。”
陆离苦笑,他不是神,方裕宁倒是快把自己修炼成神了,绝了七情六欲,看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包容理解,如果他什么都想通了,那他是不是什么也不要了·陆离看着坐他眼前的这个人,他和记忆里的样子、- xing -格都大相径庭了,像是变了一个人。
可为什么他都那么不一样了,自己还是爱他 ·陆离嘴唇动了动,有一句话在肚子里烧心灼肺,再不说出来就要将他灼伤,他慢慢开口道:“方裕宁……你还喜欢我吗”·陆离虽是问句,语气却近乎恳求,像是穷人隔着玻璃看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买不起,只想要一点施舍。
方裕宁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他看着陆离,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旧址·陆离没到吃午饭的时间就走了, 本来方裕宁就没留他的意思,他这样不清不白地赖在别人家里, 图什么呢。
他出了门,又不想回酒店·便拦了辆车, 让司机绕着主城区随便转转·, ·“您是第一次过来吗, 那应该报个旅游团去郊区看看景色啊,这主城区一没山二没水的, 实在没什么看头啊。”
陆离想怎么都十几年了,Y市的出租车司机还是这么喜欢侃, 他们是不是秉承着拉到乘客必闲聊的传统, 不说两句话就不叫尽心尽责··不过他现在比起以前对人友好多了, 大概是少年时的戾气随着年岁增长都散了, 听到有人搭话, 便也客套地回几句, “没事, 我也不爱看山水, 看看城区建设也挺好。”
“那您来的挺是时候, Y市以前一直在忙工业发展,这几年绿化刚跟上来,才有了点儿能住的样子·您要是早几年过来,那简直没法儿看,整个城市都乌烟瘴气。
我怀疑人家航天员在天上看地球的这一块儿,都是黑的”·“……”陆离想说一个城市而已, 看不到的·然而想也许人家只是开一个夸张的玩笑,他还是别找尴尬了。
司机没听他回话,便又自顾自地说,“我是外地人嘛,就过来跑跑腿·我老家小地方,是个县城,虽然地方小,但山清水秀的,空气好·刚来这儿的时候肺都差点出毛病,整天咳嗽。
我媳妇儿心疼我,让我回去,我没同意,还是想坚持一段时间看看·结果这一撑就是好几年,今年已经是第八年了,也看Y市这几年里变化实在大,我琢磨着明年争取把媳妇儿跟我儿子都接过来,我儿子明年上初中嘛,还是得到大城市来见见世面,我们那个小地方,老师水平不行。”
陆离点头应付,“我也在这里上过学,不过上的是高中·”·“原来您不是第一次过来啊”司机原本在等红灯,听罢惊讶地扭过头。
紧接着便是后面无数车辆一齐按响的喇叭声··“快走啊傻逼”靠得最近的一辆车车主落下玻璃窗破口大骂··司机赶紧换了档,一边行驶一边干笑,“人与人之间还是挺冷漠啊。”
“……您还是专心开车吧·”陆离道··“刚刚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之前来过专门过来读高中的”·“嗯。”
陆离点头,“过来借读过一年·”·“什么时候的事”·“……十二年前吧·”·“那您过来的比我早啊,那个时候Y市应该是最难看的时候吧。”
司机道··“有点……那时候还没高架桥,到处都在拆迁,空气很不好,也看不到蓝天的·”·“那你那一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看到这个城市这种鬼样子,再也不想回来了”司机笑着调侃。
“……”这个问题陆离没法回答,他走的时候的确是想这辈子都不过来了,可那并不是因为城市环境的缘故·况且,他如今不是又回来了吗,还留恋得很,怀念得很。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十二年前读高中,那你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又来了,陆离心想·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接下来是什么问题。
“成家没有啊”司机轻车熟路··果然··陆离几乎已经对这个问题免疫,他听不同- xing -别不同年纪不同身份的人以相同的语气说过太多次。
·“还没呢·”·司机一听又想回头,头刚一动似乎是想起什么打住了,继续盯着前方道,“我看你挺一表人才的啊,没女孩儿追你”·“……”陆离顿了顿,心神一动想了个答案,“我其实有个对象,不过他有点婚前恐惧症,所以一直拖着。”
“婚前恐惧症我之前也听说过,女孩子嘛,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要定下来了反而心里不安宁,爱胡思乱想,怕你对她不好啦,怕她婚后过得不如现在啦,等等,什么想法都有。
要我说,这种时候不能纵容她,先把婚结了再说,结婚后再要个孩子,女人一有孩子,保证心里的恐惧啊、焦虑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这样不好吧……”·“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没成过家,你根本不懂女人。”
陆离一阵默然,他想他本来就不懂女人··“对了,你当时在哪个高中借读啊”·终于换了话题,陆离长舒一口气,“十九中。”
“那你成绩很好啊”司机惊讶地扭过头··“您别动看前面开车行吗”陆离赶紧提醒。
“喔喔,sorry,sorry……”·“要不您就把我送到十九中吧,我正好回去看看,好多年没回去,路都不认识了·”陆离道·他怕他再不下车,这司机的问题他就扛不住了。
“十九中去年搬校区啦,您是要去新校区看吗”·陆离愣了愣,“搬了“·“对啊,好几年前就说要搬校区,因为扩招了嘛,以前地方不够,而且市区地价贵,新校区现在在郊区了,除了交通不太方便外,环境之类的都比以前好很多。
不过话说回来,高中生嘛,反正都是在学校学习,交通不便利倒成好处了,省得有学生偷偷溜出来玩·”·“那以前的校区呢……还在吗”·“十九中那一块地皮寸土寸金啊,哪能把校区留着,当然是全拆啊,听说早就卖出去了,之后那一块应该建成商业区。
现在你要是过去,估计全是灰和土,只能看废墟·要不你去新校区看看建的还挺漂亮的,环境搞得跟小花园一样,现在小孩儿真享福啊·”·“不用了,您直接开到老校区吧,我想去看看。”
“您确定我之前也路过过那边……树都砍了,你要是因为对学校有感情才想回去的话,最好还是别去看了……”·“我想看看。”
陆离又说了一次··司机大概是听出他的决心了,也不再啰嗦,“行,那我就送您到那儿·”·如果不是还记得街道的名字,陆离几乎无法相信这就是他记忆里的地方。
不光是学校,连带着学校周围那一堆靠学生发展起来的小商铺,甚至是学校旁边长期租给学生的住宅区,也都全拆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扒去了皮,只剩下触目惊心的残骸。
教学楼还未被完全夷为平地,靠近地基的楼层仍留几个光秃秃的窗户,分不清具体是哪间教室··陆离站在这里,看着七零八落的秃木桩,突然有种犹如梦醒般的荒唐的感觉。
他自己过的这许多年,其实回忆起来是常有似真似幻的错觉的,他像- yin -差阳错混进演奏团的音盲,总是跟周围的节奏不搭调,以自己缓慢的节奏成长着、或干脆停留着。
别人看十年光- yin -是沧海桑田,可以发生很多故事、有很多改变,经历来来去去很多人·可于他,却好像只是稀里糊涂地被时间老人从十八岁被拉到了二十八岁。
要是有人让他讲讲最近十年自己身上的故事,他可能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他不过是换了个年龄数字,换了种社会身份,唯一的一点成长,大概是比起少年时更知道如何跟人相处,在人群中不像个异类,至少看起来不像。
他以为这十年的时间是可以抵消的,他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去做了一个漫长而寡淡的梦,他跟以前没多大改变,他还是陆离,还是喜欢方裕宁··可现在他看到当年他认识方裕宁的地方、跟他上过课的教室、牵过手的- cao -场角落全部消失不见,突然有些茫然无措。
这感觉像他初中时,曾因为发水痘请过两个星期的假,再到学校时,发现同学们已经开始上新的单元、做新的习题跟试卷,他离开时所进行的内容早就翻了篇··可那时候他赶得上,赶得上新的节奏,能把错过的内容补起来,再把新的章节跟过去自己记得的严丝合缝地对接上。
那现在呢·陆离翻出方裕宁的号码,很快打了过去··他不知道他在慌张什么,急于求证什么··“方裕宁”电话一接通,陆离急忙喊了声。
“怎么了”·“我……”陆离闭了闭眼,想让自己冷静一些,然而他却几乎忍不住颤抖,“我很想见你,现在。”
其实他们上午才见过,他刚从方裕宁家出来·这是个很无理的要求··然而那边却很快传来方裕宁的声音,“你在哪”·陆离鼻子有些泛酸,“在十九中,以前的十九中。”
“嗯,很快过来·”·方裕宁收了线,陆离却仍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他脚下这一片土地尘土飞扬,早就不复记忆中的模样,可他真的是怀念这个地方吗十九中有什么好的,离家千里,同学中的小团体他一个也融不进去,对老师和班级更没什么感情。
十六七岁那段光- yin -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他不成熟、不独立,见到人就不会说话,久而久之谁也不想理,他所在的环境不喜欢他,而他也不喜欢他所待过的环境··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有首歌怎么唱的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乐里,我最喜欢你。
他不怀念学校,不怀念他的过往时光,他其实只是怀念方裕宁···☆、 废墟之上·陆离没等多久, 就看到校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现在这里一片废墟,几乎没人会过来, 陆离看到那个身影由远及近。
他知道,那是方裕宁,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大概是天气冷的缘故, 方裕宁全副武装, 不光戴了围巾帽子,还带了手套·陆离看着他踩过一片片破败砖瓦和泥土朝自己走来, 心里一刻冰山一刻火海,不断交织反复。
·“怎么了”方裕宁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与无数个少年时代的光景重合··陆离看着他, 方才一颗茫然无措的心仿佛找到了降落点, 就算过往的一切都逝去了, 他还有方裕宁, 方裕宁还存在在这个世上, 还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还能看到这个人, 和他说说话。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 不是有新校区吗”陆离望着方裕宁的眼睛,问他··方裕宁有些无奈,“可你只知道这个地方啊·”·陆离视线垂下,“这里怎么拆了”·其实他知道原因,方才路上司机早对他说过了。
但他依然想再问一遍,关于十九中的一切, 他只想从方裕宁口中知道答案··“新校区比这儿更好,所以就搬了·有了新校区,旧校区也没必要留着,浪费地方。”
方裕宁微微转身,去看这一片废墟周围的光景,“这里地段好,很快会建新的商业区,比建学校有前途·”·“方裕宁,你一直都在Y市吗”陆离突然问。
方裕宁愣了一下,没转过头来,看着别处回答的,“是啊,怎么了”·“为什么没离开过”·“……没必要,这儿是我家,我觉得挺好的。”
“你大学也是在Y市”·方裕宁回过头来,“嗯·”·“你……你以后也打算一直在这儿吧。”
陆离视线有些躲闪··“应该是吧·”·“那我……我这次回去后,把那边的事情交接好,就过来·”·方裕宁皱了一下眉,仿佛拿不准他在说什么,然而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情绪有些激动,“陆离,你在开玩笑吗”·“我没……”·“你不是在Z市有工作吗,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过来你今年还是十六岁吗,说换城市就换城市”·“方裕宁……我过来陪你不好吗,你突然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方裕宁摇头,“我不需要人陪。”
“……不一定非以男朋友的方式,你要是还没想好,我们就跟朋友一样,就像现在·你别有负担,我过来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天天看到你,不然……我觉得我没法过日子了。”
“你之前怎么过的”·“方裕宁,”陆离突然抓住他的手,方裕宁戴的手套很厚,陆离没摘下来,隔着手套将他的手握住,“我一直很想你,这么多年都是……我有时候想你想得受不了了,只能用脑袋撞墙,是真的撞墙,因为我脑子里全是你,我一点儿都忘不了你,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我的大脑压根不听我的……”·方裕宁微微偏了头,是抗拒的模样,“别跟我说这些。”
陆离仍旧抓着他,“方裕宁,我知道你不需要人陪,你现在谁也不需要了……是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我要是见不到你,一天都过不下去……”·“陆离,”方裕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然而他这样的语气反而让陆离安静了下来,陆离提着一口气,几乎不敢呼吸,眼睛紧紧地盯住他,听他说接下来的话,“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别逼我。”
“那你给我个时间,行吗你什么时候能想好……给我个答案·”·方裕宁摇头,“你急着要答案的话还是别等了,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你刚离开的时候我知道我喜欢你,我舍不得你,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再想起你的时候,没以前那样的感觉了……”·“不可能”陆离握着方裕宁的肩膀,急火攻心,“方裕宁,你是喜欢我的,你小时候说过,说你是真心喜欢我,永远都喜欢我,你还记得吗·“陆离,那都过去了。”
“我知道我们分开了很久,这么多年也发生了很多事,可我还是我啊,你也依然是你,还是我们两个人·你知道吗方裕宁,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除了你我根本没法喜欢别人……”·“那是你的事……”·“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吗”陆离问。
方裕宁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今天怎么了”·陆离被他问得也是一愣··他今天到底怎么了明明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逼他,不要伤害他,怎么又让他这么难堪·方裕宁早已经不是当年模样,他变成一个真正成熟冷静的大人了,而自己怎么反而像个没要到糖的孩子·陆离让自己语气镇定下来,“方裕宁,你有回来看过这里吗”·“我住得近,来看看挺方便的。”
方裕宁答非所问··“为什么要回来看你明明不顺路·”·“……”·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其实也想过我的……对不对”·“陆离,别再这样了。”
“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你都没问原因,就这么过来了,为什么”·方裕宁闭了一下眼,有些痛苦的情绪,“因为你说你想见我,我就过来了。
陆离,你对我也是特别的,你在我心里待过的位置,别人同样很难取代·但是那已经跟喜欢没关系了,你明白吗你要我过来,我会来,我有的,还能给的我都愿意给你。
但我没有的……我实在给不了·”·陆离心里仿佛被某种尖锐的情绪刺了一下,他喃喃问:“你没有什么……”·“我现在没法喜欢人,陆离,不光是你,任何人我都不想喜欢,也不想和什么人在一起。
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很好,我大多数时间跟小卫在一起,每天绕着他转我就觉得挺开心,我跟我现在的爸爸也挺聊得来,至于我妈妈,对我也比以前好很多·我工作上也没什么不顺利,养得活自己,有休息时间。
这一切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不想改变现状·”·“你跟我在一起,这一切还是不会变啊·”陆离急道:“你看我跟小卫也没什么矛盾,相反他还很喜欢我,我们可以一起陪他、照顾他,你跟你父母之间也不会变,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啊。”
方裕宁摇头,“不是的,有你就会变了·”·“为什么你怕你父母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努力让他们接受我,如果不能,大不了我们换个城市,或者去国外……”·“不是因为这个。”
方裕宁抬起头,他看起来很疲惫,“陆离,你是个变数……”·陆离被方裕宁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他只能张张嘴,垂死挣扎,“我不会变的……”·方裕宁摇头,“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而是我不能再赌了。
陆离,我的生活破碎过太多次了,小时候我发现爸爸妈妈不太喜欢我,我就给自己构建了一个幻想跟憧憬,想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等哪一天我在学校得什么奖了、或者见到我的大人都开始夸我了,我爸妈就会喜欢我了。
可我后来知道不是这样,我发现我爸爸是同- xing -恋了,跟我妈妈的婚姻都是一场骗局,他们两个都不可能来爱我,那时候我的世界崩塌了·但我慢慢地又开始努力恢复,我在学校里遇到很多好朋友,我还遇到了你,你那么好一个人,竟然会因为我的喜欢来喜欢我,我觉得家庭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上帝是公平的,他分给每个人的好运都是有限的,关于我的所有好运都在你的问题上花光了,所以其他方面苦一点也没什么·可是后来……”·方裕宁没有再说,陆离也不敢听下去了。
可是后来他走了,方裕宁的所有朋友也一个个离他而去了,就连原来那个看起来已经是摇摇欲坠的家庭也彻底没有了,家破人亡,他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里彻底孑然一身··“我有时候会想,我的生活是不是注定就这样……我再怎么努力建筑一个新的世界,还是会被摧毁……上帝从来就不是公平的,他偏偏对我这样。”
陆离仿佛是听到方裕宁吸了一下鼻子,他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揉成一团,一起绞痛着,他鼓起勇气将方裕宁抱住了,将他搂在怀里··方裕宁没推拒,由他抱着,“陆离,你现在说喜欢我,可是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我,或许你跟我在一起后会发现我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你怎么办呢,你是不是还会离开我”·“我……”·方裕宁轻轻捂住他的嘴,“你别回答我,你也不用承诺什么……你说了我也不信,我不敢信。”
·☆、 从前的梦·陆离那天跟方裕宁分别后, 在外面晃到夜深才回去··他走过十九中附近的很多街道,然而发现大多数街景他都不认识了·他沿着一条路一直走, 走到头了就转个弯,再继续走。
方裕宁一定回来过的, 不止一次, 他现在走过的地方, 说不定方裕宁也走过··方裕宁那时候在想什么,他会怀念他吗, 会怨恨他吗·陆离忽然觉得有些可悲,方裕宁说了不恨他, 方裕宁或许已经不愿意在他身上花费情绪了。
他反复回想着方裕宁一次次说“我不知道”的神情, 想从中捕捉一丝信息·然而他什么线索都没找出来, 看不出方裕宁在“喜欢”和“不喜欢”两个答案中, 到底更偏向哪一个。
不要逼他, 不要逼他··陆离反复对自己说·他已经等了那么长的时间, 再等一段时间又如何··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二点, 惊讶的是他回来时发现楼下的花丛中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待他走近了, 那团白绒绒的东西冷不丁地扑向他··陆离被吓了一条, 然后发现原来是一只博美犬,脖子上挂着铃铛,冲他摇着短小的尾巴··这是他捡的那只·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早就送给小卫了,现在应该在方裕宁家吗·陆离拿出手机,给方裕宁打电话。
“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手机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嘟——”·方裕宁是不愿意接他电话吗·陆离依旧像第一次见到这只狗一样,用衣服将他包裹起来,偷偷带进了房间。
小博美重新回到这个地方似乎很激动,不断地冲他叫唤··“嘘”陆离也不顾他听不听得懂,“别出声被发现你会被带走的。”
那只博美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围着他裤脚转了一圈,安安静静蹲到墙角去了··陆离看着它,若有所思··这是狗到底是自己跑回来的,还是方裕宁送它回来的如果是方裕宁自己送的,那他是什么意思,一点自己的东西也不想留,要与他彻底断了关系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是因为今天自己把他逼急了·陆离按按额头,发现他对方裕宁束手无策。
十几岁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开始明明是方裕宁对他胡搅蛮缠,甚至算得上是无理取闹,可他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方裕宁的所有招式都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没有一点防御能力,什么应对方案都纷纷土崩瓦解,只要对方是方裕宁。
陆离洗完澡,躺在床上慢慢想,想少年时方裕宁的每一个样子·他对他撒娇,对他胡闹,对他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耐心,耗不尽的情谊·方裕宁那个时候是真喜欢他,从他的每一个眼神中都看得出来,他的爱纯真热烈、不加遮掩,他当年到底是为什么会对方裕宁产生怀疑呢·陆离渐渐陷入黑暗。
这一夜,他又梦到了方裕宁··其实他早梦得多了,也早习惯了·刚分开那几年,梦到他的次数尤其多,他梦到过去的很多个场景,开心的,不开心的,如胶片电影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梦得多了,他便也分不清这些算美梦还是噩梦,只知道这些都是他寡淡的少年时代里最鲜艳的光景,青春都在那一年里被耗了个遍·一梦醒来,有时候觉得自己尚年轻,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到了年长的身体里,灵魂还尚年少。
今夜的这个梦有些不同,他从未做过,也不是记忆中的··梦里的时空很奇怪,他跟方裕宁睡在同一张床上,似乎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然而彼此的样子却都是少年时。
·方裕宁半夜醒了,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这一起身,就掀掉了两个人的被子··陆离被一阵寒气冻到,迷迷糊糊地去扯被子··“陆离快醒醒”方裕宁把他扯上来的被子又掀掉。
“干嘛……”陆离把脸埋在枕头上··“快起来陆离我突然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特别重要”·陆离半梦半醒中感受到了方裕宁非比寻常的语气,意识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挣着坐起来,道:“怎么了”·黑暗中勉强能看到方裕宁柔和的面部线条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方裕宁很焦急的样子,“陆离,你记不记得上学期你要送给我一个礼物来着”·“嗯”·“就是你以为是我生日那次”方裕宁道,“哎呀,就是我让你看GV你不看那次”·“……”陆离想起来了。
“你那时候不是有个礼物盒子吗,后来你放哪去了怎么不给我”·陆离倒了下去,“睡觉·”·“你到底放哪了”方裕宁不依不饶。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盒子里有我一直想要的东西,我问你要了好多次你都不肯给我,好不容易说服你了,盒子快打开了,梦就醒了。”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陆离,你快找出来给我看看吧,不然我睡不着了·”·“我带回Z市了……”·“为什么”方裕宁又气又急。
陆离有些窘迫,“你别抱太大期望,是个特别普通的小玩意……很不值钱也没什么特别的,那天我真以为是你生日,就晚上那么几个小时,也没买到什么好东西,准备太急了……怕给你你嫌弃,寒假就带回去了。”
“我不会嫌弃的我梦到那是我最想要的东西”·陆离转过身,瞥了方裕宁一眼·方裕宁顶着一头乱毛,看起来张牙舞爪的,然而陆离却笑了,他拉了方裕宁一把,将他圈住,道,“你信梦”·“不信,但那种感觉抓心挠肝。”
陆离想了一会儿,“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梦到”·“我没有梦到它长什么样子,只是潜意识告诉我,我一直要找的东西就在那个盒子里。”
“只是一个梦,”陆离道,“别想了·”·“但是……”·方裕宁的话被咽进了喉咙里,陆离与他交换了一个柔软绵长的吻,“那是我送给你的,对不对”·“嗯……”·“所以重点是我,而不是那个盒子,对吗”·方裕宁看着他,陆离的目光是柔和而坚定的,于是方裕宁点头,“嗯。”
“那你还执着于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吗”陆离笑着问他··方裕宁也笑起来,“不了·”·“好了,你实在放不下的话,我暑假回去再带给你好了。
不过,真的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玩意,你会失望的……”·“没关系”方裕宁高兴起来,终于肯把被子盖好,和陆离贴得更近,在冬夜里彼此取暖。
这一梦完,紧接着便是他将包装精细的礼物摆在了方裕宁面前,方裕宁的眼睛亮晶晶的,黑曜石般望着他,“这是送我的”·陆离点头,他一直在笑,他见到方裕宁就忍不住笑。
“我可以现在拆吗”方裕宁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盒子,看他的样子,好像里面装着的是绝世的易碎品··“当然·”陆离告诉他。
他的声音里也夹杂着期待,他期盼着方裕宁看到它的模样,高兴的模样··方裕宁动作却有些卡壳,他近乎机械地扯开了鲜艳的丝绸带子,又慢吞吞地将盒子拆开。
盒子里装着的看起来像一个水晶球··“这是什么”方裕宁依旧是小心翼翼地问··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陆离不回答,转身去关掉了所有灯。
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目之所见唯有黑暗·陆离在那一片黑暗中慢慢靠近方裕宁,直到走到他面前,可以感受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陆离手心是炽热的,有些出汗,他鼓起勇气将方裕宁的手握在手里,轻轻道:“闭上眼睛。”
“干嘛”方裕宁在黑暗里冲他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你要亲我吗”·陆离脸有些发烫,语气却努力镇定着,“你眼睛闭上就知道了。”
“好,可别捉弄我·”方裕宁的声音近在咫尺··陆离轻轻拨弄了开关,“好了,可以睁开了·”·方裕宁睁开眼,漫天的星星落在他眼前,是陆离送给他的星星。
它们就在眼前,比天上的星星更为耀眼,它们落在天花板上,墙上,地板上,还有陆离的衣服上··陆离在方裕宁的瞳孔里也看到了星星,“你喜欢的吧”·陆离问。
他没有用问句,但因为他太过紧张,所以说得有些忐忑,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感··方裕宁神情很激动,近乎喜极而泣,他不断点着头,开口道:“喜欢,陆离,我更喜欢你,我永远都喜欢你……” ·陆离感觉到心脏仿佛被一罐蜜糖包裹住,他似乎是第一次尝到甜蜜滋味,理不出头绪,找不到出路,他只能笑,这个笑容一直维持到他醒来,醒来他都还记得梦里那种全身心的满足和快乐。
然后他发现,少年时代已远去多年,他如今已是而立之身···☆、 听说爱情回来过·陆离划开手机, 看到方裕宁发给他的信息··第一条是:“不好意思,手机刚刚停机了, 打电话有事吗”·第二条是隔了几个小时后发的,“小卫跟我说想你, 明天要带他去继续打疫苗, 你来吗”·陆离看了短信的发送时间, 一条凌晨一点,一条凌晨四点。
·陆离皱起眉头, 方裕宁在做什么他是一夜没睡·陆离看了看窗外,现在早上六点多, 但天还没亮, 冬天的夜晚尤其长。
他很想立刻回方裕宁信息, 但他又怕方裕宁现在正在补觉, 手机没开静音的话是否会打搅到他··犹豫了一会儿, 他还是和第一次一样, 像个愣头青似的跑方裕宁楼下等着。
“他醒来后会联系我的·”陆离心想··结果他从晨光熹微等到天光大亮, 依旧没等到方裕宁信息··正当陆离准备给方裕宁打电话时, 看到一个穿得跟绒线球似的孩子从电梯里出来了。
“陆离哥哥”小卫又跟陀螺似的猛扑过来··陆离在“自己有被撞出五脏六腑的风险”跟“小卫摔倒”之间权衡了一下, 选择了前者,没让开,心中颇有些悲壮地看一个急速陀螺这么横扫过来。
结果小卫不知是不是学机灵了,竟然在临近时急刹车,减了些力道,最后只是踮着脚抱了他一下··“这次怎么这么体贴”陆离笑。
小卫也冲他笑, 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我哥哥说下次再敢撞你就打我屁股·”·陆离露出惊讶状,“他还会打你”·小卫把头上绒线帽摘了,扔陆离手上,“不知道,反正他就这么吓唬我来着。”
陆离忍不住地笑,想象方裕宁提醒小卫这句话的样子,笑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子可能有点傻,便问小卫,“你哥哥呢,怎么还没下来”·“他很快啦,在找东西。”
小卫说··“找什么东西”·小卫突然不说话了,头低了下去··陆离瞥见他的样子,蹲了下去与他平齐,“他什么东西弄丢了”·小卫抬头看他一样,“陆离哥哥,说了你不能生气。”
“我不生气,你看我什么时候生过气”·小卫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觉得这句话的确很可信,便道,“陆离哥哥,你上次送我那只狗丢了……我哥哥昨天找了一晚上没睡觉呢,今天在准备寻狗启示……”·“他昨天一晚上没睡”·“对啊,他半夜才回来,回来一会儿又出去找了,说应该就在附近走丢的,不赶紧找到,等它跑远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陆离站起身,二话不说要往楼上跑··小卫在后面拼命拉住他,“陆离哥哥,你答应我不生气的·”·陆离怕他摔着,便停了下来,回头道,“我没生气。”
“那你急什么”·陆离一瞬间很想说“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别多问”,转念之间又想起他小时候最讨厌听到这样的话,便努力把心里冲上来的急躁压了下去,“我去告诉你哥哥,那只狗没丢,昨天它自己跑回来找我了。”
“真的你没骗我大球真的没丢吗”小卫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目欣喜··陆离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球”是那只狗的名字,好多年前方裕宁取的。
他有些恍惚,看到小卫欣喜时眼里的神情,还有他疑惑时偏着头打量人的样子,说小卫是方裕宁亲弟弟,他也信··“小卫,你记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你哥哥的”·方裕宁只说小卫是他后爸跟前妻的孩子,但他后爸什么时候跟他妈妈结婚的,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家庭的,他没提过。
“我从小就认识他啊·”小卫答··陆离反应过来自己这问题又问得傻得很,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记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不如去问我哥哥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你们不是做过同学嘛。”
“嗯,是同学·”陆离苦笑··“对了,陆离哥哥,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之前没来找我哥哥玩吗”·“我住在Z市,最近来Y市出差,以前……以前不是没机会联系吗……”·“你Z市的”小卫突然睁大眼睛。
“嗯,怎么了吗”陆离有点奇怪··“我哥哥在Z市待过好长时间呢你们是在Z市读书时认识的吗”·陆离像是混沌中突然被人泼了盆凉水,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小卫,脑袋甚至有些发晕,“方裕宁他去过Z市什么时候去了多久他做什么去了”·小卫似乎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他踌躇一会儿,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陆离近乎哀求,“告诉我,好吗”·“我是听我爸爸妈妈说的……说我哥哥大学在Z市,让我将来也考到Z市去,那里学校好……”·“他在那里待了四年”陆离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一团火烧着,快要燃尽他所有理智。
“不止吧……我爸爸妈妈在一起后我哥哥才回来照顾我的,他好像还留在那边工作了几年吧……”·陆离咬着牙根,将声音沉下来,“你自己玩一会儿,别乱跑,我去叫方裕宁下来。”
小卫拿不准自己是不是闯了祸,让陆离脸色突然这么难看,他乖乖“噢”了一声,自己找秋千玩去了··陆离站在方裕宁门外,门铃也不按,猛拍打他的门。
拍了半天,没人开门,倒是对面的打开门探出一个蓬着头发的中年人,用他听不懂的方言怒气冲冲地不知骂了句什么话,然后将门狠狠掼上了··陆离置若罔闻,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知道方裕宁。
过了很长时间,才听到拖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方裕宁打开门,已经套上了大衣,似乎是正准备出门了·他的脸色很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陆离不等他说话,一脚踏了进来,关上了门就握住方裕宁的脖子。
方裕宁冷不丁被人把住咽喉,刚张嘴吐出一个“你”字,便被陆离凶狠地吻住了··这个吻粗暴得很,侵占意味十足,陆离始终握着他的脖子,没用劲却不松手,方裕宁甚至令人产生一种自己随时会被掐死的错觉。
方裕宁嘴唇被咬破了,口腔里开始尝到血腥味,陆离突然放开他,眼神慌张了半晌,然而很快便又成了恶狠狠的样子,“方裕宁,你又骗我”·方裕宁刚刚半天没缓过气,现在还有点喘。
陆离按着他的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大学在Z市”·方裕宁看到他眼球充血,一脸要吃人又不知从哪儿下口的样子·他沉声道:“我不是去找你的。”
“那你去干嘛”陆离瞪着他,眼睛一阵阵发痛··“……”方裕宁偏过头··陆离凑近他,“方裕宁,你说啊”·方裕宁闭了眼,全然抗拒的模样。
“你就是存心折磨我是不是”陆离的声音发着抖,“方裕宁……你就是在报复我,你让我良心一刻都没安宁过·你还想瞒着我……你有那么多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问,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让我知道了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我有干系了”·方裕宁依旧不说话,他好像被陆离的气息伤到了,像一只蜷进保护壳中的小动物。
“我以前以为没有我你能过得很好,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你身边总有那么多人陪着你……你不需要我,我俩分开,痛苦的只有我……”·陆离有些说不下去了,方裕宁看到他眼泪落下来,落到自己脖子上,烫得很,好像要灼伤他的皮肤,“现在我好不容易再遇到你,却知道了一件又一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Z市待了好几年对不对五年还是更长,你明明可以来找我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找个人还不容易吗”·“……”·“你说话啊方裕宁,你到底怎么想的”·陆离紧紧地盯着方裕宁,看到他神色平静,只有眉头微蹙着,他突然很想把这个人剥开,看他心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门铃在外面响着,然而陆离压根没理,他捉着方裕宁的腰,不让他动··“放我去开门·”方裕宁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方裕宁沉静一会儿,“我没什么好说的。”
陆离手上一松,他便挣开了··“跟我没什么好说的吗”陆离站在原地,愣愣地问他··方裕宁没回答他,径直开了门,看到小卫站在门外。
“你又把他一个人丢在外面”方裕宁转头,有些愠怒地望着陆离··陆离怔了半晌,“对……对不起·”·“没关系的。”
小卫回答,他手里抓着自己的帽子,“我刚刚跟住在我们楼下的小朋友一起玩,也很开心的·”·方裕宁深吸一口气,“下次别再这样了·”·方裕宁没转头,但陆离知道是对他说的。
“好……”他跟着出门··小卫上来牵他的手,跟他一起走进电梯,“对了陆离哥哥,你告诉我哥哥大球的事了吗”·方裕宁愣了一下,仓惶抬头看陆离。
“刚刚忘了告诉你……那只狗你不用担心,不知道它怎么回事,昨天自己跑到我住的酒店去了,想不到狗还挺聪明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既然它认主,那你还是别送过来了。”
“嗯……”陆离答应··过了一会儿又道,“你昨晚半夜还在给我发信息,没睡吗”·“……”·“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晚上一般不关机的,我给你的号码是……不是工作号,没几个人知道……”·“狗找到了就行,我看你挺宝贝他的,怕给你弄丢了。”
陆离想说什么,然而没张开口·他沉默一阵,突然问,“方裕宁,你现在还喜欢博美吗”··☆、 告白·陆离没等到方裕宁回答, 他似乎没听到。
小卫像上次一样,只要跟他们俩在一起就自觉坐后座·陆离坐在方裕宁身旁, 比起上次更加五味杂陈··他想方裕宁一定还爱他,一定的··就算现在不明显, 至少存在这个可能- xing -, 而他不会再放弃一点点可能。
陆离闭了闭眼, 心里下了决定··“方裕宁,今天陪小卫打完这针, 我得先回去一阵子·”·“嗯·”方裕宁应了声··“陆离哥哥,你要走吗”小卫慌慌张张地从后面探出头来。
陆离笑着摸他头, “就几天的功夫, 我回去把家彻底搬过来, 以后就能永远陪着小卫了, 好不好”·“真的”小卫眉开眼笑。
方裕宁一个急刹车, 猛地停了下来, 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他··现在谁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一个成年人知不知道“永远陪着”是什么概念·“……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马路上这样多危险。”
“我不是跟你说了, 你没必要过来”方裕宁皱着眉头··“我也跟你说了,是我自己想过来,我是为了我自己·”陆离坦然道。
方裕宁重新挂档,“随便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了·”·“我想怎样,你还不知道吗……”陆离笑着道··方裕宁扭头瞪他一眼, 陆离却仿佛像突然之间领悟了某种绝世秘籍,将自己脸皮练厚了一寸,无论方裕宁什么反应,他都只笑。
许是来过几次的缘故,小卫胆量似乎大了点,被两个小护士牵着去打针没哭也没闹,旁边一个年级更小些的实习护士还在给他剥桔子··方裕宁和陆离站门口等他,陆离跟他并肩站了一会儿,突然道:“方裕宁,你想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有风从打开的窗户中吹过来,陆离的话被夹在风里,让人疑心是否为幻觉。
“这个问题我想好久了,我知道感情是慢慢产生的,但我想爱情应该是一瞬间的事,有一个瞬间,你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对你是意义非凡的,他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当他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只看到他,你的喜怒哀乐都围着他转……”·“你最近看什么电视剧了”方裕宁道。
·“我说认真的,”陆离转过头来望着他,“我一直在想我是从哪个节点上我开始喜欢你的……我最近终于回想起来了,你想不想听”·方裕宁嘴角动了动,“要说就快说。”
“其实就是我们认识第一天,你对我说‘你摆脱不了我的时候’,应该是那个时候……”·方裕宁心里一怔,下意识转头看陆离,发现他早就望着自己。
方裕宁很快把脸侧开了··“方裕宁,你脸变红了·”·方裕宁捂住脸,冬天里发冷的手掌覆上脸颊,发现皮肤的温度的确是烫的,他低着头,离开了几步。
陆离笑着跟上去,“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小时候干过那么多糗事,你那时候怎么不知道害羞”·方裕宁埋着头,只管往前走。
陆离一把拉住他,将他两只手掌拽下,转而用自己的手覆上去,柔声道:“我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你,你想不想听我说”·“……不想。”
“你小时候总嫌我不会说话,我那时候对你讲,你等等我,等我学会了,我什么都说给你听,现在我会说了·”·“我不想听·”方裕宁扭过头。
“你以前对我说我摆脱不了你,然后你说的这句话就好像一直待在我心里了,我越是想不理会你,就越容易被你吸引注意·我那个时候很讨厌你总来招惹我,但好像也不是讨厌你……可能只是讨厌我自己控制不住地想你。”
方裕宁听着陆离的话,突然有点回忆不起这是哪一段时光了··“方裕宁,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你非得约我第二天一起吃早饭,我……我那天很紧张,我想等你,可又觉得我专门等你的话有什么东西就不一样了,很像……很像是跟你约会。”
“一起吃个早饭算什么约会”方裕宁没忍住反驳他一句··“我知道不算可我那时候就是那个感觉……我很怕跟你单独在一块儿,因为那个感觉很失控……我怕我真的会喜欢你,所以那天我紧张地压根没去吃早餐,直接去教室了。”
“你那天根本就没去”方裕宁突然想起来是有过这么一件事,那是他高中起得最早的一次,就为了和陆离一起吃一顿早餐··“然后我看到你那天迟到了,你过了很久才来学校,还被班主任批评了一顿。”
“因为那天没搭到车,我从我家一路跑到学校来的,去你说的地方找你,结果没找到·”方裕宁道··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我……我那时候觉得很对不起你,后面几天我每天都心安理得地想你,因为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是因为害你迟到所以才想你的,我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别的……”·方裕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他能回想起这些少年时代的往事,他也想不起那时候的情绪了。
那时候跟陆离之间的所有不快、委屈,现在想起来都像一个个寡淡老旧的笑话··“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时候给你写过的信我写了好多次,不知道怎么措词,觉得自己怎么写都不对……我以前压根不知道,我还有会觉得自己笨的一天。”
方裕宁记得,他甚至都能一字不漏地把陆离那封信的内容背出来,因为他记的太深刻,那一个个文字早就烙在了脑海里··陆离凑近他,将他圈在墙角,“方裕宁……有句话我一直没对你说,以前我不敢说,再后来……我觉得我没资格说。”
“那你就别说了”·陆离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方裕宁,我喜欢你·”·方裕宁好像被这句话烫到了,猛地抖动了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陆离小时候是个不会情感表达的人,他们上高中那会儿陆离从没亲口对他说过一次“喜欢”·那时他多期盼能从陆离口中听到这一句,哪怕只是类似表达,可惜陆离从来不说。
陆离只会索要,一遍遍地听他说··没想到那时他心心念念渴求听到的话,竟然迟到了这么多年才来··“我喜欢你,方裕宁·”陆离又说了一遍,仿佛要把少年时期未宣之于口的话一次- xing -都补回来,“我……”他舌头瞬间有点打结,“我一辈子都喜欢你,一辈子也只喜欢你……”·方裕宁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陆离凑上去吻他嘴角,他也不避。
陆离得寸进尺,将他圈在怀里吻他的嘴唇··“你一定不知道,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可能都在你真正喜欢我之前……”·“……以前的事还是别说了。”
“方裕宁,我不会再逼你要答案了·”陆离突然道··方裕宁有些诧异,抬头看他··“你说你不知道是否还喜欢我,那我就等,等你知道答案的那一天。”
陆离说··“……”方裕宁一阵默然,继而开口道,“如果不是你想听的答案呢”·陆离看了他一阵,突然笑了笑,这笑容有些无奈又妥协的意味,“那我也喜欢你。
你拒绝我也好,不理我也好……我都不会放弃·”·“你这是何必,你这样我很……”·“我不是要给你压力,”陆离抢白,“反正……我除了你也没法喜欢别人,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是……”陆离突然有些语无伦次,“我想重新追求你,你现在一没家庭二没对象,我喜欢你总不犯法吧……”·方裕宁闭上眼睛,呼吸忽然有些急促。
很像小时候喜欢上一种很贵的糖果,等长大后终于买得起了,却已经尝不出它的甜味了··方裕宁突然觉得他的人生好像总处于一个怪圈里,无论是家庭还是爱情,总是要一次次地面对- yin -差阳错,而他连去怪谁都不知道,想改变都无从下手。
“你别怕,你不想回答的话,我永远都不会逼你……”陆离轻声道··方裕宁扭头,“我去看看小卫·”·陆离不再说话,跟了上去。
小卫早打完了疫苗,正在休息室里吃冰淇淋··“谁给你买的”方裕宁皱起眉头··旁边一个年级不大的小姑娘连忙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是我买的。”
“……”方裕宁看这个实习小护士一脸抱歉的模样,突然觉得若是责怪会显得太不近人情··“谢谢你,麻烦你照顾他这么久。”
陆离对小护士笑道··小护士脸上的尴尬情绪很快缓和过来,“没事,我看到长得可爱的孩子就有点忍不住亲近……他说想吃冰淇淋我就……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小护士大概是被方裕宁方才的语气吓得太厉害,道歉了好一会儿··小卫心满意足地舔着冰淇淋,“哥哥,你太凶啦,把我的漂亮姐姐都吓走了,你这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方裕宁:“……”·陆离突然想到什么,道:“小卫,要是你哥哥不找女朋友你会怎么办”·“我哥哥一直都没找女朋友啊……”·“呃……”陆离调整了一下措词,“我是说,对你影响大吗”·小卫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大概会少个人给我买冰淇淋吃吧。”
“……”·“所以,你只要有人给你买冰淇淋就行”·“嗯,”小卫用力点头,“至少现在是这样,但哪天我要是喜欢吃其他的了,也要买给我吃才行。”
“当然,你喜欢什么我都会买给你的,对不对”陆离道··方裕宁拽了陆离一下,这人怎么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他有些紧张地看小卫的反应,却见他眉开眼笑,欣喜道:“对,我最喜欢陆离哥哥了。”
“……”·陆离瞥方裕宁一眼,嘴角提着笑···☆、 迟来的礼物··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现在去哪儿”方裕宁等着红灯, 问道。
“我回酒店收行李,晚上的飞机·”·“嗯·”方裕宁应了声, 突然没了下文··他脑海中突然跑过一个场景,许多年前祝远好像也用类似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他似乎是站在他门口很轻松地说, 我一会儿去机场, 你陪我走走吧··那时候祝远还说了什么, 他有没有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有没有说我很快会回来看你·方裕宁突然想不起了, 他少年时代有太多人走进他的生命,然后又远走。
换挡的时候, 陆离的手突然覆了上来·方裕宁一个激灵, 差点手臂发软··陆离的手很暖, 寒冬腊月里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马上要过年了吧。”
陆离不经意道··“嗯·”·“咳, 你一般怎么过”·“……”·小卫从后面凑上来, “我们一般一起吃饭, 然后家里的每个人, 我妈妈我爸爸还有我哥哥都给我发压岁钱”·陆离笑了出来, “你的压岁钱不上交给家长保管吗”·“为什么要上交”小卫撅起嘴巴, “他们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
“好啊,那你说说,你拿着这些钱一般怎么用”·“我存着咯,等我长大了再用·”小卫笑着说··“傻孩子,货币会贬值的知不知道”·“可我现在没有用钱的地方啊, 我想要的东西都有他们给我买。
等哪天他们买不起了,我再自己买嘛·”·陆离笑出声,“他们买不起的东西,你买得起”·“所以我从现在就开始存钱呀陆离哥哥,你怎么这么笨”·“……”陆离干笑两声,用余光打量方裕宁。
方裕宁开着车,目不转睛,只是脸上表情看起来柔和得很··刚刚小卫说话时陆离将手挪开了,这会儿看小卫又坐回去了,便胆子再大了起来,将方裕宁的手包住,“如果不麻烦的话,放年假的时候能来Z市几天吗”·方裕宁手似乎动了一下,然而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去Z市干嘛”·“就当旅个游呗,让我带你转一转,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读高中那会儿就很想,只不过一直没机会……现在,想争取个机会……”·“再说吧。”
方裕宁道··“方裕宁”陆离突然喊了声··“嗯”方裕宁稍稍侧头看他··“那只狗还是你领回去吧……我带着不方便。”
陆离有些尴尬地说··“陆离哥哥,你别总‘那只狗’‘那只狗’地叫啊,你不是说它叫大球么”·“我这不是……还没习惯这个名字么。”
“名字不是你取的吗”小卫歪着脑袋问··“……你问你哥哥·”陆离道··小卫看了会儿陆离,又看了会儿方裕宁,一时不知道到底该问谁。
“这名字真弱智,谁取的·”方裕宁突然道··陆离憋着笑,“我知道谁取的,我还知道那个人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取的·”·陆离仿佛闭上眼就可以回忆起方裕宁少年时的样子,那么鲜活,那么历久弥新。
在他梦境里出现了那么多年,如今再回到眼前,虽已不是少年模样,却仍是寄托着他所有青春、所有感情的人··“这只狗你怎么带过来的再怎么带回去不可以吗我怕再给你弄丢了。”
方裕宁说··“不是我带过来的……”·方裕宁皱皱眉头,“你来Y市买的”·“……捡的。”
陆离明显感到方裕宁刚刚那瞬间又有急刹车的趋势·“我说,以后还是我开车吧,你这样……我不太放心·”·“我开车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
方裕宁面无表情··陆离笑笑,“以后一个人开车就够了啊,你休息不更好么”·“……”方裕宁不接话,岔开了话题,“你没事捡只狗干嘛,你又不会养,不知道送收容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养”·“你会养的话干嘛一直让我帮你养着”·“我这不是帮你们培养感情嘛。”
陆离笑道··“陆离,”方裕宁侧头皱着眉头,“你现在真的很无聊·”·“你以前也嫌我无聊……但你还不是……”陆离放轻了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还不是喜欢我。”
方裕宁一阵沉默,陆离以为他又不会再说话时,他突然开口道:“陆离,你变化挺大的·”·“……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人哪有不变的。”
“嗯,我也有变·”·陆离抽了口凉气,心道方裕宁这岂止是变,他简直是脱胎换骨··“你变好了,比以前其实好相处很多·”方裕宁道。
“是吗……”陆离忍不住笑,“你以前觉得跟我很难相处”·“……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陆离想方裕宁这说的是实话,估计在那时候的方裕宁看来,这世上压根就没难相处的人,他跟谁都能玩得热闹,看谁都是好人。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方裕宁将车开进停车位,“你上去吧,我在这等你·”·“……你能跟我一起么”陆离小声道。
方裕宁缩了下眉头,“怎么了”·“我时间挺赶的,我一个人收东西怕来不及……而且,我等会提着行李,不方便把狗抱下来。”
方裕宁犹豫一阵,转身对小卫道,“你是在车里等我还是……”·“小卫就在车里等着吧,”陆离抢白道,“你自己玩会儿,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小卫冲陆离眨了眨眼睛,点头答应,“好。”
方裕宁回头看陆离一眼,莫名其妙··陆离带着方裕宁走进电梯,走上走廊,刷房卡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微妙而躁动的感觉,回头对方裕宁笑道,“你说,不知道的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在……”·“不会”方裕宁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方裕宁瞪着他,“这还用猜吗”·陆离笑,将房门推开,径直走进去打开了行李箱。
“你这不是早已经收好了”方裕宁诧异地看着陆离整理有序的箱包··陆离却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看起来有些焦急··“陆离,你骗我。”
方裕宁像是审判··‘没有……”陆离像在讨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等我找到了,行李不就被我翻乱了……”·“……”·陆离将行李一一拿出来,翻找许久才找出一个盒子。
那盒子破破烂烂,陈旧不堪,看起来已经是年岁久远的东西了··“这是什么”·陆离站起来,把那个盒子递到方裕宁面前,“打开看看。”
方裕宁疑惑地看陆离一眼,将方正盒子慢慢拆开·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水晶球一样的物什··“这是……”·陆离将窗帘全拉上,尽量不让外面的光泻进来,他走近方裕宁,将那水晶球一样的小东西上面的开光打开。
一瞬间,星光洒满房间··方裕宁怔了一晌,似乎是想说话,然而却又将嘴巴闭上了··“这是我高二那年买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误以为是你生日,那天给你准备了这个礼物,后来……一直没机会送给你,我就留着了。”
方裕宁感受到星星点点的光映进视线里,觉得有些久违地鼻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哪儿都想带着,这个小玩意坏过很多次,我就一次次地修。”
“你不会买新的吗”方裕宁低头道··“不想啊……这个意义特殊,我是个固执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离,”方裕宁叫了他一声,声音打着颤,“你现在不光很无聊,还很幼稚·”·陆离笑出来,“没事,怎样都行,只要你觉得我现在比以前好。”
方裕宁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我就收着了·”·“好·”陆离望着他··“你那只狗呢”方裕宁问。
陆离想起来,“在浴室呢·”·他打开浴室门,那只小小的博美犬原本无精打采地坐在马桶盖上,看到他,一下子来了精神,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挂在脖子上的铃铛随着脚步不停地响。
那只狗出来看到方裕宁,似乎瑟缩了一下··“……你确定我能带他回去”方裕宁道··“他不是怕你,只是他之前自己跑了,看到你觉得愧疚。”
陆离道··“陆离,你真会编……”·“方裕宁,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陆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什么事”方裕宁打量他。
“也是以前的事,我说了你别生气……也答应我不能翻脸·”·“以前的事你还是别说了·”·“不行,”陆离笑得耳根发红,“以前我从来不骗你,这件事我瞒着你我心里过意不去……”·“那你说。”
方裕宁有些无奈··“你记不记得……咳,我们第一次……那个·”陆离脸从耳根红到脖颈··方裕宁脸色一变,提脚便想走。
“别走方裕宁,”陆离拉住他,笑道,“听我说完·”·“你记得对吗那天好像原本是谁请客吃饭……然后我喝了许多酒,你把我送到家,还帮我脱衣服,帮我洗澡……”·“别说了”方裕宁急道。
“其实……那次我压根没喝醉……我也没喝多少,我挺清醒的……”·方裕宁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陆离··陆离脸颊很红,眼神却是清亮的,像个对心上人刚刚告白的腼腆少年,“我……就那一次,我就那一次骗过你……”·“陆离,你”方裕宁瞪着他,“你”了半天也没找着合适的词。
“你怎么能这样”·“你没看出来对吗……”陆离朝他笑,“方裕宁,我不是故意,我就是真想……”·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方裕宁脸色也变红了,“你能不能憋着别说你都瞒了我这么多年,为什么非得现在说”·“我不想骗你的啊……那时候不敢告诉你,现在……可能脸皮厚了,突然想跟你坦白了……”·方裕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消气。
“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好了……”·“我又不是个姑娘,我犯得着吗”·“那你就别生气了……”·“我也没生气”方裕宁急道。
陆离看着他神情丰富的脸,那种久违的熟悉又回来了,“方裕宁,我发现我有个想法错了,你不是哪都变了的……你有没变的地方·”··☆、 人来人往·“比方说哪儿”方裕宁道。
陆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 “比如说……你还是方裕宁·”·“废话·”·陆离低头笑了一下,“可能是小时候说话太少, 现在在你面前像个话唠,我憋不住, 只能你多忍忍了。”
“你不是赶飞机吗, 还不走”·陆离稍稍顿了一下, “方裕宁,你送送我吧·”·方裕宁挑了挑眉头, 有些诧异。
“你从没送过我,我其实……很想体会走的时候有人送是什么感觉·当然, 如果你有事那就算了·”陆离将手插进衣服口袋里, 明明是个随意的样子, 却说得小心谨慎。
倒是方裕宁很无所谓似的, “那好吧·”·陆离笑, 走得时候胳膊搭到他肩膀上, 方裕宁似乎僵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小卫乖乖等在车里, 看到方裕宁抱着一身白毛的小博美, 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远远地便大声喊起来:“大球你想我吗”·小博美也远远地朝他叫个不停。
“嘘”陆离朝车里的小卫做噤声手势··小卫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朝那只小博美眨眼睛··待他们走近了,小卫兴奋道:“哥哥你看,大球刚刚说它也想我”·方裕宁将狗抱到后座,送到它怀里, “你听得懂狗语”·陆离笑出声,“你干嘛跟小孩子这么严肃狗通人- xing -的,你舍不得它,喜欢它,他能感受到的。”
“我只是随口问问,万一他真听得懂呢你说是吧·”方裕宁侧头,看了陆离一眼··陆离被他看的心里颤了一下,脸上不由自主笑容更甚,他回过头看到小卫缓慢轻柔地捋着小博美背上的毛发,余光瞥到了方裕宁的头发,乌黑的发丝垂在耳廓上,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你盯着我看干嘛”方裕宁忽然开口··“……觉得你长得好看·”·这话陆离小时候也无意间说过,他一开口,方裕宁便眉开眼笑,说陆离,你终于发现啦。
“这话你留着对小姑娘说去吧·”方裕宁淡淡道··“我怎么会对小姑娘说这种话·”陆离笑··“那你一般对小姑娘说什么”·“我……”陆离想了片刻,脑海里一个具体的“小姑娘”都没想出来,“我跟别人话没那么多……”·方裕宁笑了一声,陆离听不出他什么意思,有点脊背发凉。
“你第一天早上来我家楼下等我的时候,不是刚跟小姑娘约完会吗,深更半夜的约会,你们真有情调·”·“什么时候”陆离一头雾水,他第一天去接方裕宁那时候他明明是从酒店过去的,一想到方裕宁,凌晨五点就起床了。
“算了,你爱怎样那是你的事·”·“不是,这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跟别人约会了我在Y市就认识你一个,我也从没跟谁约过会,不信我把我大学同学研究生同学辅导员导师电话都给你你挨个挨个问一遍,问我这么多年跟谁谈过恋爱没……”·方裕宁嘴角似乎有些笑意,“那你身上怎么有女士香水的味道后面几天都没有,别告诉我你那天心血来潮用女香。”
陆离想起来了,他那天的确用了香水,那是女香·“我……我胡乱喷的,一同事送的,给每个人都送了,我又没用过香水哪知道男香女香,我那天见你有点紧张所以……”·“好了我知道了,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介意。”
方裕宁笑着道··“……我介意·”陆离小声说··“唔汪”后面小博美叫了几声。
“小卫,给我们翻译一下,大球刚刚说什么”陆离逗他··“它说……呃……它说他最最喜欢我”·陆离听到方裕宁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沉默一阵,酝酿着一些话··“其实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博美,上高三的时候·”陆离突然开口··方裕宁不知他要说什么,随口接话,“高三那么忙,你还有时间养狗啊。”
“……因为那个时候刚回Z市·”·“……”方裕宁闭嘴··“有一天路过宠物店,想起你说要养,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只,买回去发现我已经不在Y市了。”
“你说得跟你在梦游一样……”·“的确像,”陆离苦笑一下,“日子过得就像是梦游,买了只狗,下晚自习回来看到他对我叫,就觉得稍微真实一点。”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深更半夜的狗叫,你也不怕邻居找你·”方裕宁道··“没叫多久,买回来还没一个星期那只狗就死了。”
陆离眼睛望着前方,轻声说··方裕宁速度放慢了些,“怎么死的”·“生病,应该是犬瘟热,死得很快·”·“你买的时候没看出来吗”方裕宁语气有些焦急。
“没有,我进去的时候它就对我叫,我拿片面包它就活蹦乱跳地跑过来吃,还舔我的手掌·我后来才知道我可能是买到星期狗了,它早就得了病,我买的当天它应该被注- she -了兴奋剂。”
“……”方裕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就不会安慰人,现在还是不会· ·“后来我就再也没养狗了,其他动物也没养过。
那天捡到这只狗,也是个意外·”·“的确挺意外的,”方裕宁似乎是笑了一下,“那天晚上看到你,吓我一跳·”·陆离想起他那天见到方裕宁的感受,他原本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感情肯定减淡了,他也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哪知道一眼看到他,那些深夜里汹涌压抑的情绪,通通山崩地裂。
陆离突然想起什么,“方裕宁……”·“嗯”·陆离深吸一口气,“你以前见到过我吗我是说……我们分开之后。”
方裕宁既然在Z市读完了大学,还留了几年,那么那几千天里,他们是否在某一天里遇到过,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方裕宁说。
“真的”陆离不信··“你以为Z市很小吗,几千万人,遇不到一个人多正常·”方裕宁淡淡地说··“方……”·“别问这件事了,”方裕宁打断他,“我暂时不想说。”
陆离有些黯然,“好,我不问·我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好了,到了,准备下车吧,我就只送你到这了·”方裕宁拉上手刹。
陆离将脸上情绪全部藏好,点头道,“嗯,那我回去了再跟你联系·”·“陆离哥哥,你现在就走吗”小卫慌慌忙忙探过头。
陆离摸了摸他一头柔软的头发,“是啊,不然快赶不上飞机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卫哭丧着一张脸,“我可想你了。”
“……应该很快吧·”陆离瞥了眼方裕宁,看到他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陆离拉上行李箱,走了几步没听到方裕宁发车的声音,他忽然又返回来,“方裕宁,那个……我刚刚跟你说过年来Z市的事情,你多考虑考虑吧。”
他抢词似的说完,也不等方裕宁答案,匆匆走了··方裕宁看他背影转到不见,才反应过来似的发车··“哥哥,你们到底在哪儿认识的啊”小卫见陆离走了,脱掉鞋子爬到前座来。
“怎么了”方裕宁还有点没回过神··“我之前跟陆离哥哥说你大学在Z市,他脸色好可怕,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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