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 by 门徒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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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渡争渡 by 门徒同学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文案:·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黑帮,年下,三无产品】·CP:火炮x阿杰·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火炮,阿杰 ┃ 配角:山青,美玲 ┃ 其它:偷渡客,帮派,年下,强强·第1章 (1)·阿杰在真正和火炮认识之前,就已经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急诊室··火炮背着一个朋友来,一同来的还有好几个兄弟·在背上的那个年轻人面色铁青,看似已经休克·不停地痉挛抽搐,嘴里还吐着白沫。
阿杰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是什么情况,肚子里的东西破了,那玩意漏出来人是救不活的··这几年国内民间经常见到这样的人,尤其像阿杰所在的这座边境的城市·一不留神吞进肚子里了又拉不出来,基本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没几个人真敢到医院去取,除非闹到了当下的地步··同事抢救的过程中,阿杰报了警··这些人得知兄弟死去的时候没来得及闹事,便被警察带走了··这是阿杰第一次见火炮,浑身臭汗,蓬头垢面。
阿杰很讨厌这种人,所以他戴着口罩,和其他医护人员一样把门关了起来··第一面是很重要的,而他对火炮有着极其恶劣的印象··第二次是阿杰下班回来,经过一个宵夜摊。
那天阿杰加班到很晚,已经过了十二点·当时火炮拿着酒瓶子,砸向另一个人的脑袋··虽然过了很久才再见面,但阿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同时还看到他脸上的一道缝针的伤疤,十来针,像蜈蚣一样趴在他汗涔涔的脖颈上。
酒瓶子应声碎裂,火炮便和另一伙人打成一团··阿杰迅速地离开,如第一次一般有多远,站多远··这是他和阿杰的第二次见面,从此火炮这个人在他心中就定了- xing -。
经历难民潮之后,难民就在富饶的临国扎了根·涌入的人越来越多,犯罪率也越来越高·本地人厌恶他们,但政府不作为,他们也没有办法··火炮显然是其中之一。
肮脏,粗鲁,没钱,没文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阿杰也和其他本地人一样,仇视着这帮乌合之众··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和火炮认识,在他眼里,火炮不过是国家底层的渣滓,几十年前还算是自己的同胞,几十年后分裂成几个国家后火炮甚至不是他们的同类,而是硬着头皮和他们分一杯羹的偷渡客,是城市里一块化了脓的伤疤,是白天见不着影子,晚上却在垃圾桶找食求生的虫鼠。
所以当阿杰第三次和火炮见面时,阿杰是很害怕的··因为火炮浑身都是血,阿杰见到他时,正有一个人狠狠地在他背后划了一道·阿杰站得很远,但他甚至都能听见刀和皮肤摩擦出的声音。
火炮手里没有武器,他被连续划了两三刀,倒在血泊中··阿杰赶紧低头从巷子口走过,并暗暗下决心以后下班一定换一条路走,这一条不安全,太不安全了··可不知为何当他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又停住了脚步。
红灯灭了,绿灯亮起,绿灯灭了,红灯又亮··他迈不动脚步,看不见绿灯,只看得到红色的一片,一串血花连着刀口飞溅··他转回了小路··如果那些人没有走,他依然会装作不经意路过,然后绕远道回家。
而如果那些拿着西瓜刀的人走了——·是的,那些人走了··阿杰则遍体鳞伤,看似已经晕厥·他的脑袋有伤,背上的裂口也触目惊心··阿杰探了探他的呼吸,打了夜班同事的电话,而为此,阿杰还被同事一顿臭骂。
毕竟这样的人就算送去医院,也根本付不起医药费·他害他们白出了一趟夜车,还浪费了两袋血包··阿杰心里也很矛盾,他还在实习期,并不想给同事添麻烦,但他又实在不忍心让一个明明有救的人死在路边。
医者仁心,课本上总是这么说的··不过阿杰的矛盾没有持续多久就荡然无存,因为火炮醒后偷偷地从医院溜走了·没有钱不算,还连声谢谢也没有··从此,阿杰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
第2章 (2)·所以他绝对不会想到他和火炮还会有第四次见面,老天似乎非要他俩结识一样··而这第四次见面,让阿杰早就规划好的人生道路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飞驰。
那是距离第三次见面很久之后,阿杰刚刚结束实习培训,本应该顺利入职本院,却突然接到通知让他借调到分院,说是让他先去锻炼几个月··阿杰自然是接受的,父母在他小时也总说,年轻人,多做点事多吃点苦是正常的。
所以阿杰在学校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他甚至还认为这是领导给他的试炼,只要好好完成,前途便光明无限··那天他打算给自己买点衣服犒劳一下,至少得买几件白衬衫。
他穿着的这一件还是大学时买的,穿了四五年,白色都洗得发黄··当时他正在结账,沿街的店铺却突然闯进了一个人·结账柜台离门口很近,那人又抱着一个箱子还提着张板凳,他跑得又急又猛,一下子就把阿杰撞倒,阿杰的脑袋狠狠地磕在柜台边上,瞬间裂了一道口子。
那人赶紧把箱子放下,一边让柜台的姑娘把他箱子藏好,一边不停地对阿杰说对不起对不起,并用着蛮劲把阿杰拽起来··身上的汗味朝着阿杰迎面扑来,阿杰本能地挥手推开他。
他捂着脑袋抬起头一看,那一脸抱歉还时不时警惕地往外看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火炮··“巡逻队又来了”柜台的姑娘问··“来了,今晚来三趟了,最近怎么搞的。”
阿杰找了个矮点的位置坐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好像是有个商贸会要开,肯定要整顿市容市貌·晚上十二点之前还是不要出摊了,我几次下班见到他们都是十二点后才回去。”
姑娘走到门口看了看,又走回来··姑娘关切地问阿杰怎么样,要不要紧,还找了个创可贴给他··阿杰说没事,就一道小口子··火炮也一直在堆着笑说抱歉,也就是这空当,阿杰见着火炮也有伤,胳膊上不知道被什么划拉一道大口子,他反倒没怎么在意,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擦血。
或许还是医者仁心,虽然阿杰从来不想靠近这类人,但还是忍不住对火炮道,“你这口子有点大,淋点碘酒消消毒,或者去医院包一下吧·”·火炮摆摆手说不要紧,过会自己就好。
姑娘也笑了,她说哎呀这点小伤哪用医院啊,去了还不得榨干了剩副骨架出来·小病靠熬,大病等死,你说是不是·阿杰没接话,他当然不会这么想。
他干的就是这一行,而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穿着白衣服的豺狼··等着姑娘给他打包衬衫的时间,阿杰也往屋外看去··第3章 (3)·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正是市中心最热闹的时候。
商铺没有打烊,小摊贩也摆了出来··往日里沿街一条路,骑个自行车都穿不过去·尤其到了周末,从六点交警和巡逻队下班开始,满满当当全是推车的、摆摊的,各种各样的小商品把这条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但现在小路上一个摊贩的影都没有,只有三辆巡逻车,几个猩红的大字十分扎眼··车旁边站着了几个穿制服戴袖章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拉到了来不及跑走的摊贩,呼喝着把他们连人带东西一起登上一辆大卡车。
不过抓到的并不多,阿杰看了一眼卡车,也不过坐着三五个小贩罢了··这些卖黑卡、拿假证、贴手机膜或兜售盗版碟的小贩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逃跑和侦察能力,只消见着巡逻车的影,便有人及时地呼喝一声“来了”,十秒之内一定让大伙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们大多和临街商铺的人熟悉,就像火炮这样,一查岗,把东西往小箱子里一捅,抱起箱子撒腿就跑··跑不过几十米就进到店内,那巡逻队也不会真派人进店把他揪出来。
阿杰瞥了一眼藏在售货员脚边的箱子,里面有几张新上映的大片,还有几个什么女- xing -搏击俱乐部之类的标语··阿杰也买过,说来也搞笑,难民潮之前这种大D版的七块钱一张,□□三级还多加一块钱。
难民潮过后或许是竞争变得激烈了,反而降价了,现在五块钱一张,什么类型都不加价··这或许是难民涌入的唯一好处··姑娘把衬衫袋子交到阿杰手上,阿杰再回头看了一眼火炮。
火炮还在拿纸巾擦着血,但那口子确实是大,几张餐巾纸都染红了,根本没法止得住··但这不关阿杰的事··何况火炮压根没认出他来,他也没必要再多管闲事一次。
阿杰只是来买衣服的,脑袋被磕破了没计较就算好了,他根本没必要再救死扶伤··可或许还是职业病发作,阿杰走了几步到了店外,最终又绕回了店里··他绕回火炮的面前,火炮还以为他是要钱,刚想开口说自己今晚没挣到多少,阿杰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帮你包一下吧,”阿杰皱起眉头,浅浅地叹了口气,“我住不远,你过来,我给你稍微处理处理,不收钱·”·姑娘和火炮愣了一瞬,随即后者连连点头,不住地说好好好,谢谢谢谢。
阿杰觉得自己学习太好了,好到课本上随便一个字眼,他都能贯彻落实到底··第4章 (4)·阿杰在附近租了小房子,走路不过七八分钟就能到··那是阿杰上个星期租下的,目的也是为了距离上班的分院更近一点。
他对这房子不满意,一是太靠近市中心,晚上吵闹,不好休息·烧烤摊一出,烟尘还一个劲地往上熏··二是距离城中村太近,这城中村还不是原住民的,而是这些难民的。
混乱肮脏,稍微回家晚一点就能遇着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蠢事··但阿杰不想再挑了,单位给他休息的时间只有两天,他只够把房子租下再稍微整顿整顿,第二天就得去单位报到。
所以阿杰打算先住着再说,反正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熬一熬也能过去··房子很小,也就三十多平米·单间配套,一进门便一览无遗·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书桌,还有一台电脑以及电脑旁边堆积如山的文稿与书籍。
阿杰让火炮在沙发坐着,从柜子里掏出碘酒和纱布·一边包扎,一边和火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谈中他知道火炮就住在附近,就是阿杰小区后面的那一整片城中村里的某一处。
“我见过你,”阿杰随口说,“见你打架·”·“在哪”火炮问··阿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记不清了。
其实即便他记得清,想必火炮也记不清·这群人除了坑蒙拐骗就是打架闹事,与其说是“在哪”不如说是“哪一次”更为妥当··在阿杰父母的记忆里,破国战乱发生之前,本国是一个肥沃富饶的城市。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在警署工作是最清闲的,每天上班喝喝茶看看报纸,到点了就能收工回家··阿杰的父母原本也曾想过让他当警察,但后来合计合计,还是当医生合算。
阿杰的父亲是卫生系统的小头目,在上面也有点关系,等阿杰大了,毕业了,给他在医院里安排个清闲安逸又旱涝保收的职位没有问题,但在警署里就未必有那么多人脉了。
所以阿杰完美地遵照着父母的意思,一路奔着医疗行业去··但谁知道战争就这么来了,把所有的美梦和计划一并打破··独立战争过后,又经历了几年政变。
现在的国家是一个新的国家,虽然看上去依然比临近的小国发展更好也更稳定,但实际上只有本国人自己清楚,他们的生活甚至还不如几十年前··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这一切都发生在阿杰读小学和初中期间,年龄小,对这些局势也没有概念。
可他仍然是有感觉的,他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玩多晚都没有关系,没有宵禁,父母也不会说外头危险,更不会有人堵在校门口或埋伏在小巷里··但上了高中就不同了,上了高中,阿杰也第一次被人收取了保护费。
第5章 (5)·高中时阿杰国家正经历历史上最大的难民潮,那时候学校老师已经开始交代他们放学要及时回家,学校周围治安不好,跟着大部队回去更安全··而那天阿杰不过多解了一道题,谁知就多耗了半小时。
记得那天从教学楼出来之际,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阿杰还没有走出学校大闸门,就被保安叫住了·保安让他到门卫室里等一会,阿杰很奇怪,但也跟着进去··也就是进去没五分钟,突然冲过来三个人。
一个人在前面跑着,后面两个人追·追的人手里还有长长的西瓜刀,时不时就能在第一个人的后背上划一道··这三个人从校门口呼啸而过,还没等阿杰反应过来,就跑没了影。
只有铁闸门外有一点点被踩乱的血迹,叫人心惊胆战··保安却看似已经习惯了,等了好一阵,见着那三个人彻底跑远了,他才让阿杰快些离开··从那一天起,阿杰真正意识到身边的世界变了。
他不能再在外面玩到天黑也不回家,而那些看似太平的街道实际上一点也不太平··在阿杰读高中的三年里,本土居民与外来的偷渡客和难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
从一开始的相互隔绝,到慢慢地达成协议,然后一点一点制定规矩,最终彼此各让一步,求同存异地共生··而阿杰也从高一看到斩人而不敢留校,到高二学会了视如不见,再到高三班干部过来伸手时,习惯- xing -地抬头问——“多少”·是的,到了高三,连保护费都定额定量。
阿杰也是学校的一份子,所以他也不能避过·那就像交班费一样,班干部一个一个走过去,每个人都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没钱掏的放学之后就集中在对面的小沙池,大概是被骂了几句,傍晚还被某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帮派拉过去充数。
这是阿杰头一回明白什么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阿杰交了,每一个月交五块钱到十块钱不等·阿杰家庭条件不错,所以五块钱算不了什么,甚至顶不上他一顿早饭。
而每次交完保护费的那天出了校门,准会见着有个固定的人在校门口的拐角处奶茶店抠脚等着,将所有班级的班费统一汇总,随便点一点便装进口袋里··后来阿杰知道,这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其实都是本国人,是年轻又没什么背景的土著。
本来混得就不太好,书也念不成,只不过之前没帮派的意识,所以只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却还没到在包里装些丸子或从学生身上捞油水的地步··但那些难民涌进来后腐蚀了他们,他们也立马找到了归属感,于是及时树立了人生方向,有了奋斗的目标。
胳膊肘一下子就抱住了那些外来客的大腿,反过来对付在一片土地长大的同胞··虽然阿杰知道有奶就是娘的道理,但说实话他没法不因此而更加憎恶外来客··于是短短几年之内,赌铺、拳场、鸡店、粉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就像中了病毒一样。
阿杰所在的城市叫丘陵,是一个沿海小城,也是难民涌入数量最大的重灾区··本市的警局本以为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毕竟这小城一直以安逸著称,所以当局的反应很慢,采取措施也不及时。
等到反应过来时,这些帮派已分立山头,也渗透到了丘陵城的各个地区·要大批量地铲除是不合适的,那会激起帮派的报复,从而给百姓带来伤害,所以政府只能一再采取绥靖政策。
而到了现在,铲除他们已经从“不合适”变成了“不现实”··第6章 (6)·阿杰现在正为一个这种渣滓包扎伤口,这放在平日里就算想一想,都不太可能。
也就是这天晚上,阿杰知道火炮确实是个偷渡客,几年前坐着飞机过来的··一听坐飞机,阿杰便猜得到那时候他肚子里一定也装着比他命还贵的宝贝··难民一般是走水路的集装箱或扒拉火车过来,没票没位,还冒着要被挤下去掉车轮下碾死,或被水警查到推河里淹死的风险。
火炮能坐飞机,不外乎吞了几个安全套装着的小玩意·只不过他朋友不够他幸运,刚降落安全套就漏了精,火炮却能顺利取出,好好地活到现在··阿杰让火炮坐着歇会,又丢了包烟给他。
火炮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又点根烟走到窗边看看·小屋子不大,从窗口望出去正好看得到一半乌漆嘛黑,一半灯火通明··火炮兴奋地指着黑漆漆的某一处对阿杰道,杰哥,从你这能看到我家。
阿杰顺着火炮的指向望去,看到那只有零星灯火的贫民区··“你还看得出我比你老”阿杰问··“我二十·”火炮小心地猜测,“杰哥有……二、二十——”·“二十五。”
阿杰道··火炮的烟在黑夜中飘散,一路飘向那片黑灯瞎火的贫民窟·可他的眼睛却是闪亮的,他有着阿杰无法理解的快乐和满足··“你家里还有谁过来了”阿杰随口问。
“我和几个老乡,还有我弟弟·”火炮兴奋地说··“你弟弟也跟着你卖碟还是……”·“没有没有,”说到弟弟,火炮眼里的光更闪亮了,他自豪地道——“我弟弟去年考上的大学,就……就是那个丘陵大学。”
阿杰听罢不禁一愣,竟和阿杰的妹妹同一个学校··看来难民真是完美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对火炮来说是令人自豪的事,可阿杰看来,却是丘陵城十足的悲哀。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第7章 (7)·火炮的生活是贫苦的,按理来说也和阿杰是没有交集的·但或许是那一次的交集让火炮铭记于心,碰面时火炮也会朝阿杰笑笑。
其实一开始火炮比点头问候要热情多了,偶尔见着阿杰晚归,还会拉着阿杰一起在烧烤摊坐下,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喝几杯··阿杰是不乐意这样的,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而已,是两条不该交错的平行线谁他妈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交了那么一下,所以他大多推辞,推辞不过的也就象征- xing -地坐个十五分钟便找个借口离开。
但自从有次白天在上班路上见到火炮,火炮没留心他旁边跟着其他人还一个劲地要和杰哥说话,而杰哥最终吼了他几句后,火炮似乎也慢慢明白他该和阿杰保持距离··从那之后,只有阿杰单独回家时火炮才会和他说话,而一旦当阿杰身边有着和阿杰一样西装革履或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同伴时,火炮绝不会自讨没趣。
当然,阿杰也认为他和火炮所有的交集将在他借调结束并退租回到家中之后,彻底终结··可就在大半年之后,鬼使神差地,火炮又一次进了阿杰的家··不过这次不是阿杰多管闲事,而是阿杰喝多了。
那段日子阿杰过得并不顺利,本来借调只是几个月,在分院磨练一下,最后还是得回到本院上班··原本说三个月,后来变六个月,再后来就成一年,而现在一年将至,上头却根本没有把他调回本院的意思。
其实这一年来阿杰也慢慢有了预感,只是真正遇到时还是觉得苦闷··阿杰的父亲是一个官,先前说过,在阿杰读书时家里就已经规划好了未来··阿杰读医学,毕业后进入丘陵第一医院。
只要不出岔子,凭借杰父的关系,很快就能慢慢往上爬··阿杰对自己的专业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何况父母说了到时候一脚仕途一脚专业,要在一线过个五年十年,也就不用再那么辛苦。
可世事难料,杰父参与了一项重要的科学研究·这项研究是国际- xing -的,由三个国家一并出人、出钱出力·一旦研究成功,父母的地位也将更加牢固,阿杰和妹妹的前途也将更为平坦。
可偏偏眼看着研究就要完成了,本国突然下令终止,并迅速将杰父于基地调回国内··那时候阿杰在大学里,并不知道家中气氛有多严峻·但后来听正在经历高中升大学考试的妹妹说,那几天父母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争吵,有时候哭泣。
等到阿杰放假回来,父母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可以留下来了,要走··阿杰问,走到哪里去妹妹刚考上丘陵大学,要走也得等妹妹读完再走。
但父母却说不行,现在不走,以后政策一变,不知道他俩参与过那项研究的历史还能不能让他们申请出国··国内已经没有市场了,改朝换代就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果父母留下来,新上去的领导也不知会如何处置他们。
阿杰不想走,他才刚毕业,也才刚拿到医院的实习机会·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家里人商量了几天,阿杰坚持着自己不愿意走。
他相信他本身也是有能力的,即便没有父亲的关系,他也一样可以按照计划走到他想要的位置,得到他应得的回报··最终还是杰母妥协,她说那行吧,我和你爸先走,你和妹妹应该不会受牵连,要走也容易。
你留下来等到她读完大学,再跟她一起过来,我们也事先在国外准备准备,让生活走上正轨··杰父本来不乐意,但阿杰十分坚定··到底那时候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孩子,何况成绩很好,又一直受到老师和主任的喜欢,他是万万辨不清楚这喜欢到底有多少看在杰父面子上的成分。
就这样,阿杰的父母在两年前离开了国内,而阿杰则留在国内陪着妹妹,也试图证明自己··第8章 (8)·但实际上人一走,茶迅速地就凉了·阿杰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借调的文件就在晨会上递给了他。
阿杰阅历尚浅,也觉着这像台面上说的是“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积累一点经验”而完全没有想到是要支开他··到了分院,阿杰受到的待遇可谓是一落千丈。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所以几乎天天挨骂,做得最多,却做得最错·后来他也慢慢明白了,不是他突然表现差了,而是他即便表现得再好,也不会再有人去肯定前朝领导的臣子。
而今天和他一起被借调的年轻人已经回去了,还办了一个送别宴··那名同事比他来得还晚,现在却已经可以收拾包袱,回到福利好待遇高的大本营,而阿杰呢——阿杰问了主任,但主任却还是那句话,我请示,我问问,等人事科的人来了,我帮你打听打听。
半年前就打听了,打听了半年却还是如此·阿杰大概明白自己是走不脱了,不仅走不脱,或许过几年分院也容不下他··依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无非是让他识趣一点,给个面子和机会,让他自动请辞,另谋高就罢了。
送别宴上他喝了很多,喝得比主人翁还多··那名同事叫小黄,喝到最后小黄也不忍心了,拉着阿杰到了侧旁,悄声说,等你妹妹过两年毕业了,能出去就出去吧。
你也看到丘陵当下的情况,过几年指不定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是,丘陵城已经被难民腐蚀了·资源被掠夺,治安被破坏,这已经不是阿杰认识的丘陵,而是一个被难民占领,即将倒塌的厄谢尔府。
他歪歪斜斜回家时,正巧与火炮撞见·火炮见着他身边没别人,照例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和火炮一起坐下来,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又喝了不少。
他的心里堵着一团火,而他希望酒精能为他找一个出口··第9章 (9)·第二天醒来时阿杰已经回到家了,他的床边摆着一个桶,桶里有他昨天吐的东西·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换过了,估摸着是昨天吐得太狂野,把衣服裤子弄脏的缘故。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他的脑袋晕沉沉的,想把昨夜的事回忆一下,最后的记忆也只停留在眼前晃着的酒瓶和火炮一众比呐喊还大的聊天声里··阿杰在床上躺了一会,缓过劲来后走出卧室。
他正庆幸自己醉成那样还能拿个桶放床边和换衣服时,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火炮··看来是火炮把他带回来,还顺便帮他清理干净··火炮身上只盖着一件外套,是昨天阿杰换下的。
现在已经入秋了,晚上还有点冷·火炮比较壮硕,衣服只能盖住短短的一截··听到响动,火炮也醒了·他一骨碌从沙发坐起来,问阿杰感觉怎么样。
“你把我弄回来的”阿杰问··“你喝多了,走不了路·”火炮笑道,抹了抹乱糟糟的头发··阿杰点点头,随口道了句不咸不淡的谢谢。
顺手指了指浴室,说你要不洗洗吧,我等会上班去了··阿杰本想抽根烟,但烟味一起他又头晕得厉害,索- xing -又把烟灭掉,坐在沙发的一侧闭目养神··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还可以沉沦三十分钟。
火炮也不敢用他的浴室,有些腼腆地把他衣服放好,说自己回去冲个澡就好了,他没吐,所以没事··阿杰没搭理他,宿醉之后浑身上下都很痛苦··记得二十五岁之前,晚上喝了酒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一旦过了二十五,不仅喝高了得赔上一整天,就算熬个夜也不是睡多几个小时补得回来的。
火炮也没久留,和阿杰道别之后就带门离开了·临走前没忘把放钥匙的地方跟阿杰交代一下,最终还把垃圾桶的垃圾一并带走丢掉··阿杰睁开眼,环顾着空荡荡的出租房,鼻腔里满是酒臭和呕吐物的腥膻。
他觉得他应该两年前就随同父母一起走的,或许证明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这不是阿杰第一次动摇了,只是加上宿醉的力量,所以晃得比平时更厉害罢了。
第10章 (10)·说来也怪,自喝醉那次之后,有一段时间阿杰再没见到火炮·火炮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即便阿杰两三点回到家,也没在熟悉的烧烤摊看到熟悉的身影。
不过对火炮来说并不意外,因为他去看望他的弟弟了··一年前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弟弟,原因很简单,弟弟上了大学之后不久,突然就再没给家里来过电话或信件,阿杰一度以为弟弟遭遇不测,火急火燎地追到了这里。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过来之后就在丘陵大学门口问了门卫大爷,又问了学校保安,最后抓着几个看样子像老师的男女,最终才打听到弟弟在哪个教室。
当时他弟弟正在自修室里,火炮也没好意思打扰·坐在教室外的一条长椅上等他出来,心里一块石头到底落了地··其实那时候他并不在乎前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灾难,毕竟他把东西运过来了,也用得来的钱给弟弟买了点吃的用的。
出事的那个同乡不是他们村的,是隔壁村的,虽然出事的当天他也很慌张,但找到弟弟要紧,所以也没心情悲痛和懊悔··现在见到弟弟的喜悦又冲淡了这份感情,以至于他只花了两根烟的功夫怀念了一下那个已经三十好几,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金钱乡却还没机会看清这里的一草一木,便一命呜呼的老乡。
不过这种情况在那几年是常见的··火炮生在临国贫瘠的土地上,当他们的小国和这里的大国还是一体时,他们每年都能得到政府的扶贫拨款·虽然谈不上发家致富,但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而当国家分裂之后,这项拨款自然就不复存在了·一年的收成全看老天的恩赐,但就算风调雨顺,也只能吃个半饱·何况这两年不是旱灾就是虫灾,老人能走得动的都走了,年轻人就更不用说。
土地闲置,政府也不救济·他们所在的国家似乎就没有从灾后走出来,不要说生活在农村的人了,即便活在城市,也未必开得了锅··火炮在的村还算好的,年轻人跑出去的年份早,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海外关系多,东边不亮西边亮,几年受灾没让他们吃不上饭,所以他一开始也没想过出来,没想过像其他熊国人一样扒火车或挤集装箱。
但当弟弟真考上大学之后,事情就变了·大学的学费高昂得让人透不过气,仅凭那一点点的收成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的微薄救助,根本不足以为继··也就是那会,村里出去过的人说邻国的丘陵城好,遍地是金,只要肯去,准能捞得一大笔。
再不济,也肯定比守着那几亩空天来得实在··几个年轻人一合计,也慢慢动摇了··加之第二年弟弟回校后就再联系不上,这一把火烧得火炮再坐不住,即便不留在丘陵城,也得确定弟弟没事了再说。
所以准确来说火炮只是一个偷渡客,他不认为自己是难民,至少不像那天阿杰喝醉后描述的那样··想起阿杰迷迷糊糊说的那几句话,火炮也不太好受·不过这一切阿杰都不知道,而火炮也不愿意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到底阿杰也出于好心帮自己包扎过,知恩图报总比锱铢必较的人生要好过些··第11章 (11)·火炮的目光转回教学楼,把阿杰的话挤出脑海,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弟弟身上。
火炮的弟弟叫山青,这小名听着就比火炮更像读书的料··记得小时候弟弟刚会爬,带到村口小卖部的玻璃柜子上,一边给他摆了个金币,一边给他摆了支笔··那是火炮他们村的习惯,火炮小时就爬向了那金币,还把金币放到嘴里啃。
弟弟则爬向了笔的那一边,似乎在那一刻就注定他将成为火炮家唯一的读书人··火炮一直以山青为自己的骄傲,不仅是他,他的家人乃至整个村都以山青为骄傲。
只不过这份骄傲很快就出现了裂痕,因为当火炮一年前守在教室门口,满心期待地以为山青会惊讶自己的到来,并和过去一样给自己一个拥抱时,他只得到了一声近乎于冷漠的质问——“你……你怎么来了”·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我来看看你,你这段日子怎么不和我们联系”火炮站起来,朝着从教室门口走出的山青迎去。
但山青的脸上只有惊愕,没有喜悦,如果火炮没有看错,还有一份深深的尴尬··这份尴尬让他快速地瞥了一个女同学一眼,犹豫了好一会才向火炮靠近··那个女孩反而很礼貌地朝火炮笑笑,知趣地低头离开。
山青长高了,长白了,衣服也整整齐齐,头发干干净净·他更像是阿杰的弟弟而不是火炮的弟弟,这也是让火炮骄傲的另一个资本··他们家到底出了一个人模人样的孩子,那之前的投入和供给都没有白费。
火炮想抱一下山青,但山青往后躲了一点·火炮知趣地没有强求,有些无措地把双手插进兜里·他摸到了兜里的打火机和烟,掏出来递给山青··山青眉头一皱,摇摇头,不抽。
那是丘陵城入冬的一天,寒风吹着树叶哗啦啦地响·这里的树大多是长青的,所以到了冬天也大部分都挂在枝头·可风的温度却是冷的,冷得火炮必须点根烟来暖暖。
他和山青走在校园的道路上,而山青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火炮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学习紧不紧张,同学好不好相处,吃得饱不饱,穿得够不够··山青面无表情地应着,一路上警惕地左右看看,似乎就怕遇见熟人,前来问他和火炮的关系。
火炮虽然从村里出来,但这段日子也慢慢明白这样的神色是在逐客·他是一个不体面的人,哪怕经过保安亭,保安都会多看他两眼··他就是这青葱校园里误入的一只老鼠,让他比其他的参照物更加明显。
走了半个小时,火炮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出工了,“你有空跟家里联系一下,爸妈担心·”·山青“嗯”了一声,道了句那你多注意便扭头离开。
这便是两兄弟分别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而之后火炮知道了,他不会再轻易打扰弟弟的生活··所以他都会找到人少的时候才过去招呼,后来买了手机,也一定提前知会山青一声,约好了在哪里、几点见面,三言两语问候完了,把该给的东西给一给,便不要逗留。
今天也是一样,他的兜里装着这个月该给山青的生活费··他把它掏出来递给山青,山青也一如既往地、不咸不淡地道了句谢谢··谢谢··这语气和阿杰宿醉的那天很像。
火炮望着山青离开的背影有些恍惚,看来丘陵城真是一个特别能同化人的地方,山青才来了两年,已经和火炮完全不一样了··第12章 (12)·那一天火炮没有搭车,他沿着回去的路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住的地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
他推开门,飞机和不知道第几个女朋友正在吵架,一个枕头朝火炮飞来··火炮抓住了它,随手把他丢在自己的架床上·飞机和那女孩也当没看到他似的继续吵着,吵到后来也不知道谁把桌面的水杯砸到地上,一摔门把战争从楼道口引到楼底。
·火炮躺在床上发呆,望着霉点斑斑的天花板,听着楼底下飞机和那女孩尖厉的争执,尽可能放空自己··其实他觉着飞机是个能人,至少比他能·他们混了一年多了,从卖假证变成卖盗版碟,再决定术业专攻一下把正规影片全换成四仔,有时候还打两份工,收了摊就背个小包包在几家酒吧门口候着,一个晚上下来也能得几百块钱。
但他知道他们融不进这里,不管是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巡逻队,还是穿着警服拿着警棍的协警,哪怕是学校的保安甚至像杰哥那种衣着齐整的上班族,都会把他们看成异类。
连身份证都不用查,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黑人黑户··是渣滓,是败类,是靠近了就能闻到臭味的老鼠屎,所以山青不想他靠近,杰哥也不想他靠近··但即便是这样,飞机仍然找得到女朋友。
暂且不说那些女朋友靠什么吃饭,但至少愿意跟飞机,就是飞机比火炮能的地方·而且还愿意跟着他来这种三个人挤在一起,窗户还是用报纸糊了一层的破屋瞎搞,没有一点人格魅力估计是做不到的。
火炮显然没有飞机的魅力··不过说来也是,飞机长得白净,也注意自己的形象,要有了钱穿成杰哥那样,看起来也和当地人差不离··火炮就不一样了,火炮脸上有伤,皮肤又黑,头发又硬又短,还经常忘了刮胡子。
他记得自己走进杰哥家中的那一天,他甚至怕鞋底踩脏了那光滑无尘的地板·躺在沙发睡的一夜更是,要不是真冷得没办法,也没好意思盖杰哥的外套··杰哥是多么美好又多么遥远的人,如果他真是山青的哥哥该有多好,那山青的路一定比现在好走,至少周末了还能回到与之相匹配的家中吃一顿好的,而不是打个电话都要躲躲藏藏。
第13章 (13)·火炮摸出烟点了一根,躺着把烟喷到天花板··莫名其妙地,他又想起了杰哥那张脸,他也觉着自己可笑,不过那或许是他长那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了。
他对那双眼睛有印象,剑眉杏目,家乡人说这样的人在古时候是忠臣·对火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发光,那光似乎能照进火炮的梦里··火炮同乡有个哥哥也有这样的眼睛,那可是他们村里的大帅哥。
不过他的命显然没有杰哥那么好,五年前离开家乡后,就再没能联系到他··直到去年才有一通电话打到村口,是警察局来的,让家里人去认尸··火炮当时还陪着同乡几个人一块进城了,那一晚那家小医院几乎被家属的哭嚎声震塌了。
那小帅哥是在一次车祸中死的,撞上之后还被拖了几十米远·发生事故的地点是一条进山的单边路,人烟稀少··听说刚被撞时还没断气,在半道上吚吚呜呜了好一阵子,一直到被人发现送进医院里才咽下气。·但受害者是找着了,肇事者却逃之夭夭··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小帅哥的家人揪着医生护士不放,又在走廊烧香,烧纸,搞得乌烟瘴气·医院的安保怎么劝都没有用,最终还是城区的警察把他们赶走。
第二天火炮就回村了,听说那家人后来还持续闹了几天,但当然,这和医院没关系,最后也不了了之··传言很多,有人说是被隔壁村一个结仇的害死的,也有人说就是个事故,还有人说他大概是自己求死,毕竟在城里欠下的一屁股债是还不了的,死了那就不用还了。
只是这家伙缺德,也不死得干脆利索一点,不愿意直接从单边路跳下山完事,还非得扯上一个过路司机··也就是这会他们才知道,这小帅哥之所以离开就没和家里联系,是没脸联系。
刚去城里时他还是赚了点钱的,但不久后就染上了赌瘾,越玩越大,越欠越多··现在报出一个天文数字,家里人也只能对他的死默不作声··火炮觉着这是他们的劣根- xing -,也是他们被这里人瞧不起的原因之一。
有了钱不懂怎么花,不懂怎么留,所以钱到手了就是错,最终还是会回到有钱人的口袋里··就像火炮明明记得自己倒卖那些玩意也是赚了点钱的,可不知为什么近两年前住这破地,现在还他妈住在这里。
飞机吵完了上来了,拍拍火炮的床伴,说别睡了,差不多到点出工了··火炮把烟丢下床,侧头看了一眼四合的夜幕,应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第14章 14·但这天晚上出事了。
事情发生在半夜两点二十,大家都喝高了的时候·火炮照例出完摊后在服装店换了他的小背包,跟着飞机和几个朋友一起往酒吧走··那段日子他们在东街兜售小丸子,一整条街有五家酒吧,基本上都归火炮他们的上头管。
他们上头的老大叫冷叔,是个原住民,但手下多为他们这帮没身份的小年轻,也算是外来帮的一杆旗帜··跟了冷叔,他们的货也就只能找冷叔要,出也只能在这五间酒吧出,就算再多走几步又见到一家发廊,那也不是他们的地方,所以宝贝不能卖到那里去。
否则遇上了同跟冷叔的兄弟还好办,顶多骂几句推搡几下完事,要不识趣地卖到了其他帮派管辖的地盘,事情就可大可小,不好办了··所以火炮一直很自律,他是见过先例的。
虽然这样卖会让他们吃得更多,赚得更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比他们早两个月来做这事的兄弟中有一个叫傻鸡的小子,鬼机灵,总能捞到别人地盘的油水··他也曾游说火炮几个人一起跟着自己做,反正隔壁街需求量大,又经常货不够,价格还比他们的贵,质量却不见得好多少。
所以他们的货出到那边,怎么说都能再赚两口··他们是在平衡供需关系,有顾客为什么不卖,有钱赚为什么不赚,“不要和自己过不去,更不要和钱过不去”——这是傻鸡经常对他们几个说的话,而飞机是最动摇的一个。
谁都知道泡妞是要花钱的,飞机自然也比他们更需要钱··但火炮不同意,火炮总推说看看,看看再说·他刚做这行没有多久,心里没数,还是怕坏了规矩。
也就是这看看,让他们逃过了一劫··几个星期前傻鸡又是故技重施,在隔壁街的小伙伴走完一遍后,又偷偷地溜过去了·他已经和几家发廊的人混熟了,大家也都知道从他这里拿会更便宜,所以基本也就等着他来。
可那一天傻鸡却被抓个正着,别人早就埋伏着,就等他拿着他的小包裹过去抓个现行·他还没能开口,发廊门口就被堵住了··那一天傻鸡被提拎过来,当着火炮等人的面吞下了几袋小玩意。
·他的嘴塞得满满的,眼泪和口水就这么溢出来·他们一人掐着他的脖子,一人用酒逼着他送,等到几袋玩意都塞进他嘴里后,他们才扬长而去··傻鸡没有当场毙命,还摇摇晃晃走了一段。
但听说他还没走到几百米外的桥就倒下了,像啤酒泡一样的白沫流了一地··这也让火炮明白,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就失去了讲道理的主动权··第15章 15·飞机也没再和火炮提过自己想这么干,估摸着也是那天晚上被吓到了,后来连续几天连眼睛都不敢往隔壁街的发廊瞟。
但或许是今天争吵给了飞机以刺激,正当他们分散着走完第一轮,出到酒吧外面抽根烟歇会时,飞机没来··火炮有点着急,抽完一根烟,又到飞机应该去的那家酒吧逛了一圈,但仍然没见着飞机的面。
“飞机去哪了”他问其他几人··其他几人摇摇头,都说没见到··火炮也不敢细问,又点燃一根烟·可他的脸却不自觉地往隔壁街看去,盯着那几家散发着粉红色光彩的店铺,手心溢出了一点点的汗水。
还没等火炮纠结多久,一辆汽车就停在酒吧门口·上面下来了几个人,还有一个被拽着头发的女孩··火炮一看,心都提起半截,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出工前和飞机吵架的那一个。
女孩脸上的妆已经被哭花了,高跟鞋也掉了一只·她一边被人推着往酒吧里赶,一边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火炮赶紧把烟丢了,想冲过去问问发生什么事。
但他还没靠近就被一个拿棍子的人推开,这一推何其凶猛,差点把火炮推倒在地··火炮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把女孩押进酒吧里··其中一个叫猴子的把火炮扶住,重新递给他一根烟,眯着眼睛顺着火炮的方向看去,轻轻地道了声——“出事了。”
出事了,火炮也知道出事了··现在他可以断定自己的朋友就在里面,而出的事必然是飞机和那个女孩一并闯下的·他有点后悔先前没有认真听他俩在吵什么,否则他还能想想办法。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在这里认识的全是和他一样屁都不敢放的小弟··他就是想不明白了,为什么飞机就没有一点自觉- xing -,难不成他还真觉得在这异乡异地,犯了事别人还能饶他不可。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火炮的手变得冰凉,身子也不住地打颤·飞机是和他一起过来的,也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他们从光屁股就玩在一起,若真出了什么事,他真不知道回老家了怎么和飞机的家人交代。
他听着身后酒吧传来的喧闹,甚至不知道那些叫骂和呼喝和飞机有无关系··飞机到底做了什么,会被怎么处置,和那个女孩又有何干,他究竟是把货出到别人的地盘,还是和女孩闯了更大的祸——火炮一点把握都没有,他一无所知。
烟屁股一直烧到烫到手指,火炮才从恍神中惊醒··他不能再等了,他无法想象飞机像傻鸡一样口水眼泪流得到处都是的模样·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得进去看一看,他万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此,他第二次把烟头丢在地上,反身朝酒吧走去··第16章 16·但事情仍然比想象中的严重,当他真正找到老板和那个女孩所在的包间时,他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
包厢里里外外都是人,外面的顾客在释放自我,包间里面的气氛却压抑得可怕·他扒拉开人群往里面钻,看到了自己酒吧的老板和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两鬓已经斑白,一边腿还是瘸的。
他坐在沙发的一边,后背挺得很直··火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那是管理这座城市最豪华的赌场的主人,也是帮派兴起的这几年里势力最大的领袖,金爷··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的真容,但在此之前火炮已经无数次听过关于他的传言。
有人说他曾经是个老兵,打内战打了几年,后来政变被弄断了一条腿,也让他的- xing -情大变··也有人说他其实没当过兵,一辈子就在这城里混·早些年因为战争发了国难财,积累了资金,所以这几年是越做越大,连政府都拿他没有办法。
还有人说他和大伙一样是逃难过来的,一路逃,家人就一路死,到了这里就剩他一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真正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运气好又敢想敢做,收了两次安家费,两次毫发无损地回来,能爬上老大的位置也不奇怪。
火炮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火炮难以想象的··此刻飞机和那个女孩就跪在老板和金爷面前,连飞机都哭了,汗多得像刚刚洗过澡一样··旁边还躺着两个小年轻,一个脑袋上流着血,一个捂着嘴巴,指间不停地有鲜血流出来,看样子是被拔了牙。
估摸着是刚刚已经清算过一轮,现在是第二轮··火炮慌张地问旁边的人到底怎么回事,问了好几个才有一个愿意告诉他,含糊地说是飞机搞了金爷旗下的一个鸡,搞怀孕了还不算,两个人还琢磨着想跑。
听说那女孩偷了不少钱,已经维持一段日子了,今天才被发现··火炮说怎么可能,就算偷了,揍一顿再连本带利还回去就是,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旁边的人说不是,这段日子金爷的地盘老被我们的人踩过界,听说前两天晚上还有人闹了他的场,飞机是堵枪口上了,正巧赶着金爷想新账旧账一起算。
火炮心彻底凉了,他确实听说过前两天晚上有闹事,但闹事天天有,小帮派兴起,老帮派衰退,原住帮又和他们这些外来帮不对付,打架斗殴随处可见,谁他妈知道是哪一家又是谁和谁。
可听着他们这么一说,火炮也知道飞机在劫难逃··第17章 17·整个过程金爷都没怎么说话,就冷叔一个劲地盘问··他问飞机去过多少次,卖了多少回,吃了多少水,又问搞了这女的多少次,女的偷了多少钱,还欠金爷多少。
每问一下就有一个小弟在旁边扇他的耳光,十几个问题问下来,两个人的面颊都扇红肿了··火炮的心也随着每扇一下,就抽痛一瞬·但他知道飞机得受着,这是飞机做错的事,那他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问到最后问完了,两个人便在金爷面前磕着头,口齿不清地求金爷放自己一马,求得涕泗横流··桌面上还摆着今晚没卖出去的两包东西,金爷看了看那两包小玩意,又看了冷叔一眼。
这一看看得火炮彻底慌了,他俩是绝对不能吞下那么多东西的,要吃下去人就算不死,脑子八成也给吃傻了··但冷叔显然要先这么做,他招手让几个人过来,压住一男一女两个人,拍了两瓶啤酒在旁边,再将他们的嘴巴掰开。
火炮看不下去了,他万不能还给飞机家里一个傻子··他硬是冲到了最前排,想要一并跪到金爷面前求情,但他还没彻底冲出人墙,金爷就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刚刚的数你也听到了,就不要为难小的了,把数填上,再留点教训,下不为例就好。”
这么一说,火炮差点感激得眼泪都要流下来·看来金爷只是看上去凶狠,实际上却并不如他人口里描述的那样··可冷叔听到这话竟面露难色,他勉强地拧出一个笑脸,道,“这样不好吧,都是年轻小伙子,这样搞了,他以后还怎么过。”
“哦,你这么说也是,”金爷点点头,对老板的话表示赞同,但却话锋一转,却抬头对压着两人的人道,“那行吧,还是吃吧,吃完了是死是活至少还给个干脆。”
冷叔赶紧拦住了他,纠结了一会,又给了飞机几耳光,然后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便把一把小匕首摆在啤酒瓶旁··也就在这时,飞机崩溃了··他的脸唰地变得惨白,抗衡着压住他的力道,不停地想趴在地上给金爷叩头。
但金爷把腿往回收了一点,让人们把他拉开,并将他摁在桌子上··“什么地方犯错,就应该用什么地方赎罪,”金爷说,他用拐杖杵了杵在旁边已经泣不成声的女孩,道,“你把我的东西搞了,我肯定要没收作案工具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删节)·女孩已经哭到发不出声音,期间她的肚子还被踹了好几下,估计就算飞机被弄掉二两肉,她大概也得赔上二两肉。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金爷觉着差不多了,朝冷叔使了个眼色··冷叔一声令下,第三个人便上前拔出匕首··一时间整个包厢只剩下飞机的声音,他的嘴就算被人捂住了,还是能发出那种绝望又歇斯底里的嘶吼。
火炮懵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宽恕比让飞机死去更加可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傻,不管坐在包厢正中央的到底是自己的老大还是传说中的金爷,更不管飞机做的事到底值不值得原谅,究竟该罚到什么程度,他只是突然推开前面的人,硬生生地挤到最前面,学着飞机先前的样子噗通一声跪下了。
第18章 18·那一天火炮说了他这辈子最多的“求求你”,他唯一一次磕头磕破了脑门上的一块皮,他第一回 被啤酒瓶砸在脑袋上,也毕生第一次以一对多的站在包围圈内,死死地护着已经失了神智的飞机,拼出吃奶的力气和身边的人干架。
他认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当然,这是他事后的想法··而当无数人朝着他涌来时,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想··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要有人靠近他,他就随手把能够得到的东西摔过去,把能使出力气的脚踹出去,把能握紧的拳头砸出去。
隐约记得他还在混乱中摸到了半截酒瓶,碎掉的裂口锋利无比,他用它划出的鲜血飞溅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伴着汗水、唾沫和眼泪一起,汇入黏糊糊黑漆漆的地板··从始至终在他心头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能让飞机被阉掉,他要带着飞机跑出去。
飞机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要是飞机没了,飞机上头的几个老人也没活头了··他想回家,那是他最想回家的一天··他应该在得知山青没事之后就回去的,应该在确定自己体内的毒品没有漏出来之后就感激上天给他第二次活命机会的。
他应该乖乖地在家倒腾那一亩三分地,哪怕再贫瘠,他也能活下去,活着等着弟弟出人头地,再看着他带着全家、全村人的希望走出山坳里··最后他是被人砸晕的,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咚地一声,把残存在脑海里的理智全部打散。
他的两眼一黑,然后再没拼上清晰完整的画面··他在模糊的光线中飘飘荡荡,被人推来挤去,他的耳畔充斥着叫骂和训斥,还有那些玻璃瓶砸碎的声音,伤口划裂的声音。
他的鼻子里都是铁锈的味道,也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音又慢慢散去··他好像被人扶了起来,又好像被人架了出去。
然后有人问他,这是你的吗这是你的吗你叫什么,你从哪里来你在这里有什么家人,你有没有手机,里面的号码有谁能联系……·问题很多很多,可他都答不出来。
他看不清东西,说不清楚话,他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梦中··直到他翻过身从某一个高处滚下,再陷入彻底的黑暗··第19章 19·火炮不是在医院醒来的,而是在警局。
他被关在房间里,手上还戴着手铐·想必是自己伤得不太重,懒得拉医院给政府增加负担,干脆直接拉局里,指不定迷迷糊糊中自己还能供出什么··但实际上他拱不出什么,他就是小弟中的小弟,何况今天他的货出得快,如果不是把场子里的一并算他头上,他顶多算个聚众斗殴。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猖狂,也是因为抓不完··他听猴子说过,如果连他们这些边角料也抓到监狱,那监狱住满了再住看守所,看守所住满了再住警局,警局就算加床加在走廊里,也没法把他们全部安置。
何况他们没名没姓,没护照也没身份,要遣送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送··这就是大国分裂为小国的弊端,毕竟周围小国和这里的人都长一个样,洗干净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火炮没睁眼之前盘算好了,如果场子里的货平摊算他们头上,照这里的法律他们大概会坐一段时间的牢·而如果不算,那大概拘留一两周,毕竟没人来保释他们,他们只有熬时间。
冷叔是绝对不会保他们的,这就像一个单位的临时工,出了错临时工肯定是第一个背锅的,赶紧撇清关系说是个人行为,怎么可能还花钱花精力捞他们··反正去哪吃饭都是一张嘴,吃几个月牢饭也好歹算有饭吃。
但令火炮没有想到的是,还是有人来保他了··他们搜了他的身,摸出了他的手机··这个手机是他半年前买的二手键盘机,里头只有几个号码·估摸着警署里的人已经一个一个打过去了,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一脸愤怒和委屈的小年轻不是别人,正是弟弟山青。
山青是火炮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也是有名有姓有根据地的学生,找到学校再找到宿舍,大半夜的就这么一个警车,把他从郊区的学校拉到了市中心的警察局··山青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给吓到了。
火炮愣了一会,从硬邦邦的长凳上直起身子,想安慰弟弟两句··但他站不稳,一起立就有些晕乎,身上还有伤,膝盖和胳膊瞬间火辣辣地疼··山青没有扶他,还往后退了一点。
他的衣服很干净,他或许不想蹭上那些污泥和血渍··火炮自己又扶着长条凳子坐好,正准备张嘴发声,却被山青抢了先··山青说,你为什么要存我电话。
第20章 20·火炮愣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买手机就是为了和弟弟联系··一年前他找到山青时知道山青有了手机,自己就琢磨着也买一个·这样到学校去看他也能提前打个招呼,不像一开始那么唐突给山青丢脸。
只不过当时忙,也比较拮据,就一直没实施·后来飞机也让他去搞一个手机,这样有什么活也能及时通知他,所以火炮才搞了手机··手机里第一个存的就是山青的号码,后来才陆陆续续存了飞机,猴子,冷叔,甚至杰哥。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我不存你号码,平时怎么找你”火炮笑笑,他觉着他没理解对问题的关键··山青咬了咬牙,反驳,“你背不得吗就那么几个数字。”
“不是,我……”火炮打住了,他努力地再思考了一遍问题,重新回答,“我笨,背不得,而且你有事可以给我打,不存我怕把你当陌生号码挂了。”
火炮解释得很坦诚,但山青并不接受··“我不会有事找你,”山青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双手也插在兜里不拿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喉管里艰难地吐出想说的话——“你不要存了,我需要的时候给你打就是,下、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火炮一听急了,“我他妈存我弟弟的电话都不行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山青也急了起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地快要泛上泪花——“你、你说你都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警察把我从宿舍带走时我有多难堪”·火炮怔住了,当然他也明白这红起来的眼眶不是因为吓的,而是因为羞的。
火炮的气焰突然就灭了,他没想过给弟弟制造麻烦,也没料到那些警察会把弟弟给接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了捏拳头——“对不起,我——”·“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山青再次咬了咬牙,用力地说,“哥,我……我在学校发展得很好,你、你不要毁了我的前途。”
是,火炮不会·他很愧疚,他反省·他以后会把那一串数字记住,不到给生活费的时候就不联系山青··可为什么明明想通了这道理,他的胸口还是被山青的语气刺得生疼。
他们的争吵没有持续下去,就被从外间进来的警察打断了·他问了一下火炮的名字,然后点点头,打开牢房的门和手铐··正当火炮好奇山青用什么办法把他领走时,另一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杰哥一脸疲倦,看似也是被从床上吵醒的··确实,山青是没有办法的,所以他只能像警察一样再按着电话本继续打,直到打到杰哥的手机上··“是他吧”那名年轻的警察问杰哥。
“是,”杰哥点点头,瞥了火炮一眼,转头朝警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坤·”·“没事没事,我也没想到他是你朋友,”那名被叫做小坤的警察拍了一把杰哥的肩膀,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不过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你还留在丘陵。”
杰哥继续笑着点头,等到手铐彻底松开后,他又把小坤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他这事情就这么完了吗会不会还有什么后续……”·“没什么后续的,天天都有这种事,口供转个背就删了,不入档。”
小坤摆摆手··杰哥说谢谢,火炮也说谢谢,山青一并跟着道谢谢,这谢谢一路谢出了警察局,火炮才把谢谢的对象转向了杰哥··他真的没有想到杰哥会愿意过来保他,这是自帮他包扎伤口之后,杰哥第二次出手相救。
第21章 21·杰哥拦了辆车,让司机把山青送回学校,又跟着火炮往回走时,才把话题说开··他说你看到了,你弟弟在丘陵大学上学,你做这些事,难道就不怕影响到他。
火炮说怕,但混口饭吃,没办法··杰哥又说你那个朋友,医院里呢,伤好了可能要进去一段时间·你知道的,有人伤得挺重,他们为了省事,大概会干脆地把行凶的责任推到你朋友身上。
你那朋友叫什么……飞机还是……·火炮说是是是,叫飞机·那就让他住一段吧,这事是他惹出来的,他也该受到点教训,没死没被阉掉就是万幸了。
说到这,火炮又想起了那个女孩,问杰哥是不是还有个女孩也送医院里了,那是他朋友的女友··但杰哥却摇摇头,他说这个就不清楚了··火炮不问了,毕竟杰哥能把他捞出来,已经是杰哥的大恩大德了。
如果再让杰哥帮忙,别人帮不帮倒另说,这个口火炮是怎么也开不了了··说到底飞机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指不定现在为这个女孩私奔拼命,下个星期又换了一个面孔。
两个人在宵夜摊喝了一碗粥,便往家的方向走··火炮身上都是血,出租不愿意载,于是只能沿着街道慢慢晃,一直走到分岔路口··火炮跟杰哥说那他就回去了,改天请杰哥吃饭答谢他。
杰哥却望着火炮一会,最终浅浅地叹了口气,道,“今晚到我家去吧,你看你这伤,不处理一下,明天不感染就奇怪了·”·是的,阿杰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会和这个人越走越深。
他们明明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可似乎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硬是把两条平行线捏在一块··阿杰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可或许是那天火炮照顾了状态极其糟糕的喝醉了的自己,又或许是火炮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那带着哭腔的求助声在电话里一记一记敲打着阿杰的骨膜,让阿杰难以坐视不理。
也有可能都不是,只是因为火炮的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而警察找到了他,那他可能真是火炮为数不多的希望和帮助——但无论是哪一种,阿杰仍然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火炮有了机会走进杰哥的生活,也让他们之间那奇怪的种子慢慢地冒出了头··第22章 22·说实话那天晚上阿杰接到警署传召时还没有睡着,他和父母通了电话后一直辗转难眠。
父亲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过去两年,再读个研究生换个证,就算不能在一线,也能做做基础研究什么的··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阿杰应着,但硬是没把话题往下接。
他总不可能告诉老爸自己在这边的不顺利,他好歹也到了而立的年纪,这样的抱怨让他觉着自己十分没用··他是矛盾的,他希望出去换来更好的道路,可一旦应允了父亲,似乎又是某种妥协和认输。
证明没有家庭的帮助,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成事··他还年轻,他不想认输··所以没聊两句,就把话端扯到了妹妹美玲身上·但扯到了美玲,阿杰也有着难言之隐。
美玲基本上两周回家一次,平日里都住在学校里··她模样漂亮,成绩又好,隔三差五也会给阿杰发条短信什么的,主动汇报在学校的近况··她似乎在为出国做着尽可能多的准备,而阿杰相信她的适应能力肯定会比自己好很多。
可也就是前一天,他和美玲通电话时,妹妹告诉他自己交了个男朋友··其实一开始阿杰也没想多,美玲谈恋爱的年龄不小了,初中高中也是乖乖女,万没什么想入非非的行为。
而到了大学时间充裕,也见着更多的人,谈一个两个也很正常··没点恋爱的经历,到结婚年龄是得吃苦头的··美玲说那个男孩是她的同班同学,两人好了已经有一个多学期了,之前没确定不敢和他说,这一次放小长假,想带男孩回家吃个饭,给哥哥看看。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没有纰漏,可就在快挂断电话时,美玲突然来了句——哥,我说,到时候吃饭你不要提什么外来客啊难民什么的,他听着不舒服··这一句让阿杰警惕起来,他马上追问,“那男孩是什么人不是本国人不是丘陵人”·美玲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艰难地坦白,“不是本国的,但他是正规考进来的。
他家在熊国一个村里,听说经济条件还不错,你——”·话没说完,阿杰就堵了句——“不行”,这话说得干脆利索,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他知道自己妹妹善良,他也非常欣赏妹妹对那些难民和偷渡客抱以的同情心,募捐的时候美玲向来大方,一捐就捐掉一两周的生活费··可是阿杰明白,和那些人认识可以,做同学、做朋友也勉强,但若是和他们拍拖,是万万不行的。
暂且不说阿杰愿不愿意接受,即便把这话说给父母听,父母绝对打个飞的回来,当即就把美玲接走··阿杰听着电话那头的美玲开始沉默,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狠·最后搪塞着说要来吃个饭就吃个饭吧,但你们是不成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现在父亲在那头问着妹妹的情况,阿杰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替美玲保守了秘密,他说一切都好,不要担心,她乖得很,周末就会回来了··挂了电话,阿杰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三根烟之后,他决定周末要和妹妹谈一谈··归根结底她两年后都是要离开国内的,在这里谈的恋爱,过过瘾就行,还是不要用情太深··赶巧不巧,这想法形成还不到两个小时,那一通带着哭腔的电话就打来了。
原先阿杰还以为是哪个病人出了问题,家属找到了他头上,但问了半天,直到警察把电话拿过去了他才知道——出事的不是病人,而是那个萍水相逢的火炮··第23章 23·阿杰从来没有去过警局,更不用说像提审一样地大半夜把他召过去。
电话里警察什么都没说,就问他认不认识火炮,让他过来一趟,有事情要问他··阿杰有些慌乱,他赶紧洗了把脸还换了身衣服,打了个车就直奔市中心的警局··他心说自己和火炮没什么往来啊,要火炮出了事应该也跟他没有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是让他配合调查什么的,丘陵城就是这样,一旦有人犯了事,先把周边的人盘问一轮再说··可转念一想,阿杰又觉着自己对火炮不了解,就算乖乖地到了警局,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到警局后他也有些拘谨,报上自己的名字,就坐在办公室外头的长凳上忐忑地等··办公室里留有两名警员,一个在电脑前不知道录着什么,另一个给他倒了杯水,顺便问问他和火炮是什么关系,是怎么认识的,今晚的事他知不知道。
阿杰全部坦诚回答··他是在路上和火炮碰到的,曾经为火炮包扎过伤口·他们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几面·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都在家里,小区的监控可以为他自证。
但他还没彻底交代完,另一个警察就开门进来了,那人瞥了他一眼,突然叫道——“阿杰”·阿杰抬头一看,还一时没认出这年轻的警察是谁。
只是轮廓有点熟悉,模样好似在哪见过··那人直接让盘问阿杰的警员让开,盯着阿杰上下打量,确认这阿杰真是他记忆里的阿杰后,彻底笑起来——“我小坤啊,你不记得了”·阿杰努力地回忆,终于把眼前这出脱得又高又壮,还身着一身帅气警服的小坤和童年时期在泥堆里和他抢一个球的毛小子叠在了一起。
小坤是阿杰的发小,两人在一个大院长大,父母相互都认识··记忆中小坤皮得很,是他们的孩子王·上树偷桃、翻墙摘果的事一样没落下,还特别仗义。
小时候阿杰长得瘦弱,小坤就带着他到处跑·他要受了欺负,小坤能一个顶仨地横在阿杰和其他孩子面前··他们读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当时真是要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但初中毕业之后小坤就随家里人离开了丘陵城。
小坤家里是政府官员,得到了难民潮袭来的消息后决定暂时避一避·于是连带着小坤一起,从沿海的丘陵城一路往中部迁徙,迁到了首都附近··这么些年来阿杰都没有小坤的消息,小孩子也容易忘事,过了高中再过了大学,童年时光就渐渐淡化成一片朦胧的梦境了。
而现在小坤正站在自己面前,看样子是风波过去,小坤又回到了家乡···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小坤说不是,他没打算回来的,但要再往上走,总得下基层锻炼几年。
几个地方选了半天,还是选了丘陵··“至少这里熟悉,来了也有亲切感·”小坤说··离开那么多年,小坤的口音都变了,和他们生活在边境的丘陵人不太一样。
但他的眼神还是熟悉的,态度也是亲切的,他搂着阿杰说等休息了他得和阿杰好好聊聊,两个人分开了那么多年的时光,怎么着都得信息共享一下··有了熟人就是好办事,供也不录了,档也不入了,随便问问火炮是哪个,就让阿杰领了走。
不过其实阿杰心里明白,关键在于火炮的分量太轻,他们想抓住冷叔和金爷的痛脚,但偏偏飞机又被整得进了医院··所以只能静观其变,至少得等飞机醒来再说。
第24章 24·回到家后,阿杰帮火炮收拾了一会,又腾开了沙发上的几本书·他的本意是让阿杰睡沙发,但当他自己在沙发坐着抽了根烟后,觉着还是挺冷的··阿杰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久住,没料到在这过冬。
所以屋里没装暖气,冷风钻进来了也不出去··纠结了半天,最终让火炮跟自己一起进卧室··阿杰说要不你将就一下吧,去洗个澡,跟我挤挤··火炮哪好意思,自己浑身脏成这样,这可不是洗个澡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他到底刚打了一架,身上到处都是伤,阿杰也不忍心看他就这样伤痕累累地再染上什么病,给社会增添麻烦不算,还给他这个准医生心里添堵··好说歹说到了最后,还真是两人挤在一块。
这一天晚上,火炮经历了很多很多的第一次,但最让他难忘的还是阿杰床铺的松软和被褥的温暖··在他家乡里,他从来没有盖过那么软的被子,摸上去滑溜溜的,裹起来暖融融的。
而这被子和阿杰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好闻得让他的鼻腔再容不下其他的气味··他的身上很痛,但躺在这张床上时却很放松··杰哥给他的态度是礼貌且冷漠的,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法克制自身对其滋生的好感。
他翻个身透过窗户往外看,天空已经渐渐泛起了白色··这是令他难以忘怀的一夜,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在金爷和冷叔面前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他不过是要保护飞机而已,这一个单纯的动机即便到了此刻,也没有掺杂多余的杂质。
可也正是从这一天起,他回到家乡的梦变得越来越远了,相反,他却在一条他未曾想过的路上越走越深··第25章 25·第二天阿杰起床上班时,火炮还没有醒,他也不打算把他叫醒,自己收拾收拾就出了门。
也不知为什么,平日里要把门锁得好好的,就担心那些混子入门行窃,但现在他床上就躺着一个混子,阿杰却并不担心··火炮是个单纯的人,这种单纯和他出身无关。
阿杰到底也比火炮大几岁,还是能够看出火炮对自己没有恶意,至少对他的财物没有恶意··这样坦然的相处方式让阿杰得了一点点的喘息··当然,等到阿杰一踏进医院的大楼,一切还是恢复成应有的模式,甚至无法规避晨会上他依然是例行被提拎出来教训的结果。
经过这一年来的针对,阿杰已经逐渐可以过滤到主任说的话··他前一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只知道那女人对着自己吱哇乱叫,具体数落的内容却一点没听清··阿杰不住地承认错误,说是是是,好的好的,我注意,我改正。
其实他需要改正吗不需要·因为改正了也没有好结果·一旦改正,他又有另外的错会被找出来·倒不如不改了,也省得主任为挑他的刺而劳心劳力。
这主任也是从本院来的,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个人,比阿杰还早一年过来·说是平级调动,实则不过是进行偏远地区的流放··所以阿杰之前就和这主任认识,只不过他宁可不认识。
记得他刚入职面试时,那个主任还站在他旁边帮他说话·她说这年轻人很勤奋,实习的时候就很聪明·长得又好,还能给单位提升形象分··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举荐一度让阿杰很感激。
入职之前他就听说这主任的名声不好,但他认为大部分下属都会对领导有意见,人无完人,何况主观情绪作祟,也会让评价产生偏颇··而今见了也确凿没他们说的糟糕,至少她愿意帮他说话,就是最大的美德。
进了单位后主任也一直对他很客气,阿杰也秉承年轻人应有的自觉- xing -,第一个来打开办公室的门,擦干净桌子等待晨会·到点了一定迟个十分钟再走,至少确保自己不会早退。
这样的习惯他维持到了现在,可当父亲的调函出来后,主任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快得让阿杰措手不及··没到一个星期,立马从一味地褒奖他、肯定他,变成熟视无睹,视如不见。
要是真正当阿杰不存在也还好,可似乎真是因为阿杰从不犯错,主任实在找不着挑刺的地方,人心里不爽,也不知从哪里听来,连他妈的早退的罪名都扣到他头上··所以有时候被骂真不是自己做得不好,仅仅是被人看不爽了,挡着别人的路了,或者仅仅因为你的身份尴尬,都可以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阿杰能不做吗不能·这不是在私企,不是拍拍屁股走人,第二天就能把简历递到第二家公司的情况··他在体制之内,卫生系统之内。
而丘陵城就这么大,他主动地离开了这里,就算换一家医院也未必接收他··别人会猜测他离开的原因,而那原因无非就是和主任对着干了,或者犯事了待不下去了,再或者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曾经有背景,但现在屁都不算一个,受不了了就收拾包袱滚蛋了——这样的人,其他医院能接收吗听着就让人害怕。
那他能去私人诊所吗也不能··他是丘陵大学毕业的医科生,他是他父亲的接班人,而这个接班人现在要沦落到诊所谋求一日三餐,和那些开遍大街小巷没牌没照的小门面争吃一口饭——即便他有一席之地,他也弯不下这个腰。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晨会开得很顺利,只要他忍气吞声挨骂,这个月该发给他多少钱还是一分少不了——这也是在体质内的优点··他们科室有一个老员工,没有职称没有学历,但是在编制放松的那几年入的编,曾经也有过一点谈不上宏伟的背景。
现在那个人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怎么做事·叫一声就动一下,到了他坐诊,他就办公桌前一坐,报纸看上一整天··他也不求有什么挂号费,反正光棍一个,凭着工资和劳务就能过活。
有没有病人不在乎,归根结底说出去他也是丘陵城内数一数二的医院的一员··这在阿杰看来是在浪费医院的资源,也是在霸占那些真正能做事的员工的编制名额。
但医院也开不了他,同事奈何不了他,领导说他也没辙,因为他没有犯错··这是一个畸形的机器··外头人看来旱涝保收,吃不撑饿不死,但只有在里面的人明白,不是关系户的年轻人是出不了头的,他们只能靠熬。
熬了年龄,熬了辈分,或许一切就会有所改观··晨会结束之后,阿杰在休息间喝了一杯水·他碰见小黄来收拾东西,小黄还和阿杰笑笑··阿杰也没多说话,毕竟小黄是要回本部的,他真担心自己多说一句,给其他走不了的同事看着了,又能脑补出多少天马行空的剧情。
第26章 26·不过这一天还是有让阿杰高兴的事,那就是在快下班的时候,小坤给了阿杰一个电话,让他晚上一起吃个饭··小坤把车开到了阿杰的单位,阿杰一看这车,心里头还真是有些苦味。
小坤不过也是过来锻炼几年的,但还是置办了一辆车·这城市越野还是新款,估摸着买了还没多久,指不定还在磨合期··而阿杰呢,阿杰现在是万不敢这么铺张浪费。
他开着父亲留给他的车,也就逢周末才偶尔去学校接一接美玲··到国外会过到什么档次不好说,但在国内,凭着阿杰现在的水平,实话说他还真买不起··记得小时候在泥巴里摸爬滚打时,小坤还天天上阿杰家蹭饭,那时候问小坤为啥不爱回家吃,小坤说阿杰家大,他喜欢在大房子里吃。
当下小坤却摇下车窗让阿杰上车,车洗得干干净净,似乎还刚上过蜡··那天晚上小坤点了不少菜,开了两瓶好酒·满满当当的一桌子,两个人实际上连一半都消化不了。
最后吃得实在不行了,就开始喝·小坤说菜可以剩,酒就不要剩了,这贵得很,丘陵还买不到··小坤特意问了阿杰明天是什么班,知道休息后,更是摆出一副不把他喝倒不罢休的姿态。
小坤的酒量好,他说他爱喝酒·回到丘陵也没什么旧友了,只能每天和单位的同事喝·但同事毕竟是同事,中间隔着一层膜,到底也得留三分··期间阿杰知道小坤这几年确实过得不错,高中考得好,大学也读得顺利。
后来入伍磨练了两年,出来便给履历贴了金,做警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阿杰问小坤,那在这里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小坤说不知道,两三年吧,但现在政策一天一变,谁也没个百分之百的把握。
说完又朝阿杰瞥了一眼,问怎么,你要嫌没个伴,那我就留下不走了·反正丘陵也是我家乡,我觉着挺好··阿杰赶紧说不是,他就是随口问··但小坤似乎有些话想说,几次张嘴又几次把话顺着酒咽下。
等到酒过三巡,两人都喝得有点晃时,小坤才突然拍了拍阿杰的手,道,“其实能见到你真好,我还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话如果放平时说,阿杰没啥感觉,也不会想歪,但不知是小坤喝多了的表情,还是那有些耐人寻味的眼神,阿杰听到时却觉着心里头怪怪的。
他胡乱地搪塞说自己也是,瞎扯了几句寒暄,小坤又不依不饶地再问,“你有女朋友了吗”·阿杰说没有··“你还没有,你这么多年没谈过”小坤笑出一脸酒气。
第27章 27·阿杰摇摇头,他还真没谈过·说喜欢,那肯定有过喜欢·青葱岁月,喜欢个隔壁女生或者长发同桌是很正常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机不对,或者阿杰太过好强,以至于他从始至终都没把谈恋爱放在第一位,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真是一次正经恋爱没谈。
这回答却让小坤咂摸开来,他眯起眼睛盯着阿杰一会,话锋一转,道——“你就老实和我说,你和那个小混混,是怎么认识的”·阿杰刚想回答,但一看小坤的表情就明白了。
他哭笑不得,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干,无奈地回应——“你不会以为我是那个吧”·那个是哪个,两人似乎都不需要点名··小坤继续盯着阿杰,犹疑片刻,刺探地问——“你和他真不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认识那种人的人啊。”
“我真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认识了,”阿杰摆摆手,呼出一口浓烟,透过烟雾看着小坤,“我那天在警察局招供的都是真的,我就这么和他碰上了,我哪敢对你们警察说谎啊。”
小坤将信将疑,但他最终没把这话题进行到底··当两人都喝得七歪八倒时,小坤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招来了什么朋友,便开着他那辆崭新的车把阿杰载回了家。
送到路口时,小坤又跟着下来走了一段,一直走到阿杰的家门口··如果事情就到此结束,或许阿杰也不会多想·可偏偏小坤站在他门口杵了一会,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地话。
也就是这句话,让阿杰一些沉睡在心底、未曾敢触碰过的想法,悄然地苏醒了··他说,阿杰,其实你真是那个吧··阿杰愣了,他看着小坤似笑非笑,醉意满满的表情,喉咙里像卡着一块鱼骨头。
那个,哪个先前能够明确理解的词语,此刻阿杰却突然不敢确定其真正指代的含义··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但小坤也没真要他回答,这一句仿若是酒后胡说八道一般,说完就照例拍拍阿杰的肩膀,让他早点休息,便回到了车上。
阿杰有些恍神,拧开房门回到家中··火炮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还把阿杰的房间收拾了一遍,叠整齐了被子,再如第一次一样带走了垃圾··阿杰坐在沙发上好一会,看着桌面的烟灰缸有着两个熄灭的烟蒂出神。
火炮走之前大概还等了他一阵,只不过没等到罢了··第28章 28·事实也确实如此··火炮原先想等杰哥回来,但猴子的一通电话让他立马回去·也没说什么事,但语气很是着急和惶恐。
火炮不敢久留,火急火燎就往家里赶··他还没上到自己住的三层,就见着楼梯口堵了满满当当的人·那些人有的面熟,有的面生,但大致能判断出是金爷的人。
火炮心里害怕极了,心说飞机还没出院,这一回连猴子也得搭上去了··他硬着头皮往上走,刚走到家门口,就见着一个人把门打开,偏了偏头,示意火炮进去··金爷已经在他们的房间里了,正坐在火炮那个架床的下铺。
他的拐杖靠着那张堆满了旧报纸、抹布、饭盒和烟灰缸、水壶的小桌子,只腾出一块小小的地方,搁着半杯水,看样子已经等了火炮好一会··猴子就坐在另一张架床下铺,看到火炮来了,赶紧招呼火炮跟金爷问好。
火炮看看猴子,没发现有什么伤,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他转身给金爷鞠躬,金爷也扭头来看着他··金爷没说话,任凭火炮鞠躬哈腰··火炮也搞不清金爷的态度,搜肠刮肚用完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敬语,却还没见着金爷有反应,双腿一软又想给金爷跪下。
这时金爷动作了,他一把抓住了火炮,啧了一声,将他拉起来··“别成天跪跪跪的,你他妈又不是畜生·”金爷笑了,他让火炮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会,又指指床铺,让火炮在猴子旁边落座。
火炮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心跳快得像打鼓一样··这一回他不敢轻易相信金爷亲切的态度了,他万不能忘记差点把飞机阉掉的一幕··不过金爷似乎真的没有恶意,他招手叫其他人出去,让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然后摸了摸口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火炮··火炮接烟的手都在发抖,猴子则眼疾手快,赶紧把火机擦亮,率先给金爷点上··金爷深深地吸了两口烟,终于开始问问题了,他问火炮打哪来,跟冷叔之前跟过谁,又问他们这几个是不是全是外来帮,卖过四仔和药外,还做过什么生意。
问的都是冷叔当初问他们的话,猴子和火炮也开诚布公地回答··但令人庆幸的是金爷没问火炮的弟弟,也没问来保火炮的阿杰,估摸着这两人对他并不重要,而真正重要的是——“我想让你过来跟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第29章 29·火炮吓了一跳。
他怔怔地望着金爷,等到猴子杵了杵他,他才像啄米似的点着头··他愿意,他当然愿意,他没想到金爷不记恨他,反而愿意收他··金爷的势力比冷叔大多了,火炮不知道自己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才他妈和金爷攀上关系。
金爷也很满意火炮的反应,他把自己的杯子递给火炮,让火炮再给他倒点水·火炮忙不迭地把水壶打开,倒了水又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还··“你是好小伙子,”金爷说,眼角的鱼尾纹深刻地像用刀刻在木桩上,“能打,讲义气,守规矩,你可以来我金铺试试,钱不会少你。”
这是当然,金爷有钱,主管的是那几家气派的赌场,但即便如此,粉摊和鸡档也插足不少,市中心一代往外扩散,势力范围囊括四个城区··丘陵城只有七个区,金爷一家独大拿走四个,剩余无数的小帮派分其余三个,钱多钱少一看便知。
这一下火炮是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他又紧张又欣喜,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身上挨的刀伤也不疼了·要能跟着金爷混口饭吃,叫他今晚再扛一抡也没有问题··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伤疤还没好,火炮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不过年轻人大抵如此,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想赚钱,没有一个从山坳走出来的不想出人头地·何况他还要供他弟弟上学,指不定跟着干几票大的,连研究生的学费都给凑齐了,还能给山青在城里置办一套房子,以后娶个丘陵城的媳妇。
当然,金爷的钱虽然多,但并不好赚·他让火炮和猴子坐下,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钞票··他把钞票往桌子上一拍,猴子当即一边念叨着谢谢金爷、谢谢金爷,一边不由自主地就伸手过去。
但金爷拍了一下他的手,让他不要着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而说完了并按他说的做好了——“还有更多·”·火炮赶紧朝猴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和自己一样乖乖坐好,听金爷吩咐。
金爷稍微顿了顿,看了看火炮,又看了看猴子,道,“你们原来是跟冷叔的,现在又说跟我,我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是真的想跟,还是替冷叔掺过来呢”·这一说,火炮和猴子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没法证明自己,而且他们也清楚,金爷旗下的基本是本地人,像他们这种外来客不多·即便他们内心是真的想跟,且金爷也愿意相信,手底下的兄弟也会有猜忌。
“这不利于团结,”金爷说,“但你们可以想办法团结一下,表明你们真成了自己人·”·“金爷说,我们照做就是·”猴子饥渴地道,在金钱面前,其实大家都没什么底线。
但金爷没有马上说,相比起猴子的忠诚,金爷似乎更想要火炮表态··所以他把头转向火炮,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警局只拘留你们的冷叔四十八小时,明天早上他就会出来。
最近他的手伸得太长了,我觉得可以适当地让他缩短一下·”·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这话一出,火炮明白了·但同时他的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瞬,后脊漫上了丝丝的凉意。
眼前的小蛋糕确实很诱人,跟着金爷混也确实前途无量,但他之前只是出货而已,劈人什么的也只是打群架·单打独斗甚至单独行刺,火炮可从来没有做过··而金爷的意思无非是让他和猴子斩掉冷叔的一边手,以此来和冷叔的势力划清界线。
金爷在断火炮的后路··火炮的拳头默默地捏起来,眉心也渐渐皱紧·冷叔是他跟的第一个老大,暂且不说这老大怎么样,但好歹给了他第一口热饭··正如金爷所言,他是一个很仗义的人,而此刻金爷欣赏这份仗义的同时,又要让火炮亲手摧毁他——火炮没法当机立断。
“我知道了,我……我知道了,金爷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交代·”猴子从两人的表情中也迟迟地判断出金爷的意思,忙不迭地应允··但金爷还是没有动作,他在等火炮的反应。
第30章 30·很可惜,火炮没有答应··他的手心和后背都是汗,但他实在无法像猴子一样那么聪明·他是笨的,笨得连一个手机号码都背不下来,更不用说让他在几分钟之内理清那么复杂的问题。
他把头垂了下来,揪着自己的裤子··金爷明白了,他从桌面收回了那一叠钞票,又扶着手杖站了起来·他拍拍火炮的肩膀,慢慢地走到房门口··猴子一个劲地在推火炮,看着金爷把钞票拿走,简直就像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一样难受。
但火炮让他失望了·他只是站起来扶了一下金爷,仅此而已,没有多话··金爷也没有勉强他,只在临了嘱咐一句,“你知道阿金铺的,有空和你兄弟过来玩一玩也好,大家熟悉熟悉。”
·那天晚上金爷带着他旗下的人就这么走了,走得让猴子心惊胆战又懊悔不已·他不停地数落着火炮,说火炮不识抬举,今天错过这机会,以后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等好事了。
冷叔算什么,一边手算什么,你看他砍别人手的时候犹豫了吗,你看他拔牙的时候愧疚了吗真他妈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你还拖累我,你就这穷命,唉,你还拖累我……·猴子骂骂咧咧直到睡着才收了声,而火炮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丘陵城确实遍地是金,无论是卖四仔还是捞粉,无论是扯皮条还是劈人,只要愿意做,其实都有钱赚··可是火炮还没有下决心去赚的勇气··他可能确实是穷命,所以有钱也赚不到。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还没有走到迫不得已背信弃义的一步··卖药丸的钱足够他供弟弟上学,所以他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他过得穷没问题,弟弟过得好就万事大吉。
可当他真正地为一笔钱发愁时,真正地焦头烂额揭不开锅,真正地无可奈何、别无他法之际,他还是会去做的··当人穷到了一定份上,再没有勇气,都能背水一战。
没错,那一份助力是在三天后降临的··山青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而这通电话告诉他——哥,我……我想去参加一个比赛,你能给我再弄点路费来吗·这是山青第一次主动给火炮打电话,而火炮本能地除了问金额和答应外,什么都没有多想。
山青永远都不知道这一通电话改变了他哥哥的命运,也永远都不知道多年之后被他嗤之以鼻的涉黑兄长,曾经在这条路前止住了脚步··因为他不明白仅仅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有多相信他,相信到哪怕知道真相的那一天,火炮仍然会自欺欺人地道——山青真的是去比赛了,没得奖而已,可能得奖要靠关系,里头有什么黑幕吧。
山青没关系,没得也正常·他是有出息的,怪只怪我拖累了他··那一天丘陵大学正飘着蒙蒙细雨,冬天的冷刺进了骨头里··山青挂断电话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女孩从后面冲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和谁打电话呢”女孩问他··“和导师,”山青撒了第二个谎,“我的奖学金要下来了·”·“奖学金上个学期拖欠的吗”女孩再问。
“对·”山青自然地笑起来··女孩也笑了,她抹了抹山青头上的雨水,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你这么厉害,我哥哥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女孩说,“他就喜欢像你这样聪明又勤奋的人。”
第31章 31·火炮是在冷叔出来后不久,下了反水决心的··他算了算兜里的钱,勉强能够山青说出来的路费·但山青肯定要买复习资料,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也想不到的开销,所以怎么着他都得多给一些。
他兜里没有更多的结余了,而他也从山青含糊的请求中听出之后的支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在丘陵城生活确实很花钱,一个盒饭的价格顶上他在家乡吃一星期的粮,更不用说山青要维护和朋友的关系,还要出入那些看看价格就他妈恨不得自己不识字的书屋,以及那些熨烫得整齐,挂着像阿杰身上穿着的衣服裤子的服装店。
火炮急需用钱,所以他提出每天晚上他出两份货··他没有背叛冷叔,而他可以把飞机的那一份顶上··岂料这样的请求却招来冷叔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还扇了他两个耳光。
冷叔说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你害惨我了你知不知道那天来的是金爷,是你他妈给他舔鞋面都不够的金爷·你和金爷的人干起架来,你以为你代表的是谁,代表的是我吗·(删节)·火炮的耳朵被扇得嗡嗡直响,他知道这一茬给冷叔惹了麻烦,得罪了金爷,下一次再遇到什么事也没了讲道理的资本。
毕竟火炮是跟冷叔的,即便是他本人掀了台,别人也会觉着是冷叔的意思··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不过火炮也意识到金爷来找自己的事没有泄露出去,否则现在冷叔就不是扇他两个耳光那么简单了。
火炮得让冷叔出气··冷叔在那么多手下面前丢了丑,警察来了没把金爷拉走,反而独独只拉走冷叔,也让冷叔抹不开面··火炮低头认着这几巴掌,直到冷叔骂骂咧咧地完事了,问他怎么还不滚蛋,杵着干什么时,他才再次开口。
他确实需要钱·这钱不是吃饭的,但关乎到山青,就关乎了一切··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山青,而山青也是头一次主动向自己开口要钱·他擅自认定这场比赛一定对山青很重要,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凑到数。
他一五一十地把困难像冷叔说明,冷叔听完,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像丢给小狗的骨头一样丢在地上··火炮弯腰捡了起来,但他还是不走··冷叔又掏出一张。
火炮再捡,还是不走··冷叔不掏了,他把钱包合上,揣回兜里,望着火炮··“冷叔帮帮忙,”火炮说,他还是低着头,手里紧紧地拽着那两张钞票,他不敢看冷叔,但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我……我真的有急用,我先跟冷叔借着,事后我一定还上。”
冷叔双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地站在火炮··过了片刻,冷叔说,“滚蛋·”·火炮的身子晃了晃,把钱揪得更紧了·这点钱不够,连个零头都凑不上。
他可以做更多的事,让他干双倍的活都没有问题·只是他需要先要到钱,然后再——·他抬起头,快速地瞥了一眼冷叔,咬咬牙,再道——“冷叔,我……我真的有困难,如果您不愿意把飞机的货让我出,那我——”·“我让你滚蛋。”
冷叔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重申了一遍··但火炮是执拗的,冷叔看着像雕塑一样杵在自己面前的火炮,突然笑了,淡淡地道了句“好,那我滚蛋”便擦身而过。
火炮转身想抓住冷叔的袖子,但他还没碰到,另外的人便推了火炮一把,警告他不要再跟··火炮望着冷叔的身影消失在包间的门后,耳朵又嗡嗡地响起来··第32章 32·那几天猴子没再提之前金爷来找他们的事。
有的机会错过就错过了,现在提起来还有可能节外生枝··先前说过,冷叔是其中一个外来帮的头子,但外来帮到底年轻,和本地帮的势力比起来不值一提。
冷叔也是多疑的,毕竟那些偷渡客和难民过来就是想捞钱,他要是没有那么多的油水分配,难讲手底下的小伙子什么时候倒打一耙跑到别的阵营··这两年外来帮兴起,但大都维持不了多久。
有时候一个新兴帮派不过活跃大半年,莫名其妙又销声匿迹··冷叔算是最早一批过来的人,甚至在难民潮开始之前就来到了丘陵,他也是外来帮中为数不多能幸存到现在的一支,所以他难免比其他人更小心谨慎。
猴子是个特别能看风向的小子,所以前脚能为金爷端茶倒水,后脚又能跟在冷叔屁股边摇尾巴··虽然和火炮、飞机同住一屋,但他却没参与飞机的事··他可比火炮机灵多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弥补,飞机的份额没落到火炮这同乡人手上,反而分给了猴子。
火炮心有不甘,但也没明说··可猴子嘴上犯贱,还不等火炮开口,自己就率先说开了·他说你不能怪我,你连累我的,欠我的,现在不过是补上而已··猴子来自于鸦国,是一个以毒品致富的小国家。
鸦国是允许毒品种植和出口的,在一定纯度以下,吸食和在国内贩卖也是合法的··所以在他们的家乡里,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罂粟田,大农场主都有小作坊,那小作坊出的货纯度就已经很高了。
运过来后纯度稀释,但价格却能成倍上涨··估摸着冷叔也是看重猴子这一点,进原材料的渠道拓宽,价格还压低了,有时候和鸦国的势力对接,也会带上一两个能说鸦国话的年轻人,所以有所偏重,也在情理之中。
火炮听说鸦国人心眼多,爱耍小聪明,做人也不怎么厚道,但总能从犄角旮旯里捞到钱··火炮只认识两个鸦国人,一个是猴子,一个就是之前老把“别和钱过不去”挂在嘴边的傻鸡——这么看来,鸦国人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着了钱,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和猴子租住在一起,也是因为刚来时猴子不愿意一个人承担租金·他说能省就省,金山银山都他妈是从pi///yan里抠出来的,也就凭着这句话,好歹把飞机和火炮说得和他一并住下。
当然如果真是平摊还好说,但猴子一旦到了交租时限,就能找出千万个理由让飞机和火炮帮他把水电煤气费给付了,就算不能全付,也成天以什么飞机带个女孩就得把钱分四份,他们仨怎么分不知道,反正他只出四分之一。
所以住了那么两年,火炮和猴子的关系仍然谈不上熟络··火炮面子薄,飞机也确实成天带女孩回来,他也不好和猴子计较··但现在情况变了,飞机住院了,火炮又揭不开锅,所以当猴子说完“你别怪我”又提到房东催他们交水电,并打算再一次把钱分四份时,火炮也不知哪来的一股火气,骂了一句“你他妈爱交不交,反正老子没钱”便摔门离去。
第33章 33·火炮心里憋屈,这份憋屈是穷的··他真是恨透了这样的感觉,而似乎除了金爷,他实在找不到能帮他脱离当下困境的选择··在去阿金铺之前,火炮去过医院,但他没有机会进病房。
飞机似乎一直躺在床上,而周围始终都有警员看守·所以火炮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默默地祈祷里头的飞机能安然痊愈··那一天晚上火炮照例去了医院,长长的走廊氤氲着一种淡绿色的光,让冬天的丘陵城变得更冷了。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火炮只穿着一件夹克,悄悄地站在走廊的一头··看守飞机的只有一个警员,此刻正打着瞌睡··于是火炮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只在途径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时,扭头朝里头看了看,看着背对着门口躺着的、穿着病号服的飞机。
然后离开了医院,搭上了公汽··他知道阿金铺的位置,或者说丘陵城没有人不知道阿金铺··那是一家非常豪华的赌场,三层建筑彻夜灯火通明,仿佛要把- yin -沉沉的天幕钻出一个孔来。
下了公汽后,他又站在阿金铺门口很久··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来往人群的喧嚣,眼睛也被漂亮的灯火映得出现反色··在他的身后或侧旁时不时就有轿车停下,那些钱多得没地方花的人便满面红光地从车上下来,勾肩搭背地走进去。
他们身上的肾上腺素估计已经日渐枯竭了,所以总得找点方法刺激它们的分泌··两个便衣内保注意到了火炮,紧紧地盯着他,从侧旁包抄过来·门前的保安也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胡作非为。
可火炮身上什么都没有,他穿着磨出了毛边的牛仔裤,披着松松垮垮的外衣,他的头发也变长了,胡茬都没来得及刮··他没有刀,没有枪,没有钱··他迎着安保的面走上去,还没过到近前,就被包抄过来的内保拦住了。
“我来找金爷,”火炮说,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手心又开始有一点点的滑腻,“我是火炮,拜托告诉金爷一声,火炮想见他一面·”·内保相互看了一眼,将信将疑地说,什么火炮,金爷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打哪来的。
火炮又捏了捏手,咬咬牙,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是跟冷叔的,金爷来找过我,麻烦知会一声,不要耽误了金爷的事·”·第34章 34·火炮在外头等了十多分钟,直到内保朝他点点头,他才跟了进去。
赌场的内部比外部更加敞亮,待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外头是黑夜还是白昼·暖气吹得人十分舒服,空气里还有一些令人心情舒畅的味道··阿金铺人满为患,但火炮目不旁视。
他听不清旁边人或兴奋或懊恼的叫喊,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们登上楼梯,穿过三楼的lun///盘,又转入长廊,一直走到长廊的末端··火炮随同内保一并进入一扇玻璃门内,进去之后,所有的喧哗便都安静了下来。
玻璃门很厚实,还是双层的,看得出里面是办公间和监控室,而所有的房门全部紧闭··其中正对着走廊的红木门前守着两个保镖,内保让火炮原地站着,自己过去说了两句话,然后折返回来告诉火炮,金爷有朋友在里面,就在这等一会,待会金爷会见他。
火炮赶紧点点头,搜身过后,便安安静静地靠在一旁··他的手现在滑腻得像抹了油一样,左胸的一处更是震得微微发疼·他不知道即将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确定在他真正完成之后,金爷是不是真如承诺一般地让他融进自己麾下。
·他的脑子一会出现山青的脸,一会出现冷叔的脸,可他却什么都想不清楚,直到厚实的木门打开,金爷和另一个皮肤黝黑、浑身是疤的人出来··金爷搂着那个人的肩膀,看样子聊得很热络。
那拐杖敲在地上一下一下,声音坚定沉闷··火炮赶紧把头低下,而金爷也像没看到他似的,一路搂着朋友聊到玻璃门外·他们又在那里站了一会,金爷才目送着朋友远去,最终转回头来。
火炮刚想开口,金爷就扬手打断了他,他稍微偏偏头,让火炮跟自己进来··那天晚上金爷什么都没和火炮交代,没告诉他要怎么做,没告诉他要对谁动手,甚至没跟他提“冷叔”这个名号。
金爷只是问他——你缺多少钱,你说吧··火炮报出数字后,金爷拉开抽屉,把两块小蛋糕抛在桌面··“够吗”金爷敲敲台面,示意火炮来拿。
火炮望着那两叠轻易就赏赐给他的糕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连说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别嫌钱多,”金爷说着,笑了,“你乖就行。”
火炮又如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钱塞到衣服的内袋,踟蹰了一阵,又想把冷叔的事提起来··但金爷仍然没让他提,挥挥手便打发他出去。
火炮虽然迟钝,但反应过来后也明白了金爷的意思·他一边道谢一边往门口退去,退到门外还在不停地鞠着躬··金爷需要的是一个敢干事又知分寸的人,他相信火炮敢干事,但知不知分寸,就看火炮自己的把握了。
第35章 35·火炮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出租屋,回到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水- shi -透了··猴子正准备出工,见着火炮又折返回来,也懒得和他说话··但火炮也没打算跟他搭腔,现在他脑子乱得很,连脾气都不知道怎么发了。
他坐在金爷原来坐着的空床边,狠狠地抽着烟··等到猴子比他先出了门,他才把烟熄灭·他深吸了两口气,将两块小蛋糕塞到自己的枕头套里·想了想又抽出了两张,随身揣进口袋。
他绕过两条街,在一家士多店买了一把弹huang刀·这把弹huang刀并不大,本来他是想买一把水guo刀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弹huang刀能出刀更快··虽然冷叔每天都会来自己的酒吧巡视,但身边到底跟着其他兄弟。
火炮能靠近冷叔的机会并不多,而他必须在有限的时huang刀要切下一边手,太慢了··他回想着金爷给自己的数额,再回想着金爷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的表情··最终打大胆地猜测——金爷是要他要干掉冷叔。
是的,这确实是金爷最想要的,也是最简单快捷的··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他之所以找火炮,是因为火炮就是外来帮的人·即便被人抓住砍死,那也和他金爷没有一点关系——这是外来帮之间的矛盾,而外来帮内部总是有很多矛盾。
金爷不会收他的,火炮终于迟迟地想通了··冷叔不听话,所以要把冷叔搞掉,扶一个听话的人上来·那个人不是冷叔身边的亲信,不是那些和冷叔走得近的帮派,不是猴子,也更不可能是其他的小弟。
金爷要一个干净的人,那个人涉世未深,易于控制,还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势力,却又因外来客的身份而能被外来帮的弟兄接受··比如火炮··火炮听说过安家费的讲法,只是那一刻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在收安家费。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危险- xing -,没有意识到除了要防止被砍死,还要防止风声走漏,防止被警车拉走·防止还没得风光就坐进牢里,在里头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销声匿迹。
初生牛犊不怕虎,火炮便是那一个··他是十足幸运的,所以他没有经历上述的任何一项灾难·可他又是不幸的,因为自今天晚上之后,他身上便永远地烙上了洗不净的污点。
第36章 36·冷叔有一个习惯,他会在快要散场的时候去酒吧后面的卫生间··酒吧有两个门,一个是正门,一个就是通向后面小巷子的侧门·但凡遇到没打招呼的查牌,所有带货或玩高了的都会往后面撤,撤到那间宽敞的卫生间里,等到查牌的人走了,再回到酒吧内。
所以卫生间很大,还有很多的小隔间·这里不仅仅是临时收容的地方,还是一些人喜欢办事的场所··每一次快要散场了,冷叔就会去里面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不省人事的落在里面,或者有没有一两个过量的死在里头。
他带去的手下不会很多,有情况就帮他把人拖出来,没情况,冷叔就会放一泡水,心满意足地回家··那是冷叔身边手下最少的时候,也是火炮唯一的行动机会··可即便如此,火炮也要对付随同冷叔一同进来的人。
人数不多,三到五个··火炮觉得自己跑得脱,至少能从小巷的另一头出去·而等到大部队的人反应过来,他也已经找到地方藏好··等到天亮后他会向金爷复命,而他相信金爷会给他以适当的保护。
所以那天晚上佯装无事地出完货后,火炮就待在了卫生间里··他坐在马桶上,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响动·酒吧里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偶尔也会有人进到隔间,撒泡尿或者爽一发。
每一次听到这些声音,火炮的心脏就提到了喉咙口··他很担心等会自己握不紧刀子,找不对方向·也很怕他对上冷叔的眼睛,自己就缴械投降·还怕那些兄弟他对付不来,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真要实施了,或许还是会遇到预料之外的情况。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的烟蒂丢得到处都是··最后他把一整盒烟全抽光了,再用满是烟臭的手用力地搓着脸··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冷叔的说话声。
第37章 37·没错,他在行动之前假设了万千种境遇,可真正动手的那一刻,他没有太多的紧张··他就像被人用刀抵着走上高楼一样,走过的每一级台阶都叫他心惊胆战,可当他真正站在高处纵身跃下,一切却都释然了。
因为已经不能反悔了,不能后退了,刀子插进去再打转,一层一层楼便从他眼前掠过··离心的感觉攫住了他的筋骨和血液,手臂像痉挛一样一下一下干脆地插进去,再发狠地抽出来。
他捂着冷叔的嘴,让那已经被岁月磨蚀的声带发不出声音·他箍着冷叔的肩膀,用力地将冷叔抵在其中一个掉了针头和锡箔纸的水池上··他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那鲜血温暖地流淌着,流过他满是老茧的双手,流过那曾经拿着锄头和簸箕的掌心。
冷叔绝对不会想到,向来老实本分的火炮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他突然扭过头来,狠狠地盯着火炮的眼睛··火炮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实际上也没有·他就这样和冷叔对视着,直到对方失去了挣扎的力道,慢慢地把重量加在他的胳膊和那污渍斑斑的水池上。
手下听到声音闯了进来,火炮放开冷叔便朝最近的人划去·他不能看清那些手下的脸,他担心今晚陪冷叔过来的有他的熟人··所以他划一刀,再划一刀,然后踢一脚,再踢一脚。
他逼着自己不认识任何人,他说服自己此刻拿刀的不是他··高楼的玻璃窗反- she -着阳光,他透过镜面看到太阳的模样·他从最高的楼层坠下,每一层办公室的人就在他眼前向上走。
他们向上,他向下··他的肩膀被划了一刀,他的脖颈被玻璃瓶砸中,他的肚子还挨了几脚,可他没有跌倒··他扶着吱呀作响的塑料门站稳,下一秒又扑向无论拿着什么武器的兄弟。
他的手里紧紧地捏着弹huang刀,它就像小时候抓住的一只蜻蜓·红色的身体,半透明的翅膀,呼扇呼扇,扇出一点点的风和一连串的血花··在他终于挤出卫生间的时候,他沿着小巷玩命地跑。
他听到后面紧追不放的脚步,头顶的灯光在胡乱地摇晃··挡板玻璃掀了起来,阳光被凝聚地更浓烈了·他知道自己已经降到了十层以下,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办公室里传出的阵阵暖气。
他跑出了巷子,又跑到了大街上·他穿过了烧烤摊,绕开每天都会喝一碗宵夜粥的地方·钻入另一条巷子,再从巷子拐进更小的一线天的私房群··他踢倒了一排的啤酒瓶,然后更多的骂声朝他袭来。
一波一波,一阵一阵·浪潮翻涌,排山倒海··他碰到地面了,碰到的那一刻阳光在他眼前碎裂·它碎成无数的光斑,亮闪闪地落在他的身旁··那些喧嚣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巨大的浪头打下,打在丘陵城那漂亮的沙滩上。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他靠着一个垃圾桶喘着气,听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兄弟从他身边跑过··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高高地悬在天幕之中··可他却觉着自己望着的是太阳,太阳光猛烈地照在他脸上。
第38章 38·阿杰帮火炮包扎完之后,双手全都是血·他没有戴手套,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本能地这么做了··而现在他才感到后怕··他觉得到他活到二十七岁遇到最刺激的事,莫过于大晚上突然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拍他的门,不仅如此,还硬是把两叠钱塞给他,让他帮忙藏好。
阿杰本能地就想报警,但当他从血污中看清火炮的脸后,他也不知为什么,硬是让火炮先进来,进来再说,进来了慢慢说··现在他后悔了··火炮砍死人了,阿杰的房间里窝藏着一个杀人犯。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也真的不能理解火炮为什么会这么做··火炮不能回去,也不敢连累阿杰,更不可能自己把钱交给山青·所以他要让阿杰帮忙,除了阿杰之外,他找不到另外能帮忙的人了。
阿杰手上的血正在凝固,他甚至不确定这到底是火炮的,还是火炮砍的那些人的··从火炮的描述中他大概能听得出他干掉了自己的老大,阿杰听过那些帮派的事,他知道这样做只有两种结果——一是火炮在一周之内也被gan掉,二是火炮将成为小头目。
而若是最终成了后面的那种情况,报警也是没有意义的·就算把火炮抓进去,手底下的人也会出来为他顶罪··那现在阿杰还应该报警吗不知道,他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走到卫生间,慢慢地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又拿了一条- shi -毛巾出来,帮火炮把脸上、身上的血擦一擦··桌面上的钱也染上了血渍,阿杰不知道这样的钱该怎么交到山青的手里。
“为什么我几乎每一次见你,你都要带着伤”阿杰问道,语气有些不满和不耐烦··火炮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没有接话·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估计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
阿杰倒了一杯水让他缓一缓,他咕咚咕咚地喝干,然后又继续发呆,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把一次- xing -塑料杯捏变了形状··阿杰把窗帘拉上,又把门锁好,再把灯调暗。
他不知道火炮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蹭干净脚底板,一想到那些人有可能追到自己门口,阿杰的心里也在打颤··阿杰让他抽根烟静一静·火炮把烟接过,点燃了却半天没有吸一口。
他的弹huang刀就丢在地板上,跑回自己的房子拿了钱再跑到阿杰家,一路上他竟然都没把刀子丢开··火炮是害怕的,这种害怕在一切结束之后,才慢慢地苏醒过来。
阿杰把刀子捡起来,又洗干净了摆在台面,然后拿着擦布把地板的血迹擦掉,最终丢了一套睡衣给火炮··“换了吧,穿着有血的,你回不过神的·”阿杰说。
火炮默默地点点头,乖乖地把衣服裤子脱了,穿上阿杰的睡衣·火炮的身子比阿杰健硕,这一穿,脚踝手腕还露出了半截··第39章 39·那天晚上阿杰没有睡,他让火炮躺在床上,自己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火炮需要休息,无论是他的伤还是他的精神状态··半夜火炮几次混混沌沌地睡去,又几次惊坐起来··阿杰看着这个人,心里有种莫名的难过··他从来没有那么深入地接触过一个偷渡客,所以他只看得到他们的横行霸道和胡作为非,他看着他们和丘陵人一点都不一样的生活习- xing -,也认定这类人的心肠和他们的皮肤一样又糙又黑。
毕竟他们在作恶,而作恶的人不会懂得胆怯··但此刻他看到了火炮的脆弱·在那些被报纸形容成“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帮派斗争背后,他真真切切地在接触着一个经历帮派斗争后的小混混。
而阿杰发现,原来他们也是人··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年轻,和自己一样害怕·他们会迷茫,会无助,会需要父母或者兄弟姐妹,或者任何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于当下陪在他的身边。
他们做了错事,眼眶红红的,他们忐忑不安,每一次外头有点响动,都以为是报复的人追到跟前··他们不知道何去何从,凶狠只是一刹那,而在肾上腺素分泌过后,那些惶惑不安便彻底地征服了他们的肉身和灵魂。
·阿杰抓住火炮的手,让他睡,他说你别紧张,你就好好躺着,我不睡,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立马叫醒你··反复了几次,火炮才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阿杰,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在那一天夜里,他多么渴望自己身边有个家人··多么渴望能把阿杰,当成自己的家人··第40章 40·第二天阿杰按照火炮说的地址和电话,把钱送到了山青的手里。
火炮本意是自己也马上离开,他要第一时间和金爷汇报,但阿杰没允许··“你还担心金爷不知道你成功没有说不定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阿杰摁在火炮的肩膀,让他坐回床上,“你现在身上有那么重的伤,你要再出什么事,难不成还想让我向山青传递噩耗”·火炮想想也有道理,现在他浑身都疼,要动一下都难受。
如果去找金爷的路上再发生什么,那他是绝对走不脱了··好歹把火炮安置下来,又问了火炮想吃点什么后,阿杰便离开了家,往丘陵大学进发··中途他还给美玲打了个电话,告诉美玲这周不方便,家里来了朋友,下周再回来吧,下周再看她的男朋友。
挂断电话后又等了一会,阿杰便看到山青从学校走出来··阿杰简要地交代了火炮的情况,还想着怎么说更委婉一点,不让山青太过担心和难过·毕竟他哥为他弄到这份钱,昨天差点丢了命。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但谁知山青一句没问他哥的情况,连连道了几句谢谢后,眼睛一直往阿杰的车子瞟·最终忍不住了,还指指车子,问阿杰,这……这车很贵吧·不贵,阿杰在心里说,对丘陵城的人只是中等的代步车而已。
但他不想回答,所以他把话题拧了回来,对山青强调——“这钱我不知道你要拿来做什么,但你别乱花,他让你哥付出了很重的代价·”·山青点头,他说他知道了。
即便在他消失在眼前的那一刻,阿杰还期望山青能问一句火炮的情况·一句就好,问问伤怎么样,问问人在哪里,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才给他凑齐这笔费用——但很遗憾,阿杰既觉得愤怒,也觉得失望。
他不知道山青在火炮家是个什么地位,也不知道火炮家到底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两个孩子的- xing -格会那么不同,只是若是换做他是山青的哥哥,他会当即给山青一耳光。
第41章 41·正如阿杰预料的那样,冷叔死了,还死在他工作的分院里··那天他来到医院上班时,千载难逢地,看到了声势浩大的一幕——整个走廊被这一群乌合之众围得满满当当,医院的保安就算拿着条警棍,也难掩脸上的紧张和惶恐。
阿杰进入衣帽间时,发现其中一扇门上满是刀痕,想必那腥风血雨从酒吧一路烧过来,甚至烧到了急诊室··今天早上的晨会被耽搁了,整个急诊室混乱不堪··主任拉着警察一直在说些什么,其他医生和护士也是能回避就回避,实在回避不了的,经过那些挤在走廊里的混混面前时,头都不敢抬一下。
阿杰也有点紧张,但还好,并没有人看到火炮,或者说不知道火炮往他的这边跑··冷叔的尸体被抬到太平间,警察控制着局面,不允许他手下任何一个人靠近·他们被警察驱散了,但还是围在急诊楼外不愿意走。
阿杰透过窗户看去,他们在花圃蹲着,坐着,翘着脚,抽着烟,嘴里骂骂咧咧着脏话,听不清,但可以看得出他们脸上表情各异,并非个个都是真正的悲痛··就在这么个空档,有个瘦高的卷发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与透过玻璃窗向下望的阿杰对视。
阿杰当即收回目光,转身就把窗帘拉上··小坤是在清场之后赶到的,今天本来轮到他休息,但由于城区警力不够,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也只能被叫起来,匆匆赶到案发现场,中午又跑来医院。
不需要摘掉口罩,小坤就认出了阿杰··他问阿杰没事吧,有没有误伤到医生护士··阿杰说没有,昨晚不是他值班,听说有个小护士被吓到了,但那些人没真的对医护人员动手。
小坤说事情没完,“他们老大死了,肯定不会付你们的钱,指不定过几天还会有组织- xing -地来闹一次,人没了,至少他们得敲上一笔·”·阿杰摇摇头,“这就和我没关系了。”
丘陵城的医院面对医闹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医院无责任的情况,那就提前让警局做准备,给医院提供保护··二是医院实际上有责任的情况,那就免掉主任和当晚执勤的医生或护士的职务。
但无论是一还是二,都要赔点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即便那些来闹腾的人没有道理,原地一座,横幅一拉,再哭天抢地一轮,请些专门的团队过来加把火,那医院也没法正常开诊。
这是丘陵城法律保护不到的一个盲区,但到底用什么方法去完善,上头也还没个准数··阿杰觉着要真闹起来,指不定还能把他主任免掉·谁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确定在那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昨夜值岗的同事有没有出半点纰漏。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说到底他才是要被赶走的那一个,也是科室里分量最轻的一个,而“临时工”原则则再一次在他身上起效了··第42章 42·当然,在此之前阿杰还遇到了另一件让他头疼的事,那就是金爷找上了他。
金爷确实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冷叔的消息,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火炮在慌乱之中去了哪里··这个城区虽然不是金爷的管辖范围,但到底金爷的人多,眼也多··就在阿杰下班后买了快餐,准备给火炮带回去时,有两个年轻人已经埋伏在他必经的小巷里,刚一经过巷口,就一人一边抓着他的胳膊,二话不说把他架到了更窄的巷内的一家粉摊前。
一看那金头拐杖,阿杰就知道了眼前正扒拉着碗里米粉的人的身份··两个小年轻硬把阿杰手里的盒饭夺走,将他摁在小板凳上坐好··金爷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打量了一下阿杰,说,“火炮做得不错,让他回来吧,我派人去接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阿杰除了火炮外,没有接触过这些人,更不用说这些人的老大·但这时候就得感谢主任这些年来给他的劈头盖脸的谩骂,让他在巨大的压力面前,还能佯装镇定。
·“他到底是要回来报道的,就像你们到底是要打卡上班的一样·”·金爷嘴里没有脏话,态度对阿杰也算客气,他倒了一杯啤酒,推过去给阿杰,又继续道,“你要是怕惹麻烦,让火炮走到小区门口。
我们的人自然会保护他回来,他不会有事·”·阿杰的目光垂在桌面的啤酒上,他没碰,定了定神,抬眼接着否决——“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旁边的小混混有点不耐烦,想拍一把阿杰的后背,金爷抬手止住了。
“你这样不好,”金爷说,“你不让他出来,我们就只能进去接他·到时候场面一闹起来,岂不是又给我们的警察添麻烦,你说是不是”·阿杰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无论阿杰同不同意,金爷想什么时候带人走,就什么时候带走·他们连警察都不怕,更不用说门口保安亭那两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了··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小区的监控或许会拍到他们,但拍到的都是小弟,估摸着就算全被抓进去押个四十八小时,最终也会被金爷弄出来。
何况他们的人只要来到阿杰门口走一趟,就算金爷的人不找他麻烦,冷叔的人也会注意到他,从此,阿杰就再和这帮人脱不开干系了··阿杰没有回答,金爷让他把啤酒喝了再走,他象征- xing -地喝了半杯,金爷便让他们放人。
顺便还给他多加了一个饭盒,里头是给火炮点的两个卤鸡腿··第43章 43·火炮已经陷入了这个泥潭里,虽然心里头有些惋惜,但火炮到底是个偷渡客,他的人生或许在他走进蛇头安排的机舱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阿杰只是个路人,他不该多管闲事··他看着火炮光着膀子狼吞虎咽,最终还是没等他吃完,就把金爷的交代告诉了他··火炮到底年轻,小阿杰五岁,身体代谢都不一样,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已经不溢血了,小一点的口子甚至都开始凝结疮疤。
火炮听罢,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阿杰山青怎么样,他顺利拿到钱没有··阿杰说有,“在他上早课之前我就给他了,他一切都好·”·想到山青,阿杰还有话想补充,但看着火炮才刚刚恢复了精神,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帮火炮把药换了,又重新包扎了一遍,最终让火炮去洗洗身子和头发,这样蓬头垢面出去,怎么样都会被人多看两眼··“我帮你洗,你自己会碰到伤口。”
阿杰说··火炮一开始还不太好意思,他想到自己昨晚弄脏了阿杰的被子和枕头,现在还要在阿杰的服侍下洗澡,脖颈一下子就蹿红了··(删节)·小坤的话又在他的脑海浮现出来——你是那个吧,阿杰。
阿杰不承认,但他似乎也没法坚决地否认··尤其当他的手过到伤口的边缘,火炮发出一点点的粗喘和微微的颤抖时,阿杰不得不把抽风机打开,以免浴室的热度让他发汗。
他什么都不敢深想,或许内心已经明白了什么,但只要深想,就万劫不复··第44章 44·可惜那天晚上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漫长的一天改变了火炮的同时,也在改变着阿杰。
就在他们换了一套被单,再一次躺在一张床上时,火炮转过身来,又一次郑重地对阿杰说了一声谢谢··阿杰嘴上说没什么谢不谢,实际上心里也欣然接受了这份感激,说到底若是他父母还在国内,他也绝对不会有机会帮火炮那么多次。
他的父母一定让他躲开,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惹火烧身·那些人的命是贱的,就算死了也不足为道··几十年前当他们还是一个大的国家、还是同胞时,阿杰的行为会被定义为见义勇为,可现在再让丘陵人评判,只会觉着阿杰自甘堕落。
阿杰以为自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回想着每一次帮助火炮的种种,也不得不承认——倘若再一次让他身处其中,他仍然无法袖手旁观。
阿杰像大多数丘陵的中产阶级一样,把自己包装成冷漠和规矩的样子,但无论政府如何定义这群外来客,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兄弟姐妹,有家庭,有父母,甚至有的还有孩子。
何况——·火炮见着阿杰没有过多的回应,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把手在阿杰的腰上放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抽了回来··那一刻火炮和阿杰面对面地躺着,后者能清晰地看到火炮脸上那几近于惶恐的表情。
他那一握叫阿杰震惊,同时也让火炮的目光马上错开,并飞快地说了句含义不明的——“对……对不起,杰哥·”·阿杰愣了,他想解释点什么,但仿佛那轻微的一碰把他竭力压制的火苗唰地燃旺。
他看着火炮的惊慌失措,听着对方语无伦次的道歉,还有那情急之下突然转过去的身子,阿杰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两人陷入一种极度的尴尬之中··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外头烧烤摊的喧嚣,听到车辆驶过时发出的咆哮,还有一记一记咚咚咚的,不知道是来自自己还是火炮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杰才稳住声线,对背对自己的火炮道了句——“没关系·”·没关系,他也想·可是他怎么能想他不是那种人。
他从小到大没有对男- xing -抱有- xing -幻想,当然对女- xing -也没有·他不敢,他觉得这很背德,很猥琐,很不堪入目,所以不能放纵自己这么做··可他确实做过一些梦,那些梦里的人看不清脸,却让他第二天- shi -了床单。
他梦到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确定·醒来时那汹涌的罪恶感吞没了他,以至于他从来不敢回味,从来不能深究··阿杰用力地吞咽着唾沫,想把心跳和沸腾的血液重新压制。
可他的耳鸣变得无比猛烈,猛烈到皱紧了眉头,手心和后脊也微微发汗··他二十七岁了,二十七岁的这一年他窝藏了一个杀人犯,他结识了黑社会的成员,他和那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而他甚至还对身旁的温度和重量有所期待。
阿杰罪不可恕··可是他却控制不了时态的发展·因为即便他能用冷静和理智自欺欺人,火炮也比他年轻和幼稚太多了··几分钟后,火炮再次转了过来,他也皱紧眉头,死死地盯着阿杰的脸。
然后,他往阿杰的方向挪了一点,再一次把手臂轻轻地压在阿杰的腰上··他闭上了眼睛,就像等待审判一样等着阿杰把他推开··但阿杰却使不上力气,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害怕动了就能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害怕有意或者无意,将这一步罪恶再往下推动··于是阿杰也闭上了眼睛··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第45章 45·火炮还是像上一次来一样,这一次离开得也悄无声息。
他甚至没让杰哥帮他和金爷知会一声,趁着阿杰没醒,就偷偷溜出了门··这一次分别让他们有一个星期没再见面,这让阿杰也渐渐把那天晚上的悸动忘了·归根结底那一天只能说明阿杰喜欢的是这一类外貌的男- xing -而已,其余的问题说明不了。
而一旦上班忙起来,阿杰也没有心思多想··这一回死了一个帮派头子,围堵在医院门前的人数自然少不了··横幅拉了两三条,连他妈香炉都点上了,甚至还有人在医院门口烧纸钱。
白花花的纸片撒得到处都是,即便连行人都绕着道走,医院门口的马路空了一大截··来的混子不多,大部分是请的专业医闹团队··这类团队的人有经验,怎么闹,闹到什么分寸,怎么给医院的影响最大,而自己的界限和范围又在哪里,这一切他们都比那些混子要清楚多了。
他们绝对不会和医生动手,因为那就成了伤人·他们也绝对不会走进医院的大堂,否则就是扰乱医院的工作秩序··所以他们只会在大门口外停车的位置,大锣大鼓地敲起来。
这不算是医院的地盘上,但却是进入医院必须的主干道··警察来了也没辙,他们只能再在混子外头又围一圈,确保真要动起手来能第一时间干预··其实他们可以以扰乱治安的理由把这些人带走——但大部分警局不会这么做。
前几次带走过,于是那大锣大鼓就从医院门口挪到了警局门口,愣是找不到任何一条丘陵城的法律法规给这些胡搅蛮缠的人戴上手铐··要真正地驱散他们,只有等到尸检报告出来。
出来之后,确定死亡原因,撇清责任,之后要不走法律程序,要不就收拾包袱滚蛋··可这尸检报告总是要三天到半个月才出,这段时间医院也只能求爹爹拜奶奶地指望有关部门办事效率能高一点,早一天出示证明,他们就能早一天恢复营业。
当然,医院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付了几次,也摸索除了一点经验··从上一次医闹开始,就在医院后头开了一条小路,绕过住院部再绕过后方的停尸房,至少能让医护人员顺利上班。
阿杰来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他根本不打算凑上前,瞥了一眼那一群人,便绕道从后方没入··没走几步,阿杰就看到了小坤··看来小坤已经被指派参与他们的控制,这么说也对,这是一个闲岗,所以他可以躲在这里吃吃早饭、抽抽烟,瞎聊一会天,到点了就和同事交接班。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座位,所以他只能站着,而看似他已经来了一会,脚边丢了几个烟头··阿杰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想走,但走了几步,又示意小坤过来一下··小坤掐了烟朝阿杰走去,阿杰确定旁边没人跟上时,问道,“他们帮派现在有新头子了吗”·“你说外来帮冷叔那些”小坤笑了,他目光落在阿杰脸上,煞有有趣味地打量着,没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顿了顿,才说,“你想问火炮的情况。”
阿杰警惕地看向小坤,小坤脸上的笑意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于是他堵了句“不方便透露就不用说”后,加快了往急诊楼去的脚步··但小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神秘兮兮地把他拖到一旁,再次确定旁边没有熟悉的人后,压低声音道——“火炮在金爷那里,他现在被保护得很好。
当然,他越快接手,这些人就越快撤离医院·”·阿杰点点头··他还想继续问,可小坤却率先抢话,他的手撑在阿杰身后的墙面上,眼里的意味变得更加模棱,笑容也收了起来。
“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别和他走得太近的好,除非你不想在这单位过了,”小坤提醒——“他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黑社会了·”·第46章 46·小坤说得对,火炮已经是黑社会了。
他或许还没有彻底地回过神,或许也不知道如何去领导手下的兄弟·可他干脆利索地做成了这件事,做到了让金爷满意的程度,金爷就会支持他··无论是白路还是黑道,空降一个领导的事都是难以让人接受的。
所以高层换了人,率先就要和骨干接触··喝喝茶,泡泡咖啡,把相互的理想说一下,再把好处和坏处摊开来讲一讲,软硬兼施,求同存异··所以除了冷叔手底下本来惯用的几个打手外,金爷另外叫来的几个人都是火炮没见过的,一个是除了金爷之外的另一个本地帮头子,叫七叔,另一个是警局的小头目,和帮派合作的时间最长,也是帮派在政府朝中的人,叫坤总。
坤总的容貌一下就吸引了火炮的注意,那人长得十足好看,甚至比阿杰更加赏心悦目··坤总也是唯一一个西装革履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持枪的兄弟··进门之前火炮和其他兄弟被搜过身,但坤总和那个副手却可以拿着枪进来,想必金爷对他俩非常信任,也得确保自己有控制局面的能力。
说到底枪真的是很必要的,有时候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也和远远举起一把枪没法比··不过火炮来得早,所以他看到那副手有枪·而其他几个人来得晚,枪已经被收在衣服里了。
冷叔刚刚死去,而坐在眼前的几个骨干都是跟了冷叔很多年的,要说他们一点怨恨没有,压根不可能··毕竟到底是谁指使火炮干掉的冷叔,不用说大家都明白·冷叔的帮派是这几个人里面最不听话又成长最快的一支,金爷当然得先拿他开刀。
所以当人都到齐了,大闸门一拉,茶一杯杯沏好后,金爷才刚说了句“以后冷叔的场子,就得让火炮带着你们看了”——其中一个跟冷叔混的瘦高个就哼出一个轻蔑的鼻音。
火炮知道这瘦高个,那是他们帮派里的二把手,叫瘦佬·瘦佬和火炮是老乡,都是熊国来的,但他一点乡情的意味都没有·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火炮,而在飞机出事时,他也是把匕首摆上台面的那一个。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他是跟冷叔最长时间的人,据说当年冷叔刚过来,他就和冷叔两个人摆个摊子卖烧烤·混了那么多年混到了今天,才有了二把手的位置。
·本来冷叔走了,他才应该领导整个外来帮,可偏偏金爷不,还说得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瘦佬下不了这个台,自然也给不了好脸色··“这小子才来了多久,他懂什么他连熟客的面都没见过,你让他拿什么看场子拿他那把弹huang刀”·瘦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把脸转向火炮,脸上的皱纹难看地叠在一起,就像沙皮狗一样——“你他妈还以为这是十年前,你干掉了你大哥,就他妈能上位我去你妈了个逼的”·火炮没敢发声,这话说不单纯是说给火炮听的,实际上还是透过火炮,说给金爷听的。
不过金爷没接茬,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瘦佬发泄··第47章 47·不用他说话,坐在旁边的七叔就开口了··“冷叔这几年做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他越来越飞扬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现在谁的地盘出事最多,就属你们外来帮的了,我看他早就应该换了·”·“换不换是我们内部自己的事,但这小子——”瘦佬不接受这样的说法,竖起两根手指指着火炮——“不可能,不要说他来领导我们,他还得为冷叔的死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在我场里欠了多少数我也没找过他,他还一个劲地踩过金爷的界,上次他的人在安全区里面闹事,坤总都没计较过,冷叔付出了什么代价”·七叔轻笑,看向坤总,“坤总,你说吧,按照老规矩,是不是就应该火炮接管你知道,没人领导就会乱,我们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坤总往前倾了倾身子,刚想开口,坐在瘦佬身边的威龙一拍茶几,对着七叔就骂——·“你他妈是威胁我们呢我们刚来的时候,脸盆那么大的地,现在他妈的非得给我挤成碗口那么小,你要跟我们记,我他妈的还想跟你算清楚”·威龙身高体壮,脾气火爆,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个字眼几乎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差没扑到七叔身上。
火炮听说过威龙和七叔的人闹过矛盾,如果没有记错,上一次在安全区里干架的就是七叔的手下和威龙的一支··威龙喝多了闹事,砍死了对方三个兄弟,但撤得快,警察没到就走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或许也是冷叔在位的缘故,到底还是把事情压制了下来··威龙不是一两次酒后闹事了,而他也凭借能砍能打,一直没受到冷叔的教训。
唯一的一次被冷叔扇了耳光,也是因为七叔带人找上门来,直接丢了两根手指在台面上··那一回也是威龙喝高了,两句不对付就和人吵了起来·最后威龙人多势众,斩了别人两根手指。
但偏偏这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弟,而是七叔的一个远房外甥,刚来到丘陵不久,才开始混社会··那一天冷叔当着七叔的面至少扇了威龙三十多个耳光,把他原本就圆咕隆咚的脑袋扇得更肿了。
威龙好面子,这样的羞辱他能记一辈子·所以就算冷叔的事没发生,他到底也会找个理由重新让七叔和自己的人干一回··第48章 48·见着局面有点混乱,金爷敲了敲手杖。
这时候第三个中坚力量发声了,他是冷叔的军师,也是冷叔阵营里唯一的一个本地人·不仅如此,他还是个知识分子·戴着眼镜,手里还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
手表很低调,但看着就价格不菲·他的袖口和阿杰一样整整齐齐,借着金爷敲了手杖后安静下来的片刻,他说——“既然按照规矩,都没有办法解决,那就不要按规矩来了。”
说完这话,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他··他稍微坐直了身子,掏出手机摆在台面上,拨通号码后,摁开了免提键··里面传出了一个女孩和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一从手机里发出,七叔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愣了片刻,突然- cao -起桌面的茶杯,毫不犹豫地朝军师泼去,狠狠地骂了一声“我□□妈逼”,顺势把茶杯也砸在地上··威龙见着七叔先动了手,也唰地重新站起来,一下子把茶台掀翻,冲着七叔就扑上去。
火炮也立马站起来,在场的全是比他厉害的老大,他怎么着也要护着一个——比如金爷,比如七叔,当然也有可能是距离他最近的坤总,无论是哪一个,就等金爷的指示。
但金爷仍然没有指示,因为有一个人不需要指示,动作则比火炮更快··他一语不发,直接从坤总身后的- yin -影里走出来,经过火炮身边时利索地抽出shou///枪,对着军师的脑袋干脆地扣下扳机。
瞬间,军师的头上破开一个大口··他直接向后仰倒,血和脑浆流了一地··威龙愣住了,火炮愣住了,瘦佬愣住了,七叔也愣住了··而只有金爷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掉在地上的电话捡起来。
他看了看屏幕,确定通话键还没有关闭··然后,他把电话递给瘦佬··那名枪手的胳膊一转,枪口指到了瘦佬的太阳- xue -··“我就是想好好谈谈,你们怎么都那么暴躁,”金爷皱起眉头说道,扬了扬手,示意瘦佬把电话接起,“好好说话,当老大的就要有好脾气,不然怎么冷静做决定。”
这一下,瘦佬别无选择了··其实他也没有料到师爷敢这么做,毕竟规矩里是不可以这样的,除非是想撕破脸皮,才会把对方的家人挟持起来··而外来帮现在有能力和本地帮撕破脸皮吗没有,瘦佬敢发火,敢搞小动作,敢抬杠,但真正彻底踩碎规矩大干一架——其结果必然是以外来帮被打散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握住电话放到耳际,对那头控制着七叔老婆孩子的兄弟说了几句,最终佯装淡定地把电话合上··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他的手指有一点点打颤,到底那枪口还贴着自己的太阳- xue -。
不过当他彻底地把电话放下后,坤总朝枪手使了个眼色,枪手便又迅速地把枪收回来,退回坤总身后的- yin -影里··“我说,火炮来做你们的话事人,”金爷要做会议总结了,他再次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提醒大家稍稍集中注意力——“有人反对吗”·威龙坐回位置上,冷叔坐正了身体。
坤总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而瘦佬把目光别开,盯着地上的血渍··“场子的配额不变,让兄弟们接受火炮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所以我会派点人过去维持纪律,也希望坤总能关照一下,多多留心。”
·坤总侧头望着金爷,微微地点了点头·火炮也上前走了两步,低头站在金爷的一旁··再看瘦佬和威龙——他们一人看向一边,不约而同,一人掏出一根烟点上。
整个房间又变回一片悄寂,只有烟雾从他们的嘴里散出来,再慢慢地和空气混为一体··“原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啊,”氛围凝滞了片刻后,金爷突然笑了,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火炮的脸上,作出最后的指示——“火炮,过几天你就和威龙、瘦佬去熟悉一下,尽快上手,不要给坤总添麻烦。”
火炮连连答是,终是没敢抬起头··金爷的拐杖第三次杵了一下地面,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第49章 49·金爷确实力挺火炮,可以在喝茶时为他撑面子,但回到自己内部能不能让手下听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瘦佬和威龙看火炮不爽,自然也不会帮他做事·火炮资历尚浅,就算有了靠山,也需要一些事情去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叫人服气··所以即便他知道外来帮雇人在阿杰医院门口闹,他也要求他们撤退,但却没有人撤退。
瘦佬说,那些兄弟都是跟冷叔的,你让他们撤,怎么撤人死了,钱也没有,谁愿意·威龙说,我叫了,他们不听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老大吗,你过去叫啊,看看他们会不会跟你走··火炮心里很不痛快,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光杆司令,有名头却没实权,只能暗自祈祷这事不会影响到阿杰,毕竟阿杰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那天晚上又没值班,想来也真不会受牵连。
但火炮想错了··事情是人办的,所以哪个环节变动了,阿杰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当报告出来的那一天,他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当晚值班的名单上··自己的名字还连带着科室另外一个实习医生,以及今年刚进来的两个护士。
阿杰懵了,他当场就站起来,指着主任骂道——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要去告你——整个科室的人都能帮我作证,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值岗·但很遗憾,为领导背锅是一个员工的基本修养。
很显然,阿杰并没有这份修养··他像傻子一样站在会议桌的一边,而所有人则扭头看着他,安安静静,专心致志,像看一个动物园的猴子··他要受到处分,这说明抢救冷叔的那天晚上,医院确实有责任。
只不过到底追究谁的责,那就是领导的决定了··主任把笔记本合上,平静地说,阿杰,你真冲动,那……你去吧··于是阿杰去了,他也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他只认识人事科的人,于是第一个冲进了人事科的办公室。
他胡乱地说了一大堆,还把自己写好的申诉书摆在台面上··可人事科的人面面相觑,最终副主任拿起申诉书看了一眼,摇摇头,他说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这报告是这么递上来,这名单是这么写的。
要不你去问问医务部吧,医务部应该更清楚怎么处理··阿杰又去找医务部,医务部的人倒是仔仔细细看了申诉书几遍,然后将之抵还给阿杰,说要不你们就递交监控,要不我们就以值班表为准。
阿杰问,难道我们科室的监控没有交上来吗·医务部的人也摇摇头,水电班说那天你们摄像头出问题了,没记录·要不你去总务处问问,那边人说不定知道程序怎么走。
可是总务处会办吗不会··科室主任必然于他之前开过中层会议,讨论过这一次的解决方案·阿杰说的话,别人是听不到的·他的声音传不出来,因为他口说无凭。
值班表、报告单和监控视频才能说明问题··阿杰捏着那张自己写好的申诉,在职能办公室的走廊站了一会··然后他把申诉表撕碎,丢进了垃圾桶··皮球踢过来又踢过去,终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手处理。
第50章 50·他回到了科室,他说主任,你是想赶我走吗·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抬头望着阿杰,她说,阿杰,这小小的警告处分,不过让你停职一段时间而已,还是有基本工资的,你不要想得太严重。
阿杰说,我有了这个污点,你让我怎么晋升我没有犯任何错,你现在做这个事却是在毁我前途··主任笑了,她让阿杰坐下··阿杰不坐,主任只好也站起来,语重心长地道——“阿杰,我认识一些血站的人,最近他们人手很紧缺,你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我觉得在那边,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阿杰一动不动,主任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而所有的回应只指向一条路——你滚吧,你他妈不滚,我们也会想办法让你滚··“我和我父亲、母亲无关,我和那些已经撤掉的研究无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从丘陵大学毕业的医科生,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阿杰深吸一口气,努力地为自己讨公道。
但其实公道已经写在纸上了,那是给全院员工和警察看的公道,是为所有牵涉进来的人,策划出的最符合民意的公道··“阿杰,你不要想多了·”主任说,“你是一个好苗子,还很年轻,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强强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边缘恋歌·阿杰确实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因为他现在不仅想打女人,还想杀人··那一天他第一次早退了··周五的总结会议会把决定在全院宣读,而他在分院的旅程也将于那一天告终。
他终于要结束借调生涯了,只是结束的方式真他妈让他想不到··走到急诊大门口时,他仍然看见那些已经在街边铺了张毯子开始野餐的团队,腥红的横幅在阳光的照- she -下就像巡逻队的袖章一样耀眼。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用力地压制着冲上去把横幅扯掉的冲动··然后他转回头,仍然从小路离去··第51章 51·阿杰前脚刚走,火炮后脚就来到了医院门口。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阿杰,于是扒开人群往里瞧·可还没挤过人潮,那个像阿杰的人则已经没了影踪··此刻医闹团正收拾东西走人,他们准时得就像打卡上下班一样。
其余的兄弟不是跟瘦佬的就是跟威龙的,也一并陆陆续续地离开·还有一些零散的、刚加入进来的新人不敢走,等着火炮的指示,但那毕竟还是少数,所以他当下没有指示,即便有,也是第二天的事。
当天晚上他打算见一下阿杰,至少要确定这事没给阿杰造成影响,那自己行动起来也会更方便,也更能清楚该采取什么手段化解矛盾··可偏偏那天他来得很不是时候,当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了一件最白净的恤衫,酝酿半天,最终敲响杰哥的门以后,发现杰哥当天晚上有客人。
那客人火炮见过,是小坤··小坤喝得有点高,估摸着杰哥也是,所以开门的甚至不是杰哥,而是当仁不让的小坤··看到火炮的刹那,小坤也有点发怔。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了片刻,倒是火炮率先回神,堆着笑叫了一声警官,又问杰哥在不在··“在,但他喝多了,刚躺下·”小坤回答,说着朝后面看了一眼,又问,“怎么,找阿杰有事吗”·火炮脑子一片空白。
也不知为何,本来准备好要问的话,突然之间竟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不得已,火炮只记得自己摇摇头,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阿哥,顺便问问医闹的事情有没有影响……语无伦次讲了几句,自己也觉着有些尴尬,便转身就想离开。
他突然很后悔今晚来访,他还是没有养成事先打电话的习惯,山青嫌弃过他这一点,看来杰哥也一样··但小坤却叫住了他,他再次向后看了看,确定阿杰没有醒后,带上门出来了,还把门轻轻地掩好。
他掏出烟递给火炮,还顺便为火炮点上··火炮接过轻轻吸了一口,面对小坤这样的人,火炮的眼神还有些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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