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 by 卡比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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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 by 卡比丘(3)
·隔了几秒,顾真听见自己问小满:“你当时就在听我的歌”·而对面正在说话的傅尧,兀地噤声,直直看着顾真··顾真的笑也蒸发了,他看了傅尧一眼,继续耐心地问小满:“这么早就听我的歌吗”·“对啊,十二岁就听了,”小满未觉有异,接着说,“我哥帮我订的,过了两个多礼拜才到,他又租了卡车,才把五百张装回家。
搬得满头大汗·”·小满说着便笑了起来,顾真没有同她一起笑,他看着傅尧,傅尧不知何时已经移开了目光,平静地夹菜,又平静地和顾方远谈天,好像方才看着顾真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真沉默了少许时间,又和小满聊了些别的,只是这顿年夜饭,变的食不知味了起来··这天晚上后半段,顾真走神走得厉害,他细细回想着五年前在Malibu发生的一切,既没找到傅尧不知道他是顾真的记忆,也没找到傅尧知道他是顾真的记忆。
傅尧这么聪明的人,不露痕迹地隐藏信息,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顾真都没注意到傅尧什么时候走的,顾莘把他摇回过神来,一脸忧心问他怎么了·顾真愣愣看着他姐姐,忽地觉得有些害怕,也有些冷,他抱了一下顾莘,又很快松开了,站了起来,说困,紧接着走上了楼。
顾莘站在他身后,不用回头看,顾真都能想到他姐姐欲言又止的脸··回了房里,顾真第一件事就是把窗锁死,然后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手机调到静音,戴上了降噪耳塞,想再回忆清楚。
但很多细节,他早已记不清了,而且想着想着,还是会想到傅尧可爱的那一面··五年前傅尧装作没认出顾真,放到五年后来看,其实无伤大雅,两人的开始和顾真的认知有一些误差,傅尧也一直没有纠正,仅此而已。
傅尧为顾真做的比起来,是不值一提的小错误··但顾真依旧觉得不舒服,所以他什么都没做,蒙上被子倒头睡了··顾真睡得出乎他意料的好,一直睡了十七八个小时,自然醒过来,手沉得抬不起来。
爬起来坐了一会儿,顾真拿起手机,看见傅尧昨晚十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傅尧说:“给我开开窗吧·”·傅尧这几个字看上去也很有些可怜,他只发了一条,没叫顾真小顾哥哥,也没叫他宝贝,应当是站在顾真阳台上敲了很久,才给顾真发的信息。
可能是怕吵到顾真,他只发了一条,就没再发了··顾真下了床,拉开了窗帘,他想了想,就把阳台的窗打开了,走出去,看这楼下那块顾先生顾太太一同精心打理的花园。
他看见傅尧家门口停着一台老凯迪拉克,就是顾真第一次带傅尧去的市里时候,开的那台··随即,傅尧推着小满的轮椅出现了,傅妈妈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遮在小满头顶上。
到了车边,傅尧把小满抱从轮椅上抱进了车里,又把轮椅叠起来放进后备箱···他的动作很熟练,仿若做过百遍千遍,顾真面无表情看着,不知怎么又有些心疼,想着是不是应该下楼去问问傅尧,他们去哪儿。
合上后备箱门前,傅尧忽然好像有感觉似的,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和顾真对了个正着··明明隔了老远,看不清傅尧脸上的表情,也没办法真正和傅尧眼神交汇,顾真心里却狠狠跳了一下,他后退了一步。
傅尧也低下头,走到驾驶室开了门,坐进车里,发了车开走了··顾真下了楼,顾莘正和她妈妈聊天,见他下来,顾莘说:“你这只猪,小满刚才来玩,左等右等你都不下来,只好走了。”
顾真顺口问:“我在楼上看到他们走了,干什么去了”·顾莘摇摇头,说不知道··倒是顾妈妈看了看时间,道:“今天二十号,小满去市里复健。”
“哦,对,”顾莘也想起来了,又说,“小满复健是不是要在医院待两天大年初一的去医院……”·顾真看了看手机,发现傅尧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心想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好好的,现在走都不跟他说一声了。
傅尧是不是心虚··傅尧带着小满去复检,就没再回Malibu··他到了市里,问顾真睡醒没有,顾真很别扭地“嗯”了一句,傅尧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顾真冷冰冰地问他:“干什么·”·傅尧就好像没有办法,他低声下气道歉,说:“我那时候不是故意的·”·顾真说:“什么时候”·“当时小满说你的心理问题很严重,暂停了所有事情消失了,”傅尧很无奈地解释,“然后我院子里看到你走近我家隔壁的房子,如果贸然问你是不是顾真,你不是更焦虑了吗”·顾真想了想,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也不跟我说小满”·傅尧顿了顿,才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别生气了,好不好,”傅尧又说,他声音压得低,跟求饶似的,叫顾真宝贝··顾真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一些不高兴,便还是不做声··“我明天晚上回国了,来不及回来了,”傅尧说,“你答应我早点回家还算数吗”·顾真坐在房间里,轻声说:“Malibu也是家啊。”
傅尧那头沉默了,隔了片刻,说:“顾真,还算数吗”·顾真心里的鼓擂了一阵,诚实地说:“算的·”·傅尧在B市落了地,报完平安隔了没几个钟头,顾真就在新闻里看见了傅尧。
傅尧神采奕奕、器宇轩昂地陪在傅关程身边··过年这几天,关于傅尧的新闻,标题都是虎父无犬子,傅氏新当家人与社会名流谈笑风生··顾真看到一张拍得好看的,截了一张图发给傅尧,说傅尧穿灰色看上去很精神。
傅尧很快就回电话了··他这几天风声鹤唳,讨好顾真讨好得几乎用力过猛,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跟没有似的,完全跟着顾真的时钟走,顾真几乎要怀疑傅尧到底睡不睡觉。
等顾真一接起电话,傅尧就开始同顾真撒娇,说自己很累,也不想应酬,晚上睡在顾真家里,问顾真,为什么他床上香得像放了春药··顾真骂傅尧变态,傅尧就在那头笑一笑,说想他。
顾真拨弄了一下放在床边上的吉他,才说:“我看到你戴戒指了·”·傅尧走到哪儿都在无名指上扣个婚戒,细心的媒体都发现了,疑似傅太太的名单也列了出来,眼巴巴盼着傅尧把太太带出来。
徐如意还很酸地把同行做的新年小傅总带戒指合辑转发给了顾真,说傅尧的粗手配不上定做的戒指··傅尧在那头反问顾真:“不行吗”·顾真说:“你爸爸不问啊”·傅尧说:“关他屁事。”
顾真还是不太清楚傅尧和傅关程的关系,也不是很有兴趣知道,就告诉傅尧,自己最近和小满玩儿的很好,晚上有时开车带小满出去兜风,给小满听他的新歌,把小满乐坏了。
傅尧听了,沉默一会儿,对顾真说谢谢··“我又不是为了你,”顾真觉得傅尧总是很见外,便说,“小满很可爱·”·没等傅尧说什么,顾真又说:“不过我还没跟我姐说提早回国的事。”
傅尧非常难以置信:“你还没说顾真,今天年初六了·”·“过几天吧,”顾真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临时有事提早太多,很假。”
“明天一定要说,”傅尧命令他,又得寸进尺哄顾真,“再提早几天好不好”·顾真嗯嗯啊啊不回应,傅尧就说Robin最近掉毛厉害,他准备把Robin的毛全部剃掉。
顾真骂他一通之后,才同意了再早一两天回去··第18章 ·顾莘年初三去公司了,初九又回来了··这天她们约好了,去探访一个朋友··顾真不认识对方,说不想去,就留下来看家。
他站在一楼的阳台上看着海,想着要怎么开口说提早回国,会比较合适··傅尧这两天空了下来,带Robin去S市郊区森林公园踩了踩点··他给助理放了假,还嘚瑟地让顾真开视频,给顾真直播Robin疯跑,结果顾真眼看着Robin跑到公园的盘山柏油道中间,做了非常不雅观的事,傅尧只好一边骂脏话一边给Robin收拾。
顾真对着只有一片蓝天的屏幕,在Malibu的凌晨里笑得喘不过气来··到了下午,顾真睡了个午觉,醒来刚好收到小满给他发的信息,小满说她和妈妈一块儿做了苹果派,马上就要出炉了,让顾真赶快来吃。
·顾真不客气地去隔壁敲门了,隔壁家还是门窗紧闭,灯光昏暗,但顾真去的次数多了,也不像第一回 进去一样感觉诡异,反而觉得很是温馨··小满可能是这把高级电动轮椅的使用者里最有活力的一个。
她手搭着把手上的控制器,轮椅在房子里窜来窜去,速度很不一般··她跟着她妈妈祝苒姓祝,大名祝小满,没接受过普通教育,现在在她妈妈工作的大学办的线上学校学习,主修电子工程,十八岁都学了一大半课程了,成绩很好。
小满右手抓着把手,左手拉着顾真,往厨房过滑去,正看见她妈妈戴着手套,把苹果派从烤箱里拿出来··整个厨房里都是一股甜腻微酸的味道··顾真走进去,问好:“阿姨。”
祝苒对他笑了笑,说:“小满说你爱吃,非要叫你来·”·“我是喜欢吃·”顾真说着,祝苒切了一块到盘子里,放在他的面前。
小满虽然参与了苹果派的制作过程,但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吃糖,只好在一旁眼巴巴看了一会儿,等顾真吃完了,故作神秘地对他说:“想不想上楼看我家书房,我今天去找一把小电焊,发现了我哥的秘密哦。”
“小满,”祝苒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傅尧会不高兴的·”·“他大大方方放在书房里,又没收好,”小满立刻反驳,“就是准备好让我发现的。”
说罢就拉着顾真走·小满的电动轮椅功率真是挺大的,顾真一下就被她拽过去了··小满上楼要坐简易电梯,顾真帮她把电梯的栏门关上了,又绕着楼梯走上去。
傅尧家楼上的格局没怎么动过,和顾真家里差不多,楼梯左边就是书房,小满的电梯到了,顾真把她推出来··书房的装了个密码指纹锁,小满按了一串数字,门打开了,她把环灯开了,回头跟顾真说:“密码是我早上费了好大的劲才要到的,千万别告诉我妈。”
她操控着轮椅来到了书柜前,顾真也走过去看,一整面墙的书柜,满满当当摆满了专业类书,只有最中间的那一格,放着杂七杂八的乐理入门书·顾真抽了一本书脊看起来最旧的出来,发现自己也看过这本书,几年前风靡一时,好几个月的销售冠军,一个奥地利音乐评论家写的,书名叫做《怎样让别人以为你很懂音乐》。
顾真是当小说看的,翻开书一看,发现傅尧读得很认真,竟然写了标注,顾真看着傅尧的字迹就笑出来了··小满也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递给了顾真,说:“这个”·顾真接过来一看,这是一本印着傅尧母校名字的很薄的记事本,大概是傅尧在校庆上买的。
“放在我哥的专业书下面,”小满说,“我想看看他以前的教材,发现了这个本子·”·顾真翻开本子,发现傅尧用固定的格式,把顾真的日程和他自己的日程写在了一起。
某年某月某日··顾真:在某地演唱了某歌曲,晚上和某人去某家餐馆吃宵夜,被拍到照片了··傅尧:上了一天课,晚上和小满视频,小满精神很好,说了二十分钟话。
或是某年某月某日··顾真:拍了一套新宣传照(文件夹路径),去了一档电台节目,没选快问快答··傅尧:谈收购,接到了傅关程电话,因为太忙,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从傅尧第一次回国看顾真跨年开始,一直到傅尧毕业回国为止,顾真的每一次演唱会、演出、活动,傅尧都记下来了··他回国看了现场的那几次,他便只写了顾真的日程,并且在后面打了一个勾。
“以前让他给我买专辑都不情不愿的,嘲笑我追星,”小满愤愤道,“没想到是这种人,一点都看不出来·”·顾真看起先几条还觉得好玩,越翻到后面,就越觉得难受。
傅尧写得太多了,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顾真、傅尧、顾真、傅尧·好像写在一起,两个人就真的在一起了似的··“比我都像个少女·”小满又说。
“小满,”祝苒走了进来,看见顾真捧着个本子,就问他们,“你们不是在偷看傅尧的日记吧”·“当然不是·”小满回头跟顾真使了个眼色,朝祝苒那儿移动过去,顾真就把本子放书架上了。
祝苒怀疑地看着小满,道:“那是什么”·“反正不是日记,”小满说,“我们出去吧·”·说着便拉着祝苒往书房外走。
回到了客厅里,女佣已经泡好了茶,还摆了些小茶点··祝苒有个邮件要回,没有下楼,小满坐电梯下来,又挪到顾真身边,说:“我觉得,我哥是从和你在Malibu见面之后才开始追星的。”
“是吗”顾真认真地问小满··他是真的很想多知道一些这五年间,他不在时,傅尧的样子··把顾真的行程和傅尧的行程写在一起,和在吻了顾真又说异国会分手,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会做的事,却都是傅尧干的。
顾真觉得很不对劲,又说不上问题出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小满说,“我哥其实没有跟我提过你·如果不是你们去看戏被拍到了,我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联络。”
“是吗,”顾真看着小满,说,“也没说我们住在隔壁”·小满点点头,又撇撇嘴,说:“他就是那样的,年三十那天你们刚来,我说想看看你,他跟我说了一百次,让我不要尖叫,不许抱你,不准情绪激动。”
顾真完全能想到傅尧凶巴巴叮嘱小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自己不也是歌迷吗,”小满生气地说,“就许他跟你一起看戏·五年前那次也是,也没告诉我你在Malibu,不然我早就来了。”
·“五年前那次不能怪傅尧吧,”祝苒恰好下楼,听见小满后半句埋怨,就替傅尧说话,“你那时住在ICU里,怎么回来”·“妈妈你记错了,”小满回头看了一眼祝苒,笃定地说,“我肾衰竭是后来的事了。”
“八月底,”祝苒说,“傅尧生日前不久,我记得很清楚·别诬陷你哥·”·“那顾真来Malibu是七月份的事情呀,”小满又反驳,“整整一个多月,他都不告诉我。
而且八月底我一进ICU,他不是也来纽约了吗·”·顾真愣愣地看着小满,心跳很快,五年前那个夏天,傅尧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每一天,都像电影一样,清清楚楚地在他脑海里一帧帧翻过。
小满还在努力回忆:“我肾功能下降的那几天,他先来做了一次配型,做完又回去了,对不对他当时也可以告诉我,他没说·”·“做配型是什么时候”顾真突然问,“是不是八月十五号”·“是十五号,”祝苒说,“那天《不眠》公演,我本来订了票,想带小满去看的……”·说完,祝苒有些疑惑地看着顾真,想问顾真,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顾真知道祝苒想问什么,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因为《不眠》公演,顾真本来也订了票,要和傅尧去看的··八月十五号,看戏的所有行程都定好了,傅尧却因为临时有事,没陪顾真去。
回Malibu之后,傅尧跟顾真道了很多次歉·顾真当时正因为傅尧放他鸽子,让他在剧场里做电灯泡而生气,指使Robin去咬傅尧··Robin又不会咬人,把头顶在傅尧身上拱他,傅尧给Robin拱得一路后退,顾真就在一旁笑。
“《不眠》……”小满也想了起来,道,“我们是不是赶上了末班车,看了最后一场,还叫了傅尧,可是他不愿意去·”·祝苒点了点头,小满就说:“当时是好险,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所以别总是说傅尧坏话·”祝苒摸了摸小满的脸,对她说··祝苒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对顾真说失陪,重新上楼去工作了··剩下顾真和小满坐在客厅,过了片刻,顾真问小满:“小满,当时傅尧急急忙忙去纽约,是因为你的身体吗”·“对啊。”
小满不设防地说··顾真便问:“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小满愣了一下,问顾真:“怎么了”·顾真想了想,说:“现在还不好说,但那时候发生什么,对我和傅尧来说,应该都很重要。”
小满看了顾真一会儿,点了点头,把五年前的事说给顾真听··她说得慢,很详尽,才让顾真得以从中窥见一些,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十九岁的傅尧··“那年八月份,我肾功能突然下降得很厉害,本来以为可以靠透析撑一段时间。
我哥为了以防万一,跟我做了配型,成功之后,他说要换肾给我··“我根本不想要我哥的肾,所以我们一直僵持着,一直到我哥快生日的那几天,我肾衰竭了,医生说需要马上换肾,我妈就也和我哥站到了同一战线。
“我记得我哥生日那天晚上,傅关程打电话过来,和妈妈吵得很凶·大概就是说怎么能同意傅尧跟我换肾,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声音真的好大啊,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我哥就来了··“我哥那天看上去很奇怪,好像很伤心一样·”说到这里,小满停了下来,安静地看着顾真,问他:“他那个样子,是和你有关系吗”·顾真和小满对视了几秒,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不想妄自揣测二十岁的傅尧的想法,强加傅尧以爱之名,但他听着旧事,不免有自己的猜测,小满说的越多,顾真就愈发心慌了起来··小满不再多问,接着回忆:“我哥穿着无菌服进来看我,告诉我明天就安排手术了,叫我别担心,什么都会好的。
“我还是不想要他的肾,我哥那么健康,他不知道少一个肾会怎么样的·我跟他闹,说我不要·我哥就跟我说,一家人不应该这么算的,不管活得好不好,能活着就好了。
“就在那天晚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匹配度更高的肾源,捐赠者出了车祸,入院时已经脑死亡了,他生前签了遗体捐赠,医院就做了紧急配型,我是当时唯二能匹配的病人之一,像做梦一样,我没用到我哥的肾,动了移植手术。
“换了肾之后,我基本没有出现排异,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哥也回学校上学了·”小满说,“事情就是这样·”·顾真没说什么,小满瞅着顾真,又对顾真说:“我一直觉得那件事之后,我哥有点儿不一样了,”·“是吗”顾真点点头,问小满,“怎么不一样了呢”·小满觉得顾真看上去,好像也很伤心,就劝慰似的补了一句:“也可能是我乱想的。”
她想了一小会儿,说:“我哥看上去还是差不多,回Malibu的频率也没变·但是他把书房锁起来了,又买了一家国内的公司,做了很多事以前不会做的事。”
“哦对了,我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正巧《不眠》在百老汇的演出要结束了,妈妈给我订了最后一场的包厢票,说要把没看的戏看掉,就再不会有赶不上趟的事发生了。
“以前我和妈妈叫他,他都很乐意和我们一起的,但就是那次,我们怎么叫他一块儿,我哥都不愿意,说没兴趣·我和妈妈只好两个人去看·后来我们约他去看别的东西,我哥又去了,我还以为他是特别不喜欢《不眠》。
没想到五年之后,他还跟你在S市看了··顾真看着小满,有些发怔···他终于知道傅尧生日前后的完整故事,弄清了整一条时间线,却没有恍然大悟,只觉得局促不安,苦涩的要命。
是这样的··十九岁的傅尧也不是青春期的毛头小伙子,他从来没有是过··傅尧过得不那么好,不无忧无虑,不成竹在胸··在那个唱“顾真乖乖,把门开开”,进门讨了几年的礼物,又离开顾真房间的二十岁生日,傅尧刚和生父大吵一架,准备要给家人换肾,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他立在黑雾边,他要往前走,要往下跳了,对顾真说:“异国恋会分手吧·”·顾真从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因自己的幸运而感到羞愧··他生在云端,够不到凡尘,他原先以为傅尧是残酷,天真,爱玩又骄傲的那种还没长大的大男孩,傅尧不是。
傅尧是真的没有安全感,也是那个真正爱得多些,考虑多些,才缩回手的那个人··傅尧连珍重都藏得那么深··藏在顾真二十三岁的跨年夜,藏在顾真二十四岁的第一场演唱会,藏在顾真二十五岁的综艺决赛,藏在二十六岁活动现场隔壁的高楼上往下望,藏在顾真二十七岁的音乐节,藏在成千上百的荧光棒的后面,做漫天星海里的一小颗。
傅尧藏起来,郑重其事地一个人待了那么久,才敢在顾真的二十八岁的生日会上,作弊表白,说,我喜欢你这么多年,祝你生日快乐··顾真觉得很可惜,可惜那些错过的时间。
如果可以早点重新碰到,如果早一点听家人的话,搬到了傅尧隔壁,他们就能早点开始,一起做更多的事,傅尧不会孤独那么久,面对顾真的时候,可能会比现在更自信。
那就会有一个更无忧无虑的傅尧··错过的时间或许是无法补救,以后的每一分一秒,顾真都不想让傅尧一个人过了··顾真又坐了一会儿,谢过小满的苹果派,从沙滩走回了家。
顾莘因为工作的事情,提早回家了,坐在客厅里拿着电脑敲打··顾真推开门走进去,顾莘抬起头,看见顾真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大跳,问他:“怎么了宝宝”·顾真走过去,俯身抱住了他的姐姐,顾莘也回抱着他,拍拍顾真的背,很担心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姐,”顾真的脸埋在顾莘的头发里,声音也闷闷的,他对顾莘说,“我谈恋爱了。”
顾莘一惊,随即说:“谈恋爱是好事啊·”·“跟傅尧·”顾真又说··顾莘愣住了,拍着顾真的背的手停在了半空,只听见顾真又对她说:“我今天想回国了。”
“我很想他·”·顾真回国的决定做得很突然,顾莘看他心意已决,就没留他,也没多问,只叫他自己路上小心,还帮他跟爸妈打掩护,说苏宛告诉她,顾真确实有紧急工作,才要突然回国。
这天傍晚,顾真就上了回国的飞机,他坐的民航,上飞机关机前给傅尧说了晚安,落地时,S市已经是凌晨··S市最近雾霾严重,戴口罩的人很多,顾真戴上口罩,隐匿在人群中,顺利下了飞机,在打车点打了一辆车,直奔家里。
傅尧一直跟顾真说他晚上睡在顾真床上,所以顾真先回了自己家,没想到傅尧并不在他家,他就又溜到傅尧家里··傅尧家也是黑漆漆一篇,顾真看见影音室好像有动静,便走过去,直接打开了门。
傅尧手里拿着遥控,不知在看什么东西,屏幕上灰黑色的一片,只有些轻微的电流声,不像电影也不像电视··门一被顾真推开,傅尧就下意识地把投影关了,看着顾真,有些发愣。
顾真站在门口,对傅尧说:“我回来了·”·傅尧一动也没动,好像在判断眼前的顾真究竟是真的,还是他想象出来的··顾真走过去,手在傅尧眼前挥了一下,就被傅尧顺势握住了。
傅尧低声问他:“怎么提早回来了”·顾真刚从外面进来,手很凉,两只手都抓着傅尧的手取暖,又轻声对傅尧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顾真头发有点乱,口罩都没摘下来,拉在下巴上,样子很有些风尘仆仆,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很亮又很温柔··他很专注地望着傅尧,满眼都装着喜欢的情意,都要叫傅尧茫然失措起来了。
“想你了就回来了,”顾真又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傅尧呆了一会儿,才说:“随便看点东西·”·顾真“嗯”了一声,觉得身上热了,就把口罩拿掉了。
“顾真,”傅尧慢吞吞叫顾真一声,等顾真看向他,他问顾真,“你在飞机上睡了没”·顾真一边解开外套的扣子,边说:“睡了一会儿,怎么了”·傅尧也帮顾真解了两颗扣子,说:“来帮你倒倒时差吧。”
第19章 ·顾真跟傅尧在家里厮混了几天··傅尧此人,一得寸就进尺·顾真稍对他好些,他立刻把顾真弄得下不了床·傅尧这么一搅和,顾真在一路上想的,多出来的这十来天假期里要跟傅尧去的事,最后全都忘了个干净,连基本的“对傅尧比以前好点儿”,顾真都快做不到了。
第四天中午,顾真醒后,躺着思考了十分钟,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他下床,挪到浴室洗漱,穿好了睡衣,又坐回床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地,等傅尧端着粥进来时,严肃地对傅尧说:“把粥放那儿,我们聊聊。”
顾真的嗓子有些沙,下巴支在被子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傅尧放下粥,走过去,亲了一下顾真的脸,捏着他下巴问:“怎么了”·顾真刚要开口,又被傅尧压回床上,傅尧轻而易举地按住了顾真的肩,同他索吻,又低着声跟撒娇似的对顾真说:“小顾哥哥,你好香啊。”
·“我用的就是你的沐浴乳·”顾真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冷漠地把傅尧推开,可他现下又十分没力气,推了两下都跟打情骂俏似的,还被傅尧捏住了手臂。
傅尧从顾真的手腕,吻到了顾真的指尖,才抬起头来,顾真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又想乱来了,便有些慌张,推了推傅尧,说:“说好了聊聊的·”·顾真身上有股温热的肉欲香气,声音比平时哑,又搀着些鼻音,没什么威慑力地盯着傅尧。
傅尧看了顾真半晌,才放开他,帮顾真理了理本来就很整齐的睡衣衣领,对他说:“要聊聊还敢穿我的睡衣”·顾真坐了起来,说:“我的睡衣又没放在你家。”
“怎么不穿你前天穿过来那条呢,”傅尧见顾真手被睡衣袖子遮住了,就低头帮他把袖子卷了一圈,道,“你穿那条很好看·”·顾真的脸因为傅尧的不要脸而发烫,他的那条睡袍早被扯得不能穿了,罪魁祸首就是傅尧。
他深呼吸了几次,对傅尧说:“傅尧,我们要修身养性·”·傅尧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了一声,问顾真:“什么意思”·顾真没来得及解释,傅尧就说:“是说以后每天只能做两次了吗”·“不行,”顾真眼看傅尧随便曲解他的意思,只好再次申明,“两次也多了。”
“你是不是啊小顾哥哥,”傅尧对着顾真扯了扯嘴角,“这才哪到哪”·顾真刚想说话,突然发现如果傅尧右边嘴角弯起的弧度大了,会有一个很小的笑涡。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被傅尧抓了个正着··傅尧问他:“我们不是在聊聊吗你怎么动手”·“你再笑一下。”
顾真盯着傅尧的嘴角,对他说··傅尧就又扯了一下嘴角,顾真又看见了那个很小的涡,便抬起左手,摸了摸傅尧有些青色胡茬的下巴,说:“你这边有一个笑涡,你知道吗”·“不知道,”傅尧说着,就亲了一下顾真的右脸,说,“顾真,你也太会走神了吧。”
顾真也有些面热,因为他觉得傅尧很可爱,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定定地看着傅尧··傅尧和他对视了几秒,就抱住了顾真,头蹭在顾真肩膀上,贴着顾真的耳朵说:“不想我看见你就发情,你就注意一点,别这么盯着我。”
顾真开口,想和傅尧约法三章一下,又被傅尧按了下去··傅尧道:“那就这样,明天开始,每天只能做两次,那今天是不是得有个缓冲期吧·”·“没有,”顾真被他压下去,想到昨晚的情形,又有些发憷,挣扎推拒,“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傅尧抱了他几下就放手了,起来说:“我吓你的·”·傅尧转身去把粥端了过来,放在边柜上,说:“今天不折腾你了·”·顾真暗自松了一口气,接过粥来喝。
傅尧低头划了几下手机,给顾真看了张海报,道:“你电影上映了,要不要去看”·顾真听着愣了一下,看见海报上写的“特别出演:顾真”,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就说:“好啊,去看看吧。”
在电影宣传期,楚逸外包的宣发公司联系过顾真,想让他来一两场点映·顾真自己的意思,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是愿意去的,但是一方面,点映和他的假期冲突了,另一方面,苏宛不准他去。
苏宛有时候非常迷信,片场刀片事件发生后,苏宛就觉得这个剧组、甚至所有的电影客串都会克到顾真,婉拒了宣发公司的请求,并且不准备让顾真再参与任何此类拍摄了。
而楚逸因为片场意外,对顾真很是愧疚,宣发公司本来还想找他过来劝劝顾真,楚逸也没答应,说听顾真的··电影在年初三上映,票房后劲很足,到了年十一这天,排片没减,上座率也很高。
见顾真答应了,傅尧本想让助理去包个场,顾真却阻止了傅尧,说:“自己买票吧·”·傅尧看了顾真一眼,说:“ 你……”·“只要理直气壮地去看,就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顾真笃定地说··傅尧是不知道顾真的自信是哪里来的,不过他一向是顾真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也顺了顾真的意思,随便买了两张晚上的电影票··顾真喝了半碗粥,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了,便从床上起来了,要回自己家里穿衣服。
他一打开傅尧卧室的门,Robin就蹲在门口,看见顾真,“嗷呜”叫了一声,站起来用头蹭了蹭顾真的腿··顾真微微弯下腰,摸了摸Robin的头··Robin亲亲热热跟着顾真往门口走,傅尧也想过来,被顾真残酷地关在了家里。
过了半小时,顾真才过来,系了很厚的围巾,穿得严严实实,又戴了帽子,傅尧看见他又穿成这样,就问他:“镜框还要吗”·顾真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说:“还是戴吧。”
傅尧去把顾真上回带过的黑框平光镜拿了出来,给顾真带上了,顾真余光看见傅尧手上的戒指,拉住了傅尧将要放下的手,问傅尧:“我的戒指呢”·傅尧顿了顿,说:“放在保险箱里。”
“去拿出来·”顾真命令道··傅尧就乖乖走回卧室,去开保险箱··顾真也进了卧室,看着傅尧开了箱子,把盒子拿出来,取出戒指,走到顾真面前,对顾真说:“我这里没链子能给你穿,你家里有没有”·“要链子做什么”顾真伸手把戒指拿过来,自己戴进无名指,低头看了看,说,“还不错。”
傅尧看上去都有些局促了,顾真就拉着傅尧,刻意戏弄他:“傅尧,你今天的以退为进很明显啊,怕我送了你又不戴么”··“我没有。”
傅尧退后一步,说··看顾真还想说话,傅尧低头亲了顾真一下,顾真等他离开些,又想调侃他的时候,傅尧又按着顾真亲了一下,威胁道:“还看不看电影了”·反正就是不让顾真再说了。
顾真抬手捂住了傅尧的嘴,才得到说话的机会:“戒指不戴手上还能戴哪里”·傅尧看上去很难得得有一点害羞,他让顾真站着别动,走回去把戒指盒子又锁回了保险箱里,顾真看得好笑,问他:“空盒子你锁进去做什么”·傅尧简略地回答:“我乐意。”
顾真对傅尧摇摇头,拉住了傅尧的手,就跟他出门了··上了车,傅尧问顾真晚上想吃什么,顾真很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傅尧考虑顾真不宜去人多的地方,说不如去他朋友新开的餐厅,顾真同意了,傅尧就打电话订了一个包间。
餐厅在离影院不远的地方,他们待到了电影开场前半小时才走··顾真就像他出来之前说的一样,非常理直气壮,很高调,毫不遮掩,所以不出傅尧所料,他们还没进影院电梯,顾真就被人认出来了。
走到电梯门口,电梯还停在四楼上,傅尧按了向上键,和顾真并排站着等电梯··一对小情侣走过来,小姑娘拉着男朋友的手,盯着戴着黑框的顾真看了十几秒钟,忍不住开口问了:“请问您是不是顾真”·傅尧还以为顾真会理直气壮地说不是,不料顾真一开口就说:“是的。”
小姑娘兴奋地把她男朋友手都快捏青了,电梯在楼上定住了,还没下来,她就颤着声说自己就是为了顾真才来看那部电影的,问顾真要合照··顾真非常配合地站在楼下的电影海报前,跟小姑娘照了好几张合影。
小姑娘也认识傅尧,还对他们说:“你们关系真的很好·”·顾真对她笑了笑··跟顾真合照完了,小姑娘的男朋友特别不好意思地开口,说也想跟顾真、傅尧一起合照。
电梯也不知怎么,卡在四楼一直没下来,顾真就一口答应了,把傅尧拉过来,四个人一起拍了照··因为来的时候车里太热,顾真和傅尧的外套都脱了没穿,两人手上的对戒便很显眼,顾真也说不准那个小姑娘有没有看见,不过四人合照的时候,顾真余光看见傅尧做了个动作。
进了电梯之后,顾真背过手去,伸手抓了一下傅尧的手,发现傅尧果然把戒指摘下来了,放在手心里··他当场没发作,到了四楼,走出电梯,他才把傅尧拉到一边,低声对傅尧说:“戴回去。”
傅尧问心无愧地当着顾真面把戒指戴回去,贴着顾真跟他咬耳朵,说:“还没到元宵呢,你让媒体朋友过个好年吧·”·说罢拍了拍顾真的肩,带着他往影院门口走。
接下来的路程里,顾真倒是运气很好,没被别的人认出来,顺利地进了放映厅坐定·暗了下来,电影开场了··顾真拿到的剧本没涉及到重要剧情,也不是特别清楚楚逸这部电影讲的是什么。
音乐和旁白响起,顾真觉得电影气氛不太对劲,偷偷查了查剧情简介和评价,才发现这部电影可能不是他以为的普通悬疑片··这是惊悚悬疑片··顾真从来没有在大屏幕上看过这种片子,不知不觉就抓紧了傅尧的手,还好几次差点儿叫出来。
傅尧为了转移顾真的注意,就用很轻的声音对顾真说,来数一数楚逸这部片子有多少个植入广告,谁数到的多,今晚可以提一个要求··顾真聚精会神开始数广告,便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顾真数出了五个植入,傅尧数出了四个,傅尧怀疑顾真在瞎报数,两人就相约回去一起把自己数出来的写下来,再查影片资料··出了电影院,还没到车里,苏宛给顾真打电话了。
她问顾真:“你人在哪儿”·顾真含糊其辞:“外面·”·苏宛说:“我放你二十天假是让你陪家里人的,你回来干什么。”
“我——”·顾真刚说了一个字,苏宛打断了他:“我上次说的你什么都没听进去是吧”·“宛宛,是我说的你没听进去。”
顾真的语气沉了下来,引得傅尧看了他一眼··“……”苏宛在那头好似是被顾真气得够呛,“既然回来了,早点开始工作·”·顾真断然拒绝:“说好二十天就是二十天。”
“那我保镖给你派过来·”苏宛又跟他谈条件··“宛宛,”顾真走到了车前,傅尧给他打开车门,顾真坐了进去,傅尧又给他系安全带,顾真等傅尧把安全带绕过他胸口,满不在乎地对苏宛说,“谁谈恋爱带保镖的啊”·苏宛静了几秒,又把电话挂了。
傅尧也进了车里,没问顾真苏宛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倒是顾真开口了,道:“宛宛最近情绪很不稳定·”·“要我给她介绍男朋友吗”傅尧想了想,问他。
顾真摆摆手:“不用不用·”看傅尧发动了车,顾真问他:“傅尧,徐如意慈善晚会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在那家酒店”·傅尧点点头,说是,又说:“那天傅关程有个朋友六十大寿,傅关程秘书骚扰我很久,我才去露了露面。
本来没什么印象了,后来我找人查了那天晚上的事,才发现我也在那儿·”·顾真点点头,想到苏宛强硬的态度,隐有些头痛··“苏宛是不是怀疑我”傅尧油门,往开,问顾真。
顾真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傅尧先笑了笑,说:“不要紧,我也怀疑她·”··“……”顾真无奈地说,“别乱怀疑。”
“怀疑过,”傅尧修正了说法,道,“苏宛是不是觉得我每次都碰巧在场我觉得她也是·”·顾真停了一会儿,才说:“你们都没有动机。”
“说到动机,”傅尧将车驶上地面的时候,严肃地对顾真说,“你现在好好回忆,从你出道到现在起,到底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发生过会让你被记恨的那种事。”
顾真其实早就仔细想过··如果单单就“被记恨”这个词而言,他还真的是有两件··“我刚出道不久的时候,流出过一套图,”顾真斟酌了措辞,形容,“一套性质很恶劣的偷拍。”
那是一套顾真换衣服的偷拍组照··被偷拍的那回,顾真刚从一场活动回酒店,又马上要去电台,行程很赶··苏宛直接把他要换的衣服扔沙发上,顾真就没去更衣室,也没注意去拉窗帘,直接在房里换了衣服。
第二天,那套偷拍照就被流出来了,大约有一百多张,清晰度很高,还被不少非法网站当做用来收费的噱头··“你知道吗”顾真问傅尧。
傅尧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说知道··顾真便突然转头看着傅尧,问他:“你是不是看过”·傅尧顿了顿,看着前方,很正直地说:“只看过新闻里附的几张。”
顾真“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接着说:“当时我把那个记者告了,记者在来出庭的路上出了车祸,没有救过来·”·傅尧一听,便皱起了眉。
顾真继续说:“他出车祸的时候,离照片的事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我告他也没声张,所以这件事据我所知,没见过报·”·“你觉得是他的家人”傅尧问顾真。
顾真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别的还有吗”傅尧接着问··“还有一件,大概是三年,或者是四年前,我的生日会上的那件。”
顾真说··“这件我知道,”傅尧说,“是那个通缉犯吧·”·顾真点点头··那年顾真生日会的直播权,进行了一次慈善拍卖。
拍到了直播权的媒体,可以到顾真生日会的现场进行独家直播··由于那家媒体在现场架了很多台机位,切过一些镜头的时候,会拍到工作人员和观众··顾真有个歌迷是S市的刑警,他在看顾真生日会直播的时候,看到镜头在一个观众的脸上停了两秒,他觉得那个观众长得非常眼熟,急忙把视频拉回去看,竟然是之前一段时间他们队里一起案件的在逃嫌疑犯。
那个刑警立刻把事情通知了上司,上司请示了局里,决定进行紧急抓捕··顾真生日会结束的时候,公安直接进去封场,抓捕犯人过程也被直播了··犯人被抓捕后,对罪行供认不讳,她说不是没想过会被拍到,但是拿到了顾真生日会的入场资格,还是不想错过。
抓犯人是好事,但顾真的生日会是毁了,在娱乐新闻里挂了十几天的头条,还被人调侃了大半年··苏宛也气得要命,第二年都不想给他办生日会了,最后还是顾真拍的板,说好不容易每年能给歌迷一些福利,就照常举行吧。
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顾真的生日会就禁止录像了,虽然还是会有人录,但是大多录视频的都是为了自己珍藏,很少会外流··“如果是犯人的亲属,也不是不可能,”傅尧皱着眉说。
顾真点点头,说:“别的我是真的想不到了·”·傅尧也没有再多追问,回到家,傅尧牵着Robin去外面遛,顾真有些累,就先回自己家里洗漱,洗完在客厅里工作了一会儿,傅尧进来了。
“Robin呢”顾真问他··傅尧摊手道:“回家睡觉了,这么晚·”·“那你怎么不回家睡觉”顾真边问他,边合上了电脑,他又戴上了傅尧的平光镜,因为他觉得这幅眼镜看东西很舒服。
·傅尧回避了顾真的问题,走过来,把一支笔和一张纸放在顾真电脑上:“来·写吧·”·“什么”顾真用手按了按指,抬头问傅尧。
顾真一戴黑框眼镜,因太过好看而带来的疏离感减了不少,多了一些居家与柔和·整个房子都因为顾真,看起来更像家了··傅尧也拿着纸笔坐在顾真身边,道:“植入品牌。”
顾真想起来了,他也想起了在电影院门口,傅尧发现自己比顾真少数了一个品牌的时候那个不服输的样子··顾真忍不住笑起来了,问傅尧:“你还没放弃啊”·“什么放弃,”傅尧嘴硬道,“先把你看到的五个写出来再说。”
“那你坐那边去写,不要坐在这里·”顾真指了指不远处的单人沙发,对傅尧说··傅尧不跟顾真计较,坐到了指定座位上,两人就很傻气地写起了电影赞助商的名字。
他们差不多是同时写完的,顾真扬了扬手里的纸,傅尧站起来,走到顾真身边坐下,和他一起核对··两人写的赞助商里,有四个是重合的,一个牛奶品牌,一个汽车品牌,一个雨具品牌,一个珠宝品牌。
而顾真多看出来的那个,是一家保全公司··“在最后一个镜头,你没看到么,那个蓝色的大logo,”顾真说,“我以为你漏掉的是雨具·”·不等傅尧回应,顾真就说:“是不是轮到我提要求了”·傅尧看了顾真一眼,耸耸肩,道:“你说。”
“从今天到我的假期结束都不做了·”顾真愉快地宣布···傅尧脸都黑了,半晌才说:“你说个能做到的·”·顾真想了想,刚要开口,就被傅尧拦腰扛了起来。
顾真吓了一跳,巴着傅尧也不敢动··傅尧扛着顾真进了房里,压到床上,顾真仰着头,看着傅尧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伸手撑着傅尧的肩膀,叫他名字,又笑着说:“你好输不起啊。”
看傅尧不说话,顾真就慢吞吞收回了手,说:“那我再换一个·”·傅尧强调:“要现实点儿的·”·“现实点儿的,”顾真对着傅尧微微笑了笑,说,“你戒指戴上,以后就不准摘了。”
第20章 ·约好拍照的前一天晚上,徐如意给顾真打了个电话,告诉顾真明天他也会去··傅尧有事,还没回家,顾真正坐在沙发上,搂着Robin给新歌的词作者写建议,闻言皱了皱眉头,问徐如意:“你去干什么”·“赵森是我约的,我怎么不能来”徐如意义正言辞道,“我好不容易给你空了一天出来,怎么这么不懂回报”·“还要什么回报”顾真把建议写完了,给词作者发了过去,又摸了摸Robin又暖又软的毛,问徐如意,“谁让你来了”·徐如意答非所问:“我还帮你找了一个宠物造型师,包君满意。”
顾真觉得徐如意别有所图,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顾真也懒得多说什么,正好词作者回信也过来了,顾真就道:“知道了,明天见·”·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专心工作。
这天晚上,傅尧回来得很晚··顾真和词作者交流得差不多了,把电脑放到一旁,刚想回房睡觉,傅尧就开门进来了··傅尧撑着门框,盯着顾真看了几秒,又下移视线,看到了头舒舒服服枕在顾真腿上的Robin,立刻指着Robin说:“胖狗,起来”·顾真看着傅尧神态就觉得不对,待傅尧走近,顾真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便问傅尧:“今天怎么喝酒了”·傅尧在顾真面前向来是个乖宝宝,就差把“不烟不酒”、“五有青年”、“宜家宜室”写在脸上,像这天喝上了头还跑顾真家里抓Robin的事,还是挺不常见的。
Robin抬头看了傅尧一眼,又低下了头,兀自枕着顾真的腿,还伸爪放到了顾真膝盖上··傅尧半跪下来,把Robin推了一下,很委屈地跟顾真说:“没喝多。”
顾真看着傅尧好笑,就摸摸傅尧的头,说:“好,没喝多·”·Robin给傅尧推了一下,就蹬蹬爬过了顾真的腿,跳到地毯上趴着了,傅尧便贴近了顾真,与他索吻。
顾真把手随意地搭在傅尧肩上,低头同傅尧唇齿相缠了一会儿,又把傅尧推开了一些,说:“明天早上约了摄影师·”·傅尧“嗯”了一声,对顾真说:“我知道啊。”
“只亲一下,”傅尧亲了顾真一下,又亲一下··顾真被他弄得痒,笑着跟他说:“两下了·”·“顾真,”傅尧伸手抱住了顾真,头蹭在顾真颈肩上,手绅士地拢着顾真的背,一副想靠再近些,可是又不敢靠近的样子,叫顾真名字,“顾真。”
顾真侧了侧肩,让傅尧把脸抬起来,傅尧配合地照做了·他抬头盯了顾真几秒,又凑过来,含住了顾真的嘴唇··傅尧今天西装笔挺,和他在新闻里的样子很像。
他最近被媒体拍到的照片里,几乎都是一脸漠然··但傅尧面对顾真的时候,却像一个刚毕业工作的大学生,热切又温柔··顾真就没再推开傅尧,顺从地攀着他,和他接吻。
傅尧终于顺利地把顾真的睡衣解开时,Robin忽然站了起来,“嗷”了一声,顾真才注意到Robin还在,清清嗓子,把自己睡衣重新穿好了,对傅尧说:“先回房里吧。”
傅尧气不过,但还是跟着顾真回了房间里··关起了门,傅尧拉着顾真,把他顶在门上,问顾真:“你是不是更喜欢Robin”·顾真笑得没法说话,他按着傅尧的手臂,反问傅尧:“你几岁啊”·傅尧有些热,将领带解了,看了顾真一会儿,低下头,和顾真额头相触。
顾真快给傅尧身上的酒味给熏醉了,就问傅尧:“你到底喝了多少”·“不多,”傅尧强调,“一点点·”·他握住了顾真的手腕,蛮横地把顾真往床上拉,但当两个人躺到了床里,傅尧又从侧边乖乖抱着顾真,好像什么都不准备干。
顾真被他抱了一会儿,有些犯困,想关灯睡觉,手刚伸出去,就被傅尧拽住了,傅尧贴着顾真,低声问他:“这么急着睡觉做什么·”·傅尧声音又没那么软了,让顾真隐约觉得有些危险,顾真还没说话,傅尧就说:“我后天要去欧洲,本来新谈了个合作商,说先去看看。
老头子今天说他也去,有些东西要交接给我,没小半个月回不来·”·“这么突然”顾真困意也消了,转头看着傅尧··傅尧闭着眼睛,无奈地说:“推了几次,今晚顶不住了。”
顾真亲了一下傅尧的脸,调侃他:“傅总好忙啊·”·傅尧重新睁开眼,看着顾真,说:“是啊,好忙·”·他喝多了,一百分的喜欢就半分也藏不住了,顾真的头发被傅尧抱得乱七八糟,却还是漂亮得像一幅画报,叫傅尧想把顾真揉进骨血,好到处带着走。
顾真搂着傅尧,主动地贴过去,两人半认真半玩笑地亲热了一会儿,顾真就被傅尧顶到了,他眉眼弯了弯,伸手碰碰傅尧硬起来的地方,手腕被傅尧捏住了···“算了,”傅尧闷声说,又加了一句,“要是拍照能推就好了。”
顾真想了想,轻推了傅尧一下,说:“你躺过去·”·傅尧看顾真一眼,从顾真身上移开了,上半身靠着床头的枕头,大剌剌半躺着,想看看顾真准备干什么。
顾真也坐起来,跪在傅尧腿间,伸手解开了傅尧的皮带,拉下拉链,低下头去隔着内裤亲了傅尧一下,然后把傅尧的内裤也拉了下来,没有犹豫地含住了傅尧的性器··那东西被顾真一舔,很快涨大了一圈,有股淡淡的腥味散在顾真的舌根,顾真张着嘴,小心地不让牙齿磕到他。
“顾真,”傅尧声音都有点儿慌,他推着顾真的肩,但又没真的用什么力气,“你起来·”·从傅尧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顾真的睫毛,和因为热和别的什么原因,染了些薄红的脸。
傅尧梦里都不敢这么做,他问顾真:“你干什么”·顾真把头抬起来一些,反问傅尧:“我不能这样吗”·他抬起了身,手握着傅尧被他舔得湿润晶莹的东西,上上下下动着,靠近傅尧,轻声问他:“不喜欢我这样啊小弟弟。”
顾真为他的挑衅付出了代价,第二天两人赶到预定拍照的地方的时候,都是十点半了·顾真盖着傅尧的衣服坐在车子后面睡觉,到了点,傅尧停下车,顾真又呆坐了五分钟才下车。
摄影师赵森脸黑着,徐如意很高兴地坐在他身边哄他··会所建在半山腰上,在森林公园的深处,有很大的一个后花园,顾真原本以为就是随便拍几张,没想到傅尧弄得排场还有些大,灯光师造型师叫了好几个。
赵森看到顾真,第一句开口就是:“我记得你以前还要准时一点·”·“是我不好,”傅尧站出来,向赵森伸手,“赵先生,我是傅尧。”
赵森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室内等着的几个人,说:“快过去吧·”·顾真和赵森合作过不少次,拍起照片来驾轻就熟,Robin也很配合,赵森拍着来了感觉,指挥顾真和傅尧在后花园的森林里牵着Robin不停跑。
拍了几套后,赵森决定给顾真拍一套单人照片,傅尧来得正好,他本便不爱拍照,跑一旁去喝水了··顾真累得够呛,抱着Robin的脖子坐在地上,脸埋在Robin的毛里休息,徐如意趁机拍了几张,傅尧喝了水,走到徐如意边上去,指指徐如意手机,客气地说:“能不能发给我”·徐如意笑了笑,说:“可以。”
把照片给傅尧发过去之后,徐如意看着不远处的顾真,开口问傅尧:“我听说,傅总也在找慈善晚会那天晚上的视频”·傅尧瞥了徐如意一眼,诚实地说:“是,还没找到。”
徐如意神情凝重起来,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酒店大堂有一个监控是能拍到顾真的座位的,但是就是那台监控的录像不见了·我安排的那些机位,竟然没有一台在顾真离开的时候,拍到他座位边的情况。”
“顾真位子是谁安排的”傅尧突然问徐如意··徐如意说:“我、助理,还有合作了很久的一家策划公司一块儿安排的。
不过……”·“怎么”傅尧侧过脸,看见徐如意欲言又止,满脸写着犹豫··傅尧也顿了顿,问徐如意说:“徐主编有新发现”·徐如意点了点头,又说:“但我谁都没说。”
他说着便停下来,审视着傅尧,像是在判断,他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是不是值得信任··傅尧坦然地看着徐如意,说:“徐主编是不是信不过我”·徐如意看见傅尧戴着的戒指,又想起圈里流传很广的那个顾真生日会的偷拍视频,还是决定相信顾真的判断,徐如意说:“视频是没有,人证有一个。”
傅尧面色沉了下来,等着徐如意继续··“那晚上来慈善晚宴的人,和顾真坐在同一桌上的,都不是小角色,全是人精,不能贸然去问,”徐如意说,“我前天恰好和顾真同桌的一个女星吃饭,她人还不错,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她自己提到了那天和顾真在同一桌,我就假作顺口,问了问她,记不记得慈善晚会那天,有什么人坐过顾真的位子。
“她当然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就把事先想好的借口告诉她了,我说顾真告诉我,觉得桌子上的东西被人动过,后半段都不敢吃东西了··“她想了想,告诉我,顾真的椅子没人坐过,但是被人换过。
一个端着酒杯经过的服务生不小心把酒撒在了顾真的椅垫上,工作人员就去拿了一把干净的椅子过来,把弄脏的椅子换了·”·傅尧沉思了一会儿,对徐如意坦白:“我也有些线索。”
“什么”徐如意转过头去,狐疑地问他,“你不是没找到录像吗哪儿来的线索·”·傅尧专心注视着坐在打光板边,搂着Robin的顾真,没回答徐如意的问话。
看了很久,他才对徐如意说:“我把酒店现场,还剩下的的监控过了一遍·”·“……”徐如意顿时看向傅尧,“什么现场有二十几个摄像头呢。”
“还有你安排的那些机位的录像,我也看了,”傅尧说,“不过你那些录像,还不如酒店的·”·“我那些又不是监控录像,要符合美学的好不好”徐如意为自己辩解,又问,“你有什么线索”·傅尧说:“顾真离开的那段时间,在他后面的一桌,有一个人举着手机正在拍台上,我估算了角度,如果她在拍视频,很有可能也把当时顾真椅子被换的过程拍下来了。”
徐如意有点震惊,还来不及说什么,傅尧又道:“我把截图发给你,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联系到这个人·”··“唔……”徐如意露出了微妙的神情,道,“那得看这个人是谁。”
傅尧点点头,当着徐如意的面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助理帮他开一下电脑,找某个视频,第几分钟的一段截图,发过来··徐如意看着傅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傅尧说得少,做得多,应当是比外人能看到的,还要重视顾真更深。
不多时,顾真和赵森的拍摄结束了··傅尧看看表,下午四点半,便说:“反正包场了,不如一块儿吃了晚饭再回去·”·赵森一同意,徐如意也同意了,他们去了会所二楼,坐在临窗的包厢里。
会所的窗户很大,冬天太阳落得早,外头落日的红晕穿过树叶的间隙,映进窗里,打在房内的白墙上,看起来美极了··徐如意和顾真一人拿了一本菜单点菜,徐如意刚点了两个,一抬头,看见顾真和傅尧都带着戒指,就酸溜溜地对顾真道:“你也就这几天还能戴了。”
顾真和傅尧对视了一眼,顾真问徐如意:“为什么”·徐如意呆了呆,说:“苏宛不管你啊”·“宛宛啊,”顾真低头看看戒指,道,“宛宛不是还不知道么。”
徐如意被顾真的盲目乐观打动了,对顾真说:“你这么高调,迟早你姐也要看到·”·“我姐知道,”顾真说,“我回来之前就跟她说过了。”
“是么,”傅尧原本在给助理发信息,闻言也看了顾真一眼,说,“难怪最近都没有给我的账号点赞了·”·“还点赞,”徐如意笑了,他见过顾莘对着顾真护犊子的状态,几乎可以想见顾莘知道顾真和傅尧在一起之后,顾莘的模样,“她姐不拿刀砍你你就谢谢她吧。”
“不会吧,”顾真天真道,“我姐很喜欢傅尧的·”·“没有,”傅尧摇摇头,实事求是地告诉顾真:“还不够喜欢。”
顾真说“哦”,并没有对傅尧表示同情,冷漠地低头继续点菜了··四人吃了一半,外头完全黑下来时,傅尧助理把视频截图给他传过来了··傅尧顺手转发给了徐如意,对着徐如意指了指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徐如意的手机屏就亮了。
顾真看见了傅尧的动作,撑着脑袋看他们俩搞小动作,没有点破··徐如意拿起手机来,细细研究一番傅尧发过来的截图,有些意外地侧过脸去,看看赵森,又看看照片,把手机递给赵森,问他:“你还记得这个在拍照的人是谁吗”·赵森接过手机,只见照片里有一个女性的背影,女性穿着红色的露背裙,举着手机在拍摄,而圆桌的对面,坐着的就是赵森。
赵森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忘了·”·徐如意没办法,只好让助理先把那桌的名单发过来··顾真看他们的样子,有些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看,一眼认出了这是慈善晚宴的现场,问傅尧:“你们还在查这个啊”·“是啊,”徐如意对顾真翻了个白眼,说:“因为事主自己不作为。”
“这个,”顾真没有反驳,而是指了指拿着手机正在拍台上的人的背影,“不是惜音吗”·徐如意和傅尧都愣住了,徐如意开口问顾真:“你怎么知道的”·“就是惜音啊,”顾真说,“那天我们在门口碰见,本来以为我们坐一桌,没想到你还把我们分开安排了。”
“你和卢惜音关系怎么样”徐如意问他··顾真想了想,道:“还可以吧·”·“她口风紧么”徐如意又问。
顾真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傅尧直接地说:“去跟她把那天拍的视频要过来·”·顾真说好,他本来想直接打电话,被徐如意制止了:“最好当面要。”
徐如意严肃起来,还是很谨慎的,尤其是这种不好告诉别人的事,只有当面对接,才能正确观察对方的反应,避免出岔子··顾真点了点头,说记下来了。
休假结束的第一天,顾真恢复了工作状态··小凌和苏宛早上七点就在他楼下等了,顾真有一整天的行程,接下去的几周也都排得满满当当,连抽空和傅尧聊几句都很难,只有晚上回到家里,和早上刚起床时,能和傅尧就着时差交流一下一整天的生活。
而傅尧也和他预测的一样,一走就是半个月,陪着傅关程在欧洲走了一圈,签约见人··正月快要过完的时候,顾真在公司碰到了卢惜音,他把卢惜音叫到了一旁,问她慈善晚会上拍的录像还在不在。
卢惜音虽然觉得奇怪,不过顾真开口了,她便翻了翻手机,说:“我拍了好多,你说哪一个”·顾真一看,卢惜音拍了至少有五十多个,顾真也不知道是哪一段,只好硬着头皮说:“能不能都给我”·卢惜音忍不住问他:“你要这个做什么啊”·“徐如意问我要的,”顾真推卸说,“我也不知道他要来做什么。”
卢惜音的经纪人在走廊尽头喊她了,她就没再多问,边往经纪人那儿走,边给顾真把录像全都发过去了··她的录像都不算长,最多的一分多钟,短的十几秒,顾真看了中间的几个,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卢惜音的摄影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镜头晃来晃去的,什么都看不清,顾真转发给傅尧了,说:“好像没拍到什么。”
傅尧晚上才给顾真打电话,也没多聊卢惜音的录像,他说在欧洲给顾真买了礼物,有点大,在考虑怎么运回来··顾真说想给傅尧接机,被傅尧一口拒绝,劝顾真低调行事,顾真才作罢。
··苏宛最近几天有些不太开心,因为顾真戴着他的戒指晃来晃去,有眼睛的媒体全都注意到了,问顾真,顾真装傻,他们就只好集体去骚扰顾真的经纪人苏宛。
去录音室的路上,苏宛十分钟接了三个电话,挂下之后回头怨恨地看着顾真··顾真感觉苏宛已在崩溃边缘,为了自保,他拿出了恋爱赦免卡,说今天就要用··苏宛严肃地说:“恋爱赦免卡不是这么用的。”
“那是怎么用的”顾真再次虚心求教··小凌替苏宛解答疑问:“恋爱赦免卡的触发条件是你和傅尧在外面被人拍到,像你这种戴了戒指,被一百个记者追问,你却什么都不说的情况,是不能用恋爱赦免卡的。”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说”顾真随机抓取了小凌句子里的关键词,自由发挥,解读出了一个充满顾真色彩的答案··“不是,不能说”小凌面色大变,立刻否定,“只是说你先走不能用这张卡。”
顾真在钱包里翻了翻,又拿出“衣柜事件再现原谅卡”,问小凌:“那这张呢”·“也不行,”小凌说,“而且你跟傅尧的戒指,看上去也不太像一对,并没有媒体往这个方向联系。”
“之前生日会视频传那么广,怎么可能没联系起来,是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有一腿,反而没人敢第一个联系了,”苏宛面无表情地说,“这些人精明着呢,只敢每天骚扰我打探消息。”
“戒指是我找设计师订做的,”顾真无视了苏宛的抱怨,转转手上的戒指,教育小凌说,“是一对·”·“我当然知道啦,”小凌说,“说起来,昨天有个八卦号发了一条,说顾真和好友双双隐婚,下面有人评论说该不是一对吧,宛宛姐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个人就自己删了。”
这时候,顾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傅尧打过来的,顾真一接起来,傅尧就对他说:“我后天回来·”·顾真楞了一下,抬头问苏宛:“后天我什么安排”·“颁奖礼,”苏宛说,“你要上台的,中午就要到场,晚上结束才能走。”
顾真说好,又对傅尧说:“颁奖礼结束我就回家,你几点到S市”·“还不确定,”傅尧说,“看那天安排·”·傅尧那头似乎还是很忙的样子,顾真就没跟他多说,挂了电话,问苏宛说:“宛宛,你给我的那些假条卡,我能不能连用”·苏宛没有对假条做出过相关规定,小凌作为苏宛的发言人,尽责地说:“看宛宛姐心情,政策或许随时会发生变动的。”
顾真感受到了卡片的力量,珍惜地把他的钱包放好了,准备把假期凑到一起,和傅尧两个人出趟远门玩玩··“颁奖礼上有不少熟人,”苏宛对顾真说,“楚逸还问我,结束之后你愿不愿意一块儿聚聚。”
“不聚了,”顾真摇摇头,说,“我和傅尧都十几天不见了·”·顾真以前没有谈过恋爱,苏宛找不到样本参照,也没法凭空想出来,顾真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她曾设想过顾真和人交往,在她的掩护下,一对情侣秘密私会,她大展身手压下新闻,又在两人关系稳定后,替他们设计曝光恋情的方法··苏宛在脑海里走过许多不同的一整套流程,但都及不上现在顾真这样坦坦荡荡地说出来,给她的冲击更大。
“才十几天不见,你就这么想他啊”苏宛转过头,问顾真,“聚会能耽误多久·”·顾真微微笑了笑,“嗯”了一声,像是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提到傅尧,顾真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了,浸在喜欢和高兴里,他说:“是不久,不过不想让他再多等了·”·苏宛有点后悔自己问顾真这种问题,转回身去。
顾真也没再多说,低头给徐如意发信息,问徐如意:“你觉不觉得我和傅尧的戒指不像一对”·徐如意到晚上才回了他一条语音,不耐烦地反问顾真:“苏宛最近是不是不给你排工作这么吃饱了没事干。”
第21章 ·傅尧的拼命让傅关程为之侧目··按照傅关程的预想,他们在欧洲至少要待一个半月·毕竟他的计划是带着傅尧,去他在欧洲的所有产业走一遍,一共十多个国家,且不能走马观花,是真正要实地交流的。
没想到傅尧看了傅关程和秘书商讨过后的计划,竟然把行程压缩在了二十天内·傅关程大概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跟不上傅尧的节奏,硬着头皮说了好··傅关程的秘书拿到改过的行程单,当即呆住了,他跟了傅关程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密集的安排。
傅尧的秘书跟着傅尧干惯了,见怪不怪,私底下还对傅关程的秘书说:“你们原先那个行程,怎么安排的跟老年旅行团一样·我们傅总早上四点半起床,你们九点吃早饭怕是要饿死他了。”
傅关程的秘书摇摇头,看看坐在机舱后排睡觉的傅关程,为这位六十二岁的老人默哀··欧洲一圈跑下来,傅关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既感到欣慰,又有种被后浪拍打在沙滩上的惆怅,最后一天早上起来,傅关程头疼得很,边往电梯走,边疑惑地问秘书:“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吗”·秘书也没见过傅关程年轻的时候,不好说话,又听傅关程自言自语道:“今天上午什么安排”·“视察最后一个厂区,”秘书边给傅关程按电梯,边答,“小傅总安排了下午的飞机回国。”
电梯到了,门一开,傅尧穿着一身运动服走出来,看上去是刚从健身房回来···傅尧看见傅关程,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便要回房去了··“傅尧。”
傅关程把他给叫住了··傅尧回过身,看着傅关程,问:“怎么”·“你下午就回国了”傅关程问他,“这么赶”·傅尧点点头,道:“事都做完了,还留着干什么,长毛吗”·“……”傅关程本来想说自己打算留下来,休息两天再走,傅尧这么一说,他话全憋在嘴里吐不出来。
·“还有事吗”傅尧问他,“您是要再多留两天”·“不留了,”傅关程说,“我也回去。”
傅关程才吃了十分钟早饭,傅尧就给他来电话,说在车里等着了,傅关程只好带着秘书和翻译往楼下走··一个上午又跟打仗似的··听了厂区的年尾报告,傅尧把一整年的各种报表快速地过了一遍,赶在十二点前结束了会议,和厂区的负责人一块儿去吃午饭。
这个公司是傅关程去年新买的,负责人也是公司原班人马里留下来的·负责人和傅关程沟通很有障碍,两人彼此之间有种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的隔阂·这次傅尧操了一口流利的德语,倒和负责人聊得很高兴,话题一个换一个,从足球聊到发动机,傅关程带的翻译都来不及传话。
傅关程虽然插不上话,心里还是骄傲的,便摆摆手,让翻译吃饭吧,不用再翻了··下午两点,他们和负责人告别,直奔机场,一分钟的间隙都没留··傅尧上了飞机,立刻给顾真发了消息,说自己被傅关程压榨,累得不行,不过已经准备起飞了,又问顾真睡觉了没有。
顾真刚从录音棚出来·这天苏宛没陪他去录音,车里只有司机、保镖、小凌和顾真本人,他看见信息,直接给傅尧回了电话··傅尧好几天没和顾真电联了,接起来听到顾真叫他名字,才总算有种能见面了的尘埃落定感。
“你出发了么”顾真问他,又说,“我在回家路上呢·今天把新单曲录完了·”·傅尧撒娇说想听,顾真没理他,问他:“你明天是直接回家吗”·傅尧说是,又说:“我会看颁奖礼直播的。”
顾真告诉傅尧:“颁奖礼十点结束,我看一看,能不能早点儿走·”·“嗯”傅尧迟疑了一下,说,“提早走很麻烦吧。”
顾真道:“楚逸溜过的,我问问他怎么走的·”·傅尧贴心地说:“不用勉强,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我又不跑·”·顾真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都是困意。
傅尧让他在车上睡会儿,强制性地把电话挂了··傅尧给顾真买了架琴,但还没有想好要放到哪里,他想回S市后,和顾真商量把房子打通了,他那间重新装一装,给顾真再做一个大一些的乐器房,就像顾真在纽约的住所里的那个一样。
去买很多大提琴小提琴,拍照片贴在琴盒上,做一个高高的玻璃立柜,把顾真最漂亮的照片,新拿的奖杯,出的单曲专辑,随刊附赠的海报,全部摆进去··让顾真住着觉得很高兴,再不愿意走。
傅尧杂七杂八地想了一会儿,在国内的秘书把新的季度财务报告给他发过来了,他又开始工作··还差一小时到S市时,傅尧工作完成了,搜索颁奖礼放松时,他发现了一个颁奖礼的特邀直播。
傅尧打开来看,女主播刚刚走进场馆里,场馆四周贴着不少海报,其中就有顾真上一张新单曲的海报··海报是天蓝色的,一半的海水,一半顾真,顾真的眼睛很漂亮,定定地看着海报外头的人,他的睫毛看上去很长。
不过傅尧知道,顾真的眼睛,比印在海报上的,还要更漂亮··主播也是顾真的歌迷,她走在顾真海报前,对着拍了半分钟,给观众们介绍顾真新单曲的MV,还说:“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小顾自从十几岁被偷拍到半裸照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尺度这么大的视频流出。
没看过这个MV的朋友一定要去看一下,小顾在海里游来游去,比吴栩栩在海里游来游去,更加吸引人·”·由于吴栩栩和顾真在里面有牵手还一起游泳,傅尧只看过一次,没看完就关了。
“这是颁奖礼的后台,”主播举着手机介绍,镜头晃来晃去,来到了一个KT板大海报前,“这里写着什么哦,颁奖礼的赞助商,还有参与的公司……”·这时候,傅尧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的二秘。
“傅总,之前您找的征信社,有事要找您,”二秘说,“他说您要他们查的两个人,他们都调查完毕了,我是给您直接接过来还是怎么”·“接过来吧。”
傅尧眼睛还紧紧盯着直播屏,对秘书说··秘书那头卡了一下,把征信社的人切了过来··“傅总,”征信社的负责人李信对傅尧道,“您之前要我查的两个人,在顾先生生日会上被逮捕的嫌疑犯的家人,都已经移民了,她本身因为经济罪被判了五年,现在还在M市的监狱服刑。
“但是另一个人,也就是偷拍顾先生,在去法庭的路上出车祸去世的那名狗仔,他有一个哥哥叫司理,司理在蓝业国际安保集团工作,负责一个特殊部门,专门和演艺圈打交道。
“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他曾有过精神病史·他的精神病史在简历中已经被抹去了,但是我通过一个朋友,查到了他在B市的两次入院记录,入院记录都在他的弟弟去世之前,短的那次入院半个月,长的那次三个月。”
直播的主播正在一个一个对颁奖礼的参与公司进行评价··“蓝业,”她说,“追星的大家肯定都不陌生·反正我去演唱会,安保几乎都每场是蓝业在负责的,有时候看不到保安叔叔身上的那个小小的蓝色logo,还有一点怅然若失呢。”
·“傅总”李信听不到傅尧的回应,就唤了他几声,“您还在吗”·“在,我在,”傅尧回过神来,立刻说,“你能不能帮我查到,司理现在在什么地方”·“应该在今晚S市的一个电影颁奖礼的现场,”李信说,“他们承接了颁奖礼的安保工作。”
傅尧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脑袋很乱,他愣了几秒,让李信等一等,抓起另一个手机给顾真打电话,顾真的手机能接通,但一直等到了转接录音信箱,也没有人接起来。
傅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顾真很有可能正在忙,手机不在身边,他又给苏宛打了电话,苏宛却同样没接··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摄住了傅尧,他定了定神,又直接把电话切回了二秘,让他马上带保镖去颁奖礼现场,不管用什么方式,先进后台,找到顾真。
傅尧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落地,他查了去颁奖礼现场的最快路线·幸运的是颁奖礼的举办地点就在机场的不远处,傅尧到了机场,直接赶过去,用不了太久··“怎么了”傅关程坐得疲惫,站起来走一走,路过傅尧时,看傅尧脸色很难看,便问他。
“爸,”傅尧说,“你认不认识这个集团的CEO”·傅尧把电脑转向傅关程,上面显示的是颁奖礼的最大赞助商··“哦,小陆啊,认识啊,”傅关程说,“你找他有事”·苏宛这天眼皮一直在跳,她怀疑是因为自己最近晚上睡不好。
她心里压了很多事,慈善晚会上放针的人,片场藏刀片的人,到现在别说找出来,甚至一点儿线索都没有··顾真上午去做了造型,下午就来了颁奖礼现场,他晚上要在中场时上台唱歌,所以现在先来排演。
颁奖礼后台一如既往混乱中带着秩序,苏宛不知怎么的,这天老是在走神,小凌和顾真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苏宛穿着一双细低跟,本该是很稳的,却因为绊道地上横七竖八的线,崴了两次脚。
工作人员把他们留在了一个转角,接了个电话,说负责人马上就会过来接待,便急匆匆走了··苏宛和顾真停着等,她看见一个熟人,想去打招呼,没想到脚下一滑,往前一扑,顾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你今天怎么了”顾真轻声问她,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没事·”苏宛握着顾真的胳膊站直了,小凌也过来扶她。
“——顾先生·”一个挂着工作牌的高大的男子走过来,笑盈盈地朝顾真伸出手,“久仰,我是司理·”·男子穿得正式,工作证或许是因为走路时不小心,有证件照的那一面翻向了里面。
苏宛觉得他长得很眼熟,但对这名字却没印象,便看着男子,没说什么··“我是来带你们去后台的,还有二十分钟就轮到顾先生上台排演了,”男子说着看了看表,“得快点儿了。”
顾真同他握了握手,便跟着他往台后面走··苏宛跟在小凌后面,刚想再走快些,就感觉摆在皮包里的手机在震动·苏宛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是傅尧的来电。
苏宛下意识拿出也放在她包里的顾真的手机看了看,发现傅尧已经给顾真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以为傅尧是来捣乱的,本不想接,但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接起来了,道:“怎么了顾真在忙呢。”
“你们在哪儿”傅尧那头的声音很嘈杂,信号也不怎么好··“在颁奖礼,”苏宛说,“什么事”·“苏宛,你先带着顾真待着别动,我已经联系了人,先带你们出去,”傅尧语调很稳,但语气里带着叫人几乎要跟着他一道敛容屏气的严肃,“带你们出去的人叫陆纬,是赞助商的弟弟,也是颁奖礼场馆的所有人,他找到你们之后,会先带你们到他的办公室里,具体的事,等我的秘书到了,会详细跟你们解释。”
“什么为什么带我们去办公室”苏宛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傅尧似是怕苏宛够重视,便简略地说:“之前在片场放刀片的人,很有可能是蓝业安保的一个人,他现在就在颁奖礼现场。”
“我把他的照片发给你,”傅尧接着说,“他叫司理,你们看到了就躲着走·”·苏宛的心重重地一跳,她看向前方,隔了几秒,惊恐地张开了嘴。
小凌和顾真都不见了··“顾真——”苏宛的喉口很干,她艰难地一字一句告诉傅尧,“已经跟他走了·”·“走了”傅尧重复了苏宛的后两个字。
“场地里太乱我现在看不见他们了·”苏宛说··她茫然地四顾,内心的绝望几乎压过了理智,连手里的手机都快捏不住了··傅尧那头陷入了沉默,可能过了有半分钟,傅尧才说:“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人。”
苏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主办方的后台主管和投资方的陆纬都过来了,陆纬还带了傅尧的二秘,见到她就说:“苏小姐,傅总在路上了·”·苏宛才算回过神,抓着手机说要报警。
主管把她按了下来,在他看来,顾真最多是因为场内人多又没带手机,失去联络了,就因为这个报警,那简直是在开玩笑··他皱着眉头说:“苏宛,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到这种程度吧,先找找人。”
苏宛呆了呆,说:“带他走的人叫司理,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吗”·“司理”主管摇摇头,转头问他的副手说,“司理不是蓝业的那个部长吗他带顾真走干什么”·“是啊,”副手说,“我让小安来接顾真去彩排的,小安呢……”··副手拿着对讲机叫小安,没人应答,他又拿出手机,打了来接顾真的工作人员的电话,又打了司理的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这时主管也觉得事情不对了,但是也不敢贸然报警,和助理有些着急地对视了一眼··“我能报警了吗”苏宛问··负责人摆摆手,刚要说话,突然听见一阵骚动,来自后台深处。
几人楞了一下,一道匆匆忙忙地朝传出骚乱的地方跑过去··后台太大,还有人来往,她们没走多远,就见一个工作人员焦急地跑过来·工作人员看见主管,急切地跨了两大步,拉着主管地低声说:“刚才我后台有一个储物间在冒烟,我们想开门看看,结果门被锁住了”·“过去看看。”
主管让他带路,跟着他过去··他们绕了几个弯之后,遥遥就能望见有一群人围着一扇门再看,很浓的烟雾从人群后面冒出来,还有“砰砰”的响声。
主管喊了一声,围观的人群让了一条道出来,主管几人快步进去,只见几个安保人员正拿着东西砸门,还有两个拿着消防栓,在往门缝里喷··“起火了”主管心都凉了,回头对副手说,“报警吧,快报警。”
苏宛站在一旁看他们报警,想到那扇冒烟的门边上去,陆纬把她拦住了,温言劝她冷静,苏宛几乎没听进去·过了一会儿,苏宛发现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又震起来了,她拿起来看,是傅尧的名字,机械性地接听。
“你们在哪儿”傅尧问他··傅尧那边的背景音和她这里的非常接近,似乎是已经进了后台··苏宛看着周围,努力思考要怎么形容她所在的位置:“我们……在最里面……”·“最里面是哪里”傅尧的声音称不上急躁,他快步走着,也没喘,很稳地问苏宛。
“在一个逃生通道下面……”苏宛又说··她还想说在储物间门口,傅尧就把她电话挂了··“让一让·”·苏宛听见了傅尧的声音从她后面响起来,苏宛回头看傅尧,傅尧面无表情地低头问她:“顾真呢”·苏宛眼里含着眼泪,摇摇头。
“在里面吗”傅尧又往前一步,指了指冒烟的门,“顾真是不是在里面”·没等苏宛说话,傅尧就走过去,把一个安保人员手里的消防栓抢了过来。
苏宛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当时的傅尧很可怕··他砸门的样子很冷静,但是砸门音又那么重,一下一下,像砸在人的耳畔一般,让苏宛觉得,傅尧是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疯的。
储物间的门把被傅尧砸断了,他把门也踹开了,径直走了进去··没人敢跟着傅尧进去,铺天盖地的灰从储物间里漫出来,还有些奇怪的未烧尽的东西,也飘了出来。
储物间里传出一个男人的怪笑声,听上去是司理的声音,不多时,他的笑声突然停了,转成了忍痛的闷哼··而苏宛的视线却被飘到她脚下的纸吸引住了,她蹲下来看,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钱。
又过了一会儿,傅尧走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一个人··顾真身上盖了傅尧的西装外套,脸被遮住了,手无力地垂着,手腕上有被绑过的红痕··傅尧经过了苏宛,一眼都没看她,一步步地走向人群之外。
苏宛精神恍惚地看着傅尧的背影消失,注意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打扮时髦小姑娘··小姑娘举着一个夹着收音装置的手机,瞪着眼睛,也拍着傅尧离开的方向,她的手机屏幕显示着画面,屏幕上飘满了回复。
她在直播··第22章 ·顾莘进病房的时候,傅尧在哄顾真说话··她下午在K国谈生意,秘书突然敲门进来,给她看了突发新闻·顾莘给苏宛打电话,苏宛那头一直在忙,她呆了一会儿,打给傅尧,傅尧倒是接了。
傅尧说顾真正在做检查,又给她报了医院和病房号,顾莘紧急定了回S市的机票,在路上度过了她一生里最难捱的四个多小时,才在晚上十点多赶到了医院,推开了病房的门。
“喝点水吗”傅尧背对着顾莘,手里拿着杯子,很温柔地问顾真··他挡住了顾真的大半身体,顾莘又走近了些,才看清顾真的全貌。
顾真穿着一套浅色的病号服,背靠着枕头,头发有些乱,显得脸又尖又白,脸上还有一道泛着红的擦伤·他看见顾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宝宝。”
顾莘走到顾真身边,俯下身,看着顾真,想抱抱他,又怕顾真哪儿在疼,会被她压到,只好伸手摸了摸顾真的脸,眼泪就掉下来了··顾真对着她摇摇头,又摆摆手,好像在说自己没事儿,但还是没发声。
顾真用嘴够住了傅尧举着的杯子里的吸管,喝了一口,不知怎么,突然开始激烈地咳嗽·他咳嗽的时候,手猛地推了一下傅尧手里的水杯,床单上撒到了些水·傅尧立刻把杯子放到了一旁,一手按着顾真的背给他顺气,一手按响了陪护铃。
顾真咳嗽的样子让顾莘毛骨悚然,他嗓子很沙,边咳边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得移位了·顾莘站在一旁心疼得直哭,医生进来之后,顾真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医生写了两支药给护士,还拿来了顾真的检查单,道:“病人身体没有大碍,只有喉部因为吸入大量烟雾,有急性咽喉灼伤,所以还要住院观察·”·顾真看着医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尧就把位子让给了顾莘,自己和医生走到了门口,交流了一会儿看护时的注意事项··医生把注意事项交代的差不多时,傅尧有些犹豫地开口问他:“赵医生,咽喉灼伤会影响声道吗”·“应该不会,”医生摇摇头,说,“顾先生的灼伤不算严重,我说要观察,是因为怕有炎症发烧。
不过他的声音,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这一点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傅尧说知道了,又谢过医生,刚转回身想进房,身后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顾莘走出来,病房里的灯已经暗了。
“我让他先睡,”顾莘解释,又指指挂在墙壁上的圆钟,道,“都十一点了·”·傅尧点点头,说:“今晚我待着陪他吧·”·顾莘看着傅尧,隔了几秒,才轻声说:“先让护工看一会儿,我们聊聊吧。”
两人沿着医院的走廊,走到了一间靠花园的半封闭休息室,傅尧让顾莘先坐下,去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两罐热饮,递了一罐给顾莘··医院里的暖气打得热,但顾莘手还是很冰,握着热饮,才觉得有些回温。
“今天怎么回事”顾莘等傅尧坐到了长凳的另一端,才开口问,“苏宛呢”·“苏宛去处理媒体和警方的事了,”傅尧说,“顾真出事全程被一个主播直播了,现在外头乱得很。”
“我知道,我看了,”顾莘又问,“人抓到了吗”·“抓到了·”傅尧把白天的事简略地解释了一遍,又说了司理的身份。
司理是今年年初才调任这个部门的部长的,和顾真开始出怪事的时间温和,根据警方的初步取证,慈善晚宴、片场刀片这两件事发生时,司理全都在场,并且根据酒店当天在监控室值班的人员回忆,蓝业的司部长也确实是来过监控室的。
“我担心的还是顾真的状态,”傅尧说,“顾真吓到了·”·他可能永远没法忘记他走进烟雾弥漫的房间里时,所见到的场景··“嗯,”顾莘听着,鼻腔又开始酸热,她用脸贴着热奶茶的罐子,对傅尧说,“今天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是我没做好·”傅尧说··他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握着易拉罐,头微微下垂,嘴唇都带着心有余悸的苍白··顾莘突然觉得很不忍心。
傅尧说“没做好”的模样,看上去终于不再那么游刃有余了,在深夜的医院休息室里,连傅尧都变得软弱,变得什么情绪都没办法藏起来,袒露出惊慌后怕的一面。
·顾莘才发现,对傅尧来说,她的客气,其实都是残忍··傅尧很成熟,常常让她忘记了,傅尧比顾真还小了四岁·二十四岁理应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或者还在继续学业的年纪,顾莘想着,傅尧应该是很真的喜欢顾真,才会从一个对任何事都应付自如的人,变得这样战战兢兢,又如履薄冰。
“你也吓到了吧·”顾莘犹豫着伸出手,摸了摸傅尧的头·傅尧头发很硬,侧脸很英俊,轮廓也很深,他面无表情,但顾莘就是能感觉到,傅尧是很害怕的。
傅尧没转头看顾莘,眼睛还是没什么焦距,看着落地玻璃外头黑黢黢的树木,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事情发生才知道自己真的不是电影主角,也没有没有能在最后一秒赶到现场的运气。”
顾莘轻轻拍了拍傅尧的背,说:“你做得够好了·”·傅尧摇摇头,说:“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来了·”·说完,他便站了起来,又道:“我去陪他了。
姐你先回酒店吧,还是回顾真家”·“我住酒店·”顾莘说着,陪傅尧走回了病房··顾真并没有很乖地在睡觉··她们进去的时候,护工紧张地站在离床不远处,轻声劝顾真早点休息。
顾真侧躺着,一点劝告都没听进去,兴致勃勃在玩手机··傅尧走过去,把顾真手机抽走了,又把壁灯打开了,对顾真说:“姐姐要回酒店了·”·顾真坐起来,乖乖跟她姐挥挥手,又做了个手势,顾莘根据跟顾真相处二十多年的经验,勉强可以判断出来顾真的意思是“不用担心”。
“你乖一点,”顾莘俯身亲了一下顾真的额头,对他说,“傅尧够忙了,你别给他添麻烦·”·顾真这次没有因为顾莘这样偏袒的话而不高兴,他听话地点点头,又抬头看了傅尧一眼。
有傅尧在,顾莘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又嘱咐了顾真几句,就走了··傅尧出去送了送她,回到房间,告诉护工:“我在就行了,你去休息吧·”·护工便退出了房间,又带上了门。
顾真偏过头,对着傅尧招招手,傅尧走过去,坐在顾真床边,顾真伸手要拿手机,傅尧没给,还说:“你该睡觉了·”·顾真摆摆手,双手作了个打字的动作,傅尧理解错了,说:“这么晚了跟谁发短信”·顾真伸手戳了一下傅尧的肩膀,点点傅尧,点点自己,又重新做了在手机上打字的动作,傅尧才明白过来,把手机给了顾真,说:“要打字”·“笨。”
顾真只打了一个字,就送到傅尧面前··傅尧看到顾真对他的评价,便笑了笑,靠过去亲了一下顾真的脸,说:“是没有小顾哥哥聪明·”·顾真删了“笨”,重新打:“我姐还好吗小凌醒了吗”·“你姐情绪还算稳定,小凌早就醒了,已经在工作了。”
傅尧把情况有选择性地顾真说了说··傍晚时,警方在洗手间的洁具间里发现了昏迷着的小凌··上了救护车没多久,小凌自己醒了过来,在医院检查之后也并无异样,便录了口供,说了当时的情况。
司礼把她和顾真带到一件房里,锁上了门,先把顾真的嘴贴上了胶带,绑了起来,又把她打晕了··她在医院里待到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确定没有损伤之后,就出院去帮苏宛的忙了。
“现在怎么样喉咙还疼吗”傅尧问顾真··顾真打字:“有一点点·”·“会好的。”
傅尧小心地碰了碰顾真脸上的擦伤,说···他看了一眼手表,把顾真手机拿过来,跟顾真商量:“我们先睡觉,好不好”·顾真点点头,又往右边挪了一点,拍了拍他床边空着的位置,意思是要傅尧睡在这里。
傅尧只考虑了几秒,说好,然后就去洗漱了··苏宛是第二天早上和顾莘一起来的··医生八点查完房,给顾真量了体温没多久,苏宛敲门进来了,顾莘和小凌跟在她后面。
苏宛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顾真拿出了傅尧早上出门给他买的一个的儿童磁力绘板,对着苏宛写字:“你看上去昨晚上没睡觉·”·“是没怎么睡。”
苏宛说··她对着顾真的样子,不再那么说一不二了,带着一些局促和后悔··“怎么了,你今天看着怪怪的·”顾真看着她,又写。
苏宛没有直接回答,先把昨天晚上到现在为止,媒体新闻的状况,还有警方的调查结果简略地说了一下··傅尧砸门把顾真抱出来的全过程都被直播了,就连生日会的视频都有人流出来了,外界众说纷纭,对两人关系的猜测也是五花八门。
这些推断和质疑,苏宛都暂时没有回应,只给几个恶意造谣的账号发了律师函,准备追究责任,杀鸡儆猴··苏宛说完了,看了傅尧一眼,才又说:“真真,对不起。”
顾真把儿童绘板的橡皮擦一拉,又重新在空白的板上写了一个很大的问号··他已经爱上了这块绘板,和用语言和符号来自我表达的感觉··见苏宛没说话,顾真又在下面写:“不用道歉。”
这时候,傅尧来了个电话,他就走外面去接了··苏宛看傅尧走出去,关上了门,才继续对顾真说:“我已经和公司申请了离职,最近公司来了一个很有经验的经纪人,等你好了,我会好好跟他交接工作的。”
“什么意思”顾真写给她看··顾莘在一旁,也有些犹豫地看着苏宛,顾莘想劝劝苏宛,但又好像没什么立场来劝··“我……”苏宛说,“确实做得不太好,掺入了太多私人情绪,严重失职。”
顾真看着苏宛,半晌,才写:“也还好吧·”·苏宛看着顾真那四个字,没说话··顾真又拿着笔,继续慢吞吞写字:“换人的话就不要再提了,别人我也不习惯,”·“但是,以后要好好照顾我。”
顾真在“照顾”两个字下面打了星标,表示重音··苏宛“嗯”了一声,点点头,努力不让情绪外露出来··“还有,”顾真把板上的字擦掉了,新写了一句,“对傅尧要像对我一样好。”
·苏宛这才笑了,说:“我知道了·”·顾真又在下面写:“要比对我还好·”·“好的·”苏宛承诺。
“不要再惹他生气了,”顾真写,“我不想看到他又不开心·”·“还有顾莘,”顾真抬头看了一眼他姐,写,“以后傅尧每发一张照片,你都要点赞。”
“啊”顾莘莫名其妙地看着顾真写的字,愣了一下,才说,“哦,好吧·”·顾莘话音刚落,傅尧推门进来,顾真一拉,板上的字就没有了。
第23章 ·顾真是第四天出的院,本来医生第二天傍晚就让他出院了,为了以防万一,他多住了两天,出院时已经活蹦乱跳,除了还不能说话,其他一切都好··顾真的父母在他出院后,过来陪了顾真两天,顾真表现得很开朗,他们便放下心,去看老朋友了。
又过了三五天,傅尧才发现顾真不对劲··顾真从出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开口说过,这也就罢了,他连那种不需要动用声带的气音,都没有发出过一点,安静得不正常。
他又带顾真去医院复查,医生说顾真的咽喉恢复得很好,按道理现在开口说话是完全没问题了的,但是顾真张开嘴,却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医生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把傅尧叫到一旁,让他带顾真去看心理医生。
顾真看心理医生都要带儿童绘板,他和心理医生在房里聊了两个钟头,门打开了,心理医生有些头疼地叫傅尧也进来一下,要和他单独聊一会儿··傅尧一关门,心理医生就单刀直入:“顾先生的情况有点复杂,他现在没法说话,确实是心理性的。”
“原因呢”傅尧皱着眉问··“我是有一些猜测,”心理医生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说··傅尧盯着他的被子转了一圈,才道:“请讲。”
“顾先生是个很骄傲的人,”医生观察着傅尧的表情,待傅尧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还在咽喉灼伤的恢复期时,或者说在顾先生咽喉灼伤的初期,他有没有听见过自己的声音”·傅尧刚想摇头,突然想起了顾真的那阵咳嗽,就点了点头,把当时的情形告诉了医生。
“是不是和他平时的声音相差很大”心理医生又说··傅尧说是··“顾先生现在进入了一个自我保护的状态·他怕自己的嗓音变了,所以宁可不说话,”医生说,“他在有意识地回避发声。”
傅尧皱着眉头问:“那有什么办法吗”·医生说:“首先得让他开口,只要说一个字,让他知道,他的声音没变,他就可以慢慢开始练习重新发声。”
和医生聊完了,傅尧走出去,看见顾真在拍诊所摆在会客室里的那幅画··顾真这几天又瘦了一下,身上哪哪儿都是骨头,眼睛便显得更大了,他回头看着傅尧,傅尧忍不住吻了吻顾真的嘴唇,才说:“拍什么呢”··顾真指指挂在墙上的画,竖了个大拇指。
“喜欢”傅尧问他··顾真指指自己,又做了个作画的手势,傅尧就带他去买了画架和颜料··顾真不说话,也不工作,外界的滔天巨浪都影响不到他。
他每天待在家里,从早到晚玩他的乐器,要不就是在画画·他的绘画技法和他的审美成反比,画出来的东西连傅尧都没办法昧着良心夸好··苏宛来过几次,顾真都用绘图板跟她交流,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和小凌面面相觑,只能让顾真好好休养,把顾真原定的行程都取消了。
过了几天,徐如意来顾真家里探望他,顾真摆出大阵势,要给徐如意画一幅肖像画··徐如意不知道顾真手艺如何,看到摆在墙角,傅尧跟心理医生谈妥了刚买回来,还来不及挂上墙的那幅画,以为是顾真画的,便欣然应允了。
他抱着睡着的Robin一动不动地坐了三个钟头,累得腰酸背疼,顾真放下画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对徐如意招招手··徐如意地凑过去一看,气得摔门走了··半个月间,傅尧带顾真看了三次心理医生,最后医生也没办法了,对傅尧说,说要不带顾真换个环境,试试出去旅游散散心,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顾真在一旁听到了,就打开手机,开始寻找目的地··他在回家路上看了一路,回到家里就给傅尧看了一座日式庭院,指指傅尧,又指指自己,傅尧问他:“想去这里”·顾真点点头,傅尧便吻了吻顾真,说:“那我们就去。”
傅尧把手头上所有工作都放下了,第二天中午,和顾真在大阪落了地··由于儿童绘图板的面积太大,傅尧没有允许顾真带出门,他给顾真买了一支能在平板上写字的触屏笔,顾真就在飞机上画速写,存了一幅很满意的给傅尧看,傅尧看了半天,问顾真:“是落日吗”·顾真沉默了一会儿,在图边写:“是一个在过圣诞的爱斯基摩人。”
傅尧也安静了,勉强给两个人找了台阶下:“对不起,原来是抽象画·”·顾真闻言,反而又瞪了傅尧一眼,不再跟他交流了··他们的这次旅行,本也没有行程计划,两人先在大阪住了两天,傅尧去租了台旧敞篷车,很厉害地说要带着顾真自驾。
第一天夜宿东京,顾真洗澡时,傅尧出去了一趟,回来给他带了一盒糖··顾真看着那个质朴的糖盒子,给傅尧写:“这是什么”·“据说吃了可以调解声带,唱歌更好听的糖,”傅尧说,“你尝一颗。”
顾真吃了一颗,品味了一下,眉头就皱起来了,写:“太难吃了·”·傅尧就也倒了一颗吃,糖除了酸没别的味道,品完两个人呆坐一会儿,顾真给傅尧写:“你怎么还不洗澡”·顾真还是不说话,但傅尧没有放弃,他又按着顾真,不顾顾真的反对,往顾真嘴里塞了两粒糖。
顾真苦着脸吃完了,傅尧才进浴室··洗了澡出来,傅尧问顾真:“怎么样,能说话了吗·”·顾真正在用手机编曲软件写歌,闻言把手机放下了,拿起平板,写:“毫无用处。”
“糖还不便宜呢,”傅尧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两百一瓶·”·顾真写:“日元”·“人民币。”
傅尧贴过去想亲一下顾真,被顾真推开了··顾真很嫌弃地写了两个字送给傅尧:“凯子·”·他们漫无目的地地往北开,经过很多座山与湖,前一天不知道后一天会住在哪里。
傅尧的工作没办法完全脱身,有几次在半路上接到了紧急的电话,傅尧又不敢让顾真开车,便停在路边办一会儿公再上路··顾真问了傅尧几次,什么时候回家,傅尧都没有给他答案。
如同亡命天涯一般的生活太自由开心,顾真贪恋些快乐,有时想要开口劝说,最后还是默默地拉住傅尧的手,同他一块儿走··自驾第二周的一个晚上,傅尧估错了行驶时间,到了夜里十点,两人还在盘山公路上开,顾真倒是很高兴,打开了收音机,里头在放最近美国很流行的一个嘻哈歌手的音乐。
伴奏的鼓点很强烈,叫人想要随它左摇右摆,想站到旧皮椅上,展臂迎风··傅尧打开了车篷,隆隆的风声立刻响起在顾真耳畔,呼吸间都是凉意··夜间山风绕过挡风玻璃,呼啸而过,丝丝缕缕拍打在他们脸上。
他们进了一条隧道,又钻出来,绕过了一座在山顶上的水库,才开始往下开··顾真盘腿坐着,看看傅尧,又看看外头··傅尧认真地跟导航开着车,没跟顾真说话,顾真耳朵里灌满了风声与音乐,别的什么都听不见。
室外气温近零下,天黑路远风这么大,顾真的心却要沸起来了似的,冒起腾腾热气、茫茫白雾,直要蒸上云霄··他们在凌晨抵达了顾真订的带私汤的民宿,顾真很高兴地泡进水里,让傅尧下来,傅尧怎么都不愿意。
最后傅尧真的下水了,过了一会儿,顾真却红着脸给傅尧抱上岸了··到青森这一天,太阳特别好,阳光穿过冷的空气,照在过路人身上,也照得灰黑色的柏油路闪闪发亮。
他们中午到酒店,睡过午觉后,顾真想上街去走·他最近拍了很多照片,发在社交软件,定时监督顾莘有没有给傅尧点赞,可以说是非常充实非常忙碌··路过一家乐器店时,傅尧突然停下来了,顾真被他拉进去,看着傅尧买了音箱、话筒和电吉他,就觉得大事不妙——可是又不好立刻逃跑,那样显得很没有气质和担当——只好跟着傅尧来到街边。
“我给你唱首歌·”傅尧说着,把乐器店送的装音响的大箱子放平了··顾真在平板上写:“别在路边吧·”··傅尧没理他,兀自打开了箱子。
傅尧还是和以前一样,特别不怕冷,穿了一套灰色的卫衣,和裹着大袍子的顾真像两个季节的·傅尧个头那么高,头发小半个月不理,长了一些,手里拎着一把电吉他,看上去像个沉迷乐团的大学生。
他站在路边,把话筒立好,开了音响和电吉他,试了试音,随手弹了一段和弦··有路人被傅尧的长相吸引了,站过来围着他们看,还有人给他鼓掌··顾真立刻就想走,被傅尧一把抓了回来,威胁:“站着。”
顾真只好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了··傅尧第一次在顾真面前唱歌,他弹响吉他,唱了一首顾真在Malibu时很爱听的乡村民谣·傅尧音调很准,但水平是很普通,或许是因为傅尧和顾真都好看,路人也都没走,静静听傅尧唱。
“I've been to heaven, I've been to hell,·“I've been to Vegas, and God knows where,·“but nothing feels like home like you babe·“I love you more than you will ever know.”·傅尧唱得特别认真,像小时候顾真班里最喜欢上音乐课的那个小胖子。
顾真想着就笑了,想说逗他开心也不用这样豁出去,傅尧已经唱完了·路人都给傅尧鼓掌了,顾真拉着傅尧,不好意思再用平板写字,觉得那样好像太过敷衍了,便拉下了口罩,用口型对傅尧说:“回去了好不好”·傅尧看着顾真,低头吻了吻顾真的嘴唇,很温柔地对顾真说:“小顾哥哥,我听不到啊。”
顾真张了张嘴,鼓起了一些勇气,真的想要开口说话了,却听见路边有人叫他名字··两个小姑娘站在不远处,激动地看着顾真,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相机。
顾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拍照,也不大有所谓,对着她们笑了笑··她们走了过来,想和顾真说话,傅尧放下了电吉他,微微挡了一下,礼貌地说:“不好意思,顾真喉咙不太舒服。”
两个小姑娘点点头,有点羞涩的问:“那请问可以和顾真拍照吗”·顾真点点头,她们拿出自拍杆,和顾真合影了,傅尧友情出镜。
天暗了下来,傅尧收起了箱子,背着吉他,和顾真牵着手,一块儿往酒店走回去··就在快到酒店的转角,傅尧忽地听到有人很轻地说:“白痴·”·傅尧反应迅速地低头,发现顾真面色如常地在走,傅尧愣了愣,很怀疑地问顾真:“刚才那句白痴是你说的吗”·“不是。”
顾真说··顾真的声音没有变,只是很轻,好像是怕控制不好音量,所以不敢大声说话··傅尧握着顾真的手紧了紧,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是你吧,我听到了。”
“真的吗”顾真微抬着头看他,对着傅尧笑,说,“我还以为说得很轻·”·傅尧看了顾真很久,压下了一切激烈的情绪,只是抱了一下顾真,委屈地说:“骂我干嘛。”
顾真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傅尧吻住了,他们在高墙的阴影里接了吻,天全黑了,路灯突然全都亮了,傅尧都不放开他··苏宛开记者会纯粹是为了应付··毕竟顾真也不在国内,她一个人上台,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苏宛总怕和顾真联系太多,反而会给顾真压力,就把公司和媒体抛过来的杂事都扛下来了,这次是公司高层找她谈了一次,说好歹给外界一个回音,苏宛才糊弄地开了个记者会。
在答疑前,苏宛先解释了情况,把顾真跟傅尧出去玩,美化成了顾真在经历颁奖礼时间后,大受刺激,对人生失去了信心,想出去散散心,寻找自我,归期未定,想回来自然会回来,还请大家多给顾真一些时间。
而记者的问题从顾真的行程安排,问到顾真的身体状况后,终于有人站出来,提问说,顾真和傅尧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关系·”苏宛说。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问苏宛:“请问顾真现在在什么地方”·苏宛摇摇头,说:“不是很清楚·”·“在日本呢,”记者直截了当地说,“五分钟前有人拍到。”
“是吗”苏宛心里开始骂娘,面上还要微笑,说,“他没跟我说起·”·“和傅尧在一起·”记者补充。
苏宛深吸一口气,说:“他们关系确实很好的·以前也一起——”·“——看照片好像在接吻·”·苏宛这场记者会后来被业内称作经纪人模范危机应对讲座。
她被记者问得几乎掉一层皮,最后花半小时,说出了一套似是而非,听上去却真的很有道理的友情理论,终于把场面扳回来··下了台,苏宛接过小凌递过来的手机,发现顾真破天荒给她发了信息。
她打开一看,顾真发了两张照片过来··一张是“恋爱赦免卡”,一张是“衣柜事件再现原谅卡”,·还有一段语音,是顾真说的:“宛宛,我不知道哪张能用,都发给你了。”
苏宛因为顾真能发出声音而感动了一秒,很快又被冲淡了,因为顾真连发三张假条过来,说:“我还要请几天假·”·苏宛忍不住给顾真打了电话过去,质问顾真:“你怎么每张卡都随身携带的”·顾真那头毫无悔意地笑了半天,才对苏宛说:“宛宛,当然是因为我在谈恋爱啊。”
——————END————··内容简介·傅尧/顾真·好命歌手和他的小狼狗·真漂亮与假天真。
第1章 ·“师傅,这个放那着就行,不用拆”苏宛怀里抱着一个花瓶,转头看见装修公司的工人要把纸箱拆开,赶紧唤了一声,“不用拆的”·顾真把花瓶从苏宛手里接过来,低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声音都哑了。”
“不行,”苏宛断然拒绝,“你看着我不放心,我再下楼看看,还剩一车东西·”·她说罢便又往门口走,顾真只好也跟着她出去,边劝道:“宛宛,搬个家而已……”·他们坐电梯下楼,七八个搬家公司员工站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肩上都扛了东西,顾真的助理小凌手里抓着门禁卡,要给他们刷上楼。
“还有多少”顾真询问搬家公司老板··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再搬个两三趟就好了·”·“一会儿我再回去一趟,”苏宛拉了拉顾真的袖子,道,“你就待在这儿,我给你开视频,你再检查有什么遗漏的。”
“太夸张了,”顾着皱了皱眉头,道,“又不是什么——”·“就是大事,”苏宛打断他,“你没有发言权·”· 顾真不擅跟人争辩,更不擅跟苏宛争辩,眼见苏宛穿着细高跟蹬蹬地走到搬家公司的皮卡边去数箱子,只好亦步亦趋又跟过去。
顾真这回搬家搬得十分匆忙且被动,全因他碰到的一起恶性事件··上周六早上,顾真出门,在家门口看见一个快递盒子,上面用红笔写着“顾真收”,他毫不设防地蹲下来掀开了盖子,只见里头放着一具鸽子的尸体。
鸽子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难以形容的恶臭混着香水味,直冲顾真鼻尖··顾真几年前给一个动物保护组织写过一首公益歌,就叫《亡鸽》,知道这首歌的人并不多,因此,把盒子放在他家门口的人不但恨他,也了解他。
顾真看着盒子愣了三秒,打电话给经纪人苏宛,让她立刻报警··这是顾真入圈七年来,碰见的最离奇诡异的事情··毕竟,公元2016年,圈内为艺人评选关键词时,顾真得票率最高的词就是好命。
顾真十九岁出道发行第一张专辑时,正逢歌坛衰败前最后的盛世,他一炮而红,中间经历过起落,但终于还是站上了歌坛顶端,就算在华语乐坛式微的当下,顾真也是一位不同的人物,他没有绯闻,平日甚少露面,演出票价和电子专辑销量依然甩第二位好几条街。
他写了几百首歌,从抒情曲到电子乐,乐评人说他是被上帝眷顾的人,甚至有人说“顾真就是歌坛”··顾真的好运远不止于事业,他长了一张漂亮得能够让人忽略他声音的脸,拥有比富裕更高一层的家境,和把他捧在万尺高空、不愿叫他触碰凡尘的身边人——例如苏宛。
他给苏宛打电话时,苏宛就在他家楼下等着,要接他去拍新歌的MV··苏宛接了他的电话,不到两分钟就出现在顾真面前,她看着顾真的表情,严厉得让顾真觉得苏宛才是那个二十七岁的男青年,而自己是她十八岁的妹妹。
当天下午,顾真的姐姐就来了电话,语气强硬地要求顾真搬到家里给他买的房子里去··顾真原来的房子所在小区建的早,私密性和安保都有些跟不上了,警察调取了监控,硬是没找出嫌犯的半点痕迹。
原本顾真家人就劝过他很多次,要他换个地方住,但顾真主意大,他喜欢原来的住处,怎么都不愿意搬,这一次是真的吓到了,才和苏宛一起匆忙将东西打包整理了,忙乱地搬了家。
为了躲开狗仔的视线,搬家安排在凌晨四点··顾真家不大,东西也不多,但他收藏了不少贵重的乐器和画,拆装都十分不便,搬家公司三辆卡车,十几个工人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东西都搬上车,浩浩荡荡开到在城市另一端的,顾真的新家。
苏宛数完了最后一辆车上的箱子,手机响了她都没拿起来,只是指了几个箱子,对工人说说先搬这些··顾真站在一旁,碰了碰装画的木架子,凑过去想碰一碰露在外面的钉子,手臂被苏宛戳了一下:“别乱摸。”
“你不接电话”顾真慢悠悠收回了手··“是你姐,”她看了一眼屏幕,简短对顾真说了一句,然后才接了电话,和顾莘聊起搬家的情况。
顾真听得无聊,便走回了电梯口,刚按开门,便见到了一张他从未设想过还会再见的脸··傅尧也愣住了,隔了三五秒,才对顾真扯了一个笑脸:“好久不见”·顾真还是愣着看他,傅尧比五年前更高些了,声音也低了,发自内心的笑意让他实际上略显凌厉的眉眼显得无害而友善,傅尧笑起来露八颗白牙,好像从没有跟顾真疏远,依旧是熟人。
又过了少时,顾真回过神来,刚想打招呼,一声不属于人类呜咽从傅尧身后传出来,一只大金毛硬生生从门和傅尧之间挤出来,猛地一蹦,扑向顾真,巨大的冲力把顾真推倒在地。
“Robin……”顾真坐在坚硬的水泥地平上,脸和脖子被湿热的舌头舔得的发痒,耳边都是Robin的呼吸声,这感觉太熟悉又太温暖,叫他忍不住笑起来,揉着Robin蓬松的毛,把它抱得更紧了些。
傅尧穿着运动卫衣,站在一旁,抱住手臂扯着嘴角看他们:“Robin,真的主人在这儿呢·”·“顾真”苏宛几乎变了调的尖叫突然破空而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跟踩地声,“你怎么了”·顾真把埋在Robin柔软毛发里的脸抬起来,看到苏宛失措的表情,抬手示意她冷静:“没事你别急,碰见熟人了。”
苏宛惊疑地看着还在舔顾真的大狗,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傅尧,高声说:“你别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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