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 by 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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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秋实 by 羽尘
文案:·惊蛰过后,春阳正暖··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实秋、周书维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全】·民国二十四年,初秋,微寒··汉口火车站一趟客列进站了。
熙攘来往的人群中,孟实秋站在月台上,任何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他神情静默,目光沉着··一个身影从包厢列走了下来,藏蓝的大衣,黑色的礼帽,手上提了一只皮箱。
孟实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片刻的确认后,向他走了过去··“先生·”孟实秋接过他手中的皮箱,“车已经备在外头了·”·周书维点了点头,向站台外面走去。
周家在汉口的法租界内有处公馆,只是一处闲置的产业··车子驶进了公馆,前院有一个小喷泉,两层的砖红洋楼虽不奢华却很气派,前后院种了很多玉兰,刚落尽了白花,浓绿的叶子油亮亮的。
周公馆的人员很简单,除了孟实秋这个年轻的管家之外,就只有一个负责打扫和做饭的林妈··“先生,有什么吩咐就播内线·”·周书维目送孟实秋离开房间。
一路上,孟实秋没说过一句话,不仅寡言连神情都很冷峻,整个人就像结了薄冰的河,可周书维恍惚觉得他眼中也有一条河,藏在冰层下一条流淌的河··简单收拾了一下,周书维下了楼。
因为人少所以公馆显得有些冷清,周书维在楼下转了一圈,便去了厨房·林妈正在准备晚饭,孟实秋脱了外套,挽着衬衣袖子,带着深褐色的围裙,正在给林妈打下手。
孟实秋忽然转头,目光停在了刚到门边的周书维身上,问道:“先生有事”·周书维心底一惊,打量着孟实秋·在南京看到他照片时候,周书维只是觉得照片上的这个人,清秀干净、沉静内敛,却没想到他如此警觉,不露声色但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没事·随便转转·你们忙着·”说着,周书维离开了厨房,到客厅去了··回国后,周书维被父亲安排到了上海中央银行工作,他亲历了民国二十一年的一·二八淞沪会战。
而就在两个月前,陆军总司令何应钦正式回复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取缔河北省的反日团体和反日活动,实际上就是放弃了华北主权··一个机缘之下,周书维社交能力和金融才能,被力行社特务处戴处长瞩目,多次接触后,周书维加入了力行社特务处,成了戴处长的直接下线。
以暗配明是蓝衣社核心组织力行社的宗旨,所以力行社成员一明一暗都有着多重身份·从此,周书维的身份便不只是中央民众训练部周部长的大公子,也是力行社特务处的“寒山”。
身份的转变,令他更深的了解到了党内的一些机密,蒋公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外在的危机,他制定对日应对原则便是“一面预备交涉,一面积极抵抗”,力行社就是他的另一手准备。
这次来汉口,明面上是中央银行出外差来汉口分行查理账目,实则是为了打探日租界内的动向·汉口日租界在当地的五国租界中位置最为偏僻,商务并不繁荣,稍有实力的日本企业,如横滨正金银行、日清汽船株式会社等,都前往汉口英法租界区立足。
但汉口日租界被公认是走私、贩毒的大本营·日本人在中国的军事动作日益猖狂,汉口日租界内囤积军火暗藏军备的消息一直真假难辨,派去的几组人都如断线风筝下落不明。
“先生·可以用饭了·”·饭厅里,四菜一汤,周书维坐在桌前,端着碗却下不去筷子·孟实秋和林妈就站在旁边,陪着·家里只有三个人,本来就冷清的很,对着长桌更显寂寞。
“坐下一起吃吧·”周书维笑着对孟实秋和林妈说道,“就我们三个,也没那么多规矩·来,坐下吧·”·孟实秋冲林妈点了头,林妈去厨房拿了碗筷,两人坐到了桌前,坐是坐了,可是餐厅里除了碗筷触碰地声音外,静的让人尴尬。
转眼,已经到汉口大半个月了,周书维没怎么出过门,一直借病拖着,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去了趟汉口分行,顺道去了趟法租界的商行买了个照相机,其余的时候要么在家里看书,要么在小花园里晒晒太阳,拍拍照。
直到一天下午,周公馆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横滨正金银行的副行长桥本淳一打来的··周书维挂了电话,打算回房间,路过孟实秋的房间,一时好奇便推门走了进去。
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对林妈,甚至是对周书维,孟实秋都十分警惕·他的房间只有床、衣柜和一张单人沙发,拉开衣柜的门,里面只有两套西服和三件衬衣,周书维环视着整间屋子,这里没有人存在的气息。
“先生找我”·不出周书维所料,孟实秋很快出现了··“我要出门·”·孟实秋的眼睛扫了一下房间,颔首道:“我去备车。”
车行在撒满落叶的小道上,阳光透过两边的梧桐如星点一样落在车窗上,周书维坐在车后座,目光落在孟实秋的后脑勺上··刚到汉口的第一个晚上,确切的说是半夜,周书维去找过孟实秋,他的手还没敲在门上,孟实秋已经在房里出了声。
“先生找我”·伴随着问话,孟实秋拉开了房门,白衬衫西装裤,周书维瞥了一眼他的床,几乎没有睡过的痕迹··“惊弓之鸟,安逸则死。”
周书维问他是否一直这么警觉,孟实秋直白的回答着··“汉口不是战场·周公馆只有你我和林妈·”·“身在何处,战场就在何处。”
孟实秋的面容一直冷峻,他不会为任何事所动,他静默的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周书维当时不明白,只是觉得纵然山河飘摇,活于世上也不应如此···“你我袍泽,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难道你连我也要时时警惕吗”·“惊鸟只是一个代号,孟实秋也只是一个名字。
活着可以是任何人,死了谁也不是,这就是我的使命·我与先生不是袍泽,我只是万千林禽中的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重重的一击··周书维从来不知道,所谓惊鸟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存在,孟实秋的沉静并非出于他原本的心- xing -,而是被绝望磨灭了本来的自己。
“家国·信仰·你为之付出,没想过会后悔吗”·月光落在孟实秋的眸中,像是宁静的河水中的倒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眨眼间又恢复了不可看透的冷峻。
“家国,信仰·我还没有来得急细想·”·还没来得急细想,却已经将生命交托·战争的残酷也许就在于此吧,人在清平乐世想的最多的是自己,乱世之中往往由不得你去想,已经被逼上了一条难以回头的路,向前是刀山火海,后退是万丈悬崖。
“小孟·以后我叫你小孟·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的名字,别叫什么先生了·”·孟实秋没有回答,周书维站在他的面前,却看不清他的样子,看不清却有说不明的信任感,也许他们就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寒山和惊鸟。
“先生要去哪儿”·孟实秋的声音,把周书维的思绪拉回车里··“去万国百货·”·孟实秋点了点头,驱车驶往法租界的万国百货。
万国百货是汉口最大的百货公司,全部是泊来货,也是上流社会的往来之地·周书维带着孟实秋从第一层开始逛,钢笔、帽子、皮鞋,像是大采办,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和议论。
“先生,还要买什么吗”·相对于周书维的招摇,孟实秋显得很不自在··周书维转眼看了看他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去男装部,给你买几套新西装。
我周公馆的管家,怎么能只有两套换洗的·”·“先生,不用了·……先生·”·周书维根本不理会孟实秋的拒绝,大步向前走着,孟实秋提着他买的大小物件,也只得无奈的跟了上去。
忽然,周书维在卖手表的柜台前停了下来,指了指一块表让售货员取来看··孟实秋已经有些不奈烦了·周书维转身把他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放在一边,拉起他的手,把手表带在了他的腕上,笑着欣赏了好一会儿。
“挺好看的·买了送你·”说着,周书维也不管孟实秋喜不欢喜,便示意售货员结账··孟实秋一把拉住了他,“先生,这表太名贵了,我能不要。”
“就因为贵,所以才要送·我今天买的东西,都是送你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先生,我只是个管家,不需要这些。”
周书维把钱交给了售货员去结账,转头对孟实秋说道:“横滨正金银行的副行长桥本淳一来了电话,这个周末约我去法租界的俱乐部·你和我一块儿去。”
“先生,我陪你去不合适·你还是找个女伴吧·”·“咱们家只你和林妈,你是打算让林妈陪我去吗”·孟实秋显得为难又无奈,看着他那时的样子,周书维不由的掩鼻了笑了笑。
大肆采买后,两人回了周公馆·周书维才进房间,外套还没来得急脱,孟实秋就敲门走了进来·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来发难的··“想说什么,说吧。
我听着·”周书维脱了西服,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洗耳恭听··“你今天的行为太过招摇,如果这是行动需要,我无话可说·但希望你记住,我不应该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
孟实秋说着,向周书维走近了一步,把原本已经很低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些,继续说道:“孟实秋只一个名字,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在汉口,我是孟实秋,出了汉口,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周书维已经笑不出来了,孟实秋心头压着的巨石,比他想像的更重,他不知道特务处用了什么方法去训练他,对孟实秋的了解仅仅是戴处长的描述·“黄埔子弟,精锐之才。”
“小孟,我们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不要总是说自己谁也不是·”·“我说过,我们不是袍泽·保护寒山的安全确保任务顺利完成,这是处座给我的指示。
他的意思是,我可以死,你必需活·所以我们不会同生共死,也不可以同生共死·”·周书维看着孟实秋的眼睛,这么明亮的眼睛,可看到的却只有暗无前路的绝境,那条在他眸中流淌着的河,深埋冰层之下。
桥本淳一的邀约如期而至,法租界的俱乐部是领事要员们聚会的场所,桥本的目的很明显,一方面要试探周书维这个中央银行的专员到汉口来的真正目的,另一方面则是能拉拢则拉拢。
中央银行直属财政部,财政向来都是国家命脉,周书维的身份特殊,不仅年纪轻轻已经跻身中央银行专员,他的父亲也是蒋委员长面前的红人,无论哪一层关系,桥本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周书维到汉口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很少接触这些要员,可是消息早就放出去了,他这个中央银行的专员名头不小,汉口虽不是军政要地,但商贸发达,和津沪两地不相上下。
法、俄、日三国的领事早就有有意相邀,桥本淳一便促成了这事··孟实秋扯了扯西服领子,他不像周书维那样如鱼得水,本来他就不想太过抛头露面,可周书维给他置办的这一身太过招摇,时不时的便会引来俱乐部里名媛小姐们的瞩目。
周书维见他一个人不自在,抽身过来,递了一杯酒给他,小声在他耳说道:“你这样会更惹人注意·最好的伪装就是融入情景·去找个漂亮姑娘跳支舞吧,黄埔出来的不可能不会吧。”
孟实秋也感觉到了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教条固化了他的思考,他不可能像周书维那样成为一个社交能手,但至少在这里他不能拖他的后腿···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冲着周书维露出了一抹优雅的微笑,“先生去招呼您的朋友吧。
我会照应好我自己的·”·周书维笑了起来,认识一个多月了就没见他笑过,没想到第一次的笑容居然还是为了任务,特务处真是个不得了的地方··汉租界的俱乐部让周书维和日租界搭上了关系,在之后的两三个月里,桥本成了周公馆的常客,周书维也成了俱乐部的熟人。
汉口入了冬之后很- shi -冷,转眼圣诞节就要到了,虽然不信上帝,可是要跟洋人打交道,还是得让他们看到你对他们宗教的尊重·周书维让孟实秋去买点一品红,洋人管这种花叫圣诞红。
孟实秋去了趟租界,买了整一后备箱,回到周公馆时已经是黄昏,他捧着一怀的圣诞红从外头走进客厅··“小孟·”·孟实秋寻声向二楼望去,周书维顺势按下了快门。
“先生,今晚不是要去俱乐部吗”·孟实秋放下手里的花,脱了外套上了二楼,顺手从满脸得意的周书维手中拿过了相机,不由分说的把底片全抽了出来,“我去给你准备外套。”
周书维难过的看着手里的相机和胶片,他已经不记得是第几卷了,孟实秋亲手毁了他的杰作,只因为他总是时不时的偷拍他··“我可以融入情景,但不该留在相片里。”
周书维尽其所能,仅仅只是想留住他的笑容,融化他眼中的薄冰··法国领事举办的圣诞晚宴请来了汉口所有军政要员,在这样的年代,社交已经不仅是联络关系的手段,更是拉紧利益的政治手段。
周书维需要这种恰到好处的瞩目,以及似有似无的距离·他总是自嘲的说自己就像一个交际花,对此孟实秋也仅仅是付之一笑··汉口铁路运输发达,水陆并运,处于南北中间位置,和其他省市联系便利,若日本人将他们的军械库设在这里,那一但战争爆发,汉口就会成为他们的运送物资的枢纽重地,而国民政府就完全处于被动,对战局百害而无一利。
周书维的父亲一直保持着亲日的态度,加之周书维本人也或明或暗的表示,他非常支持父亲和汪先生的态度,而且桥本淳一之前向汉口分行递交的合作协议书,周书维也出手帮了忙。
几个月来他已经取得日本领事秋山政孝的大半信任··孟实秋也在这几个月里已经学会了怎么逢场作戏、笑面迎人,似乎任何场何他都可以处理的游刃有余··直到那一刻,他彻底溃不成军。
席间,冯市长笑脸相迎,把一位一身戎装花白头发的军官引到了周书维面前··国民政府中央警卫师88师师长,沈铎·全师骨干皆是黄埔子弟,蒋委员长的嫡系部队。
周书维也听父亲提起过,这位沈师长是出了名的正派·此前的一·二八淞沪会战,87师、88师等中央军整合为第五军增援沪上,王牌精锐师名不虚传··几年前黄埔武汉分校和南京总校并校,最近有传闻武汉分校要重办,沈铎作为蒋委员长的亲信,路经汉口去武汉,武汉分校看来是要重办的传闻是真的了。
黄埔子弟一直是蒋委员长最看重的,也是国军精税,看来时局果然到了紧要关头,只怕这仗是非打不可了··周书维和冯市长寒喧之后,发现孟实秋不见了,找了许久,才在花园的角落找到他,他静静的坐在长椅上,凝视着不远处的一片黑暗。
直到宴会结束,他一直坐在那儿,不说一句话··就在刚刚,孟实秋逃离了宴会,那身戎装,那个身影,本以为已经毫无微澜的心底,却被激起了千层浪涛,浪涌摧毁了堤防,淹没了所有坚强。
回去的路上,周书维没让他开车,他也没有坚持,只是沉默的坐在副座,周书维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半点暖意,他就和这- shi -冷的寒气一样,冰冷··如水的月光映着窗外的白玉兰,孟实秋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抱着肩倚在窗边,失神的望着院子里的喷泉,周书维推门走了了进来,他竟然没有察觉,直到周书维走到近前,他才回过神,伸手拭掉了落在嘴角的眼泪。
“小孟……”周书维想问,可眼前的孟实秋让他问不出口··“他老了很多·”孟实秋无力的扯起些许微笑,望着窗外的眼睛里泛起了涟漪,“以前,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也没那么多白头发。
……我没选择,只是被选择了·我不怕死,只是担心,我死了也没人告诉他一声·”·周书维张开口却找不到能安慰孟实秋的话,于是他伸出手把他拥进了怀里,他全身冰冷,好像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在最好的年华,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曾经的骄傲被打磨殆尽,和最亲的人变成陌路··有生之年未必有机会倾诉,身死之时也会永远被掩埋··“小孟。
…活下去·战争总会结束,你会是他的骄傲·”·周书维感到怀里的人微微的颤抖着,虽然他拼命的压抑,可是那细碎的啜泣还是从他的喉间溢了出来。
然而,就周书维离开汉口一年后,民国二十五年八月的第二次淞沪会战,和同年十二月的南京保卫战的战场上,38师、87师、88师作为装备最为精良的王牌师,拼死和日军搏杀,成为了抗日战争第一批付出鲜血和生命的部队,所有将士最终都成为了英烈名录上永远的番号。
汉口之后,成了永绝··除夕之夜,林妈回老家过年了,周公馆只剩下周书维和孟实秋··年夜饭只有两碗加了鸡蛋的阳春面,周书维得意的向孟实秋展示他刚买的怀表,背面的表壳打开来,里面嵌着一张小相,正是孟实秋捧着满怀的一品红的模样。
那些被孟实秋扯了的照片,周书维还是不死心的送到了照相馆,结果只有这一张幸存了下来··“先生,你不该留着这照片·”·“这儿只有你我,不要叫先生。”
孟实秋默然的垂下了目光,他不是不想开口,只是害怕牵绊·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明天是否就是永别··自尊、骄傲、身份、个- xing -,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磨光了,他是一颗子弹,早已上膛,随时准备被点燃,和敌人同归于尽。
·当死亡不再是一个人的事的时候,牵绊带来的只是成倍的伤害,越亲近的人,伤的越深··“小孟,告诉你真正的名字,行吗”·“等到你不是寒山,我也不是惊鸟的时候。
我再告诉你·”·爆竹声中带着喜庆,周书维在小院里放起了烟花,抛开一切,就简简单单的过个年·回首间,孟实秋站在烟火映照的天幕下,笑容虽淡却被烟火衬的明亮无比。
那夜的烟火璀璨明亮,那夜的笑容弥足珍贵··新年过后,转眼便入了春·时间拉的越久就越危险,沈铎的出现更让周书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南京政府已经箭在弦上,大规模的战争就在不远处将要汹涌袭来。
周书维是他父亲和汪院长联络外援的代表,不折不扣的亲日派·这些都是他的最佳掩饰,他的目的是接近秋山领事,探清日军囤积军械暗藏军备的真假,并且要借秋山政孝和日本军政界建立联系,以便日后更重大的任务。
可是秋山太过狡猾,疑心很重·和周书维一样,他也从沈铎的出现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也就更加谨慎起来·本来周书维抛出汪院长有意另立政府的诱饵,几乎已经接近汉口日租界的军事核心了,可是却一下子因为秋山的推诿而又重新被推到了边缘。
眼下,他得想法子解除秋山的戒心··周书维回南京的日子就在眼前,焦灼涌上心头,而最后的机会就在桥本为他而办的饯别餐会,他绝对不能放过··餐会在江滩路的汉江饭店,说是餐会其实也只有桥本、秋山和冯市长,周书维看出来了这个餐会是秋山的意思。
狡猾的人也往往唯利是图,周书维抛出的饵太诱人,秋山虽然有疑虑但还是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席间,秋山一再试探周书维,说到汪院长去年11月遇刺的事,问起他现在的情况,周书维细数回答,言语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汪先生一直是我们日本的好朋友,他与蒋委员长对共的态度有别,这一点我们也非常了解·”秋山说着,给周书维倒了一杯酒··周书维举起酒杯,和秋山对饮了一杯。
“蓝衣社的手段,您该是早有耳闻·汪先生遇刺表面是代蒋公受难,实则都他们自导自演,借了孙凤鸣的手,目的就是排除异己,最后再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秋山一边听着,一边察言观色··“不瞒秋山领事,就连我和父亲都已被他们盯上了·…不是我们非要另立政府,而是政府容不下我们。”
冯市长和桥本都默不作声,他们都是秋山的心腹·当初周书维到汉口之前,戴处长就已经告知他,冯远英就是汉口走私集团的庇护伞··“据我所知,周先生可是蒋委员长面前的红人。
蓝衣社怎么会敢对他下手呢·”·“汪先生在外人面前,不也是蒋公的至信之人吗”·秋山笑眯眯的敬了周书维一杯,却还是三缄其口。
看来想要得到他的信任,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周君,回到南京之后,我们也要多多联络啊·”桥本岔开了话题,明显是要结束谈正题的势头。
周书维不急不缓的笑道,“一定,一定·”·一颗子弹打破了汉江饭店的融洽气氛,桥本和冯市长吓的钻到到了桌子低下,随后又是几颗子弹把桌上的洒菜杯碟打的四散飞溅。
闻声冲进包间的卫兵,保护着四人退出了包间,当他们走出汉江饭店的时候,又有冷枪向他们- she -来··孟实秋从车里跑了出来,把周书维护在身后,一颗子弹还是击中了周书维的手臂。
直到大批的警察赶到,枪击才停止,冯市长才威风凛凛了起来,怒吼着让警察去四处扫寻,缉拿枪手··“先生,您该近早离开汉口·这样的暗杀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您不该再以身犯险。”
医院的病房里,孟实秋担忧的劝说着周书维··“我又何常不知道危险·只是为了父亲和汪先生,我怎可退缩·”·秋山政孝推门走了进来,笑着关怀了一番,警察局虽然还没有抓到人,可是已经找到了枪手埋伏的地方,也找到了几颗子弹抛壳。
秋山将一枚抛壳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那是一枚国军专用子弹的弹壳··周书维眉头紧锁,痛心疾首的叹道:“政府不容我,蒋公不容我·”·秋山拍了拍周书维的肩,安抚道:“周君安心养伤。
我们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朋友的·”·送走了秋山,周书维舒了一口气,和孟实秋相对一笑,戏没白做,枪子儿没白挨,秋山这个老狐狸终于卸下了防备··周书维策划了这场暗杀,孟实秋安排了这场行动。
孟实秋通下线安排了蓝衣社的杀手,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只是一出戏,他们接到的指令就是刺杀周书维··几天后,周书维回到公馆,对正在给他换药的孟实秋抱怨道,“我要真被打死了,岂不冤枉。”
“有我在,你不会死·”·周书维满心窃喜的看向正往他胳臂上缠纱布的孟实秋,直到包扎好了,孟实秋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急忙回避。
“因为我是寒山”周书维故意问··孟实秋知道他这是故意的,早就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不做正经事就没边儿的脾气,也没理他,端着药和纱布走出了卧室。
周书维看着他的背影,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冲着刚关上的房门,大声喊道:“你就是舍不得我·”·孟实秋刚带上门,急忙又推开门嗔道:“小声儿点。
林妈在家呢·”·“林妈不在,你就承认了”·孟实秋白了他眼,“就该把你嘴也包上·”说完便转身走了。
周书维觉得这枪挨的太值得了··背对着卧室的门,孟实秋的沉入了深深的思绪之中··数日之后,秋山把周书维请到了日本领事馆·秋山政孝的目的很明确,周书维是他们和汪精卫之间的桥梁,汪精卫一向反共,如今又有意另立新政府,对日本人来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还请周先生向汪先生代为转达我们合作的诚意·”·“这个当然·……只是,党国的军队都在蒋公手中,要另立新政府并不容易。
而且蓝衣社已经盯上了我们和汪先生,还要请秋山先生想想办法·”·秋山转了转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狡猾的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也很为难·就拿汉口来说,这一年多来帮派和激进分子十猖獗,在租界内大肆烧抢。
…我和周先生一样痛心疾首·为表诚意我要送先生一份礼·”说着,秋山把周书维引到了窗前·领事馆的院子里,卫兵押着几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从坐在车里等候周书维的孟实秋身边经过,走到了院中央。
孟实秋瞥了他们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转眼望向楼上··“这几个人是冯市长交给我的·那日在汉江饭店暗杀周君的,就是他们·”秋山用狠厉的目光盯着那几个年轻人,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刑讯之后,他们还是一口否定。
……周君,对于这种人的态度,套用一句汪先生的话,‘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说着,秋山向楼下的卫兵挥了挥手,枪声响彻晴空,尸体被拖走了,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周书维的心在那一刹那也仿佛被枪击中,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先生·”·孟实秋的声音惊退了周书维的悲痛和怒火,周书维的眼中孟实秋望上来的眼神渐渐清晰。
孟实秋目光诚然,那是忠于主的人管家和随行护卫该有的眼神,别人的生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先生,没事吧·”·“没事·”·周书维收回了目光,转身用笑容回应了秋山的举动,“我与秋山领事一样。
很喜欢汪先生的这句话·”·利益和权利的交易中,双方都必须先放出筹码·周书维回公馆前先去了一趟电报局,给身在南京的父亲发了一份电报,向他回复了和秋山之间的协定,同时也向他说明了秋山的态度,新政府一旦成立,政权归于汪先生,但军权必须由日本掌握。
·一路上,周书维格外的严肃,或者说他一直压着怒气·回到公馆后,孟实秋把林妈支出了门,公馆里只剩他和周书维两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周书维把外套扔到了沙发上。
孟实秋走了过去,拿起外套整理后挂到了衣架上·“先生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周书维气坏了,冷冷的笑了一声,“你的下线被捕,你不可能不知道,为何不设法营救”·“他们早已做了必死的准备。”
孟实秋的神情冷峻,眼中透着杀伐果断的绝决·“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瞒先生·日租界虽不繁荣,但却是汉口最大的租界区,戴处长也曾派人探查,但都失败了。
……我的任务,除了配合先生之外,就是在弄清军械库的准确位置后,将其炸毁·”·周书维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利用的傻子··“在先生来汉口之前,我已经安排了人以地方帮派和激进分子的身份,对日租界进行破坏和骚扰。
这么做的目的是给先生避嫌·要炸毁军械库,也要确保先生不被日本人怀疑,顺利脱身·……任务必须完成,而且要滴水不漏,万无一失·”·周书维忽然觉得孟实秋很陌生,在他面前展显出的所谓社交手腕都像杂耍一样,他伪装的那么深,在周书维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安排。
“好一个滴水不漏、万无一失·……你还有什么安排是我不知道的”·“先生有先生的任务,我也有我的·我会配合先生,也请先生不要干涉我。
我们的直接上线都是戴处长,仅此而已·”孟实秋诚然相述··比起周书维,孟实秋总是用力行社训练出来的冷静处理一切,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任务的完成,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任何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
“那那些被杀的人呢看着他们被处决,你真的能无动于衷吗…还是,他们的死也是你安排好的”周书维责问道。
“寒山只有一座,禽鸟则有万千·先生以后还会看更多处决的场面·战场上,没有死的的决心,就没有生的希望·”孟实秋说着,眉间还是透出了些许担忧,“先生如果不能从容面对,将来的路会很难走。”
周书维终于明白,比起真刀真枪的厮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更加残酷,是他太轻率了··之后的数日里,周书维和孟实秋之间一直笼罩着冷凝的空气,就连林妈都觉得他俩不对劲儿,还劝孟实秋别跟主人家过不去。
周父的书信不日而至,一并还附上了汪院长的亲笔函件··就在周书维带着汪的函件和秋山会面的当日,他亲眼目睹了租界内囤积粮食的仓库被炸,周书维明白这是孟实秋在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做铺垫。
“秋山领事,汪先生的诚意,您已经看到了·”周书维对正在仔细看着汪的函件的秋山说道,“是不是也该让我,代汪先生看一看贵方的诚意·……还有,我父亲已经派人来接我,今晚我就要离开汉口了。”
秋山收起函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离开汉口的行程可以说是给秋山的最后通牒,不能给他太多时间考虑,他太狡猾··同时,这也是戴处长下达的命令,无论军械库一事是否为真,后续的任务周书维都不得再参与,他是至关重要的寒山,绝不能现在就暴露。
稍作准备,秋山便带着一小队领事馆的卫兵,和周书维一同驱车往东面江边去了··尚未到江边,日军已经设下了重重暗哨,表面看起来只是私船码头的简陋仓库,深入内部之后周书维不由一惊。
日本人将原本的仓库改造,表面看上去只是他们转运物资粮食的仓库,而在此之下工兵居然扩建了一地下防控设施,体量是上层仓库的四倍,里面囤积了大量的军火··秋山确实是只老狐狸,难怪他一直说自己喜欢中国的孙子兵法,看来这暗度陈仓的法子也是从里边儿学来的。
难怪之前来查探的人都查无结果,还赔上了- xing -命···这个军械库不但位置隐秘,而且就建在码头旁,汉口码头自古就是出了名的九省通衢,一旦大规模的战争爆发,这些军火将直接从码头运向各处站场,这么一来日本人将占尽先机。
爆炸声又再响了起,就在附近的一个粮库又被炸了·秋山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周书维··“秋山领事,你确定这里没有人知道吗”周书维端起了姿态,责问道:“我可不希望,我还没离开汉口,这里就被那些乌合之众端了。
…汪先生对你们的许诺,没有这些支撑,只怕很难实现·”·秋山的态度显然软了下来,周书维占据了上风,毕竟他人现在还在这儿,爆炸已经发生两回了,而且他今晚就离开汉口了,秋山虽然疑心重,可是长久以来的烧抢已经麻痹了他多半神精,利益关系之下,周书维被排除在了怀疑之外。
“周先生放心,我们会多加留意·”·离开了日租界,孟实秋开着车,周书维思虑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会和我一起离开汉口吗”·“我还有任务。”
“你不是惊鸟吗不是要保护我吗”·“接先生的人已经到了·…戴处长安排的人,先生可放心。”
如他所说,周公馆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了,林妈也按孟实秋的吩咐,帮周书维收拾好了行李··“先生保重·”·月光皎洁,院中白玉兰盛放至极,伴随着零星凋落的花瓣,孟实秋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目送周书维的车离开公馆。
周书维从后车窗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那一抹澄净的笑容成了最后的送别··汉口火车站,空气- shi -冷,直到震天的巨响惊动了整个汉口,浓烟从东面的江边升起,大火映红了整个天空,接连不断的爆炸一直持续着,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着,周书维难以控制自己的不安,可是对面前来送行的秋山和桥本,他必须从容。
“秋山先生,今天这是第几回了,有点儿不对劲啊·”周书维先发制人,向秋山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其实此刻的秋山和桥本也是眉头深锁,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炸个粮仓物库能引起的。
秋山心里对周书维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他下午才带周书维去看过军火库,不过两个小时就发生了爆炸,他找不出周书维布置安排这一切的时间和机会··“周先生,我就不送你上火车了。”
周书维对秋山的焦急离开表示了体谅·目送秋山和桥本匆匆离去的背影,周书维再也没办法镇定··“他们有多少人有没有人接应”周书维急切的向身边的人问着。
“惊鸟可死,寒山不移·”身边的人向周书维转达了戴处长的指令··周书维瞬间觉得胸口如受重击,他被强行带上了火车,直到火车驶离月台,他始终希望能在人群中看到孟实秋的身影出现。
伴随着街上四处响起的枪声和纷乱的人流,孟实秋掩着腰上的伤匆匆跑进月台,举目望向没有尽头的铁轨,火车早已驶离汉口··他已经完成了汉口的任务,褪去孟实秋的身份,卸下惊鸟的代号,下一个任务还在等着他,另一个身份,另一个代号。
死别之前是生离,生离之后也许就是永别··汉口积攒了许多回忆,最终留下的只有那一张小相··哈尔滨匆匆一面,还没来得急看清楚,又是剜心的离别。
世上最漫长的等待,是你一直还在这世间,而我却只剩怀念··卸去伪装,赤忱相对,互为袍泽,更胜袍泽··“军统局密电处处长沈惗,有上峰电文呈送局座。”·他眼中的河,终于融化了薄冰,泛着涟漪,笑容温暖。
在晨曦洒下的金色光辉中,周书维看着沈惗,多少锥心的疼痛,都化作一抹潸然微笑。·惊蛰过后,春阳正暖··——End——·作者有话要说:可与《寒山惊鸟》搭配食用~··文案:·惊蛰过后,春阳正暖。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实秋、周书维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全】·民国二十四年,初秋,微寒··汉口火车站一趟客列进站了··熙攘来往的人群中,孟实秋站在月台上,任何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他神情静默,目光沉着。
一个身影从包厢列走了下来,藏蓝的大衣,黑色的礼帽,手上提了一只皮箱·孟实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片刻的确认后,向他走了过去··“先生。”
孟实秋接过他手中的皮箱,“车已经备在外头了·”·周书维点了点头,向站台外面走去·周家在汉口的法租界内有处公馆,只是一处闲置的产业。
车子驶进了公馆,前院有一个小喷泉,两层的砖红洋楼虽不奢华却很气派,前后院种了很多玉兰,刚落尽了白花,浓绿的叶子油亮亮的··周公馆的人员很简单,除了孟实秋这个年轻的管家之外,就只有一个负责打扫和做饭的林妈。
“先生,有什么吩咐就播内线·”·周书维目送孟实秋离开房间··一路上,孟实秋没说过一句话,不仅寡言连神情都很冷峻,整个人就像结了薄冰的河,可周书维恍惚觉得他眼中也有一条河,藏在冰层下一条流淌的河。
简单收拾了一下,周书维下了楼·因为人少所以公馆显得有些冷清,周书维在楼下转了一圈,便去了厨房·林妈正在准备晚饭,孟实秋脱了外套,挽着衬衣袖子,带着深褐色的围裙,正在给林妈打下手。
孟实秋忽然转头,目光停在了刚到门边的周书维身上,问道:“先生有事”·周书维心底一惊,打量着孟实秋·在南京看到他照片时候,周书维只是觉得照片上的这个人,清秀干净、沉静内敛,却没想到他如此警觉,不露声色但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没事·随便转转·你们忙着·”说着,周书维离开了厨房,到客厅去了··回国后,周书维被父亲安排到了上海中央银行工作,他亲历了民国二十一年的一·二八淞沪会战。
而就在两个月前,陆军总司令何应钦正式回复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取缔河北省的反日团体和反日活动,实际上就是放弃了华北主权··一个机缘之下,周书维社交能力和金融才能,被力行社特务处戴处长瞩目,多次接触后,周书维加入了力行社特务处,成了戴处长的直接下线。
以暗配明是蓝衣社核心组织力行社的宗旨,所以力行社成员一明一暗都有着多重身份·从此,周书维的身份便不只是中央民众训练部周部长的大公子,也是力行社特务处的“寒山”。
身份的转变,令他更深的了解到了党内的一些机密,蒋公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外在的危机,他制定对日应对原则便是“一面预备交涉,一面积极抵抗”,力行社就是他的另一手准备。
这次来汉口,明面上是中央银行出外差来汉口分行查理账目,实则是为了打探日租界内的动向·汉口日租界在当地的五国租界中位置最为偏僻,商务并不繁荣,稍有实力的日本企业,如横滨正金银行、日清汽船株式会社等,都前往汉口英法租界区立足。
但汉口日租界被公认是走私、贩毒的大本营·日本人在中国的军事动作日益猖狂,汉口日租界内囤积军火暗藏军备的消息一直真假难辨,派去的几组人都如断线风筝下落不明。
“先生·可以用饭了·”·饭厅里,四菜一汤,周书维坐在桌前,端着碗却下不去筷子·孟实秋和林妈就站在旁边,陪着·家里只有三个人,本来就冷清的很,对着长桌更显寂寞。
“坐下一起吃吧·”周书维笑着对孟实秋和林妈说道,“就我们三个,也没那么多规矩·来,坐下吧·”·孟实秋冲林妈点了头,林妈去厨房拿了碗筷,两人坐到了桌前,坐是坐了,可是餐厅里除了碗筷触碰地声音外,静的让人尴尬。
转眼,已经到汉口大半个月了,周书维没怎么出过门,一直借病拖着,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去了趟汉口分行,顺道去了趟法租界的商行买了个照相机,其余的时候要么在家里看书,要么在小花园里晒晒太阳,拍拍照。
直到一天下午,周公馆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横滨正金银行的副行长桥本淳一打来的··周书维挂了电话,打算回房间,路过孟实秋的房间,一时好奇便推门走了进去。
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对林妈,甚至是对周书维,孟实秋都十分警惕·他的房间只有床、衣柜和一张单人沙发,拉开衣柜的门,里面只有两套西服和三件衬衣,周书维环视着整间屋子,这里没有人存在的气息。
“先生找我”·不出周书维所料,孟实秋很快出现了··“我要出门·”·孟实秋的眼睛扫了一下房间,颔首道:“我去备车。”
车行在撒满落叶的小道上,阳光透过两边的梧桐如星点一样落在车窗上,周书维坐在车后座,目光落在孟实秋的后脑勺上··刚到汉口的第一个晚上,确切的说是半夜,周书维去找过孟实秋,他的手还没敲在门上,孟实秋已经在房里出了声。
“先生找我”·伴随着问话,孟实秋拉开了房门,白衬衫西装裤,周书维瞥了一眼他的床,几乎没有睡过的痕迹··“惊弓之鸟,安逸则死。”
周书维问他是否一直这么警觉,孟实秋直白的回答着··“汉口不是战场·周公馆只有你我和林妈·”·“身在何处,战场就在何处。”
孟实秋的面容一直冷峻,他不会为任何事所动,他静默的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周书维当时不明白,只是觉得纵然山河飘摇,活于世上也不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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