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情人+番外 by 星河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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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情人+番外 by 星河转(4)
·“嗯·”·“所以你们到底在哪认识的”小卫不依不饶··“……就在这里·”方裕宁开到主干路上,远远路过那一片废墟。
前几天和陆离一起来时看到的最后几间教室窗户框架也不见了,大概是施工队这几天赶工的缘故,那里彻底成了一片断瓦残垣··新的学生不会再知道这个地方,而过去的毕业生以后也再看不到这个地方。
“上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方裕宁说··“然后你们一起去Z市上大学吗”小卫问··“……不是。”
方裕宁想起高三那一年,记忆都显得不太真切了·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他送别了太多人··先是那天晚上陆离站在学校树荫下轻描淡写跟他说“我们算了吧”,然后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不见。
再后来,是老王突然说家里要他去参军,这次他实在任- xing -不了了·他认识老王那么久,那天第一次看到他掉眼泪,他一哭便是汹涌的,在机场抱着他痛哭流涕,说方裕宁对不起,我也舍不得留你一个人,我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要走。
方裕宁说没关系,等你回来我们还能再聚··最后,是那天下午噩梦般的交警电话··他从他年少的梦里醒过来,一夜之间长大··他后来看自己在十九中的毕业照,都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照片上他一个人站在角落,傍晚的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让他半张脸颊都显得有些模糊。
放眼整个年级,都不再有他所熟悉的人·明明他从小到大都甚少体会孤单寂寞的滋味,他到哪儿都能呼朋唤友,然而那一刻他却发现,原来当他的少年时代落幕时,谁也没留在他身边。
·☆、 又一年·陆离走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七, 空气中年味转浓很久了·方裕宁家自然也开始准备过年,人们都说小孩子是最喜欢新年的, 因为有压岁钱,还有许多崭新的衣服和礼物。
可惜方裕宁自己当孩子时没过过年, 如今挥别童年许久后, 方才慢慢开始体会团年的氛围··自从叶姗有了新婚姻, 整个人仿佛倒退了二十岁般,像个第一次收获爱情的少女。
可能, 那也的确是她的第一份爱情,成了唯一一份··她选择的男人叫周轴, 这名字谁听都觉得绕口, 唯独她说这名字念来好听, 有韵味··周轴虽名分上是方裕宁爸爸, 实际年龄却比他大不了太多。
遇到叶姗之前, 他的人生轨迹几乎跟叶姗是两条线, 叶姗被际遇打磨成了一副不能更理智、不能更坚强的样子, 周轴却是个十足的空有热血、脑子一根筋的青年, 因为他成长得太一帆风顺, 没体会过事与愿违是什么滋味。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跟大学时候的女朋友爱得难解难分,明明两人家庭背景、成长环境- xing -格等等哪都不合适,却还是不管不顾地领了证,孩子快两岁的时候,矛盾彻底爆发,匆匆迎来的婚姻, 最后也草草收尾。
方裕宁不知叶姗是在方博文去世后的第几年认识周轴的,只记得当他在Z市像个行尸走肉般徘徊的时候,叶姗打来电话说,宁宁,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你回来吧··记忆中叶姗总是一副严肃冷静的模样,“母亲”在他的意识里从来就不是个“慈爱”的概念,叶姗很少叫他小名,也很少对他这么温柔、这么亲昵地说过话。
那时候是方裕宁在Z市的第六年,他考虑了一个星期,然后回来了,行李都没带几件,能丢的通通丢掉·只带着自己这个人,离开他短暂停留、毫无所获的城市,回到了他生长的家乡。
家庭里增添了新成员,一个嘴角总挂着酒窝、与他谈笑风生的年轻爸爸,还有一个还没开始记事、只会用稚嫩的声音叫他哥哥的孩童··方裕宁的生活再一次发生转折,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是往更好的路上走去。
日子开始过得像阳光下缓慢流淌的溪流,最终汇向更为平静的湖泊··而陆离的出现像什么呢·是原始森林里陌生动物的鸣叫,分不清它是给这座森林带来更为旺盛的生机,还是扰乱来之不易的安好岁月。
宁岩周末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他们好久没聚聚了··方裕宁笑着答应,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宁岩竟然成了几乎能无话不谈的忘年之交。
他十几岁的时候何曾料到这些,就算有人告诉他将来有天是如此画面,他也不会相信··就像他不相信身边的朋友会一一离开,他会与陆离分别这么多年,他有一天会学着体谅过去那个家庭里的每个人,还会与命运的- yin -差阳错最终握手言和。
他现在还埋怨什么,还渴望什么·他不知道了,只知道在去见宁岩的这天上午,冬天的阳光照进眼睛里,竟然不觉得刺眼,一切都舒服得很··他小时候所期盼的家庭温暖,竟然真有一天会到来。
虽然迟了一些,但总归是来了··宁岩依旧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脸上挂着和熙的笑容,学方博文喊他,“宁宁,最近过得怎么样”·“哪方面”方裕宁坐下,笑着答。
宁岩双手交叉,有些意外地抬眼,“看来有新的方面”·方裕宁也不隐瞒,啜了一口茶水,道:“遇到了一个以前的朋友·”·“是你好多年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朋友吗”宁岩笑得别有深意。
方裕宁把他少年时的几位好友一一介绍一番,最后才提到陆离,当年诸多波谲云诡,如今寥寥几句带过··“所以,你对他旧情复燃了”宁岩听完问。
“……也不算吧·”·“为什么不算”宁岩拿到菜单,点了几个记忆中方裕宁爱吃的菜,再把菜单递给他。
“不知道,我觉得我现在对他的感情,跟以前也没什么差别……”方裕宁皱着眉头··“那就是说你一直喜欢他”·方裕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宁宁,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我也弄不明白我自己·不过他说,他不急着要答案,可以等。”
方裕宁说··“你信了”·方裕宁嘴角翘了一下,“他不等也没关系,反正……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宁岩笑而不言,低头吃菜。
在方裕宁以为他不会再提起这个话题时,突然道:“有他是不是会更好一点”·方裕宁一怔,“可能吧……”·“那为什么不跟他再试试”·方裕宁咽下食物,半晌道:“万一有天他又走了,我怎么办”·“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就是,有点不相信我自己。”
方裕宁撇了一下嘴,“我是个运气很差的人,现在碰到一点点好事,都不敢由着自己开心·”·宁岩忽然笑了一下,“你运气差没关系,他会把运气分给你的。”
“……你最近是信神了吗·”·“我认真的,说不定他能让你转运呢,听你刚刚的说法,他从小到大都过得挺顺风顺水的·”·“差不多吧……”·“那就跟他再在一起吧。”
方裕宁发笑,“你又不了解他,怎么这么怂恿我跟他在一起,他是不是收买你了”·“是啊,他说我如果能说服你,将来他就负责给我养老送终。
我一个半边身体都进土的孤家寡人了,这么大的诱惑当然一口答应了·”·“你这是什么话,我会给你养老的,我把你当作我的……”方裕宁斟酌了一下,觉得“爸爸”这个词怎么用怎么不合适,随即改了口,“我爸爸如果还能在天上看到现在的一切,一定希望我好好照顾你的。”
宁岩摇头,“我老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顾着老人家的·”·方裕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哪里老了,你头发都没白一根呢。”
“傻孩子,不知道现在都染发的吗·”宁岩道··“那……哎总之你别说这样的话·”·“怎么听不得别人说老”宁岩笑,“人都是会老的,也都是会死的。
但只要这辈子遇见过一个人,有一段开心的日子,其实活一场也算赚到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方裕宁眼帘垂下,默然不语··“宁宁,我是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我也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喜欢他。”
宁岩说··“喜欢又怎么样,喜欢又不一定要……”·“你想说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宁岩笑了一声,“宁宁,有一件事情,或许你不想听,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的感觉,怕你将来后悔。
其实你父亲当年结婚,有我的怂恿,他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徘徊不定的,问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爱我,想跟我在一起,但又不想失去自己的家,也不想被周围的人当怪物看。
你知道的,我们那个年代,根本没有同- xing -恋这个说法,只有精神病、妖魔鬼怪·他父母,也就是你爷爷奶奶,都是很严厉很古板的人,知道他有不想结婚的心思,气得拿刀要砍他。
我想,他那时候那么犹豫、那么害怕,需要有个人帮他拿主意·于是我就直接说,让他去结婚,我俩就这么算了·”·“然后呢,他怎么说”方裕宁问。
“他很生气,也很失望,我们吵了很多架,冷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终于去结婚了·”·“那你呢”·“我”宁岩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就放下心了。
我觉得我终于没有影响他,他还是有他完整的人生、正常的家庭·”·“可是你还是爱他……他也爱你,这是改变不了了,他所拥有的家庭并不正常。”
“是啊,后来我才明白,我那时候才是最糊涂的人·我觉得我是为他好,是希望他好,结果却是害了他和我,也害了你和你母亲·从他结婚那天起,到现在,整整三十年,我没有一天不痛苦不后悔,几乎每天都会梦到他,有时候还会梦到三十多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怎么可能记得”·“经常回想,自然就记得了,想忘都忘不掉·”·方裕宁余光瞥到窗外,街道边种着一排法国梧桐,那几棵树树干粗壮得很,大概是有些年月了。
枯黄的树叶落在地上,被风吹起,然后又落下··“宁宁,你如果内心真的还对他有感情,不要逃避,不要害怕,不要怕再付出一次,你的一生还很长,不要留下两个人一辈子的遗憾。”
☆、 往事不可追·“系上安全带·”高速公路上, 宁岩提醒道··方裕宁不声不响地扣上··车行驶了好一会儿,宁岩忽然开口道:“也不知道你父亲那时候系上没。”
方裕宁偏头看窗外掠过的光秃秃小山坡, 没说话··“上次去墓地看他是什么时候”宁岩问··“清明节的时候吧……”·“那得有大半年没再去了。”
宁岩说··“嗯·”方裕宁声音很小,“我去得很少·”·“没时间去就不去吧, 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方裕宁没接话, 他一直很少去看方博文的墓地, 但倒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他好像至今都不能淡然地面对方博文, 他活着的时候他看到他就怨恨、委屈、不甘,等他死了, 看着他的遗像又觉得困惑, 到底是谁错了他是不是个特别不懂事的儿子·这问题他年少的时候不懂, 后来经历得多了, 反而更不明白了。
跟宁岩一起去方博文的墓地倒是第一次, 公墓一直被专门的人打理得很好, 满目肃穆, 他们走进去时, 一个其他的人影也没看到··“今天怎么没人”方裕宁问。
“可能今天天气太好了吧, ”宁岩笑,“天气这么好,就没人愿意来看逝去的人了·”·宁岩走在前面,方裕宁跟上去,随口问:“你经常来吗”·“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方裕宁没再说话··“反正……我时间多, 其实也就是习惯而已,以前都是围着他转的,现在……现在……”·方裕宁听他吞吞吐吐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就没想过再找个人”方裕宁突然问··宁岩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似乎是诧异了一下,然后又被一个淡淡的笑容化开了,“宁宁,你有没有喜欢过非他不可的人”·方裕宁垂下视线,继续走路。
“有吧”·“没有·”方裕宁说··“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成家,也没交过男朋友”·“……没遇上合适的。”
“除了他,其他人都不合适,对吗”·“随你怎么说……”·宁岩笑着,仿佛听到一个孩童天真稚嫩的话语,然而很快他脸上的所有神情都消失了,显得有些落寞,“我是这样的,这辈子就爱了一个人,年轻的时候不敢说,因为一辈子还没走到一半,现在老了……终于有资格说了。”
“你父亲其实是陪我时间最长的一个人啊,我没其他兄弟姐妹,父母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都去世了,我跟着我姥姥长大的,我姥姥身体很好,活了九十多岁,但最后还是走了。”
“你是孤儿”方裕宁有些惊讶··“怎么,不像”·“我觉得你- xing -格很……很好,我以为你家庭会是很美满的那种。”
“我也不是生来就现在这个样子,年轻的时候很多缺点的·”宁岩笑··他们已经走到了方博文墓地前,墓碑上方裕宁的遗像看起来安宁祥和,淡淡的神情中可以瞥到嘴角细微的弧度,好像一个人最为满足安静的样子。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宁岩把买好的白色花束放到墓碑前,像是仅仅为了把肺里的空气缓慢放出来那般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宁岩才出声道:“他没老,我老了。”
方裕宁打量着遗像上父亲的样子,十年了,方博文在他脑海里的轮廓已经不那么清晰了,他看着黑白照片上这个淡淡笑着的男人,回忆他父亲生前总是小心翼翼、愧疚谨慎的神态,发现他已经开始想不起来了。
照片上的方博文的确没什么老去的痕迹,他生前就是显年轻的长相,生命截止的时候,正常人的一生他才走了一半··“我其实很少顾虑别人,因为我没有父母,亲人就一个姥姥,没人对我负责,我也不需要对别人负责。
所以那时候喜欢你父亲的时候,只顾着快乐了,没想过别人会不会接受我们俩的问题,我从来都是不管别人的·”·方裕宁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他发现起风的时候,他能看到宁岩被风吹起的头发下面已经开始出现的白色发丝,不多,可能就几根,然而掩在黑发中,扎眼得很。
“但你父亲不同,他的成长环境很传统,或者说很正统,每走一步都很严谨,不让出一点差错的,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完完全全的开心过,总是很多担心很多顾虑。”
“但他肯定是愿意跟你在一起的……”·“我知道,”宁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有些苦涩的意味,“我只是在想,你父亲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彻底的快乐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担惊受怕,跟我分开了,更是……”·方裕宁好像听到宁岩的语气哽咽了一下,然后当他再凝神去听时,又发现他的语气平静得很,仿佛刚刚只是一场错觉。
“不知道他遇到我之前,是不是过得快活很多,我还是害了他……”·“肯定不会”方裕宁不知突然哪来一股怒气,“他这辈子如果有一件开心的事,那一定是曾经跟你在一起过,他爱你,爱得那么痛苦,但他还是爱你。
你都知道自己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推开他,让他去结婚,怎么你现在还是不明白·他肯定不会后悔遇见你的,就像你也不会后悔遇到他一样,你到底懂不懂”·方裕宁突然情绪失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跟宁岩平时再怎么交心,这都是他的长辈,他刚才太冒失。
“对不起……”他很快道歉··宁岩很久没说话,视线愣愣地落在方博文遗像上,半晌,呆呆道:“你说得对……·艳阳下寒风凛冽,空荡荡的墓园里只站着他们两个人,怀念一个逝去已久的人。
死亡像曾被文人写过的黑色的门,一个永远期待的灵魂死在门内,一个永远找寻的灵魂死在门外·每一个灵魂是一个世界,没有窗户··方裕宁小时候总觉得跟方博文没话说,一个字也不想说,但现在,他突然好想跟他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他想听他爸爸的声音,他现在都想不起他的声音了。
 ·方裕宁抬起头,眼里都是温热的水泽,他护着它们,不让它们流下来··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方裕宁划开屏幕,看到是陆离的名字··他吸吸鼻子,接通电话:“……喂”·“声音怎么了”陆离在那边沉声问。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陆离似乎是停顿了片刻,然后换了个语气,有些情人间耳鬓厮磨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声音,你现在在做什么”·“……没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方裕宁……等等我·”·“到底什么事”·“那个……我上次跟你说过年过来几天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陆离问。
“再说吧·”·“……好·”·方裕宁挂了电话,抬头看到宁岩微微笑着望着自己··“他的电话”·“嗯。”
方裕宁都没说是谁··“你对他就不能有点耐心”·“我现在……我还没想好,我不想面对他·”方裕宁闷闷地说。
“也好,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是要考虑得久一点·”宁岩道··“我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方裕宁低着头。
“宁宁,那我问你,如果你不跟他在一起,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方裕宁困惑着··“去跟别人交往,还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啊,就像现在这样……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你要一辈子一直一个人吗像我一样”宁岩问··方裕宁抬头,看到宁岩的神情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仍旧在笑,却显得有些苍凉。
“宁宁,一辈子其实挺长的,有很多个十年……你现在,其实还算年轻,等你年级再大一点,有一天发现自己体质不如从前了,冬天开始怕冷了,爬楼梯开始变得辛苦了,那个时候你会觉得很孤单的。”
“可你不是说……人总是会老的·”·“我知道,正因为衰老跟死亡都是无可避免的,所以更需要有个人陪着你,你们一起面对这些不可抗力,这辈子就会过得有意思很多……”·“可是他也不一定会一直陪着我……”·“宁宁,你会不会因为每天都有人因为车祸而死去,所以从不开车”··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方裕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只是……”·“他挺难得的,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喜欢你,真是固执。”
方裕宁埋头不说话··“其实十几岁到二十几岁这段时间,是人一生中变化最快的时候,因为许多观念跟想法都没完全成型,可能稍微发生一些什么事、或者认识一些新事物,就完全变化了。”
“我知道……”·“宁宁,其实我很想说,他在这样的十年间都还喜欢你,以后再想去喜欢别人,不太现实·不光是他,你也一样。
人一辈子能有几回如愿能把握的时候,千万别放手了……”·方裕宁缩着眉头,看到宁岩在墓碑前蹲下身来,他的脊背已经不太笔直,蹲下来的动作有些缓慢。
他凑近了方博文的黑白相片,不知在对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一辈子多长啊,一个人很难熬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永远期待的灵魂死在门内,一个永远找寻的灵魂死在门外。
每一个灵魂是一个世界,没有窗户·”——何其芳《独语》·☆、 除夕之夜·除夕当晚, 方裕宁首先给宁岩发了祝福短信,然后才开始各路群发··小卫在家里翻来覆去研究着几根手持烟花, 不住往嘴巴里塞零食。
“哥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烟花, 一定要等十二点吗”小卫问··方裕宁还在纠结着给上司的短信措词, 没分过神··“方裕宁,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放烟花”小卫一声大喊。
方裕宁被叫的一怔,转过头看着小卫··“你怎么没大没小的, 哥哥的名字你不能叫·”周轴正在往餐桌上端年夜饭,责备道··“谁让他一直不理我……我看陆离哥哥叫他名字他就理的。”
小卫嘟囔着··“陆离哥哥是谁”周轴疑惑地皱起眉头, 望向方裕宁··方裕宁咽了口唾沫, “……我一个朋友。”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烟花”小卫踩在地毯上跺脚, 刚拆的零食也不吃了, 七零八落地丢在一边。
“小卫, 今年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炮竹的, 这些东西不能玩, 乖, 去把它们收起来·”叶姗道··积蓄了好一会儿的委屈瞬间爆发, 小卫“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些烟花棒到底谁给他买的”叶姗按着眉心··周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咳咳,是我……”·叶姗瞪了周轴一眼,“你负责收场。”
周轴一张脸立马愁苦起来,向方裕宁求救··“没事,我等会儿开车带他去郊区放·”方裕宁说··“辛苦你了, 宁宁·”周轴很快喜笑颜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比较懂事,果然是大孩子了。”
“……”方裕宁差点想说我也比你小不了多少··等周轴端过来最后一份菜,四个人终于都坐到桌边··“今年桌上怎么没我的红包了”小卫嚷嚷道。
“今年你要送每个人一句祝福,拜完年,才有红包拿·”周轴笑盈盈道··“为什么我抗议,以前不这样的”小卫说。
“抗议无效·”叶姗言简意赅··周轴嘴角依旧挂着和熙的笑容,“今年你又大了一岁嘛,要掌握更多的东西了·”·小卫放下筷子,闷着头沉默一阵。
方裕宁抿着嘴笑看他,不说话··小卫冥想半天,爆发一般开口,朗声道:“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万事大吉”·“谢谢儿子”周轴高兴极了,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两份红包,递给小卫。
小卫兴高采烈地接过,急急忙忙地打开··“等等,”周轴叫住他,“还有哥哥呢·”·小卫抬头,看到方裕宁淡淡地笑着望着自己,眼里有一些期待。
小卫大概是想到刚刚直呼方裕宁名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哥哥的祝福我要多想一会儿……”·“好,好……”周轴大笑。
小卫咬着手指头,好一阵沉思··方裕宁依旧是方才的神情,嘴角微微翘着,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波光粼粼··小卫似乎是终于考虑好了,抬起头,磕磕巴巴道:“祝……祝哥哥过得开心……每一天都开心……”·“谢谢你。”
方裕宁嘴角的那点笑意如波浪般荡开,一直荡漾到眼角眉梢··他递给小卫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道:“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红包也在里面,你可以明天睡醒了再拆开。”
“不错啊宁宁,你比我们都多了一份心·”周轴道,“不过……”周轴把目光转向小卫,“为什么专门祝哥哥过得开心,他难道每天不开心吗”·小卫把礼物盒抱在怀里,无知无觉道:“我觉得不太开心。”
“没有呀·”方裕宁笑了两声,低头吃菜··饭桌上一阵沉默,半晌,周轴才笑着道,“希望小卫刚刚的祝福都实现,宁宁,自己遇到什么问题或者困难,要跟我们说,实在有不方便说的……”周轴降低音量,伏在桌子上,“就瞒着你妈,偷偷对我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我都听到了。”
叶姗翻白眼··周轴“嘿嘿”了两声,“不愧是我老婆,听力真好”·叶姗给小卫夹菜,道,“过一年又长大一岁,要更懂事了知道吗你哥哥每天都花这么多精力跟时间陪着你,你不要太调皮,要听话一点。”
“小卫很听话啊……”方裕宁道··“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小卫向叶姗努嘴··叶姗笑着,满足的模样,不说话了。
今年的团年饭跟往年差不多,一家四口聚在一起,人虽不太多,却仍旧感到热闹,小卫一肚子说不完的话,像个天生的开心果,逗得大家直笑··晚饭后,方裕宁果然遵守承诺,带着小卫驱车去往郊外。
已经接近零点,然而一栋栋建筑依旧灯火通明,像是城市的夜游症积攒了一年,在更替之时终于肆无忌惮地爆发开来··小卫系了安全带,乖乖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巴巴地望着方裕宁道:“哥哥,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我希望你每一天都开心。”
方裕宁侧过头,笑得很温柔,“我知道·”·小卫咬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哥哥,你真好·”·“因为我带你出来放烟花”·“不只是这个,你一直都很好。”
小卫认真地说了一遍··方裕宁落下手刹,摸摸他的头,“因为你值得别人对你好啊,下车吧·”·小卫抱着一袋烟花棒,一路蹦跳着跑到了空地上。
黑夜里伴随着“呲呲”响声,点点光簇在手中亮了起来,小卫的脸庞被照得光亮,咧嘴笑着,举着那一簇簇光绕着方裕宁跑··方裕宁看着他,有些恍惚,好像越过岁月,看到了自己曾错过的一份童年。
忽然,四面八方爆竹声一片,烟花在空中不断绽开··小卫很快反应过来,朝着方裕宁大喊:“哥哥,新年快乐·”·方裕宁愣了半晌,划开手机,时间已然是“00:00”。
方裕宁尚在发呆,陆离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看到正在想的人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方裕宁差点没拿稳手机·他定定神,接通了电话··并未马上听到陆离的声音,那边也是一片烟花燃放,一声声不间断,方裕宁难得地没觉得吵,只是瞬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许多年前,他们好像也有这样一个时刻·难道时间过去这么久,其实什么都没变或者这十年离散,只是他做的一个梦·“宁宁,你怎么不说话”陆离在那边道。
·方裕宁吓了一跳,“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话,也不要突然这么叫我·”·“怎么,吓着你了”陆离似乎在那边笑,“在想什么,想我”·方裕宁深吸一口气,“你又突然打电话过来做什么”·“祝你新年快乐。”
陆离一字一顿认真地说··“……谢谢·”方裕宁突然没了可反驳的话··“宁宁不是你小名吗,别人能叫,我不能叫”·“随便你……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叫。”
方裕宁说··陆离声音悠悠然,“小时候看你朋友叫你宁宁,我嫉妒得要命,又脸皮薄不敢说,后来嘛……叫你名字那么多年都习惯了,前段时间我突然想,哪有情侣直呼人家大名的,太生疏了。”
“谁跟你是情侣”·“以前是嘛……说不定以后也是呢·”陆离笑着··方裕宁沉默片刻,突然很想问一个无厘头甚至有些幼稚荒唐的问题,“陆离……你现在在哪”·“在家门外啊,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太吵,我就到门口给你打电话的。”
“这样啊……”·“怎么了吗”·“没……”方裕宁心中笑自己实在有些神经质。
“你不会以为我又在马路边电话亭给你打电话吧,拜托,我现在多大的人了,打个电话哪用偷偷摸摸的,我想给谁打就给谁打,想爱谁就爱谁,除了你,谁也管不着我的。”
方裕宁一怔,万万没想到陆离竟然也能想到许多年前的那个新年,他本以为只有自己一时思绪荒谬··“怎么了是不是太感动了”陆离开怀地笑着,“感动的话过几天过来玩吧,我等你好久了。”
“……”·“怎么又不说话,还需要考虑吗”·方裕宁心中天人交战片刻,终于下了决定,“好吧……我过两天就来。”
方裕宁没看到陆离突然蹲下恨不得哭一场的样子,只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激动,“好,好……到时候告诉我具体时间,我去接你·”·“嗯,那就先这样吧,我挂了。”
“等等……宁宁,我有话对你说·”陆离有些结巴··“什么话”方裕宁缩起眉头··电话那边安静了半晌,然后是陆离近乎虔诚的语气,“我爱你。”
方裕宁感到明明刚刚还隔得好远的鞭炮好像突然间都在自己耳边炸开了,脑袋里乱成一团,有顷刻的耳鸣,他慌慌忙忙挂了电话··“怎么了哥哥是陆离哥哥打来的吗”小卫站在他身边,扯着他的衣角。
方裕宁还有些没回过神,看到周遭烟花仍旧没停,五光十色,将郊外夜空照亮大半··他心中忽然有些酸胀的情绪,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哥哥,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小卫仰头望着他。
方裕宁定定神,“嗯,该回去了·”·☆、 久别重逢·方裕宁落地的那天, Z市迎来了那一年的最低温度·空气里是难耐的刺骨严寒,陆离觉得他在Z市生活了这么多年, 好像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冷的时候。
陆离看到方裕宁从闸口出来,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显眼得很·倒不是因为他衣着颜色有多艳丽, 而是他的面庞总带着股明亮之感··陆离想喊他, 却没开口, 好像是拆开礼物前漫长的踌躇,想把这份等待惊喜的时间延长得久一点, 再久一点。
他看到方裕宁站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正在左右张望··陆离嘴角笑意更甚, 他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 眼睛直直地盯着人群里的方裕宁··方裕宁依旧戴着顶绒线帽, 陆离发现了, 他冬天出门尤其爱戴帽子, 围巾环了好几层, 衣服也穿得比一般人厚实。
陆离想起方裕宁小时候大冬天从不穿秋裤, 理由是男子汉多冻冻, 身体好··现在呢, 开始“服老”了吗·其实方裕宁五官气质都显小,他站在人群里左顾右看的样子,像一个刚踏入青年时代的懵懂少年。
陆离看了他好一会儿,方裕宁的目光才聚焦过来,与他的视线撞到一起··看到他的一瞬间,方裕宁先是惊讶, 然后染上些恼怒,陆离却朝他笑了一下,是纯粹展示高兴的、不带其他任何杂乱情绪的笑。
方裕宁脚步快了些,近乎小跑过来··陆离朝他微微长开双臂,心悬了起来··方裕宁当然看到了他的动作,犹豫半晌,带着些克制朝他怀里靠过来··陆离刚刚的模样明明只是要朋友间久别重逢的拥抱,至少方裕宁是这么以为的,可陆离在他靠近的一刹那,手臂猛地紧缩了起来,将他牢牢地箍在怀里。
“见到你真好·”陆离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看到我了怎么不叫我·”方裕宁被他勒在怀里,说话声音都闷闷的··“想多看你一会儿,你很好看。”
陆离老实说··方裕宁又好气又好笑,“穿得像个熊,哪里好看,Z市冻死了·”·“像春天的熊·”陆离说··“春天的熊”·陆离闭上眼,重复着那句他记了很多年的句子,“春天的原野里,你一个人正走着,对面走来一只可爱的小熊,浑身的毛活像天鹅绒,眼睛圆鼓鼓的。
它这么对你说道:你好小姐,和我一块儿打滚玩好么接着,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了一天·你说棒不棒”·“你背台词也不知道换个称呼……”方裕宁有点无语。
陆离微微松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原来你知道这句话啊……”·方裕宁白他一眼,提着行李箱走··“喂宁宁……”陆离跟上去,抢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走这么快干嘛,你知道路吗。”
刚说完,陆离就后悔了··方裕宁在这待了六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出机场的路··陆离很快改了口,“饿吗晚上想吃点什么”·“随便。”
“没有随便,你得说个种类·”陆离道··方裕宁犹豫一会儿,忽然开口:“去你家吃,你做饭·”·陆离脚下差点绊了一下,“真……真的”·“快一点,冻都冻死了,你开车过来没有”·“开了开了。”
陆离贴紧他,“冷吗我觉得还好啊……”·方裕宁裹紧围巾,把手放进口袋里,“比Y市冷多了·”·方裕宁手在口袋里蜷缩着,忽然感觉到另一双更温暖的手包裹住了他。
“你干嘛”方裕宁停下来,看着陆离··“……取暖·”陆离也停下来··方裕宁似乎是想笑,然后又忍住了,面上神色淡淡的,“你自己衣服没口袋吗”·“里面是冰的。”
“……”方裕宁不说话了,往停车场方向走··陆离手心出着汗,在方裕宁的外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将他的手抓在手心里··他们这样走得颇不方便,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姿势很是怪异。
有路过的年轻女孩儿别有深意地望着他们笑,方裕宁注意到了,面颊一红··“你手拿出去·”方裕宁将陆离的手抽出来··陆离手被甩出来,也不再勉强,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是紧密地跟上方裕宁的步伐。
方裕宁余光瞥到他的神色,蓦然间觉得陆离神情似乎有些委屈像突然被赶出门的孩子··一直到坐进车里,陆离才打破沉默,“你今天来,刚好遇到Z市大降温,是比较冷。”
“也太冷了点……”方裕宁说··陆离笑,让暖气吹一会儿,望着方裕宁道,“现在好点没”·“嗯。”
方裕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到了叫我,我困·”·其实陆离好几天没见到方裕宁,很想和他说说话,然而看到他有些疲倦的面容,还是无奈笑笑,“你睡吧。”
看着方裕宁安然地闭眼好一会儿,陆离才转过头·他盯着前方的路,突然又有些把握不准现在该对方裕宁什么态度,用什么节奏··方裕宁现在在想什么距离他上次离开,他有多少年没来Z市了他再回到这里,会感慨吗,会伤心吗会怪自己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其实陆离知道,无论是方裕宁十八岁那年所有的变故,还是他后来独自在Z市的几年,对于他们两人来讲都是一个禁忌,不能触碰,它会把好不容易修补来的温情面纱通通撕碎,露出时光里最冷硬残酷的一面来。
他们应该像一对普普通通的、久别重逢的故友·没有离散、没有困苦,他们不过是各自去经历了一段生活,如今机缘巧合遇到了,还能坐在一起喝杯热咖啡、叙叙旧。
但陆离不满足于那样,他想尽自己所能去弥补、或者说修补那些他不在方裕宁身边的岁月·他想,他是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他想负担这个人的所有,他会成为这个人从此以后的生命中最亲密的一个人。
如果他有深埋在心里腐朽的记忆或情绪,他要帮他通风,让它们见光··陆离驶上高速,大概是因为回程高峰期还没到,高速公路上车辆并不多··陆离将暖气风调小的时候,瞥到方裕宁的脸,正好见他睁开眼睛。
两人视线对上,陆离尴尬片刻,开口道:“不冷吧”·方裕宁却答非所问,“我以前做过一个梦·”·陆离接着他的话头,“什么梦”·“好多年前做的,也是这样一个场景,我梦到我坐在车上,车在高速公路上一直行驶。”
“然后呢”陆离问··“没有然后,整个梦就是这样,没有声音,没有其他画面,是黑夜里,车就在路上一直开·”·“是你在开车”·方裕宁摇头,“不是,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人,我没看到他的脸,不知道是谁。”
陆离沉默片刻,“那个人是你认识的”·“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话·”·陆离想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这个梦特别在哪儿,“你在梦里很害怕吗,为什么记了这么久”·方裕宁还是摇头,“不害怕。
记这么久是因为……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一个梦,我以前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情,特别安宁,特别平静,好像已经在那种心境下过了很多年,和旁边开车的那个人也那样生活很多年了。”
陆离这次听懂了,他踌躇片刻,“那……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做的”·“记不清了,好久了,大概六七年前吧。”
陆离看到方裕宁靠在座背上,衣领都皱了,脑后的头发也被压得有些凌乱,他突然很想帮他理一理··然而他手还是没离开方向盘,很久之后开口道,“你那个梦会实现的,那不难。”
“不难吗”方裕宁轻轻地问,好像在问自己··“至少……我可以是旁边那个人·”陆离难得的语气没带笑意,认认真真地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方裕宁没说话,坐直了些,视线安静地落在前方,脸上神色还带着些迷茫,仿佛没完全清醒过来··车辆驶进城区,没行驶多久,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你一个人住”下车的时候,方裕宁突然问。
“嗯,”陆离点头,随即笑道,“我又没弟弟·”·“我还以为你跟你父母住在一起·”方裕宁说··“怎么可能,”陆离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笑话,“就算我想他们也不乐意啊,他们还指望我娶媳妇的。”
方裕宁神色变了变,只一瞬间··陆离注意到了,慌忙道,“不过你放心,我从没想过娶媳妇,我父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逼着我了,我都多大的人了,他们知道管不了我了,现在他们遇到问题,还会反过来问我意见呢。”
“……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我这不是怕你担心么……”·“我担心什么”方裕宁反问。
陆离看到他坦然的神情,自己反而结巴了,“我的意思就是说……就是说……将来我们要是那什么了,其实也没什么,有我在,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的。”
“你在说什么……”·“我……”陆离脸憋得通红,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瞬间有些语无伦次·但很快他看到了方裕宁嘴角微微的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却很柔和。
陆离好像忽然一颗心落地了,他放松般呼出一口气,也笑了出来,他觉得他现在应该什么话都不必说了···☆、 青春的颜色·方裕宁进了陆离家门, 发现陆离这么多年生活习惯和风格似乎都没什么改变,他记得他上高中时去陆离家, 一进门也是这个感觉,整洁、敞亮, 和他的人一样规整干净。
只不过这个房子比起记忆里, 还多了些典雅··陆离换了鞋, 对方裕宁道,“等一下·”·方裕宁站在玄关处等他, 过了一会儿,见陆离拿来一双崭新的拖鞋拆开给他。
方裕宁往鞋柜里瞥了一眼, 看到里面冷冷清清的··“你家里怎么不多放几双拖鞋”方裕宁问··“拖鞋放那么多干嘛。”
陆离回答··“客人来了要穿啊·”·“我家基本不来人的·”陆离边说边给方裕宁倒水··方裕宁坐在沙发上, 突然想到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陆离……”·“嗯”陆离转过头望着他··方裕宁看着记忆里那个少年如今完全成长为成熟男人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幼稚了。
“陆离……你以前, 有没有过觉得很孤单的时候”·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以前”陆离稍稍皱了皱眉头。
“就是你小时候, 上中学的时候·”方裕宁说··陆离愣了一下, 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方裕宁会这么问··“我忘了……”陆离说, 抬头看到方裕宁仍旧打量着他, 明显是不信任的眼神。
陆离只好硬着头皮, “我是说真的……我不怎么在意这个的,反正一直不就都那样·”·“哪样”方裕宁问。
陆离不知方裕宁怎么突然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起来,他叹口气,坐到方裕宁身边,“我真不记得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这个问题没意义的·”·“有意义,”方裕宁很坚持,“我就想知道。”
“……”陆离视线低垂了一下,“你在乎吗”·“在乎·”方裕宁圆润的眼睛盯着他。
陆离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让我仔细想一想·”·陆离视线落在地板上,余光感觉到方裕宁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他跟方裕宁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被他这么望着,心里竟然还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乱了。
陆离努力回忆着,试图去感受那个少年时代的自己,体验他的情绪·他少年时期到底怎么过的他拼命回忆他的成长,好像在翻一本老旧的日记本,然后发现一页页翻过去,全都是大片茫然的空白,唯独与方裕宁有关的记忆,像是被不小心泼洒上去的颜料,成了唯一突兀的色彩。
“可能有吧我不知道……”陆离说,有些不敢注视方裕宁的眼睛··“想不起来就算了,”方裕宁忽然笑了一下,是带着安慰意味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人都是需要朋友的,好像一直没见你交过什么朋友,我怕你会难过。”
“人都是需要朋友的”,这句话从陆离脑海里划过,牵动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陆离隐隐约约记得他以前跟方裕宁吵架,方裕宁那时候说他不需要朋友。
陆离想起这些,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眼眶有些发热··他的确会难过,至少曾经难过,他的少年时代一无所有,是个不懂与世界相处的独行侠,未曾涉足他人的生命,也从没有人走进他的生活。
直到遇到方裕宁··方裕宁真像一阵龙卷风,毫无预告地席卷了他的生活,而与他分别后,又下了一场大雨,彻底淋- shi -了他刚刚开始萌动的青春··陆离一下子心绪有些凌乱,他站起来,慌慌忙忙地对方裕宁道:“我去做饭。”
方裕宁跟着他后面也站起来,“陆离”·“嗯”陆离仓惶回过头,有些愣愣的··方裕宁走过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方裕宁身上的气息,一种暖烘烘的、又很清新的味道。
他吸了几口气,然后看到方裕宁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带着凉意的手掌覆到了他的眼睑上··陆离:“……”·“你眼睛怎么红了”方裕宁把手拿开。
陆离睁开眼,看到方裕宁正望着自己笑,他的嘴角翘起来,连眼神都是柔和的,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笑意··“我……”·陆离张口,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等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吗·长大后的方裕宁似乎以他的方式,触摸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块··他忽然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他到今天才发现,他和方裕宁两个人少年时其实都未真正靠近过对方,好像总觉得自己受委屈更多,难过于对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
他少年时代从来没有过好朋友,方裕宁是他眼里唯一能看到的人,这是他高中时憋在心里从未对方裕宁说的话,方裕宁却是迟了这么多年终于意识到了··陆离想,方裕宁的确长大了,他不再是少年时那个单纯又自我的少年,他变成了更好的他。
如果他愿意把他的好给自己··“你饿了吧我去做饭·”陆离还是说着这句话··方裕宁看着他,“我帮你。”
方裕宁打开冰箱,发现陆离俨然经常在家做菜的模样,时蔬都很新鲜,比他的日子过得讲究得多··“你……一直一个人”方裕宁背着陆离洗着菜,突然问。
·“嗯·”陆离坦然地应了声··“为什么”方裕宁问··还能有为什么陆离在心里抓狂,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怀念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那你又是为什么”陆离把问题又给他抛回去··“我”·陆离听他的语气,仿佛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离低头用力地切菜,锋利的刀刃割下去,一个土豆被切成了片,切成了丝儿··他很久才听到方裕宁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觉得很难接受别人吧。”
陆离手中一抖刀刃划到手指,鲜红的血液很快溢了出来··然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愣愣地问,“那我呢,我是别人吗”·方裕宁回过头,刚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就看到他的手。
“你怎么搞的”方裕宁皱起眉头··陆离才注意到手指上的伤口,他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挤出一个笑,“没事,不小心划到了。”
“还是我来吧·”方裕宁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刀柄··陆离站在他身后,几乎是贴着他不肯挪开,“方裕宁,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陆离看着方裕宁的背影,看到他低着头,头发看起来很软,一些碎发搭在耳垂上··他突然好想抱住这个人··“我问的是……”·“我知道。”
方裕宁打断他··陆离心提了起来,手心几乎在出汗··“你当然不是别人·”方裕宁轻声说··陆离有了勇气,慢慢抱住他,从背后将他搂在怀里。
方裕宁一点儿没躲,任他把脑袋搁在了自己肩上··“方裕宁,你是在折磨我……”陆离的声音尽在咫尺,呼出的热气都喷到脖颈上··“我怎么了”·“你折磨我,你总是让我觉得还有希望,却又不答应跟我在一起。”
“我……”方裕宁顿了一下,刚准备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同为男人,他很快反应过来,“陆离”·陆离也像烫到似的退开一步,脸烧得通红,“对不起”·刚说完,又觉得自己像个傻蛋,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那个……方裕宁,你听我说,”陆离挠了挠脑袋,“我是个正常男人,是吧”·方裕宁视线下移,竟然盯了半晌。
陆离动弹不得,只觉得热源好像更胀了··“是啊·”方裕宁说,然后转过去继续切菜··陆离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方裕宁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他有些尴尬,更多的是郁闷,心想方裕宁干嘛那个反应,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当了多久的和尚吗·他把刚刚的话茬晾在一边,两人沉默无比地一同准备晚饭。
等到两个人把一盘盘菜陆续端到桌上,面对面坐下时,陆离忽然觉得好笑,他跟方裕宁两个人,如今到底算个什么事·情侣不算情侣,朋友……他们能算哪门子朋友·他给方裕宁盛汤,方裕宁倒是没用客气的态度,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陆离心里一股闷气,说出来没道理,只能憋心里自己难受··他想,他爱方裕宁,他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爱着方裕宁,所以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都该他受折磨。
“陆离·”方裕宁叫他··陆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吧·”方裕宁抬头,眼神里透着些期待。
“看电影”陆离似乎在听一个陌生的词··“对啊,我们好像从没有一起看过电影·”·陆离回想了一会儿,心道还真是。
说出来多可笑,他的初恋,他惦记了十几年的人,连场电影都没和对方一起看过··有了看电影的心思,陆离吃饭都快了许多,·出门时,他帮方裕宁系好围巾··方裕宁也没阻止,就睁着一双- shi -润的眼睛看着他系。
陆离系完,抬起眼帘看到方裕宁的神情,突然心念一动,凑上去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这是个极简单的吻,不带一点□□色彩,只是简单的嘴唇之间的触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吻他,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等着方裕宁的责难,却看到他的笑,“愣着干什么,走啊·”·☆、 陌生来电·两人选了一部最近热门的爱情片, 点了一份双人套餐,抱着爆米花跟着人流入了场。
陆离打量了一下四座, 情侣居多,也有些是两个年轻女孩儿, 大概是闺蜜··像他跟方裕宁这种两个男人一起来看的, 不是少见, 而是完全没看到··方裕宁抱着爆米花,一个片头广告也看得目不转睛。
陆离看他一眼, 把两人座位之间的扶手拉了上去,手伸过去搂住他的腰··“干嘛”方裕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快扫过来··“你看, 别人都这样。”
陆离眼神示意着··方裕宁随着他视线看了一遭周围的情侣, 没发表意见, 抓着爆米花往嘴巴里塞, 眼睛又转回去了··陆离见他没反对, 凑近他一点, 将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这部热门片子陆离之前没看预告, 只知道是最近档期里唯一的一部爱情片, 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它··他想方裕宁要是喜欢别的题材的, 以后两人有的是时间看,如今这第一次一起进电影院的机会,还是得看点煽情的。
陆离拿出手机,查了下剧情简介,发现这是部以悲剧结尾的爱情片,在网上早被贴上“年度最佳虐心电影”的标签挂了好几天, 据说已经赚尽了眼泪··陆离勾了勾嘴角,突然有点期待方裕宁的反应。
电影题材倒是不新,都是些老梗了,大概是演员到位和细节动人的缘故,电影放到高潮部分时,影厅里早已啜泣声一片··陆离眼眶也有些热,他瞥了眼方裕宁,看到他拆了包纸巾在慢吞吞地蹭眼泪。
陆离挪动手臂,拍了拍他的背··电影散场,他们像进场时一样,又随着人流走出来·外面灯光太亮,光线刺进眼睛里,双目有些发痛··方裕宁吸一口气,问他,“现在回去”·“我都行。”
陆离道··“我想走回去,可以吗”·电影院离家不算太远,步行大概半小时,陆离笑着点头,“好·”·冬天风冷,方裕宁依旧戴上了帽子,围巾也往上扯了扯,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陆离抓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他和方裕宁就这样在路灯下慢悠悠地走,陆离突然开始想,以后他跟方裕宁真在一起过日子了,是不是也像这样生活。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其实他原本以为今天第一次来跟方裕宁看电影,一定会有些兴奋情绪,没想到却是平静得很·倒不是觉得失望,而是他恍惚之间觉得,他跟方裕宁其实并没有分开过,他们已经这样在一起过了很多年,一起看了很多场电影。
而今天,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漫长岁月里无比平常的一天··每天都没什么大事,没有大惊喜,也没有大挫折,只有从细节里透出来的满足和安宁,陆离想,如果真能和方裕宁这样一直生活下去,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被人们说滥了的“幸福”·“方裕宁。”
陆离突然叫他··“嗯”·陆离张口,很想把他现在的感觉告诉他,然而话到嘴边,却又突然说不出口了··“……你觉得刚刚的电影怎么样”·“挺好看的。”
方裕宁说··“嗯·”陆离点了下头,然后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自认还没到麻木的地步,看这些爱情电影爱情故事,他也并非不感动。
大家一起笑的时候,他跟着笑,大家一起哭的时候,他也跟着哭·只不过从影厅里出来之后,他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有什么情绪了,好像陷入了一片空空荡荡的茫然中,不知该怎么走。
爱情于他实在不是个经常造访的事物,他未好好思索过,也没太多感悟··或许在他心里,方裕宁就是爱情本身,爱情只有他能给,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不行··陆离正沉思着,突然鼻尖一凉,他抬头,看到细碎的白点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下雪了”方裕宁侧头问他,仿佛是想确认··陆离也有些发愣,他几乎从未见过Z市下雪·听父辈说他小时候其实见过,只不过现在没印象了。
“好像是·”陆离回答··方裕宁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望着天空·夜空是明亮的,满是城市的霓虹灯光,那些雪花飘下来,落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方裕宁仰头望着夜空,突然笑起来,“陆离,好巧啊·”·“巧什么”陆离看着他,看到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好有缘啊,我以前从没见过下雪。”
“……我也是·”陆离小声说··方裕宁仰头看着雪,陆离看着他,“宁宁,我还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什么事”方裕宁收回视线,望向他。
陆离顿了顿,“我听说,你大学是在Z市读的,后来还在这里留了几年……”·“嗯·”方裕宁说··“为什么”陆离听到自己心跳的频率是乱的。
“你那时候还爱我吗是来找我的”·如果你是为了我来,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为什么不试图联系我,为什么读完大学了又仍旧留了几年你是不是……在等我·陆离有太多问题要问,却又怕一个不小心吓跑了他,只好尽力克制着,等着他的回答。
方裕宁垂下视线,他一低头,陆离便看不到他的神情了··陆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不逼你……你实在不想说也没事的·”·方裕宁还是没说话,空气中是沉默的,下雪也是安静的,只能听到夜里的风声从耳边跑过去。
“回家吧·”陆离揽住方裕宁的肩膀··“我一直都爱你啊·”方裕宁忽然说··他的声音很小,然而却是笃定的。
陆离僵住,一瞬间呼吸都忘了,慢慢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方裕宁··“我一直都爱你,那个时候也爱你·”方裕宁抬起头,对他说··陆离想说话,然而喉咙却哽到发痛。
他想起小时候,常常做梦梦到Z市下雪,可是Z市年年暖冬,从来也没下雪的机会··后来梦得多了,家里老辈便告诉他,你以后该知道了,当你看到下雪天,那一定是在梦里了。
现在也是梦吗·可是被他抓在手里的方裕宁手心的温度却是真实的,这是梦里不会有的温度··他看到方裕宁朝他柔和地笑了笑,然后开口道:“你问过我好几次,我也不是刻意不想说……只是,过去太久了,我现在也不明白那时的我自己了,人都是会成长的,长大了,变化了,就很难感受以前的那些特定时候的心绪了。
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想法了,可能……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吧,或许还希望着有可能遇到你,但Z市真的太大了·陆离,这个世界上人太多了,光一个城市就有那么多人,我一直到离开都没碰见过你……”·“那你为什么不尝试联系我你会有办法的。”
陆离急切地问他··方裕宁默然片刻,“陆离,你不也从来没找过我吗”·“我……”陆离噎住,“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也不知道你还想不想看到我·”方裕宁轻声说··“对不起·”陆离头抵在他肩头,声音是喑哑的··“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了,”方裕宁说,“我们之间不需要争个谁对谁错的,我也有我不好的地方,只不过时间过去,没法弥补了。”
陆离抬起头,抱住他··“陆离,你有没有觉得我小时候特别倔,特别不懂事”方裕宁问··“没有,你一直都很好。”
陆离闷声说··“别骗我,”方裕宁笑,“你那时候要包容我那么多,一定很累·”·“没有……”陆离感到眼眶心口都在发热,那时候明明是他这小半生最快乐的时候。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我觉得我花了二十多年功夫,好像才学会了一件事·”方裕宁说··“什么事”·方裕宁:“接受。”
“接受”·“嗯,”方裕宁说,“如果我从小就明白这件事的话,大概我、我家人、还有你,都会过得顺遂许多。
至少我不会总跟家里闹别扭,也不会……”·“方裕宁,”陆离突然打断他,“如果你从小就懂事听话,从不乱闯祸,也没有非去做‘同- xing -恋’,那我们两个……不就遇不到了”·方裕宁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他笑笑,“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所以还是不要变,”陆离抱着他,慢慢地捋他柔软的头发,“千万不要过去重来,因为我怕哪怕只有一点差错,我就遇不到你了·”·方裕宁靠在他怀里,想陆离说的话。
如果他真的从小就明白现在才懂得的道理,那么这么多年有许多事都不会发生了,坏的不会,好的也不会··他终究无法重来一次,他只能成为现在的方裕宁·虽失去了很多,错过了很多,但好歹能站在这个时节点,与陆离一起看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
命运说到底,也没有太亏待他··方裕宁正想着,听到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是Y市··他疑惑着,接通了电话··听筒里陌生的男声几乎在颤抖,“方……方裕宁,我是老王,王大志……”·☆、 霜雪吹满头·这个名字像从遥远山谷里传来的回声, 方裕宁像被钉在原地,想了好几秒, 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才从记忆深处涌出来,先是汨汨而出的水流, 接着便成了滔天大浪, 带着无数少年时的回忆铺天盖地而来。
他记得老王在他高三那年离开, 去新疆参军,部队不让带手机, 电话只能排队打,往往都轮不到他, 那时候他们好几个月才有机会联系一次·也记得后来他父亲出事, 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无知无觉的日子, 和老王变成逢年过节才发个短信的关系, 再后来, 就像他少年时期无数陆续离开的朋友一样, 他与老王也断了联系。
不是没法联系, 而是距离是个太可怕的东西, 它不仅彰显着时间和空间的力量, 还代表着不同的生活圈、不同的人际、不同的话题,他们不再了解彼此的生活、不再有一通电话就聊不完的热情,他们在成长的路上渐行渐远,都没有好好说过再见,却一直在不断道别。
终于等到长大后的某一天,突然因为偶然的际遇而想起那个儿时的伙伴时, 才幡然醒悟原来已经联系不到了··“方裕宁,我在机场,你现在在哪”老王的声音和少年时不太一样了,但那股热腾腾的感觉没变,从听筒里传过来,让人在冬日里无端感到一阵暖意。
“我……我现在不在Y市·”方裕宁的声音听起来倒是还算平静··“你不在Y市了不对啊,我刚打听到你的,他们说你没去其他地方发展啊”老王慌慌忙忙地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人不在Y市,我这几天到Z市来了·”方裕宁道··“Z市”老王那边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似的,“我记得以前那个谁不是Z市的吗我- cao -”老王突然大叫一声,“不是吧方裕宁你铁了心要嫁到Z市吗你又找了个Z市的男朋友”·方裕宁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他和老王多年未见,他现在就想把电话挂了。
一双温热的手突然覆在他拿着电话的手背上,方裕宁侧头,看到陆离的表情,似乎是示意他让自己接电话··方裕宁把电话递给了他··“喂,”陆离接过了电话,声音不紧不慢,“王大志对吗,还记得我吗我是陆离。”
那边沉默了足足两秒,接着便是一声“卧槽”爆发出来··“你方裕宁现在跟你在一起”老王扯着嗓子喊。
陆离轻轻笑了一声,“嗯,我们刚刚在散步,我接他过来过年来着·”·“你别说话让老子理一下思绪”老王说。
陆离笑着看了方裕宁一眼,等着电话那头的动静··“不对啊,你们不是几百年前就分手了吗我他妈可没忘记你当年是什么德行,提了裤子就他妈的回老家了”·“……”·“方裕宁呢让他接电话,你少逼逼”老王喊。
陆离嘴角抽了抽,把电话递给方裕宁··“老王,我……”·“方裕宁你到底什么情况”老王打断了他,“你又跟那个龟孙子混一起了”·“……嗯。”
“卧槽竟然是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又勾搭上的不要告诉我你们压根就没分过”·“……就是前段时间,我们也刚碰到不久。”
方裕宁说··他嘴角有些笑意,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好朋友和恋人都在身边的时候,他怎么还有过那么幸福的时候他都快不记得了··“让那个龟孙子接电话让老子喷他”老王喊。
“……你到底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那边忽然沉默了半晌,接着声音猝不及防地带上了些哽咽,“方裕宁,我好想你啊,你不想我吗”·老王是个几乎没有负面情绪的人,他永远带着股少年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诚,哪怕在他嘴里脏字不断的时候,他内心也不会真正动怒。
方裕宁与他认识这么多年,只见他情绪失控过一次,那是十年前老王在机场抱着他的肩膀痛哭流涕的时候,说他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不想离开这群朋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我一直都挺想你的。”
方裕宁认真地说··“我听说卡门去年也回Y市了,想到你也在,我就又回来发展了,你最近要是有空,我们三个人聚聚”·方裕宁愣了愣,“卡门”·他都好多年没这个人的消息了,一直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甚至,都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是否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对啊,你不会不记得他了吧那个胖子啊哎呀,就是我们以前一块玩的那个”·“我知道,”方裕宁说,“他还好吗”·“感觉挺好的啊,我前几天还跟他联系过了,他说让我想办法把你也约出来”·记忆翻涌得太久远,又太快,方裕宁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现在这一刻是否是真实的。
“喂,方裕宁,你还在听我说话吗你出来聚不聚倒是坑个声啊好吧好吧,你要是想把那个龟孙子带上也可以,反正大家好歹也是同学……就当老同学聚会了,怎么样我这让步够大的吧”·“……我知道,等我回Y市后跟你联系。”
“爽快你可别放老子鸽子”·方裕宁笑笑,寒暄几句挂了电话··“是你那堆好朋友”陆离问。
“……你别又生气·”方裕宁道··“怎么会,”陆离笑,“你有一群这么挂念你的朋友,是好事啊·”·“那你呢”方裕宁忽然问。
“嗯”陆离怔愣一下··“你有很挂念的朋友吗,或者说,有人挂念你吗”·“我一直都挂念你……”陆离说。
方裕宁笑着摇头,“我不算,我是说朋友,纯朋友关系的人·”·陆离有些窘迫,“……你知道,我以前没朋友的……”·“陆离,”方裕宁抱住他的背,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陆离也环住他··“……就是对不起·”方裕宁闷声说··“你怎么了”陆离试图去看他神情。
方裕宁把脸埋得更深,“没怎么……”·陆离叹一口气,“不要为我伤心啊宁宁,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我觉得上天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我好幸运。”
方裕宁不说话··“你之前问我有没有觉得很孤单的时候,其实……小时候- xing -子一直很逞强,可能孤单也没感觉到,然后一直想着你,觉得一个人的日子也至少有个念想,而且,我后来有好朋友的,是我大学同学,叫吴凯,对了,我有跟你提过吗”·方裕宁靠在他怀里摇头,柔软的头发都蹭到他脖子上。
“- xing -格跟你那时候的朋友差不多,整天绕在你周围,干什么都叫上你,很大大咧咧,也很重义气·我跟他混在一起几年,才有点理解你那时候的心情,有朋友的确很开心啊,而且……”陆离无奈笑,“我后来想起来,觉得我小时候动不动吃你朋友的醋也太没道理了,我心眼太小。”
“宁宁,你冷不冷要不……我们回去再抱着”陆离试探着问··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方裕宁的回答。
就在他准备再叫他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滚进了衣领里··“宁宁”陆离用手蹭他脸颊,触到一片眼泪··“你怎么了”陆离想看他脸,方裕宁却一直埋着头不肯抬起来。
“刚刚不是好好的么,我说错话了”陆离问··方裕宁摇头··“那是怎么了……”·陆离看到方裕宁终于抬起头来,是一张带笑的脸,颊边泪痕未干,“陆离,我觉得,我好像把一段很长很长的苦日子熬过去了。”
陆离松一口气,牵住他的手,在他额头上吻一下,“对,以后都是好日子·”·“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回Y市吗”方裕宁问。
陆离好一会儿才听出这话的意思,笑起来,“当然啊,我这边工作都辞了,不跟你去Y市还能去哪儿”·方裕宁顿一下,“老王说等回去了我们几个人聚聚,你愿意去吗”·“我啊……”陆离摸摸后脑勺,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般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你要是邀请我去,我就去呗……”·方裕宁跟着笑,边走边问,“你还记得他们吗”·“……记得,小时候一看到你跟他们在一起玩就气得牙痒,我那时候天天祈祷他们赶紧转学”·“……你还有过这种想法。”
“对啊,”陆离呼出一口气,“我甚至希望过你缺点一大堆,让他们都发现,然后谁也不和你玩,只有我理你……”·方裕宁侧过头,又好气又好笑,“陆离,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不是在说小时候的事么……我现在才敢跟你讲出来,那时候哪敢让你知道我有那种心思,只能自己看着憋屈,偏偏又不能告诉你。”
方裕宁低下头,看到雪落在地上纷纷化了,Z市的温度到底还是不够酝酿起积雪,脚踩在地上,一个印记也没有··“其实后来……我也的确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方裕宁说··陆离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慌忙否认,“不是的宁宁,我肯定不愿意你后来那样……”·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我知道。”
方裕宁抬头对他扯着嘴角笑一下,“谁能想得到呢,事情总是会变化的·”·“但也有些东西是一直没变的·”陆离打断他,说得坚决。
“你感觉到了吗,宁宁不是你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改变了,也有一直没变的……”·方裕宁看着陆离的眼睛,在他瞳孔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只有自己。
看到漫天的雪花落下来,飘到陆离的头发上,成了一片白茫茫···☆、 相爱恨早·陆离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 图的只是上班方便,没想过会有朋友拜访, 也没考虑过将来是否会入住另一位主人。
所以空间不大,客房这种东西压根没有, 标准的单身汉配置··让方裕宁去住酒店, 陆离打死也干不出来, 腆着脸跟他挤一张床,以他们现在的关系, 他又怕招致反感。
回来的路上纠结了一路,才提出让方裕宁睡自己房间, 自己去睡沙发床的建议··方裕宁点头答应, 看不出乐不乐意··陆离洗漱完跟方裕宁两个人坐沙发上看电视时, 突然心神一动想起一点东西。
方裕宁不知他要干什么, 只听见他在卧室翻箱倒柜, 出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带着··“你找什么东西去了弄那么大动静”方裕宁问。
陆离嘴角压抑着笑意, “给你看了你就知道了·”·他把手掌摊开, 里面是一张被翻折了很多次的小纸片··方裕宁盯着它, 突然间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不敢去接。
“你不打开看看”陆离问他··方裕宁望他一眼,把纸片接过慢慢地展开··纸张泛黄的程度让方裕宁太阳- xue -突突地跳,很显然这是一件沉淀了岁月和记忆的物品,还被人保护得很好,只看得到褶皱,并没怎么破损。
随着纸张完全展开, 上面的文字露了出来,那些字迹英挺而规整,是一个少年的字迹,以他至今都猜不出的心思规规整整写着“方裕宁同学,请原谅我用这样古老而传统的方式同你交流,希望不会使你感到厌烦。”
方裕宁盯着那些字,好像穿过层层岁月看到了那一年陆离的样子,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与他隔一个手臂的距离·看着少年老成,其实也仍是个孩子·跟无数同为青春期的少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会逞强,会脆弱,会自以为是,也会茫然无措。
只不过,他把那些情绪都埋进了心里··陆离之前反复问他是否还爱他,然而在方裕宁的意识里,好像无论爱不爱,陆离于他都是最特殊的一份存在·像是早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哪怕是分开的那么多年里,想起他也很难有生疏的感觉。
或许他早在记忆深处,与自己成为了一体··“这个怎么会在你这”方裕宁看着这张普通的笔记本纸张,喉咙一哽,觉得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被一点点抽离了。
“要是放你那的话,估计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吧”陆离笑着,却像是苦笑,“以前帮你写作业的时候从你书本里翻出来的,我想你那么丢三落四的一个人,迟早要弄丢,就干脆自己保管着了,就是想着有一天我们都长大了,再拿出来看,或许会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你现在看这个觉得有意思吗”方裕宁问他··陆离接过字条,看到自己少年时一板一眼的语气,有点笑不出来了,“其实我现在还是这种人,要是现在我喜欢一个人……可能也是用这种方式表达。”
“你倒是一直没变·”方裕宁说··“你不如说我毫无长进·”陆离笑道··方裕宁拿着那张泛黄的纸,仔仔细细地看上面的一笔一划,这些话很熟悉,看一眼便能从记忆里拉扯出来那时的画面。
明明觉得并没有太久远,觉得时间也并非流逝得那么快,可为什么算算年头,就发现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呢··小时候无知无觉背的古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好像是在长大许久之后,才稍稍懂它的含义。
因为老王不断地打电话催,方裕宁并未在Z市逗留太久,他俩买了后天的机票,飞回去的前一天,陆离带着方裕宁去看了自己的大学··或许是因为太多天都过得一样,陆离站在这个他待了七年的学校里时,竟然觉得那七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如今故地重游,其实也想不出几多故事要跟方裕宁讲··“这个门是西门,”陆离随口说着,“本来南门才是正门,但那天给我指路的人指错了,我就绕了好大一圈,从这个侧门进来。”
“然后呢”·“然后我就想,什么破学校,校门还没十九中的大·”·“十九中那个门确实不小,不过已经拆了,听说新校区的校门已经没那么夸张了。”
方裕宁说··“你没去新校区看过”陆离问··“我一个人去那看什么·”方裕宁望着他··“……那等明天回去我陪你看。”
陆离有点不自然··方裕宁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点点头··学校面积太大,逛不过来,陆离带方裕宁转了几个主要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讲着偶尔想起来的并不有趣的小事。
等再回到原点时,方裕宁突然说了句,“没想到你就在这,我学校离你挺近的·”·陆离脚步一顿,拧发条一般转过了头,看到方裕宁低着脑袋,正碾着脚下一颗石子。
“你以前在哪……”陆离听到自己声音在打着颤··“就是Z大啊,这里大学城,学校不都在这里么·”方裕宁将那颗石子踢走。
陆离一瞬间好像产生了耳鸣,方裕宁的声音有些不真切了,只听到风声潮水般涌过,润- shi -了他的眼眶··上天到底有多苛待他们二人,在这方寸之地各自生活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一个契机遇上过。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们是否有本该早日重复的时刻在他没能赶上的一班地铁里,在他低头看手机的一瞬中,还是在他眼神恍惚,没能注意到的人海里·但他们又岂止只有这一个遗憾要是爱情和际遇都能自己把控,他倒是宁愿他认识方裕宁晚一点,等他再成熟一些,长大一些,不要在少不更事的年纪里相爱太早。
太容易被种种问题压垮、逃脱,一错就是这么多年··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拿来让他错过·“吓到了”方裕宁问他,“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是……突然有点伤感·”陆离眨了眨眼睛··方裕宁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像会用这个词的人·”·“难道你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陆离疑惑。
“陆离,”方裕宁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管是遗憾、苦难,或者别的什么,我现在承受它们的能力恐怕比你能想象得强得多·哪怕没有再遇到你,这辈子我也能过下去。”
陆离动动嘴唇,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还需要我吗”·他低头看到方裕宁的脚尖,似乎是他靠得更近了一些,下一秒方裕宁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
他抬起头看到方裕宁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当然,有你会更好,会好很多很多·”·陆离把行程安排得很紧,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说要带方裕宁见一个人。
吴凯把提前端上来的小菜吃了一半,看着眼前这姗姗来迟的两个人,挑了挑眉头,“陆离,你这是把我当‘高堂’使”·“什么高堂”方裕宁有点没听明白。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啊,他不敢带你见他父母,就来见我,这是找我见证一下的意思”·“你又瞎扯什么,”陆离冲他翻白眼,转过头对方裕宁道:“我就是想让我生活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我朋友圈不大……好像就这一个,你先勉强将就一下,父母那边我慢慢来。”
“哎哎哎,将就一下是几个意思你跟你爹就是这么说话的”·“滚吧你”陆离随手拿了本杂质扔他脸上。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方裕宁是吧,你看到没,你男人有暴力倾向啊,这种人,你还敢跟他在一起吗”·“你再胡言乱语,我下次给潇潇送一箩筐王八过去”·“为什么要送王八”方裕宁问。
“潇潇是他未婚妻,家里养了很多动物,全供着当宝,这家伙在家里地位垫底,王八都不如·”陆离解释道··方裕宁点点头,看着陆离跟吴凯打口水仗。
他突然觉得他之前的担心好像放下了一些,他曾心疼陆离在友情方面的缺失,心疼他当时不曾领会的那个孤独的少年,如今看到他迟来的友谊,心中会漾起绵密的满足··有人说,爱总与心疼分不开,不是共鸣般的心疼,也并非感同身受,这种心疼不是因为你曾经历过,而仅仅是因为你爱他,所以你为他而心疼。
陆离之前总问的他是否还爱他的问题,好像早已经有了答案··“哎,方裕宁,我很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吴凯正襟危坐··“好。”
方裕宁也坐得直一些··吴凯盯着他,神秘兮兮地,“你信命么”·“……”方裕宁一时语塞,命运于它是个太捉摸不透、翻云覆雨的词。
其实他不信命,但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认命··“信,还是不信”吴凯郑重其事地问他··“……信吧。”
吴凯长舒一口气,跟人算卦似的,“其实你们两个人,是命中注定·”·方裕宁:“……”·陆离:“……”·吴凯倒是没注意二人表情,开始娓娓道来:“好几年前,我和另外几个朋友拖陆离去算过命,算的就是这辈子的正桃花。”
“然后呢”方裕宁嘴角弯了弯,有些兴趣··“然后算命的老头说,这家伙正桃花已经遇到过了,就是……那时候说的几年前来着”·“八年前。”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陆离忽然补充··“喔对,八年前他那时候的八年前应该就是遇到你的时候吧,他还什么都不说瞒着我们口风可紧了”·“然后呢”方裕宁问。
“然后就没然后了啊·”吴凯一脸坦然··“……所以你是想说”·“我就是想说这个冤大头喜欢你,特稀罕你,离了你不行,要打一辈子光棍,你就将就一下,收了他吧”·“你说谁将就呢”陆离突然插话。
“刚跟你学的词,都是哥们借来我用用,别这么吝啬·”·“我要回Y市了,咱俩以后都不能经常见了,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哟哟哟,才哪跟哪呢,‘回’字都用上了。
你看我像会说好话的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陆离下结论··吴凯无所谓,“看在你快滚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太多。”
方裕宁听着直笑,笑着笑着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失落,他曾经也有这样的朋友,他们共同拥有着那么一段真算得上是无忧无虑的时光,未来、明天,从不放在心上,好像眼下所有拥有,都能陪伴自己一辈子。
“不闹了,说句正经的,”吴凯终于神色平静下来,“陆离,我为你高兴,希望你们一直过得好,闲得无聊的时候多联系我,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如果因为距离感情淡了,我会很难受的。”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陆离似乎是生平第一次听吴凯说这样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点头,“好,肯定的·”·“不是敷衍我吧”吴凯笑着问。
“别人说这种话可能是,不过我不是,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陆离说··方裕宁笑了笑,其实他也知道,一直都知道··☆、 尾声·机身穿过厚厚的云层, 俯身开始降落。
陆离靠在座背上,仍在休憩··方裕宁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 大概是人生过得太顺遂,他眼角眉梢很难见到那种苦大仇深者常有的戾气, 闭上眼睛时, 仍像个清俊安静的少年。
方裕宁对准了焦, 偷偷拍了一张侧脸照留在手机里··“先生您好,手机请暂时关机·”乘务员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 柔声提醒着··方裕宁还来不及道歉,就见陆离睁开了眼睛, 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自己。
方裕宁:“……”·陆离拿过方裕宁的手机, 替他关了机··“你抢我手机干嘛”方裕宁压着声音质问他。
“那你偷拍我干嘛”陆离问··“……”·“拍我哪用偷偷摸摸的啊, 只要你想, 拍一整天都没问题。”
陆离笑道··“醒了就醒了, 装睡做什么”方裕宁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哪有装睡, 我那是闭目养神, 顺便想看看你想干嘛……啧啧, 我还以为你要偷偷亲我呢, 白期待一场。”
·“陆离,你还要不要脸了”方裕宁坐直了··“你小时候这种事干得还少么,现在长大了反而变正经了”·“别提以前的事了。”
方裕宁头歪向一边··“好好好,不提·不过……王大志有没有跟你说今天到底有多少人”陆离问··“好像就只有你,我,他, 还有卡门。”
“你高中只有这几个朋友吗我怎么记得能组一个足球队呢”·方裕宁白他一眼,“老年痴呆吧你·”·“真的吗”陆离若有所思,“我还这么年轻就老年痴呆那下半辈子是不是要你照顾了”·“陆离”方裕宁忍无可忍,“你今天没吃药吧”·陆离弯了弯嘴角,把他手握在手心里,“别人都说女人谈了恋爱智商会下降,我觉得男人也是这样,我好像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你要是在Y市找不到工作,我可不会养你”方裕宁语气严厉,手却没抽出来··“这个你放心,我合同都签好了,下星期入职。”
方裕宁从座位上弹起来,“这么快什么时候签的”·陆离眨眨眼,“我还没回Z市的时候·”·“……”方裕宁再次靠回去,觉得跟陆离比起来,自己好像更弱智一点。
出闸口时手机划开,全是老王的未接来电,方裕宁叹口气,把电话拨回去··“方裕宁你这飞机从非洲飞过来的吧”老王在那边咆哮。
方裕宁看看手表,“又没晚点,你急什么·”·“没晚点个屁我跟卡门都等了你们半个钟头了赶紧打车过来,你再不来我他妈就要饿死了”·“……饿了你就先吃啊。”
“老子是这种人吗别磨蹭,速度快点”·方裕宁让陆离叫车,自己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卡门在你旁边”·“嗯,对啊,怎么了”老王还没消气。
方裕宁感到心脏突然揪起来,他完全无法想象卡门如今是什么样子,根本无从下手,一点线索、一点头绪都没有··其实他并非看不开分别的人,朋友离开了,他能接受,他唯一的期盼是他牵挂的人都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活着。
“你要跟他说话吗”老王问着··方裕宁一瞬间便想答应,但他很快把那股冲动压下去了,“不必了,反正很快就见面了。”
他说··“嗯,也对·”老王换了个语气,突然没了气势,声音柔和下来,“别担心,所有的人都跑不了,都等着你呢·” ·方裕宁鼻子又有些发酸,他赶紧把电话挂了。
“你回来不跟你父母说一声”陆离问··“刚刚说过了·”方裕宁举起手机给他看短信,是小卫发过来的··照片上的小男孩牙齿又掉了几颗,却笑得灿烂,身旁白绒绒的狗与他贴在一块儿,圆鼓鼓的眼睛就像在看镜头。
照片下面紧跟着一行文字:“哥哥,我好想你啊,记得让陆离哥哥给我买冰淇淋回来·”·“……”陆离一阵咋舌,“小卫会用手机”·方裕宁一脸“你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神情,瞥他一眼道:“当然会了,他又不笨,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陆离摸摸后脑勺,“我们……哈,我们还真是……老了·”·“你才老了,我年轻着呢·”方裕宁钻进了车里。
陆离没坐前座,与他贴在一起,“你正青春期,成了吧·”·方裕宁忍不住勾起嘴角,闭眼遥想他的青春··有过很快乐的时光,也有一辈子不愿回想的过往,有人离开,也有人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他身边来。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是不是该满足了·车开到目的地的时候,老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方裕宁你就是爬你也该爬过来了吧”老王依旧咆哮的语气。
方裕宁不说话,也没将电话挂断,他一边听着老王的抱怨,一边和陆离朝他们订的包厢走去··好像在走着一条时光隧道,尽头是多年以前他最怀念的一段时光··当侍者为他们推开门时,方裕宁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陆离很快扶了他一把,先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方裕宁抬头,看到已经就坐许久的两个青年··老王肤色黑了不少,大概是参军的时候晒的,蓄了点胡子,只看下半张脸显得有点凶,可他的眼睛全是澄澈的,带着浓烈的笑意,“方裕宁,这么多年不见,看到我怎么不吱声”·老王摸摸自己的脸,“盯着我看干嘛是不是我现在太帅了,你自惭形秽不好意思跟我说话了”·方裕宁低头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方……宁宁,你还记得我吗”·方裕宁凝神去看这个说话小心翼翼的青年,他比起印象中那个胖墩墩傻笑着的男孩瘦了很多,大概是他这些年体型保持得很好,自从那次减肥成功,便再也没胖回来。
他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卡门”了,可方裕宁发现,他竟然也想不起来他大名叫什么了··“去去去,‘宁宁’是你叫的吗,也不看谁站在旁边”老王跟年少时一个习惯,一跟人说话就要斗嘴。
卡门刚被提醒似的,目光在陆离脸上逗留一会儿,又转到方裕宁脸上,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我们还在一块儿。”
陆离回答··“那还不结婚等着过年啊”老王翻个白眼··“我们一起过过年了……”陆离有点不好意思。
“嘁”老王发出一声重重的气音··“宁……方裕宁,能再见到你们真好·”卡门说··方裕宁坐下来,“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我们都联系不到你。”
·“去了一些别的地方……刚回来也没多久·”卡门小声说··方裕宁想问你去了哪些地方,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问不出口了。
卡门或许并不想回答,而他现在正好好地坐在他面前,这就够了··方裕宁笑了,不再问过去,开口道:“现在过得怎么样”·“标准答案是不是‘挺好的’。”
卡门笑··“那得看你愿不愿意说实话了·”方裕宁说··“说实话……不算挺好,但也还不错·”卡门认真说。
“那也行,什么都如愿的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要不断自己说服自己才能生活下去的·”方裕宁道··“哟,好多年不见,变哲人了啊。”
老王在一旁道··“王大志……你认真点,宁宁正经说话呢·”陆离说··“你少管我们的事,我们交情可不比你浅说得你多了解他似的……”王大志说。
“……你俩能消停会儿么·”方裕宁有点无语··“是他不断找茬啊”·陆离冲方裕宁耸耸肩,撇了一下嘴。
老王一看没人跟他斗嘴,便开始大着嗓门催促服务员上菜··方裕宁观察着他一会儿,笑出了声,“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以前什么- xing -格,这样还是这样。”
“我什么- xing -格我这不是挺好么,最完美的- xing -格,你懂不懂是不需要改变的·”·方裕宁低头咬着吸管喝果汁,“是挺好的。”
“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敷衍呢”·“没有啊·”方裕宁抬起头··“你们这几个人真没意思,本来人就少,你们话也这么少,多说几个字会少两肉还是怎么地”·方裕宁笑了一下,接不上话,不知道从哪一年起,他也成了别人眼中沉默寡言的人。
“我算是认了,你,卡门,你们两个都成了闷葫芦,至于姓陆的,本来也是半个哑巴,我就不跟他计较了·”老王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陆离:“……”·“对了,”老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跟祝远还有联系么”·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方裕宁有些恍惚,以前的多少年里,这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一年会联系个几次……一般是我生日他给我发个邮件·”方裕宁老老实实说··“就只这样”老王露出明显不信任的神色。
“就只这样·”方裕宁坦然道··“你们俩吵过架”·“没……”·老王咬着筷子,沉默着想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方裕宁:“你又叹气做什么……”·“我是觉得,距离的确是个让人束手无策的东西,稍微不注意,什么感情都要被它磨淡了·”·“……”方裕宁不知该说什么,关于他跟祝远,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就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减少联系,然后渐行渐远··你不理我,我也不知该不该理你··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早几年,一直相信凭他和祝远的交情,即使多年不联系,再见面时一定也能很快热络如初,因为他们曾那么彼此了解、彼此依赖,永远都不该有生疏的时刻。
可他们终究在不同的环境里各自长大了,这么多年,祝远没给他个见面的机会,他当初说不久后会回来看他,一晃十年,这个“不久”也还没兑现··“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想这些不开心的”老王安慰他。
“你们几个,以后都是在Y市定居的吧·”老王把三个人打量一圈··“嗯·”卡门先点了头··“那就好,咱们就隔三差五地约出来聚聚,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能再聚到一块儿多不容易,唉……我都快忘记能经常见到你们是什么感觉了。”
一顿饭吃得诸多感慨,好歹大家都有再见的明天,谁也不需要急着把一肚子的话说完,他们多的是时间再互相了解··卡门下午要加班,吃完饭匆匆走了,老王虽脸皮厚,但也不乐意去当那两人的电灯泡,随便找了个借口也提前撤了。
陆离看着这两人的空位,对方裕宁道:“我们呢,去哪儿”·“回去看看·”·“回哪儿”·方裕宁朝他笑,“十九中。”
十九中新校区在郊区,司机开了许久的路,才到达目的地··方裕宁站在校门口看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陆离……现在这个时间,学生都在放寒假吧,我们应该进不去。”
陆离:“……”·他们两人一时兴起,倒是把这些实际问题抛在了脑后··“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外来人口来这登记”·方裕宁回头,发现是门卫大爷从窗户里探出了头,正在朝他们喊,寒冬腊月里甚至能看到他呼出的白气。
两人走过去,门卫掏出一个登记簿,随手扔在桌上,“是什么人,家长还是修空调的,写清楚了再进去,身份证押在这·”·“……”·门卫说完,才去注意这两人的脸,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一通,“不对啊……看你们这样也不是修空调的啊,学生家长”·“……”·“好像年轻了点儿。”
“我们是往届的毕业生·”陆离说··门卫一双小眼睛眯起来,看了半晌,又掏出一本电话簿,“你看下这上面有没有认识的老师,有的话打一个,老师承认我才能放你们进去。
这才过完年骗子多,出了事我可担不起·”·“现在……有老师在学校”方裕宁问··“不然呢”门卫斜着眼睛瞥他一眼,“高三的学生在补课啊。”
·方裕宁点点头,了然,把那本电话簿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其实一晃十余年过去,校区都搬迁了,当年的老师还有没有留下的,就算有,还有没有记得他的,他心里也没底。
一页页翻过去,尽是陌生的名字,方裕宁忽然发现,让他回忆高中老师的姓名,他能想起来的竟然全是外号··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眼前闪过··这个名字像他少年时期的一道光,如今再看到,还能感觉到暖意。
“找到了”陆离问··方裕宁点头,照着号码拨过去· ·邹莉莉大概没在上课,很快接通了,“喂”·方裕宁一哽,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邹莉莉又“喂”了一声··门卫把电话接过,“这有两个人,说是您以前的学生,您能不能证明一下哎,等下我看一下他们的身份证……一个叫方裕宁,一个叫陆离,您有印象吗”·方裕宁紧张地盯着他,直到门卫挂了电话。
“行了,你们两个可以进去了,邹莉莉老师说会出来接你们·”·方裕宁心里汇上一股热流,他不知道再见到邹莉莉应该说什么,他好像没什么大出息,没值得称耀的成就,他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怀念自己普普通通的少年时光,然后回到了这里。
虽然修建了新校区,但有些布局还是没变,对着校门的依旧是一条很长的香樟道,两边种植的香樟树大概年龄尚小,远不及老校区的遮天蔽日··路的尽头是教学区,一位衣着鲜亮的女人在教学楼前等着他们,她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女孩儿,骑着一辆儿童自信车不停地绕圈。
方裕宁一时舌根仿佛被压住,不知道叫什么··邹莉莉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朝他笑,也不急着开口··“莉莉姐·”方裕宁终于喊出来。
“回来了”邹莉莉问他··“嗯·”方裕宁点头,眼眶发热··“妈妈,这是谁”旁边的小女孩将自行车骑了过来。
“这是妈妈的得意门生·”邹莉莉笑着道··小女孩儿盯着方裕宁看了半晌,突然语出惊人:“哥哥你真好看我长大了能不能嫁给你”·方裕宁:“……”·方裕宁一阵尴尬,余光瞥了眼陆离的神色,果不其然,脸都黑了。
“你们两个是一起的”邹莉莉仿佛全然没听到女儿的玩笑,问方裕宁道··这话明显不是仅仅指的“一起来”,方裕宁点头承认,也不说破。
“那真好·”邹莉莉笑··“嗯”·“你高中时候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大概是说,过个十年二十年我问你,你的回答还是不变。”
邹莉莉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什么回答”陆离一头雾水··邹莉莉笑得别有深意,“我马上有课,你们先自己转会儿,下了课我联系你们。”
“这就走了”陆离诧异··“课间就十分钟,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我一节课的时间,刚刚号码我存了,等会给你们打过来。”
“喂……”·“你干嘛”方裕宁拽住他,“这是我恩师,又不是你的,你这么舍不得人家干嘛”·“她还有问题没回答我呢,她说你高中时候说的什么话……什么什么十年二十年都不变,到底是什么问题”·方裕宁摊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忘了。”
“方裕宁你又骗我”陆离追上去,“你刚刚的表情明明就是想起来了,她一说你就想起来了”·“我就骗你。”
方裕宁朝他吐舌头··陆离气急,脑子一热就凑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你干嘛”·“你说不说”·方裕宁走进教学楼,在走廊上边走边道,“看你表现,要是表现好,我说不定哪天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了。”
“怎样才能叫表现好”陆离不依不饶··方裕宁刚想回答,却停了下来··“怎么了”陆离问。
方裕宁指指头顶的教室门牌,“这是不是我们高二认识的时候待的那个班”·陆离看看门牌,数字倒是这个数字,“不能算吧,这都不在一个地方……”·“陆离,你会不会翻窗”方裕宁打断他。
陆离本能地警惕起来,“你想干嘛”·“废话少说,快翻进去给我开门·”方裕宁推搡着他··“这不好吧……这是高二年级的教室,别人都还在放假呢……”·“你要是不翻,我就自己翻,不过你这种表现,一辈子也别想听到那个答案了。”
“别别别,我翻·”陆离当学生的时候从来没干过这种勾当,没想到如今老大不小了,还要来破戒干这种事··所幸他体能尚佳,翻进教室没废多大劲,绕到后门给方裕宁开了门,担忧道:“方裕宁,教室应该有监控的吧,我们身份证还押在门卫那呢……”·“你怕什么”方裕宁似乎兴奋得很,大概是回到了高中这个环境,连带着神采都缤纷了许多,甚至都有些少年时的影子。
方裕宁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终选了个最靠后的座位坐下··“你这是……”陆离皱着眉头,话没说完,却突然反应过来了··方裕宁坐在座位上,目若朗星,笑盈盈地看着他。
陆离退回到教室的前门,站在门口望他··“新同学,你好好的直辖市不待,到我们这地方来干嘛”方裕宁道··陆离缓缓走过去,一步一步,看着他的样子,与无数少年时期的画面重合,最终停在他面前。
陆离低头吻住他,“为了遇见你·”·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感谢每一位给予过支持的人,也记得每一位留过言的朋友的名字。
新文会有,番外也会有,宁宁少年时的几位朋友会在番外里有单独的出场,大家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故事也可以留言告诉我··这是我在JJ写的第一篇故事,从夏天到冬天,承蒙各位不弃,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新文不久后会奉上,如果感兴趣欢迎收藏我的专栏·再会··☆、 祝远番外·路过蜻蜓·“每次被困在室内时都会想, 伦敦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才能停”·祝远等餐之际看了下微信,五分钟前发的朋友圈已经收到了不少回复。
“秀优越少晒下坐标会死”·“你在英国能不能帮我顺便带点东西”·“伦敦下雪啦不对啊, 我另一个在伦敦的朋友刚刚发朋友圈抱怨今年暖冬呢。”
“……”·“……”·祝远一一看过来,不知道第几遍耐心地给人回复:“我不是在英国伦敦, 我在加拿大的伦敦。”
“David, 你笑什么在和谁说话”对面的华裔女孩用有些蹩脚的中文问他··“抱歉, 刚看了下微信。”
祝远将手机放在一边,抬起头来, 看到对面的女孩儿正认真地注视着他··她也有双褐色的瞳孔,黑色的头发, 完完全全的东方人特征, 只是说起中文时, 又全然像个笨拙的模仿者。
“你不用非跟我说中文不可的·”祝远道··女孩儿眨了眨眼, 似乎反应了一会儿, 而后才道:“没事, 我很喜欢说中文·而且……”女孩儿笑了笑, 没掩饰话里明显的情意缱绻, “这里华人这么少, 你要是一直听不到家乡的语言,会觉得孤独吧,我想陪陪你。”
祝远一瞬间局促起来,不知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他擦了擦手心的汗,端起杯子, 仍冒着热气的热可可被他一口灌下去,立马咳嗽起来··对面的女孩爽朗地笑出声,和他的咳嗽声揉在一起,“David,你在害羞吗”·祝远摆手,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让声音平静下来,“没有没有。”
对面的女孩儿手掌交叠撑起脸,突然大大方方道:“David,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个很特别的男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特别的男人是什么意思”·“就是很不一样……很有吸引力,一般来说,这样的男人很容易让女人爱上他。”
女孩儿说··空气里温度再次急速上升,祝远望过去,看到女孩儿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女孩儿中文名叫舒窈,是个纯纯正正的中国人,父母早早来到加国,定居后生下了她,她长到二十多岁,还从没去过中国。
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五官单看算不上多漂亮,但组合在一起时,却是一种透出英气的古典美··他们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因为同为华人便留了联系方式,舒窈态度热情,时不时流露出的好感,祝远不是感觉不到。
祝远方才长了教训,开始慢吞吞地喝那杯热可可,目光落在桌布上,干笑两声,“是吗……”·“千万别告诉我没女孩儿追求过你,我可不信。”
舒窈说··祝远抬头,“……啊”·不等他反应,舒窈的下一个问题很快抛过来,“约你出来一起吃饭,你刚刚却在看手机,是在跟心上人聊天”·“没,没”祝远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是我不对。”
他表态般的将手机拿出来,关了机··舒窈再次笑出来,“David,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祝远摸摸鼻子,岔开话题,“你说这家餐厅老板是中国人”·“是啊,”舒窈喝着果汁,“不然干嘛带你来,我也是听朋友介绍的,不过我从没吃过正宗中国菜,判断不了,只能请你试吃一下。”
祝远盯着刚刚侍者端上来的中国菜,是一盘小炒肉,在国内再常见不过,也几乎没有哪家饭店会把这么普通的一盘菜弄砸,但看看眼前这盘……似乎没放去荤腥的基础作料。
“怎么样,尝尝”舒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祝远夹了一片,细细地咀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抬头道:“挺好的·”·“你这撒谎撒得太明显了,有你这么敷衍女孩子的吗。”
舒窈说着,神情却没一点儿埋怨的样子,反而翘起了嘴角,像在撒娇··“……可能是我不习惯这个做法的味道·”祝远道。
“你真善良·”舒窈突然感慨,“明明是厨师的问题,你却把责任归咎到自己头上·”·祝远正犹豫着该如何接话,便听到原本放着纯音乐的餐厅忽然切了歌,前奏十分耳熟,像是戏台上的背景声。
待男声唱出第一句“往事不要再提”,祝远方才想起来,这大概是张国荣唱的《当爱已成往事》··舒窈明显也注意到了,听完了主歌部分才开口,“听到这首歌,你有什么感觉”·祝远回过神,看到舒窈别有深意的笑。
“你指哪方面”祝远知道不能再简单说“好听”了··“比如说……会不会想起什么人,想起什么事。”
舒窈做着手势··“好像没有·”祝远笑道··“你从不怀念你的前任吗”舒窈追问··“呃……”祝远眼神闪躲了一下,“我其实没有前任。”
“不是吧”舒窈突然大叫,引起了周围人注意后连忙掩住口,压低声音,“David,你是认真的吗”·祝远一直有些避讳谈论这个问题,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为什么”舒窈还是一副活见鬼的神情··“不太想……”祝远说··“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舒窈道,“说每一个不想恋爱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所以呢”祝远失笑,“你是说我是这个原因“·“这得问你自己,”舒窈往后靠了靠,“在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谁”·祝远脑海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他没说话,记忆却破开了一个洞,已分不清滋味的旧时光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故事,久到他还没长大,还没遇见过很多人和很多事,只是个因为被同学孤立而每天在上学路上偷偷哭的小男孩儿··他不想上学,不是怕上课,也不是怕学习,仅仅是怕去那个压抑的、几乎要成为梦魇的地方。
他入学很早,没上过幼儿园,刚满五岁便被祝父托关系送进了小学··祝父是个固执己见的知识分子,是大学里的教授,老来得子,宝贝得很,对孩子任何一个方面的问题都无比谨慎。
他觉得学前教育是鸡肋,目前开办的幼儿园根本配不上他宝贝儿子的资质·于是在同龄小朋友都被送去幼儿园的年纪里,祝远被关在家,接受祝父自己代劳的学前教育。
如此过了几年,祝远不负众望地在学习能力和天赋上显露出了优势,祝父觉得够了,差不多了,早读书早毕业,便提前让祝远上了小学··可祝父只盯着祝远的学习成果,却完全忽略了祝远身上渐渐冒头的另外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终于在正式入学后爆发,成了祝远童年的噩梦··祝远在很久以后才听说校园冷暴力这个词,就好像他在长大成年之后才会回头剖析记忆,去试图认识因与果,以及,知道自己所遭受的,原来并不是自己的错。
小孩子的成长是一个建立认知、再打破认知的过程,祝远在人生最初几年几乎没接触过父母以外的人,潜意识里便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别的人,他会一直好好地活在他那个熟悉又安全的小天地里。
可随着年龄增长,这个幻想总会破灭,祝远拒绝接受现实,见人就躲,家里来了客人他会藏在卧室反锁房门不出来,而让他跟着家长出门吃饭,则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来软硬兼施。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祝父以为这只不过是小孩子怕生,父母逼一逼,自然能纠正过来·可他不会明白已经长成的树枝,就算砍掉,也不会重新长出符合人意的样子,它只会受伤、断裂、流出血液。
祝远在学校里本就因年龄小而个头矮小,又加上怕生、不敢和人说话,很快让他成了众矢之的··校园从来不是隔绝于社会的桃花源,学校很早就已阶级分明,受老师喜欢的孩子和有号召力的孩子处于阶级的顶端,其他孩子纷纷追随他们成为中层,而不入流、有“缺陷”的孩子便往往成为了被欺压的底层。
祝远没人可以呼救,“告诉老师”是所有孩子最看不起的行为,“告诉父母”对他则显得太过奢侈·父母在他心里早就只剩无法交流、只会指责批评的形象。
祝远不知道别人的小学时光是怎样的,只知道于他而言,那是一个永远不愿回想的牢笼、一个不知该如何挣扎的地狱··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在遇到方裕宁之前··祝远长大后经常听人说,人一辈子关键的其实就是那么几个时间点,能改变你命运、影响你一生的,可能也就是那么几天。
祝远不知道方裕宁还会不会回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一天,他年幼而灰暗的世界被掀开厚厚云层,一束光透了进来··他记得那天有个眼睛圆圆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对他说:“我叫方裕宁,你跟我做好朋友吧”·“David,想什么呢怎么眼睛都红了”舒窈别有深意地笑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就说,果然有这么一个人吧。”
祝远回过神,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说吧,什么人让你这么惦记·告诉我吧,我学过心理学的,说不定能开导开导你,帮你化解一下心结。”
舒窈凑近了些,眨着眼睛道··“你学过心理学上次你朋友明明说……你是学商科的·”·“我辅修的嘛快说说,我很感兴趣。”
舒窈道··祝远摸摸鼻子,“你刚刚说这首歌……”·“《当爱已成往事》,怎么啦”·“其实,张国荣唱的歌中,我最喜欢的是另外一首……”·“哪首”·祝远目光转到窗外,发现大雪纷纷扬扬,依旧没停,积雪已经没上了人的脚跟。
“说嘛到底哪首啊”舒窈催促道··祝远缓缓道:“《路过蜻蜓》·”·“这首歌啊……我好像没听过,”舒窈思索道,“不过听这个歌名,你的意思是你和那个人是从来没有开始过么”·祝远愣了一下,好像第一次被人指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说一段已成为过去的感情让人感到悲痛,那要是一个人从来没有拥有过呢·要是他至始至终都只是个旁观者,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呢·祝远发现当自己想怀念的时候,都不知从何怀念起。
他不是没有遗憾,就像舒窈说的,这是他心里的结,解不开,只能永远地放在那·可遗憾又能如何,他没有资格后悔,因为在那么长的岁月里,他明明比任何一个人更有机会。
“David,快讲啦·”舒窈道··祝远心里堵着一份久远而沉重的委屈,吐不出来·他脑海里斗争了好久,才开口说第一句话:“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然后呢”·“然后我们一起上了小学,上了初中,后来高中也是同班同学·”·“那很有缘啊”·祝远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和方裕宁有缘吗有缘的话,为什么他们认识那么久、那么了解彼此都没有在一起·“再然后呢继续说啊。”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舒窈撇了撇嘴,不太高兴,“David,你能不能态度认真点”·祝远苦笑,“下次再说吧,我还没准备好,可以吗”·“好吧,”舒窈看到祝远的表情,决定妥协,“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你们现在还联系吗”舒窈问··“有啊,他刚刚还给我朋友圈点了个赞。”
祝远笑道··“你们不会是‘点赞之交’吧”舒窈又开始诧异··祝远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和方裕宁到底算什么。
他多羡慕方裕宁,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把他分到了一个单独的组,有好多条朋友圈状态其实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他也不知道,高二那年他终于离开了那个最后一排的座位,其实不是陆离替他向班主任求的情,而是他。
方裕宁有许许多多不知道的事,而祝远这辈子已不打算让他知晓··喜欢的人也同样喜欢你是一件概率极小的事·世上大多数感情,都只能付诸东流··“你回国的时候你们不聚聚么”舒窈问。
“如果我说我已经十年没回去过了,你信吗”祝远笑着问··舒窈打量了他片刻,摇头,“不知道,我并不了解你·不过,就算你不回去,以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也不过来看看你”·“他提过好几次,不过我都推辞了。”
祝远淡淡地笑··“为什么”·“因为他说他要带男朋友过来,就当一起旅个游·”祝远摊手··舒窈随着他笑出来,"那对你可真残忍。”
“雪是不是停了”祝远看着窗外道··“David,”舒窈忽然叫他,好像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他就算一个人过来,你也会找借口推辞的吧。
因为你怕再见到他,对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嗯”祝远转过头,愣愣的··“没下雪了,不介意的话,一起走走”舒窈站起来,拎起包,笑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刚才没抛出那个略显残酷的问题。
祝远看着她,看到她眼里某些真诚的东西,“好·”他答应道··他们走出餐厅,外面是一片柔和而宁静的白,舒窈走快了几步,转过身背对着路。
“你这样走不怕摔倒吗地上很滑的·”祝远说··“怕我摔倒的话,你牵着我啊·”舒窈对他伸出手。
祝远犹豫了片刻,上去握住··快触碰到指尖时,舒窈却突然把手抽开了··祝远困惑地抬头,只见舒窈走在前方,站在雪地里大声问他:“你现在还喜欢那个人吗”·祝远摇头,“会怀念,但那不是喜欢,我知道。”
“那你会再喜欢其他人吗”舒窈又问··“不知道·”祝远还是摇头··舒窈忽然停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额头几乎要贴上祝远的嘴唇。
祝远没动,没说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David,我喜欢你,你知道吧”舒窈踮脚,使自己和他看起来一样高,平视着问他。
祝远噎了一下,点头··“我不要你勉强的感情,因为我不需要一个不够爱我的男人·我等你真正爱上我,如果有那天,我们一起回中国看看,好吗我从没回过那里。”
祝远看着她郑重的态度,觉得说不出别的话,他点头,道:“好·”·舒窈望着他,忽然笑起来,是一种相当放松畅快的笑容··“怎么了”·“David,其实我听过《路过蜻蜓》这首歌。”
舒窈道··“那你怎么……”·“因为我不想做路过的那只蜻蜓,我希望停下来,留在那个人身边·”舒窈笑着说完,转身走了。
祝远愣了愣,喊道:“等等我·”·他小跑几步,终于追上了她的步伐,与她一起向着茫茫雪地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似乎是北方的小年,祝北方的朋友小年夜快乐~非常抱歉一个番外卡了这么久……我回来了·☆、 卡门番外·追忆逝水年华·三伏天是一年当中天气最为闷热的时候, 这个天气本应该躺在家吹吹空调,吃吃西瓜, 再不济,随便在路边买杯冰镇酸梅汁也好。
卡门想到这里, 咽了口唾沫, 从幻想里提出神, 继续去够那近在咫尺的杏子··橙黄的杏子亮堂堂的,挂在树枝上, 在烈日下几乎有些晃眼,卡门感觉到有眼泪流出来了, 却没多余的手去擦。
风一吹就掉眼泪, 这可太丢人了·卡门想··“赵耀, 你好了吗, 够不着就下来吧, 怪危险的·”树下一个敞亮的声音道··那是余和之的声音, 卡门听着都不困乏了, 恨不得腾空一跃飞上树顶, 星星都能给她摘, 摘个杏子又算什么。
”快了,学姐你等等啊·“卡门喊了一声,伸直了臂膀,侧着身子继续够··这个侧着身体伸直胳膊的动作让他想起儿时学过的一支舞,尽管现在说出来没人会相信,一个胖子, 还是一个男胖子,竟然学过跳舞·但他小时候还真学过,并且学的不是什么街舞、爵士之类娱乐倾向重的舞蹈,他学的是正儿八经的现代舞,按他那舞蹈老师的话说,那叫有“艺术追求”,有“观念和态度”。
学跳舞没人逼他,是他自己热爱,在电视上看到过一次,便对这种肢体表演艺术一见钟情··他记得的那支舞中便有这样一个动作,绷直了身体,向远处伸出手··卡门至今还记得舞蹈老师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跳舞要有情感,而非单纯的动作,想象眼前是你最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只要手伸得够远就能够着它。
那时的卡门闭上眼,却什么也没想出来··他不想要别的东西,他只希望自己能变瘦··“瘦”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卡门不知道·就像他也不知道“胖”这个字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烙印在自己身上的,似乎从他记事起就获得了“胖子”这个绰号,久而久之,连老师都会想不起他的名字,转而和同学们一起叫他“胖子”。
胖子有自尊心吗当然有,不过被打击得久了,这颗心好像就不那么容易碎了··卡门常常会想,人的特征是不是都是上帝分配的,有些人生来就聪明,有些人生来就美丽,还有些人,生来就有一身减不掉的肉。
“喂你们在干嘛”远处突然一声大喊··卡门像是武侠小说里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爆发的侠客,猛一伸手摘了个杏子装进口袋里,跳下树抓住余和之的袖子就跑。
“你们两个站住哪个班的再跑我告诉你们班主任”保安在后面大喊··卡门头也不回,汗涔涔的手抓着袖口,在烈日下绕着教学大楼跑了几个来回,最终冲进去,一口气跑到了学校楼顶的天台上。
·“赵耀,你……你跑那么快干嘛,保安师傅早就没追了·”余和之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卡门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答复。
心里就一个恐慌在乱窜:学姐是不是觉得他懦弱了,是不是看不起他了·“对了,”卡门忽然想起他折腾这大半天的理由,他从口袋里将那个杏子拿出来,擦拭了几下,伸出手,“给你”·“这是不是还没熟啊。”
余和之接过来,嘀咕道··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尝尝吧,按理说,现在正是杏子成熟的时候了·”卡门说··“你还知道这个。”
余和之笑意盈盈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剥开皮,咬了一口··卡门脸上有些热,低下头一会儿,又将头抬起来,问道:“好吃吗”·杏子的果肉也是亮堂堂的橙黄,被余和之一口咬在嘴里,卡门看着她的神情,却猜不出她的心思。
余和之忽然眉头皱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嘶”了一声··“怎么了,很酸吗”卡门连忙问,有些紧张··他看到余和之那个表情维持了几秒,然后崩盘般的大笑出来,露出只有一边的酒窝,“骗你的,很甜,辛苦你了。”
卡门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怎么还这个表情,我说很甜”余和之强调··卡门挠挠后脑勺,“喔……不用谢。”
“你反应可真够慢的·”余和之坐在一块废弃了的石碑上,上面还有几个年代久远的大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他们都说我挺笨的。”
卡门低声道··余和之似乎是怔愣了一下,而后急忙解释,“谁说的你一点都不笨,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白,”卡门抬起头来朝她笑,眼睛被脸上的肉挤得更小,“没事。”
余和之似乎有些尴尬,目光望向开阔的另一边,那是城市的一片远景,不够壮阔,不够繁华,看到的尽是大片拆迁的房屋,地上的路也乱七八糟,无数灰尘飘到空气中,让这座城市看起来像个被遗弃了的孩子,灰头土面地蹲在路边,顾不上干净和体面。
“赵耀,你向往毕业吗”余和之忽然问··余和之没有像大多数高中生那样扎起马尾,她的头发介于长发和短发之间,常常和学校的每周发型检查打擦边球,想要判她“披肩发违反校规”,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卡门看到她还没落到肩膀的碎发被吹起来,此时没有落日,没有海边,他也觉得这个画面很美··所有的人都在说高中毕业就解放了,会脱离挣扎了十几年的学海,“大学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离开了高中,可能就遇不到这个女孩儿了,卡门想,他其实并不愿意毕业··“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卡门这样回答··“也是,你才念完高一。”
余和之似乎很理解他··“我很想毕业,想越快越好·”余和之接着说··卡门看到她的眼角是笑着的,好像在视线里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是因为觉得高中辛苦,想快点到大学吗”卡门问··余和之摇头,“我不怕辛苦·但我怕被困在这个地方,我想换个地方生活,地方越远越好,城市越大越好。”
卡门看到余和之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笑着注视着自己,或许正期待着自己的支持··卡门也不知道自己忽然犯了什么别扭,并没有开口鼓励,而是过了半天干巴巴道:“那你走那么远,不会想家吗”·卡门在心里骂自己胆小,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想家家有什么好想的,我根本不喜欢这个地方·”·“那你也不想朋友吗你的朋友应该不会每一个都走得跟你一样远吧……”·卡门好一会儿没听到余和之的回答,等他抬起视线,才注意到余和之正笑着看着自己,“你到底想说什么”·“其实我就是想说……你这个想法也不错,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情,就值得你去做。”
余和之瞥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远方道,“那当然,等高考完后,我有好多喜欢的事情要做,那个时候就有大把的时间了,还可以去很远的地方旅行。”
她毕业的时候,自己就要升入高三了,大概是没时间陪她了,卡门在心里想着··“对了,”余和之忽然问他,“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们小时候不就见了一次面,还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的记忆力真是神了”·卡门挠挠脑袋,“就是记得呗……何况我那时候为了给你摘枇杷还从树上掉下来了……”·“掉下来你就哭了,怎么安慰都停不下来,枇杷也没摘着”余和之开怀地笑起来。
“那可能是我惦记着吧,一直记着有这么个事,然后上高中,看到升旗仪式上你是升旗手,我就认出你来了……”·“你今天帮我摘了个杏子,也算弥补小时候的遗憾了吧,你可千万别再把这事搁心里了。”
余和之笑着说··“哪的话,这也就……举手之劳·”卡门垂着视线道··“以后别再偷偷摘人家枇杷杏子了,学校的也不行,”余和之冲他吐舌头,“那保安追上来的时候,我差点没吓死。”
“嗯,好你说不干就不干”卡门犹如小学生写保证书··“好啦,回去吧,我们这节课是体育课,现在快下课了。”
“喔……好·”卡门跟在后面··“对了,”余和之回过头,笑道,“你说话的时候怎么总喜欢低着头啊,对自己有点自信啊,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
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这句话几乎形成回声,在卡门的脑海里一响便是好多年··卡门记得那天他们在天台上没坐多久,他走的时候看到烈日依旧当头,似乎只过了一小会儿。
然而后来的岁月里再回忆起那天,却好像在看一个个排列好的慢镜头,他甚至都能清晰地回忆起那颗杏子的颜色到底鲜艳到什么程度··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卡门想起他小时候学的那支舞,一个人拼尽全力,去够一件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当时老师还说了一句话,“你拼命地去够,但你的脚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你怎么够都够不着,请你们表现出这种感觉·”·卡门想问老师,到底是被什么绊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失去了继续上课的资格··老师跟卡门妈妈说,舞蹈需要天赋,以卡门这种严重超标的体型和不够灵活的肢体,不是跳舞的料子,别在这个上面浪费时间了。
卡门妈妈毫不犹豫地退了舞蹈课,替他报名了奥数和书法··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也不是学奥数和书法的料子··生活一遍遍地教会他“我不能做什么”,却没一个契机让他知道,“我能做什么”。
经历过太多次挫败的人,很难再产生自信,也很难有勇气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很久后才知道,这种感觉在心理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叫“习得- xing -无助”。
他也是很久后才明白,小时候那个舞蹈老师说的努力去够一件梦寐以求的东西,脚却被什么绊住的感觉··他似乎认定了自己是这世界上的无数NPC之一,为衬托主角而生。
NPC是不能有太多欲望的,因为胜利、成功、希望、幸运,从来都是属于主角的··所以他不敢去畅想余和之所说的“远方”,因为他怕他没能力看更大的世界。
如果踏出去意味着失败,那干脆就待在原地不要动,至少不会再失望··这个想法,他曾经和余和之提过,不过不是当面说的,他没当面说那么多话的勇气··他将自己这些从未示人的心思写下来,夹在书本里,还书的时候一并递给余和之。
可余和之似乎没注意到书页里夹的那张纸,因为但凡她看过一眼,一定会对自己说些什么的,她是那么细心善良的一个人··第二年六月,烈日又开始炙烤这个城市的时候,卡门终于收到了余和之的回信。
寄信地址是一个海滨城市,落款日期是五个月前,正是他们放寒假的时候,或许是余和之过去旅游的时候寄来的··“赵耀,我现在在离家乡很远的地方给你写这封明信片,这里有一种‘慢递业务’,可以给未来的自己写信,写给一个月后,一年后,甚至十年后都行。
不过我不想写给自己,因为我的地址一定是不断变动的,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如果邮局送的时间准确,那当你看到这封明信片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毕业了吧,我一定很开心,终于等到这天了。
不过你可就惨了,因为你升入了最为辛苦的高三,哈哈·不过不用担心,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我放假前几天看到了你夹在书里的信,我理解你的感受,其实不光是你,包括我自己,还有这世界上许许多多人,都是这个世界的NPC。
但无论如何,我们是自己人生故事里的主角,对吗·你不必羡慕任何人,无论自己是否完美,你都是独一无二的·我能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也相信你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我很喜欢和你说话,希望我毕业后,我们还能保持联系··那么,当你看到这封明信片时,夏天快乐”·夏天快乐,卡门看完,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信里那个想毕业后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的女孩子,好像永远地停留在这个夏天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个人很喜欢这一篇和卡门这个人物,准确来说,这篇文除了主角,其他的每个配角也同样鲜活地活在我的心里。
所有的故事在这里停笔了,但他们的生活还在平行世界里继续··再次感谢大家观看,全文完~·(勤奋地去准备新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文案·如果有一天,你还愿意回头看,会发现并非爱情回来过,而是它从一开始就未离开。
破镜重圆,关于少年的成长,生活的五味杂陈,际遇的- yin -差阳错,以及,命运的宽容与救赎··Cp:陆离(攻)X方裕宁(受)·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裕宁,陆离 ┃ 配角:祝远,卡门,老王 ┃ 其它:·☆、 狭路相逢·冬日的天黑得很早,路灯星星点点地亮起,与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陆离走在路上,有些惬意地想,眼下过的算不算一种理想生活··一份小有成就的工作,一种有拼搏、也有闲适的生活状态,结束一天的忙碌后,洗个澡换身休闲衣物,在华灯初上的时候,牵着一只宠物犬出来遛弯。
四肢短小的博美犬在他前面哒哒地跑着,脖子上挂着陆离刚给它买的小铃铛,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声响,配合一身雪白的毛发,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陆离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旁人羡慕的状态。
但他自己知道并非如此··实际上他一点也不闲,平时忙起来二十个小时不能合眼,现在之所以有时间出来遛狗,是因为出差,白天忙完公事,晚上倒是罕有地有了私人时间。
而这只吸引了路人目光的狗,其实也不是它的··准确地说,是他昨天刚捡的,回酒店的路上遇到它,一身脏兮兮的毛,不离不弃地跟着自己··陆离停下来,它便也不走了,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陆离一时没忍住心软,脱下外套裹住它偷偷带进了酒店,宛若人狗大战般地给它洗完澡,才发现这只刚刚看上去灰不拉几的狗原来是白色的··原本准备第二天就送它去宠物医院寄养,但因为陆离自己对博美有种特殊的感情,便在送走他之前,给它买了个小铃铛,还带它出来遛了几圈。
结果这一遛,就遛出了麻烦··路过广场的时候,不知哪窜出来的熊孩子非要摸它的头,从头摸到尾不算,竟然胆大包天地去揪它短小的耳朵··博美反击,一口咬住了小孩儿的手指。
“喂”陆离上去拍它的头··博美被打了脑袋,呜咽一声,掉头转了两圈,小声地呜呜叫,最后委屈地躲到陆离的脚后··“你没事吧”陆离蹲下来,握住小男孩儿只有自己一半大的手。
小男孩儿开始被咬了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看有人来安慰自己,立马“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别哭别哭”陆离连忙道,他最怕看人哭,“你家大人呢”·小男孩儿停下哭声看了他一秒,只一秒,便又像反应过来似的继续嚎哭起来。
“……”·眼前这小孩儿约莫六七岁,脸蛋白白嫩嫩,虽然被衣物裹成了一个球,但看衣着模样应该是富足家庭的孩子,陆离揣想着,这孩子家长应该不会恶意讹诈自己。
“你别哭了好不好,我……”陆离在“哥哥”与“叔叔”两个称呼中纠结一番,腆着脸做了抉择,“哥哥给你买冰淇淋行不”·小男孩儿闻言竟然立刻安静了下来,迅速地点点头。
“你在这儿等我·”陆离温和地对他笑,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又叮嘱到,“可别再碰它了·”·他指了指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博美。
博美被它一指,又发出呜呜的声音··小孩儿长了教训,很听话没再捉弄它··不一会儿,陆离便举着乌云冰淇淋回来了··陆离:“喏,给。”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接过,一口咬在灰色棉花糖上,“谢谢叔叔·”·陆离:“……”·小博美脖子上的铃铛又响起来,它绕陆离转了一圈,想再跑远一点,便被狗链拽了回来。
“你把人家咬了,自己还想出去玩吗老老实实跟我一起等人家家长·”陆离道··“对,你可不能做不负责任的狗”旁边的小男孩儿也蹲下来,对狗说。
陆离被小男孩儿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你叫什么名字”·“我爸说了,不能对陌生人透露真实信息·”·陆离噗嗤一声,“那你爸爸有没有告诉你,陌生人买的东西也不可以吃”·小孩儿抬头严肃地看他一眼,“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陆离觉得很有意思,“为什么坏人脸上可没写字·”·“坏人哪会给我买那种冰淇淋啊,一般几块钱的就糊弄了·”小男孩儿脸上稚气未脱,语气倒是有种小大人的样子。
陆离欣然,“虽然我不赞同你的推理,不过很同意你的结论·”·“叔叔,你打电玩不,我们去电玩城玩吧”小男孩儿扯他袖子。
陆离听“叔叔”俩字听得头大,不过转眼一想,自己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逼着一七八岁的小孩儿叫哥哥,未免太不要脸··“不行,我们要在这等你家长,他们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陆离道··“等什么家长啊,我跟我哥一起出来的,你快带我去电玩城吧,等我哥发现就来不及了”·“……”·陆离发现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为什么要躲着你哥哥,他不准你打游戏吗”·陆离猜想这小孩儿的哥哥应该在15-20岁之间,不至于不体谅小孩儿贪玩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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