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 by 烤全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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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 by 烤全羊(3)
·薛景仁的家里主基调简约明快,突然出现色彩这么艳丽的东西其实很是突兀,这也没办法,本来是定来给肖兰亭的生日趴准备的,自然要配合着定好的会场去做东西,肯定和家里的氛围不相配。
“这是……给我的”肖兰亭大气都不敢出,怕声音太大会吓跑了眼前的东西似的··薛景仁走过去,随手沾了蛋糕上的巧克力抹到肖兰亭嘴角,很认真地说:“是,是送给你的。”
“可是,可是……”肖兰亭看上去无措极了,像在森林里迷路的小动物一样,“你不是说要到我生日才、这还没到我生日呢……”·“我变卦了,不是生日又怎么样”薛景仁笑着把他嘴角的东西舔掉,“谁规定只有生日的时候才能吃蛋糕你喜欢的话,我们天天都吃,你不喜欢的话,就算是生日也不吃。”
“那,这么多……”·“再多也都是你的·”薛景仁顺势舔着他的唇,“就算吃不了扔掉,也都是你的,没有别人抢得走。
谁都不行,除了你,谁都不行·”·薛景仁舔着他的下巴尖,那里有小小的,即将滴落的透明水珠··“我、这是汗……”肖兰亭其实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他的眼前都是被液体模糊过后的色块,只能颤抖着嘴唇辩解:“我刚才跑的太快了,出了很多的汗,这是汗……”·“嗯,是汗,我知道,咸的。”
薛景仁轻轻地吻着他··我喜欢看你任何一种样子,开心的,哭泣的,- xing -感的,可爱的··我也愿意为了你去尝试之前从不曾做过的事情,比如不是让你跑过来,而是我来试着去靠近你,理解你,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妥协放弃,而是为了不让你再受到伤害而学会收手。
我好像突然知道,胸腔里像无法呼吸一样的束缚憋闷感是因为什么了,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挣扎着要破土而出了··第31章 ·就如薛景仁第一次在老宅的后花园里见到他一样,肖兰亭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眼泪汩汩不绝,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水分都哭出来。
薛景仁吻他的发顶,轻声地说着“别哭了”,但却没有真要阻止的意思,顺着泪痕从肖兰亭的下巴舔到脸颊,然后亲上- shi -漉漉眼睑··肖兰亭显然也想到了那一天,可是和那一天不一样,现在的薛景仁没有丝毫的恶意,整个人更像一个深海中的贝壳,强硬地将他与冰冷的海水隔离,又用最柔软的一面把他包裹起来。
“我很难过·”肖兰亭的声音混在哽咽里,薛景仁没听清,只能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背靠着坐在自己怀里,这是两个人身体接触面积很大的一个方式,薛景仁猜他是会喜欢的。
“我很难过,那个时候·”肖兰亭又说了一遍,薛景仁从后吻着他的耳根,这次听清楚了··“是我的错·”薛景仁是真的觉得自己混账,当时肖兰亭自己一个人在花园里偷偷地哭,可能是在感慨终于从一个噩梦中解脱,结果半路杀出一个薛景仁,说的话字字锥心,偏偏这个人还是小时候给过肖兰亭一点温暖的人,那个时候的肖兰亭该有多绝望。
薛景仁想说很多的对不起,但又觉得道歉说再多也是无用,只好用一个接一个的吻去表达歉意··“是我的错,我说别人说错了,我也说错了·”·肖兰亭垂眼看着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抽抽鼻子又说:“没关系了,其实都过去了,我很开心。”
说着转过头,眼泪已经不再那么汹涌,“我很开心,我想做,想要你抱着我,- she -在里面·”·“嗯,还有呢”薛景仁吻着他的眼角,他想给肖兰亭很多很多的东西。
“还有……”肖兰亭想了一下,“接吻吧·”·他的命不好,大概不会有很多很多的爱,也不会有很多很多的钱,更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已经不去奢望了。
但他还是想要很多很多个吻,很多很多个拥抱,所以才留在薛景仁身边,放纵又疯狂··“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肖兰亭被薛景仁吻着,刚刚涌出的难过伤心慢慢地都被吻掉了,他想被拥抱,想被薛景仁进到身体里,想看薛景仁的下体在他股间进进出出,然后放肆地叫出来。
“你·”薛景仁一边吻着他一边脱他的裤子··肖兰亭今天穿了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裤子一被拽掉,衬衫的下摆被展开,盖在大腿上面就很有秘而不宣的引诱味道。
薛景仁勾着他内裤的边缘扯了几下,凑到他耳边悄声问:“下面要不要我舔”·“……好尴尬啊”肖兰亭忍不住捂住了脸,今天他的感情泛滥成灾,连放荡都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放得开了。
“你都吃过我多少次了还尴尬,想不想要”薛景仁还在谆谆善诱,指腹隔着内裤摁在上面,慢慢地揉着··薛景仁一直亲他耳朵后面的地方,那里很敏感,稍微一碰就有电流从皮肤下游过的酥麻感,肖兰亭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要。”
·“这次不会放过你的,会一直舔到里面去·”·肖兰亭把脸埋到沙发上,顺着薛景仁的摆弄跪好,声音传出来瓮声瓮气的:“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
薛景仁把他的衬衫撩上去,从肖兰亭的背开始往下吻,他没有脱掉肖兰亭的内裤,等吻到股沟的时候停下来,拨开内裤中间的布料,臀丘间的- xue -口露出来,很是紧张地瑟缩着。
薛老爷子不愧是经商多年久战沙场,眼毒手准,完全知道男人的弱点在哪里,亲手把肖兰亭变成了床上的罂粟,一举一动都像是在男人的心上搔痒··薛景仁第一次见到肖兰亭就收不住邪念,现在再看这个人,更觉得哪儿哪儿都是毒品,想舔遍他的全身,吻住他的嘴唇,含着他乳晕发红的- nai -头,干进肤色浅淡的肛口。
薛景仁只用舌面贴了那里一下,肖兰亭的腰就抖了抖,他偏过头,很是难为情地央求道:“为什么不把内裤脱掉啊……这样很……”·这样内裤还在身上就被舔- xue -的话,他会错觉是在床上之外的地方乱来,有种异样的羞耻和敏感。
肖兰亭的脸从没这样红过,薛景仁看得很是喜欢,把人翻了个个儿,让肖兰亭仰躺着分开腿,“你的身体这么软,是不是能看到我舔你”·“不,看不到”肖兰亭挡着眼睛掩耳盗铃,但挡不住薛景仁身体的热度,温暖柔软的触感把那里一下子都包围了,“啊……”·薛景仁是直接含住了一圈的褶肉,舌头在口腔里有些野蛮地冲撞。
肖兰亭最近天天上他的床,肛口其实已经变得比之前柔软,他含着- xue -口吮了几下,舌尖就能钻进去不少了··肖兰亭眼带哀求地和他对上视线,发出的声音与其说是求人,更像是在撒娇,“别了吧……啊……”·薛景仁很喜欢他这个样子,但最让他难耐的却是肖兰亭的腿——细嫩的大腿内侧分别夹着他的脸颊两边,随着他舌头的动作深入,柔软滑腻的皮肤不住地磨蹭着他的耳朵和脸颊——在他看来,这种无意的动作比刻意的勾引还要撩人心弦。
薛景仁说是不放过他,到底也就是说说而已,没舔一会儿肖兰亭就羞得像是要晕过去,薛景仁只能住了手,去漱了口回来,顺便脱了衣服围上浴巾,肖兰亭还趴在沙发上装鸵鸟。
“之前勾引我的胆子哪儿去了”薛景仁好笑地抱起来他,把他的内裤脱掉,只留了一件衬衫在他身上,肖兰亭很适合这样穿。
“那你闭上眼,我就再勾引你一次·”肖兰亭捂着脸给自己降温,薛景仁也依他,端端正正地坐好分开腿,还自觉地闭上了眼:“来,勾吧·”·肖兰亭还是上次那个流程,滑到他腿间跪好,先用手把肉具弄到- bo -起,然后再张嘴含住。
“嘶——这又是什么”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薛景仁还是被惊了一下,但忍住了没睁眼,仰着脖子靠在沙发背上享受肖兰亭口腔带来的快感——比口腔内壁更加- shi -润、滑腻,比冰块更加柔软的东西被肖兰亭含在嘴里,和嘴里的温热交替着包裹上他的- yin -- jing -。
彻彻底底地爽了几波后,薛景仁睁开了眼,肖兰亭手边放着透明的水信玄饼和布丁,都已经只剩下一半——哦,刚才是这些东西啊真挺舒服的。
薛景仁捏捏肖兰亭的鼻子,揽着腰把人拽到腿上来,肖兰亭把嘴里的残渣吐到薛景仁手里的纸巾上,很是不舍地嘀咕:“用这个好浪费啊,用果冻就行了,可惜你家没有。”
“那等买了果冻再做吧,剩下的留给你吃·”薛景仁已经不想再对他说教金钱的意义,肖兰亭努力经营自己的生活其实很不容易,对金钱和物资的精打细算本质上是对明天还抱有希望,薛景仁不得不承认,他十分喜欢并欣赏这样积极的人生态度。
更重要的是,他想抱肖兰亭的欲望凶狠浓烈,他忍不住了··已经膨胀硬挺的下体直挺挺地戳到肖兰亭的臀缝里,侵略意图很明显地滑动着,肖兰亭一手扶着对方的肩膀,一手伸到下面去帮忙,薛景仁忍了忍,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润滑剂——自从把肖兰亭带上了床,他家里到处都是这玩意儿。
“等等,我再弄一下·”薛景仁在手上倒了一些润滑剂,用掌心摁到- xue -口上轻揉,肖兰亭呻吟一声,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已经硬不起腰了··“喜欢这样”薛景仁搂过肖兰亭的头摁到自己颈间,稍微侧脸就能吻到对方的额头,“是不是比起那东西,更喜欢手”·“都喜欢……”肖兰亭的声音像是甜点散发的香气,薛景仁的手指已经进去了大半,这是能让他身体愉悦的触感,而薛景仁的下体进到他的身体里一般都伴随着紧实的拥抱,他会觉得连心都被填满了。
肖兰亭用额头蹭蹭他的脸,“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我没关系的,你都不说那些话了·”·薛景仁还是笑着亲他:“那个不重要·”他之前说那些带有凌辱的下流话只是为了刺激感官,放大自己从- xing -爱里能获得的快感,而这个并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
手指带着润滑剂在肠道里搅动的功夫,两人又亲上了,肖兰亭从不压抑身体的反馈,被亲得舒服了就哼哼,被插得出水了就软了腰,稍微有一点羞涩,但却是一种比之前打开了更多自己的姿态。
“还好吗”薛景仁抓住肖兰亭一边的臀肉大力揉着,水润饱满的龟- tou -已经顶了进去,肖兰亭扑上来亲他的嘴角不让他问,“我想要你,想要你抱我。”
薛景仁吻住了他··不管是哪一边都做足了润滑,薛景仁进去的很顺畅,刚全根没入的时候又抽出来,把肖兰亭转过去,用后入的方式再次进入了他··“这样能抱着你。”
薛景仁亲着肖兰亭的脖子说··第32章 ··两个人从沙发做到了床上,肖兰亭的肠道绞着薛景仁的东西不放,最后全都被- she -在了里面。
薛景仁- she -了两次,第二次- she -完抽出来,肖兰亭的下面已经暂时合不上,黏连的- jing -液从里面被带出来粘在臀肉和腿上,- yín -糜又放荡··薛景仁一看这已经快中午了,肖兰亭身体本来就不好,得按时吃饭,就暂时叫了停,带着他去冲澡,“先吃饭,行吗,好好吃完了我陪你做到明天都行。”
肖兰亭点点头,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话上面,薛景仁正用手给他掏里面的- jing -液,总是碰到他的敏感点,他觉得自己又想要了··黏黏糊糊地洗完了澡,薛景仁去做饭,用一把小叉子就把肖兰亭推到客厅打发了:“去吧,少吃点,留点肚子吃饭。”
肖兰亭没坚持跟着去做饭,很乖地坐到茶几边的地毯上吃蛋糕,吃了半个跑去把手机拿过来,又坐回去继续吃··他找了半天才找到相机的应用,暗戳戳地给满屋子的蛋糕拍了一张,点开信息对话框输了林容一的号码,犹豫了半天又删了,退出去把刚拍的照片也删掉了。
昙花一现的东西还是不要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任何痕迹的好,省的让他有了妄想,念念不忘地放不掉··他没吃两块就饱了,但厨房的声音还没断,应该是饭还没做好。
肖兰亭想了想,觉得人生偶尔也可以奢侈一回,心里对蛋糕师傅说了句抱歉,勾了很多蛋糕上的奶油跑去了厨房··薛景仁把小羊肋排用盐和黑胡椒碎腌着,准备一会儿煎个法香小羊排,肖兰亭还是只穿着一件衬衫跑过来,袖子挽到了手肘,扣子只系了中间的两颗,但下摆挺长,看不到里面穿没穿内裤。
薛景仁打着电话看了他一眼,视线就定在肖兰亭的下半身不动了,“嗯,取消了,不是你们那边的原因,是我这边的原因,对,没有没有,放心吧·”·薛景仁之前定了一个小宴会厅,打算开个小趴给肖兰亭庆祝生日,顺便让肖兰亭在他身边露露脸,但他后来才知道那个所谓的生日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庆祝就显得很讽刺,所以他取消了订下的宴会厅和各种周边产品,但想到肖兰亭是爱吃甜点的,所以定来给生日趴用的蛋糕和甜点他就没有退,直接让人送到了家里。
酒店的经理知道这事儿后长了个心眼,打来电话和他确认是不是酒店这边招待不周,薛景仁本来还想多说两句,但肖兰亭穿成这样跑过来,他就没心思再多说了··“怎么了”薛景仁挂了电话,张开手臂要抱他,肖兰亭没有扑过来,捉起他的左手,神秘兮兮地,“闭上眼睛。”
薛景仁听话地照做,肖兰亭带着他的手摸到了绵软的皮肤,薛景仁根本不用睁眼,就知道这是肖兰亭的会- yin -,光是这几天就被他无数次摸过和亲吻过的地方。
但是有一点不一样,薛景仁猜沾到他手上的东西是蛋糕上的奶油,他隐隐地已经闻到了那个香甜的味道··肖兰亭双手捧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在腿间缓缓地抚摸,甚至抓着薛景仁的一根手指放在了还没恢复过来的肛口上。
薛景仁睁开眼,肖兰亭整个上身虚虚地伏趴在他左臂上,两腿夹着他的手,就像是骑在他胳膊上,期待地看着他,又带着一点故作的胆怯地问:“进来吗”·薛景仁觉得直接干进去就是最好的回答。
肖兰亭对- xing -事的热衷实在太过头了,薛景仁- she -完再带他去洗澡的时候,肖兰亭甚至都站不稳,大腿还在打着摆··“着什么急呢,以后慢慢做不好吗这样会把身体搞坏的。”
薛景仁一边给他擦身体一边劝他,肖兰亭就像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初尝情欲的滋味儿后不知轻重多少,只知道一味地索要··肖兰亭也没给个回应,薛景仁擦完他的脚踝抬头一看,正迎上他垂下的目光,水润的双眼像是盛着夜幕下绵延的万家灯火,温柔缱绻,是极尽爱意的样子。
“怎么了”薛景仁站起来,肖兰亭慢慢靠到他的怀里,薛景仁怕他着凉,用手笼着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在想什么,和我说说好吗”·“在想蛋糕,不想吃饭。”
肖兰亭的声音像是要睡着了··薛景仁在他眼角吻一下,给他穿上衣服把人抱到了床上,肖兰亭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整个人陷进了床里还抓着薛景仁的手不放,嘴里嘀嘀咕咕让人听不清在说什么。
薛景仁突然就想起在南湖的那套公寓里,他第一次见到肖兰亭也是这样,肖兰亭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胡话··那时他还不认识肖兰亭,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是这时候他却突然福至心灵,听懂了肖兰亭口齿不清的发音——·“是你吗,景仁”·薛景仁怔了一会儿,随即脱了衣服也上了床,轻轻地把肖兰亭揽到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是,是我。”
肖兰亭曾说过,他们小时候见过面,薛景仁给他做了粥,还陪他睡了一晚上,但也只有这样而已,事情小得甚至薛景仁一点印象都没有,却能让肖兰亭惦念不忘这么多年。
薛景仁说不清此时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如果表里可以如一的话,那么现在他的脸上可能是在哭··肖兰亭这一觉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扯过枕边叠好的长衫半袖套上,肖兰亭眼都还没完全睁开就跌跌撞撞地去找人,看到薛景仁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的时候又停了脚,站着看了好半天,等薛景仁冲他招招手才蹭过去。
薛景仁早就看到了他,就等着他过来,等人过来了才把电脑拿开,拿了杯温的柠檬水给他,“醒了”·肖兰亭被他揽着腰,双手捧着杯子点了点头,“是不是打扰你了你忙吧,不用管我。”
“没在忙·”薛景仁帮他把眼角的分泌物抹掉,“一会儿吃小羊排还有烤土豆,沙拉里给你放了虾肉和蟹腿肉,还有想吃的吗”··肖兰亭这才注意到满屋子的蛋糕都不见了,“蛋糕呢”·“都放在冰箱里了。”
薛景仁带着他去厨房,专门打开了冰箱门给他看,“这东西不能当饭吃,吃了饭再吃吧·”·肖兰亭点头,问有没有需要打下手的地方,薛景仁电话正好响了,就和他说让他想弄什么就随便弄,自己去接了电话。
·魏承在电话另一边又急又兴奋,薛景仁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他那个表情··“艾玛我和你说,这事儿真的贼拉厉害了,真的”·薛景仁听他说着,看着肖兰亭在冰箱里看来看去,最后拿了两根黄瓜出来,“怎么,死的有蹊跷”·“哎死的倒是没什么问题,那都摔得颅内出血了,你家老爷子后来那个身体情况本来也就悬。
不是这事儿你那边说话方便不”·“你说·”·魏承的声音突然压得特别低,“你家老爷子没那个了你知道不”·薛景仁一时没理解是没了哪个:“没了什么”·“往明白了说就是太监懂了不”·“……”就算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老爷子身上很可能还有秘密,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方面的,“把病例拍给我看看。”
“嘿真是惯得你了”魏承十分坚决:“帮你瞅瞅就不错了,还想咋的给你拍了我家这医院还开不开了”·薛景仁知道私立医院讲究的就是保密- xing -,也没强求,退一步道:“那是因为什么导致的”·“简单说吧,被人咬断的。
手术只有急救记录,没有再植记录,也就是说,那东西是彻底的没了·”·肖兰亭洗完了黄瓜直接咬了一口,薛景仁看的后背一凉,隔了几秒才继续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看看啊,”魏承那边顿了一下,说了个年份,“哎哟这都十好几年了。”
薛景仁又问具体日期,魏成说七月二十七··“……你再看看,确定你没看错”·“我又不是瞎七月二十七七月二十七就是七月二十七错了让我也没鸡鸡”魏承没好气。
薛景仁看着厨房里的肖兰亭拿了把刀拍黄瓜,又问手术那天的具体时间,魏成说手术是下午两点多开始的,薛景仁又问老爷子是被送到医院的还是让医院的救护车拉回来的,魏承看了看病例,说是被送过来的。
如果是被送过来的,就不知道哪里是受伤现场了··薛景仁站在客厅里捂着额头缓了缓,无语了一会儿才又问:“这个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别的也没啥了,什么高血压什么脑梗的,嘿你说你们家老爷子真……”·“哦这些就不用了,”薛景仁也想不出暂时还有什么要问的,他现在着急想去求证别的事,没心思应付魏承,“这事还有点东西我要去查清楚,先挂了。”
也没等魏承说个再见就直接断了线,薛景仁看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有点懵,但脑子却转得飞快··这件事的可能- xing -有很多,他已经设想了不下十余种,只要一点一点地排查,真相其实并不难找到。
薛景仁走进厨房,肖兰亭在拌黄瓜,看到他过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递过去,“尝尝淡不淡”·薛景仁张嘴吃掉,却只是含在嘴里,无法下咽。
他想起那天乾坤的老板胡定坤后来说的话··“哦多年前那次是吗,没有买家,最后没成·本来一切都准备就绪,最后关头薛总突然反悔了,把肖兰亭带走了。
那次的事让我陷入了一段时间的信用危机,所以我对肖兰亭,印象深刻·”·为什么老爷子最后关头反悔了,为什么老爷子根本不在乎肖兰亭却在暮年之时不顾家人反对要把肖兰亭带在身边,为什么要让肖兰亭给他跳舞,为什么老爷子的死始终绕不开肖兰亭的身影……·这些无数个为什么和因果,薛景仁知道,只要他查下去,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可是到时候,肖兰亭还会是眼前的这个肖兰亭吗·第33章 ·薛景仁心思不在做饭上,小羊排就给煎糊了一面,肖兰亭没让他扔,拿了小刀一点一点仔细地把焦糊的部分都刮掉,把留下来的肉都吃了,还夸薛景仁做的好吃。
看到薛景仁一直在看他,肖兰亭有点脸红地解释了几句,还以为薛景仁又是在嫌弃他穷酸··薛景仁敛了目光,笑着圆场说“我是担心不好吃”,还明目张胆地撒谎说自己很少做羊排,没什么经验。
肖兰亭很捧场地连声说好吃,等夸到实在没词儿了,低了头小声地问:“你不抱着吗”·“嗯”薛景仁反应了一下才有点迟钝地明白过来,肖兰亭这是在问怎么不抱着他吃饭了,这几天两个人老是一起腻歪着,薛景仁总是把他抱在腿上吃饭。
“你又不是猫,总抱着你该烦我了·”薛景仁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手指轻扣着餐桌,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他现在不再把肖兰亭当猫狗一样养着,就更不愿意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让肖兰亭有不舒服的感觉。
肖兰亭有点失望地垂下眼,“我不烦你,我喜欢也不行吗”·薛景仁之前就见不得肖兰亭这个样子,现在更是忍不了,看着就像是垂着耳朵的小狗,可怜兮兮地抓人心肺。
“行,怎么不行,你要是不烦,我就把你变成手心儿那么大,揣兜儿里走哪儿带哪儿·”薛景仁把他拽到腿上,揪着他的小马尾逗他··肖兰亭竟然还当真地想了想,说不太好,我要是变得那么小,还怎么和你做啊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大小,“你看,我就这么小的话,你的那个立起来就一个顶我俩……”··“行行行,咱们不变了,吃饭行吧。”
薛景仁被他给逗笑了,抓住肖兰亭还在比划的手亲了亲指尖,“好好吃饭,你变大变小我都带着你·”·肖兰亭吃多了肉不想吃米饭,薛景仁就自己捧着碗吃,不时地喂人一筷子,肖兰亭也赏脸都吃了,眼看着又要亲到一起去,薛景仁电话突然响起来,弄得他心里还紧张地“咯噔”一下。
看了一眼不是魏承,薛景仁就没避开肖兰亭,直接接了,对面是刘小虎,让他带着肖兰亭去吃饭··薛景仁还以为是他们剧组聚餐,想到肖佳倩可能也在,就直接拒了,刘小虎赶紧和他解释,不是走场面的饭局,就是剧组的人私下里吃个饭,主要都是行业里的老前辈,刘小虎想让肖兰亭去和大咖们熟悉熟悉。
“真的没别人,就是和老师他们聚一聚,”刘小虎对这事还挺上心,“就算不走演戏这一挂,认识认识业内前辈也没什么坏处吧·”·薛景仁想了想,捂着话筒问肖兰亭喜不喜欢那天那个愣头青编剧,肖兰亭憋着笑,说那天给人家添了麻烦,连定妆照都没拍完,很过意不去。
薛景仁手指插进肖兰亭的头发里,按摩一样轻轻揉着他的头皮安抚他,“不是你的错,不关你的事·”·刘小虎得了个肯定的答复,挂了电话冲着旁边的肖佳倩摆摆手,“得了,好说歹说同意来了。
哎不是我说啊肖姐,这事儿景哥不太地道啊,你请的人你花的钱你做的东,凭什么他小情儿要去你就不能去啊这该反过来吧”·肖佳倩舞蹈家出身,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格外优雅的气质,随着年龄的增长磨去了少时的锋利外放,现在随便说说话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舒服得很。
“没有的事,我是有别的事耽误了·”肖佳倩随便找了个借口,刘小虎也没深究,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肖佳倩走之前又拜托了一遍,让刘小虎帮忙在饭桌上拉着肖兰亭给大咖们认认脸,她暂时想不到有什么能帮到肖兰亭的,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肖兰亭跟着薛景仁去了,一直贴在薛景仁旁边,沉默寡言得像个哑巴,存在感低得过分··刘小虎费了半天劲也不见他有什么表示,就算不敬个酒你好歹也和前辈们打个招呼啊,看着也不像是怯场的人,就是不声不响地坐在那低着头,刘小虎心累得直想问他是不是地上有钱。
等到肖兰亭去方便的功夫,刘小虎蹭过来表示不满:“你以为我这闲的没事找事儿呢我还不是为了帮你,你好好说说他,在这圈子里混不能这样。”
薛景仁要开车就没喝酒,端起茶抿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你可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小姨所托吧·”·刘小虎和肖佳倩他都熟,这事儿什么门道他用脚趾头都猜的到。
“算了,那天我和你说的,你就当没这回事儿吧·”薛景仁抚着杯壁说··肖兰亭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往这圈子里钻,薛景仁现在不想勉强他,这圈子里的买卖和乾坤的皮肉生意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他也不想让肖兰亭接触太多,触景伤情。
薛景仁想了个借口,偏过头继续低声道:“他胆子小,一下子就这么出来不合适,一步一步慢慢来吧·”·嘿呀第一次听说演个背景还要胆子呢刘小虎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那你给我说说,你要怎么个慢慢来”·薛景仁一笑带过,突然说起别的,“对了,你以后收敛点,他不是我的猫,他是我小叔,能滴血验亲的那种。”
“哦这样啊……什么我——”刘小虎赶紧压下声音捡起筷子,满脸都是震惊:“我的老天啊真的假的啊你这样我会多想的”·薛景仁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一双筷子,不甚在意道:“是吗,比如”·刘小虎也搞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总之情绪激动道:“哎不是我说啊你这,这圈里圈外形形色色那么多人,你都没下过手,这一出手就不同凡响,背后很可能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啊”·薛景仁点点头表示在听。
“按理说,一般人呢,和自己的亲小叔滚上了床,那得纠结啊,矛盾啊,思考啊……你看你这么轻描淡写的,我怀疑你背后真正的目标,更惊人”·薛景仁看他一眼。
“比如,其实你的真爱是你爸但这段感情真的太太太惊世骇俗了,所以你只能找你爸的弟弟当替身是不是这样”·薛景仁闭上眼给他无声地鼓掌,“棒”·“你不反驳一下吗”刘小虎垮下脸问。
“我一反驳就成做贼心虚了·”薛景仁真是很了解他,熟知他的套路··“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想解释解释的”·“有,”薛景仁很肯定地点头,“我特别想介绍你和薛景钰认识,你们才是亲兄弟。”
薛景钰就是他那个不着调的亲弟弟··被替身的肖兰亭坐在隔间里的马桶上打电话,他不喜欢任何在家之外地点的饭局,找个机会就出来透口气儿,拖延着不想回去。
林容一听他说想再多呆几天,虽然骂了他,但也算是预料之中,肖兰亭毫无情商可言,完全凭借着本能在感知,活到了这个岁数才开了真正意义上的荤,很容易就会沉迷其中,醉生梦死。
但他也并不太担心,彻底没有情商有一点好处就是不会被感- xing -所支配,脑子里的那股新鲜劲过去了,一切就会回归正轨··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肖兰亭完全没有节制的- xing -爱会让身体受伤。
“肖兰亭你的屁眼为什么这么没有原则”·肖兰亭回嘴:“你的有原则,别吃你哥的那份啊”·“你就嘴上最会说这时候就不怂了去,去告诉姓薛的你恨他”·肖兰亭吐吐舌头怼回去:“行啊,你告诉你哥你爱他,那我立刻就去。”
·两个人不着边际地说了一会儿,林容一要去吃饭就挂了,肖兰亭看看时间差不多,也出了隔间准备回包厢,洗手的时候一抬头,和旁边的人在镜子里正好对上了眼。
温敛沉默了一瞬,而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好巧啊·”·第34章 ·对方没有一点恶意的成分在,肖兰亭能感觉得到,但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打过招呼后只好沉默。
温敛看着他领口遮盖下的皮肤露出一块很明显的红痕,细长的脖子让肖兰亭整个人都显得纤细脆弱,确实是那种能激起男人各种欲望的类型··他毫不怀疑肖兰亭对男人的吸引力,只是有些疑惑薛景仁的口味变得太快,娱乐圈里多得是肖兰亭这一款,从没见薛景仁在意过。
两个人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不说话,气氛有点莫名尴尬,幸亏温敛的新经纪人来找人,三言两语就给圆了个场··肖兰亭借机告辞,温敛一直目送他出了卫生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仍在琢磨着。
最近接触下来,新经纪人也大概了解了温敛这个人,有一点小心思,但很容易就能被看穿,对薛景仁的意图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总的来说是个被宠坏而不自知的小少爷。
“你没说什么吧”新经纪人为求保险还是问了一嘴,他见过薛景仁带着肖兰亭的样子好几次,看样子是被薛大少上了心在宠,他不想温敛因为几句口舌之快得罪了薛景仁的枕边人,最后把关系搞僵。
·温敛回过神儿来,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我没那么蠢,想开枪都找不对靶子·”·他和薛景仁之间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肖兰亭,就算没了肖兰亭也会有张兰亭王兰亭,温敛很清楚,根本原因只在薛景仁一个人身上,薛景仁从肖兰亭身上得到了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东西。
“大家都是男人,谁也别蒙谁,他想要什么我很清楚,肖兰亭不过就是个幌子·”温敛洗着手说道,他觉得男人的思维其实很简单,最看重的东西不是- xing -就是利,薛景仁从肖兰亭身上无利可得,那就只能是- xing -。
温敛洗完了手转过身,带着点恶作剧的戏谑道:“我从出道到现在,从来没陪人睡过,薛景仁连我的手都没碰过,你信吗”·新经纪人心悦诚服地给他捧场:“信”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天真这样蠢。
他现在总算是有点懂了为什么找他来当经纪人,温敛虽然出道多年但被保护得很好,一直在城堡里做一个自悲自怜的小王子,现在城堡里要换人了,薛景仁需要一个全能的护卫把他送到外面的世界去。
新经纪人不禁长叹一声,真是摊上个麻烦,他要怎么让温敛明白,在薛景仁这部戏剧里,他已经不是主角了,这傻呆呆的小王子到现在还以为,只要他肯和薛景仁上床,一切就能恢复如初呢。
肖兰亭回了包厢,虽然依旧不说话,但薛景仁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消沉,于是在桌底下挠挠他的手心,找了个由头就带人走了··薛景仁开的不是跑车,没法带着人兜风,只好开去了江边,带着肖兰亭沿岸散步。
肖兰亭走在薛景仁旁边,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温敛……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薛景仁一下子笑出来,肖兰亭头都要埋到胸口里去,“我我我就是随便问的……”·“是啊,是认识很久了。”
薛景仁收了笑,仍带着笑意回答他:“我十岁回国之后就认识了,当时是邻居,经常一起玩,算是发小吧·你刚才碰到他了”·肖兰亭点点头,他问出口之后就后悔了,不想再继续说这个,可薛景仁反倒来了兴趣,又问他:“他和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
肖兰亭敷衍着,想赶紧换个话题,他自从碰到了温敛,心里就如铜锅煮闷雷,一下一下翻滚着,像是嫉妒也像是羡慕,但又好像都不是,莫名其妙的··“温敛啊,他——”薛景仁故意拉长了尾音,肖兰亭心里想着不想听,耳朵却竖得高高,就听薛景仁说道:“——他挺好的,但是和我不合适。”
肖兰亭没抬头,问怎么不合适呢,薛景仁说温敛野心大,目标远,应该让更专业的经纪人和他合作,自己以后的重心毕竟不是这方面,还是不要耽误温敛的好··“……哦。”
原来说的是工作上的不合适,肖兰亭迎着凉爽的江风闭了闭眼,想吹散一点心中的烦闷··身侧的手忽然被拉过去,手背上被印了一个轻轻的吻,肖兰亭转头去看,薛景仁又在用鼻尖蹭他的指节。
他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因为经常自己做家务的原因,他的手远没有身体其他部位那么细嫩,这时被握在薛景仁的手中更是明显,抓着他的是一双养尊处优下才能养出来的好看的手。
这样的手不会在他的世界里停留太久,最后还是会握牵住另一双同样的手,就像是温敛那样的,而不是他这样的,连被握住亲吻都会觉得羞愧难当··“景仁,我是喜欢你的。”
肖兰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说··薛景仁把他揽过来,用指背抹掉他脸上断线一样滚落的泪珠,旁边情人墙上装饰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被地灯自下而上的光线一打,映在肖兰亭眼里就像剪碎的彩虹一样。
“我知道啊·”薛景仁叹息着吻他的眼睛,“我也是喜欢你的,不要这么害怕,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别说了,肖兰亭凑上去吻他,不想让薛景仁再说下去。
曾经这么说过的人都走了,我已经不奢望你能留下来,所以求你善良一点,不要再给我这种虚幻的海市蜃楼了··薛景仁只短暂地碰了他的唇就分开,摁着他的头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已经有人在偷偷地拍照,他不想让这样的肖兰亭再承受这些无端的非议··开车返家的路上,肖兰亭已经躺在副驾上睡着了,每次哭泣都像是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一样,薛景仁总是格外心疼。
·回家安顿好了肖兰亭,薛景仁去书房里给李成诗打电话··他还能怎么办呢,他手里这个连吃醋都要委委屈屈哭一场的人,就算真的是个杀人犯,他也只能认了。
薛景仁让李成诗给他推荐两个刑辩律师的翘楚,李成诗在检察院里混了有些年头,对这方面的律师要比他熟悉得多··“什么案子啊嫌疑人是成年还是未成年”李成诗问得很细,嫌疑人成年与否涉及到不同的司法程序,擅长的律师也不同,薛景仁跟着答说:“成年,死了人。
这还不一定要立案,也不一定就是他下的手,我现在只是未雨绸缪,就怕到时候有心人用这个说事,我也好提早有个准备·”·都没立案呢,听着也不像什么大事,李成诗安慰他:“别担心,看多大点事儿啊就把你愁的。”
“我不是愁这个,我知道你罩得住·”薛景仁笑笑,比之前多少放心了一点,李成诗那边点了根烟,说话有点含糊:“我懂了,你是自己都没谱,天还没漏呢你就早早找上女娲等着了。”
和李成诗聊完,薛景仁又给小王打了一个,催他赶紧找那个护工,肖兰亭和薛家的事一天不能尘埃落定,他就觉得肖兰亭的头上每天都悬着一把刀,看得他心惊胆战。
交代完小王,薛景仁这才拿过平板查新闻,肖佳倩时隔多年回国复出,多得是专栏文章回顾她的生平··他现在本能地不想问任何相关的知情人,所有人给他的信息不是隐瞒就是欺骗,他不想再被当猴耍,不如自己动手去查。
薛景仁把能搜到的文章都点开认真看了,又去搜了一遍陈年的旧新闻查证,最后终于肯定,肖佳倩出国那一年,就是老爷子下体受伤的那一年··把所有的信息综合起来换句话说,那一年的七月二十七号那一天,发生了至少两件事,肖佳倩出国,老爷子进医院急救,而这看上去荒诞又慌乱的一天,却被肖兰亭当做他的生日。
·薛景仁隐隐感觉到,那一天发生的事,可能改变了那个家庭里所有人的命运··第35章 ·二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七日那一天··六十三岁的老爷子被送到了医院急救,二十七岁的肖佳倩跟着新的伴侣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七岁的薛景仁还没被薛公达接回国,那十岁的肖兰亭在干什么呢·薛景仁看着蜷缩着钻在他怀里熟睡的肖兰亭,想象着他二十年前的样子。
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薛景仁这样想着,又觉得不对,他出生的时候肖兰亭还被他妈妈带在身边,他们是见过面的,再加上肖兰亭说的又煮粥又陪睡的那一次,他们其实早就见过了。
肖兰亭突然抽抽鼻子,伸手抓了两下,被拂开的头发又落回到鼻尖,薛景仁忍着笑帮他拨开··但肖兰亭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还带有一点哭泣后的特有鼻音,“几点了”·“还早着,你睡吧。”
薛景仁前脚下床穿了衣服去做早餐,肖兰亭后脚就紧跟着起了床,昨天狠狠地做过又哭过,睡了一觉起来走路都还有点儿飘··闭着眼刷完了牙,肖兰亭跑进厨房蹭到薛景仁身边,薛景仁正在煎蛋,空出只手搂住他,问他还想吃什么。
肖兰亭摇摇头,问他今天要去干什么,薛景仁以为肖兰亭还记得昨天他说的那句要做到今天的话,有点好笑地揉了他几把,“天天的脑子里就那点事儿了是吗今天不能再做了。”
肖兰亭也挺不好意思,他这都成什么形象了,整个一- yín -魔,“不是不是,我不是说这事儿,我今天想请个假·”·薛景仁关了火,问:“干什么去”·“和容一出去玩,早就约好了,我一直忘了说。”
薛景仁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让肖兰亭端上桌,腾出手掏了手机一看,今儿已经七月二十七号了··薛景仁端着粥坐到肖兰亭旁边,没说行或不行,话里带着点争取的意思问:“你们要去玩什么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肖兰亭“啊”了一声,闷头喝着粥,想了一会儿之后说:“算了,那不带容一了,咱们去玩儿吧。”
薛景仁很高兴地捏他的耳垂,问他要去哪儿,肖兰亭不在意地说哪儿都行,还特别嘴甜地说“和你去哪儿都开心”··薛景仁轻轻弹了他个脑瓜崩儿,笑得很爽朗,“粥里放糖了嘴巴这么甜。
逗你的,我今天还有事,你们去玩儿吧·”·林容一和小王的车正好停了个一前一后,薛景仁把肖兰亭送过去,和林容一寒暄了几句,这才转头上了自己的车。
小王眼看着前面的车开走,有点惊讶,毕竟最近薛景仁和肖兰亭形影不离的,就没见分开过,“咱们不跟着”·薛景仁口气淡淡的,“不用,去公司。”
他要是跟着去,肖兰亭就不会去原本要去的地方了··小王见状不敢多说,转着方向盘调了个头往公司开··林容一瞟一眼后视镜,直到完全看不见薛景仁的车,才开口调笑他:“年轻就是好啊,身强体壮,温柔体贴,啧啧啧,看看刚才和你说话的样儿,恨不得把你揣兜里随时带着吧”·肖兰亭没理他,放倒了副驾的座位,长腿一跨迈到后面换衣服。
夏天的衣衫单薄容易脱穿,肖兰亭动作很快地换好又坐回前面来,刚还是穿着光鲜的一个帅小伙儿就变成了餐馆后厨打工的帮厨青年,身上的白半袖一看就是穿了好多年的古董,裤子也差不多是同一个风格,总之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很励志的形象。
“我说什么来着,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林容一看他一眼,“长得好看,就是套个麻袋都是仙儿·”·“长得再好看也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肖兰亭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装进纸袋里,“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一切……你行不行啊,我怕你受不住那环境啊林少爷,要不你把我送过去就回去吧。”
·“嘁少给我狗眼看人低·”林容一特别不屑地撇嘴,“别整得好像全世界就你最惨,就你最懂人间疾苦一样,没缺胳膊没少腿儿,能跑能跳还长得好看,就是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扯过袋子里肖兰亭脱下的衣服看了看,“看看,这金主给你随随便便买条裤子都是大手笔,稳赚不亏·”·肖兰亭拿过袋子扔到后座去,“双赢吧,薛家的人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肖兰亭指挥着林容一开到了宝山的一个偏僻地段,小区离地铁和繁华的交通线很远,路和房子一样一看就年代久远,林容一下了车,才发现肖兰亭这一身和这地方莫名很搭。
“哎哟我这我这是不是不太行啊”林容一跟着肖兰亭上楼,有点不踏实,虽然已经穿得相当低调,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显得有些突兀。
“没事儿,你一张嘴说话,其他的都是浮云·”肖兰亭一边安慰他一边敲开了门··来应门的是个皮肤粗糙的老阿姨,见到是肖兰亭特别高兴,很亲近地把他们俩迎进去,张罗着又是洗水果又是找干果,肖兰亭对这里也很熟的样子,帮着老阿姨一起弄。
林容一嘴巴甜会哄人,三个人在屋里忙忙乱乱还聊得挺开心,后来肖兰亭主动去厨房做饭,客厅里就剩下林容一和老太太在热火朝天地吹天侃地··老太太和林家那些优雅精致的长辈们不同,说话声音大,笑起来就露着牙,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身体,说的话也没什么文化,但林容一并不觉得特别反感。
他们一直坐到下午两三点才走,走之前肖兰亭给老太太留下一张银行卡,说是要去外地工作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以后不能经常来看她,老太太听了这话眼泪汪汪,林容一受不了先下了楼,肖兰亭过了一会儿才下来,眼眶也是红的。
“嗬,你可以啊,你都没和我说,你这还养了个儿子呢”林容一打趣他··他只听肖兰亭以前和他说过,肖佳倩离开后,薛老爷子也没找人来照顾他,生活全靠自己一个人慢慢摸索着过,菜市场去的多了,就认识了在菜市场旁边摆摊卖菜的老阿姨。
肖兰亭只说这个老阿姨很照顾他,但林容一觉得可能不止如此,肖兰亭细心仔细到带他来之前特意嘱咐他低调,自己还专门换了老旧的衣服,就是不想让老阿姨觉得和他有距离感——肖兰亭很珍惜这段关系。
·林容一也是刚才和老阿姨聊天才知道,老阿姨有个儿子,比肖兰亭小几岁,- xing -格很拼很努力,学习成绩很好,考上了大学家里凑不出钱,是肖兰亭伸出了援手,并且从那之后一直没断过,直到老阿姨的儿子毕业后有了工作。
肖兰亭懒得和他打嘴炮,摸出他身上的烟点了一根,如释重负地长长一叹,林容一笑他,“这下无牵无挂了”·肖兰亭开一点车窗,迎着吹进来的风也笑,“嗯。”
林容一知道,老阿姨算不上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会和同行抢地盘,为了五毛钱背后嘀嘀咕咕说别人的不是,破口大骂国家和政府,还喜欢高谈阔论发表高见,吐沫星子能喷人一脸。
可是她也会对十几岁的肖兰亭嘘寒问暖,教肖兰亭怎么挑菜,带着肖兰亭去找缺斤少两的摊贩吵架,在肖兰亭的背书作业上“家长签名”一栏里写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渺小吗很渺小··常见吗很常见··但却是肖兰亭童年里唯一算得上温暖的东西,他不珍惜又能怎么办呢,他只有这么多。
第36章 ·薛景仁沉着脸去了公司,坐在办公室里只觉得失望··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这么费尽心思地去宠爱一个人,结果除了床事一无所获,对方连敷衍都懒得说一句,更别提交心。
更可气的是,肖兰亭左一句“我不会骗你”,右一句“我说话很直接”,再不时地来几句真挚的“我喜欢你”,哄得他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就算争吵也只会显得是他无理取闹。
薛景仁恨恨地想,就该把肖兰亭都脱光,放在床上分开腿,不把心里藏着的话都倒出来就不准动,让他哭着来求我抱他··林容一算个什么东西,说拐就把人拐走了,呸·有人在轻轻地敲门,薛景仁带着火气开了口,温敛走进来又关上门,问他遇到了什么事。
薛景仁压了压火气不做声,他没有把怨气转嫁他人的习惯,但也不想在这时候和温敛有太多接触,肖兰亭昨天哭得那样伤心,他现在想起来仍然心疼··“没什么。”
薛景仁敷衍着抄起车钥匙就走,温敛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已经看不到人影··新经纪人站在大开的门口对他摊开手,一切尽在不言中··薛景仁开着车打了一圈电话,人家都在兢兢业业地上班或者认认真真地徇私枉法,这个一句“哎哟我没心情上面有市容任务我正愁着呢”,那个一句“哎你正好来帮个忙”,说得他更是心烦,兜兜转转了半天,最后跑去和魏承一起吃医院的食堂。
被魏承那个八卦男缠着问了一中午,下午薛景仁终于受不了了,找谁都不对劲儿,干什么都不舒服,没辙,只好咽下一口恶气,给肖兰亭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一问,正好还离得不远,薛景仁踩着油门拐了两道弯就追上了林容一的车,肖兰亭没想到他这么快,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裤子只脱了一条腿儿就被抱了下去。
薛景仁这次也没和林容一再客套什么,直接把肖兰亭塞到了自己车里,一脚油门就跑没了影··“肖兰亭,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薛景仁看着不像是真生气,但愤愤的口气倒是真的不痛快。
肖兰亭怀里抱着装衣服的纸袋和小背包,慢吞吞地穿着裤腿,“都记得,你说哪句啊”·“每一句”薛景仁“砰”地拍了下方向盘,肖兰亭吓得一抖,薛景仁忍了忍,稍微放缓了语气,“说让明明白白有话直说的是不是你说不会骗我的是不是你想了我十几年就为了说句喜欢我的是不是你”··“最后那个不是……”被薛景仁一瞪,肖兰亭赶紧改口:“是我,我都记得。”
肖兰亭嗫嚅着不敢大声··“哦,你都记得啊,那你说到做到了吗,嗯来你告诉我,你和你室友干什么去了”·“……玩儿去了。”
薛景仁直接就给气笑了,这老骗子就仗着颜值在嘴硬呢·两个人乱七八糟地说了一路,越来越没个吵架的样子,等到了公司的时候薛景仁早就没了气,咬着肖兰亭的下唇特没威胁力地威胁道:“以后不准骗我,知道吗”·肖兰亭跟着下了车,用手捂着嘴,“我本来也没骗你,我不会骗你的。”
薛景仁揽着他的肩膀上了电梯,低声道:“等上去了收拾你”·小王不在旁边的办公室,薛景仁只能自己开门,肖兰亭左右看看没有人,放下了手也不再捂着嘴,薛景仁拿着钥匙低头一看,肖兰亭嘴上被他咬出一个鲜红的血痕,如沾露花瓣,特别有采摘的欲望。
薛景仁身随心动直接吻了上去,随着门打开的还有一声惊呼:“景——”·薛景仁愕然抬头,他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脸惊讶,小王垂着头站在旁边,薛公达靠着办公桌站着,默然地盯着肖兰亭。
“妈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薛景仁惊过之后就是喜,放开肖兰亭去拥抱肖佳慧,肖佳慧责完全无视了他,和薛公达一样盯着肖兰亭,嘴里问着薛景仁:“景仁,他——”·“好了,你才刚回来,有什么话一会儿再好好说吧。”
薛公达突然出声打断她,快步过来揽着肖佳慧往外走,交代薛景仁道:“景仁你好好收拾一下,等下一起吃晚饭,我和你妈妈先说会儿话·”·说完就连拥带抱地把肖佳慧拉走了。
等到了薛公达的办公室,肖佳慧才挣开他,用肯定的语气说:“他是不是亭亭·”·薛公达无奈地点点头··女人在有些方面简直敏感得要命,虽然只养过那个孩子三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肖佳慧紧跟着问:“他们——你知道他们的事,为什么不阻止景仁”·薛公达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为什么要阻止,这是景仁想要的。”
肖佳慧觉得这个说法荒谬到可笑:“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你就全部都要给吗不分是非对错”·“有什么不可以”·“……”肖佳慧平复了一下,换了个稍微平和的语气试图讲道理:“你是不是太过溺爱他了你作为他的父亲,有必要告诉他哪些行为是对别人的伤害,而不是一味纵容。
你不要说你没有,你问问你自己,你有对他的要求说过‘不’吗你这样会让他失去接受别人说‘不’的能力,最后变成一个自大的傻瓜”·薛公达比她更为认真道:“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而是我的儿子从来没给过我说‘不’的机会,你把他教育的很好,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包括和他的表哥上床”·“你在介意这件事,”薛公达好笑地摇摇头,觉得这没什么可讨论的,“景仁愿意养着人,就让他养着又有什么,他已经成年了,也有这个能力,学会给孩子一个独立的世界好吗。”
“可是你不是不知道这对亭亭意味着什么景仁他知道吗你瞒着他,对吗”肖佳慧直视着他,她知道薛公达偏爱薛景仁这个大儿子,但她没想到会是这种眼里只有薛景仁的喜怒哀乐,容不下他人的严重程度。
薛公达叹着气,实话实说道:“我只是没有刻意告诉他,他已经自己在查了·”·肖佳慧不再多说,站起来要走,“不用他查了,我去告诉他·”·薛公达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要景仁一辈子都背上内疚的枷锁吗”·肖佳慧停住了。
薛公达慢慢地把她拉回去重新坐下,缓缓道来··“佳慧,你刚才说得都对,放在任何人的任何一件事上,我都会举双手赞同,可是在这件事里,我是一个父亲。”
“我比你要了解景仁得多,他和你一样,本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又富有同情心,甚至有点同情心过剩·温敛只是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能让他十年如一日地护着,如果让他知道肖兰亭的遭遇,他会把肖兰亭当做一辈子的责任去负担,可是他该为肖兰亭负责吗,肖兰亭的境遇是他的错吗更何况……”·薛公达顿了顿,又继续道:“让一切顺其自然不好吗你觉得肖兰亭是受到了伤害,可是肖兰亭未必也这样想。
再说,他和景仁能走多久呢除了- xing -别之外他们没有一样相同,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我已经给他准备了足够的钱去补偿他,他也是需要这些的。
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他,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那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吗”肖佳慧似是问人,又似是自问。
“景仁才是你的孩子,佳慧·你舍得让景仁去承受你现在承受的东西吗你的自责,内疚,煎熬,甚至痛苦这些东西落在景仁身上,可是要重重翻倍的,你舍得吗”·肖佳慧终于长叹一声,无力地靠坐在了沙发里。
薛公达说的每一句话都打在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软肋上,没错,天理昭昭明月迢迢,道理就那么一两句,但她舍不得··天枰两边两个人,总要分个轻重,总要做个选择,她无法违背一个母亲的本能。
肖兰亭自从进了门就开始发呆,等薛公达带着肖佳慧走了,薛景仁把他抱到沙发上搂着,他以为肖兰亭吓坏了,握着肖兰亭冰冷的指尖不停地亲吻着··“那是我妈妈,你还有印象吗”薛景仁放轻了声音说,“听她说你小的时候在她身边住过几年,你还记得吗”··我知道那是你妈妈,不是我的,肖兰亭垂下眼不说话。
“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想着一会儿要是我妈来问你选我还是选钱,你要怎么说是吗”薛景仁开着玩笑,想让肖兰亭放松一点。
“钱·”·“什么”·肖兰亭终于开口,小声地说:“我选钱·”·薛景仁不以为意地亲他的唇,笑着骂他是个没良心的坏蛋。
抱着人哄了没一会儿,薛公达的秘书下来叫人,薛景仁把肖兰亭安顿在休息室,自己上了楼··“妈妈,对不起·”薛景仁还没坐下,就在诚恳地道歉,“我答应过你要照顾他,但是却用了这种方式,你可能会难以接受,但是——”·“好了景仁,我已经和你妈妈说过这个问题了,今天先不说这个。”
薛公达打断他,让他不用再说,“你妈妈今天是来给你小姨当说客的,就看你给不给这个面子了·”·薛景仁的反应有一点冷淡,“肖兰亭不想承认她的话,我不会勉强他。
她应该反省作为一个母亲的失职,并为此付出代价·”·肖佳慧没劝他什么,只是端着茶杯,像小时候给薛景仁讲故事一样地娓娓道来:“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你自己来决定吧。
她已经付出了代价,并且在反省,至少南湖那件事,是因为她想救下亭亭·”·第37章 ·肖佳慧当时刚洗完澡,就接到妹妹肖佳倩的电话,妹妹很着急地说亭亭被抓走了,求肖佳慧给薛公达打电话帮忙。
肖佳慧一头雾水,追问原由的时候却发现越来越多的疑点,到最后她已经不再相信肖佳倩说的话了,语气严厉中带着心痛道:“倩倩,你最好实话实说,你不和我说实话,我是不会给你姐夫打电话的。
走弯路的后果你难道不是最清楚吗当初我把亭亭还给你,你满心欢喜地抱着他说谢天谢地,要不是这样,我会放心把亭亭留给你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亭亭的人生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你”·肖佳倩哽咽着说:“我没办法啊姐姐,我当年确实混账,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啊姐姐……”·当年她满心欢喜地接过肖兰亭,并不是因为要回了自己的孩子,而是因为,她找到了她逃离的希望。
肖佳倩哭着从到了肖家的时候开始说起··肖佳倩是肖佳慧的父亲和初恋旧情重燃的私生女··初恋情人靠着肖佳倩的出生,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但运气不够好,只享受了十来年就早早病逝。
肖佳倩被带回了肖家,尽管被大姐肖佳慧毫无芥蒂地亲近着,但面对着和之前生活完全不同的家庭,她的心思也越来越活络,小手段也层出不穷··勾引不到优秀的大姐夫,能坐上薛家的末班车也是好的,肖佳倩第一次在薛老爷子床上脱了衣服这样想。
“她那个时候十七岁,也才是个半大的孩子,”肖佳慧说着说着也是感慨,薛景仁无言地拍拍她的手安慰,“只想着追名逐利,太过急躁,也不懂她所谓的邂逅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还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被她征服了。”
但是一天不懂,两天不懂,等生下肖兰亭之后,她不得不懂,不仅只是因为肖兰亭的被漠视,还有薛老爷子对她的出卖··她生完肖兰亭后,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姣好又是舞蹈演员中的佼佼者,很容易让人起龌龊的心思。
薛老爷子毫不犹豫地就把她推了出去,合作伙伴,重要官员……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再没有终点可言··肖佳慧顿了顿,还是没有和薛景仁说,坚持让回到她身边的肖兰亭去学舞蹈,是肖佳倩为了日后的逃离所做的第一步准备。
当时肖佳倩太年轻,也丝毫没有做母亲的实感,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感受和利益,只希望肖兰亭快些长大,代替她来承受这些伤痛··我那时候就觉得,男孩子嘛,能被怎么样,也不会怀孕,转头就能忘掉……肖佳慧现在还记得肖佳倩哭着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声音里全都是对曾经那个无知自己的悔恨和自责。
肖佳慧缓了缓,继续和薛景仁说,“一切的转机就在遇到你小姨夫……是现在这个小姨夫大卫之后·”·大卫漂洋过海来大陆投资,没想到爱上了这个被别人送到他床上的女孩子,他完全不在意肖佳倩的过往,只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优雅而神圣,像一个落难的远古女神。
大卫愿意用所有的投资来换肖佳倩的绝对自由,薛老爷子两边吃,转头告诉肖佳倩可以放手让她走,但她要用相应的东西来换取这份自由··当时的肖佳倩下意识地看着肖兰亭房间的方向,残酷又冷静地说:“那个孩子将会比我更让男人疯狂。”
薛老爷子不置可否,肖佳倩狠下了心,对于调教的方法主动出谋划策··薛景仁闭上了眼,不忍再听下去··魏承说过,肖兰亭最开始被送到医院去打激素,肖佳倩也是在场的,他以为只是肖佳倩懦弱,或者身不由己,没想到真相远比他的猜测残酷得多。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谈判,大卫和老爷子达成协议,肖佳倩跟大卫走,大卫注资利合国际·”肖佳慧说到这看了薛公达一眼,薛景仁也看着他··薛公达摆摆手道:“大卫的钱是到了我这里,但我把手里所有的薛家的股份都给了我爸,算是交换而已,没什么实质关联。”
当时薛公达和薛老爷子关系已然生分了很多,薛老爷子想用这笔投资换回大儿子的亲近,没想到得到的是更彻底的分离——薛公达直接把手里薛家的股份都赠与给了薛老爷子。
事情看似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薛景仁最关心的问题还没有答案,他皱了眉问:“小姨离开的那一天,七月二十七号,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你知不知道老爷子他那天——”·“我们也是刚知道没几天的。”
肖佳慧说起来也很无奈···肖佳倩对自己所做的事不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她畏惧老爷子的手段狠毒,又愧疚于把亲生儿子推入火坑,而自己无权无势无胆无谋,最后终于在将要脱离地狱的期望中,大胆了一次。
肖佳倩算着登机时间,把没有交通工具的肖兰亭打发到很远的地方去买东西,然后约薛老爷子来梨园吃一顿告别餐··饭还没吃几口,肖佳倩就滑到他腿间,满眼眷恋地说其实我也舍不得,薛老爷子看着她,可能真的也想起了一点十七八岁的肖佳倩,只是还没等好好回味,就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
大卫的保镖已经等在门口,肖佳倩都来不及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急匆匆地拽着箱子拼命地跑··老爷子的助理张力守在门外,第一时间冲进去看到血淋淋的现场,也没那个心思去追擦肩而过的肖佳倩,简单地做了止血措施后背起老爷子就往医院飙车,所幸东西虽然没了,命是保住了。
因为这件事,肖佳倩一直不敢回国,直到不久前听说老爷子脑梗半瘫,才在大卫的鼓励下归国,想要找机会弥补肖兰亭··但她人脉不广根基不深,收到肖兰亭被绑的消息也无计可施,薛公达对她一直颇有偏见,万般无奈下只好求助肖佳慧,通过肖佳慧求到薛公达的帮忙。
所以南湖那一出并不是他爸爸金屋藏娇,而是受人所托,薛景仁无言地揉了揉额头··“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肖佳慧只是说一遍都觉得疲惫和心疼,“其实我并没有奢望亭亭能原谅他妈妈,倩倩的做法确实不配称作一个母亲,哪怕她放手不管让我带走亭亭,我都会觉得她没有这么可恶。”
“她知不知道她的离开对肖兰亭影响有多大,”薛景仁目光出神地喃喃着,“肖兰亭甚至把她离开的那一天当做生日,每年都要提醒自己一遍,他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肖佳倩刚要回答,薛公达抢过话头说道:“景仁,你要搞清楚,你的心疼是你的,你可以霸道蛮横地替肖兰亭做一切的决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肖兰亭想要的吗肖兰亭是真的不想见到他的母亲吗你所谓的保护,是不是一种阻碍呢”·薛景仁纠结地闭上了眼,魏承也说过他多事,说他不会体谅他人,自我中心。
“那该怎么办呢·”薛景仁求助地看向肖佳慧,年幼时肖佳慧灌输给他的东西总是根深蒂固,他不自觉地就想从母亲这里寻求方向··肖佳慧迎着他的目光一颤,她刻意地隐瞒了很多肖佳倩的自私残忍,给薛景仁造成一种肖佳倩也是被逼无奈的假象,可是肖兰亭和他母亲的恩怨,肖佳慧不想让她的儿子牵涉太多。
“景仁,如果妈妈在地震的时候,因为害怕抛下了你……”肖佳慧说的有一点艰难,她心里知道这是完全不同的,可她必须说服景仁放手,让肖兰亭和肖佳倩自己去解决他们的烂摊子,“你会真的从心底里恨妈妈吗”·“不会。”
薛景仁很肯定地说:“妈妈你是一个母亲,同时也是一个人,我可能会怪你,觉得你不够爱我,但我不能要求你因为母亲的责任,就抛弃作为一个人的本能·”·“所以,让亭亭他自己来决定好吗”肖佳慧握住薛景仁的手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倩倩她千错万错,至少让她自己的孩子去批判,去责怪,她可以不被原谅,但也不至于,连被怨恨的资格都没有吧”·薛景仁沉默地抱了抱肖佳慧,如果肖佳倩是肖佳慧的话……·薛公达适时地轻声说道:“肖佳倩想要见一见肖兰亭,只是见一见吃顿饭,他们母子一定有一些话,是想要单独说的。
景仁,你肯让我带肖兰亭去吗”·薛景仁沉默不语,薛公达继续说道:“我觉得肖佳倩要道歉,要忏悔,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日子了·”·薛景仁知道,是的,在哪里捅了一刀就要在哪里愈合,二十年前的今天肖佳倩无情地离开,二十年后的今天就要用千百倍来偿还。
“……我给他打电话·”薛景仁最终说道··他不能再把肖兰亭当成豢养的小猫小狗,独断专横,肖兰亭是人,活生生的一个人,他应该给他自己选择的自由。
但肖兰亭的电话难得的打不通,在占线··薛景仁知道肖兰亭的手机只有他和小王的号码,就猜他可能在和林容一打电话··“我下去找他·”薛景仁收起手机去找人,薛公达也要跟着去,薛景仁看了他爸一眼,薛公达保证道:“只在门口等你。”
和肖兰亭讲话的另一端不是林容一的声音,苍老的女声在讥笑别人的时候依然维持着优雅的语调··“肖兰亭,是吗我拿到钥匙了。”
第38章 ·肖兰亭翻了翻背包,钥匙好好地被他抓在手里呢,他疑惑地问道:“你是不是打错了”·“和我装傻没有用的,肖兰亭,你忘了你是为什么留在他身边的了吗”·这一句话让肖兰亭遍体冰凉,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恶魔对他说,你跑吧,跑到哪里我都能让你再乖乖回来,你最好能跑遍所有的地方,只有这样你才能发现,你根本无处可去。
“怎么不说话了是忘记我了吗”·肖兰亭忍着颤抖勉强开口,“没有·”·他想起来了,因为他在薛家老宅走动的地方不多,所以和薛老太太的接触少之又少,一时间就没能听出来她的声音。
“没有那就最好了·肖兰亭,东西在我手里,这些东西一天不消失,我猜你就一天都睡不好觉·是不是”·肖兰亭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露怯:“你想怎么样”·“和你做个交易,让你和我以后都能好好睡觉的交易。
你信不过我的话,你妈妈就在我旁边,要不要和她说两句”·肖兰亭想摁下挂断的红色图标,可是怎么都点不上去,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已经不知道剧烈颤抖着的是手指还是整个身体。
·“怎么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笼罩了他,肖兰亭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根稻草一样回抱住薛景仁,埋下头平复着杂乱的心跳··肖兰亭被抱着吻了一会儿额头,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薛景仁在他耳边低声地说:“你妈妈想见见你。”
肖兰亭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薛景仁仍然一下一下吻着他,还顺着他的背抚摸,想要肖兰亭能冷静一点听他说的话··“肖兰亭,你听我说……你怎么这么热是不是发烧了”·“没事,你说。”
肖兰亭避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想听听他要说什么··“我知道今天并不是你真正的生日,今天是二十年前小姨离开的日子·”·“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一天发生的其他事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没必要把你母亲的耻辱逃避背负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肖兰亭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薛公达站在半开的门口,如同十五年前的眼神一样,静静地看着他··“亭亭,我不是要你去原谅,我也有母亲,知道来自母亲的伤害有多痛苦。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试着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条出路,把等了多年的话都说出去,怨恨也好,什么都好,把本应该是她来承受的痛苦还给她,好吗”·肖兰亭一字一句地全部听完,他想问薛景仁你知道肖佳倩和肖佳慧是两个不同的人吗·可是眼前突然闪过十二岁的薛景仁,那时候还是个有着婴儿肥的小男孩,用天真的眼神说着自认为成熟的话,肖兰亭闭上了眼,他什么都不想再说。
最终肖兰亭只是垂下眼拽了拽根本就没松的鞋带,不发一语地离开他的怀抱,向着薛公达走过去··“去吧,别怕,我一会儿去接你·”薛景仁放开他的手,把他向着薛公达轻轻推了一把。
薛景仁想送肖兰亭和薛公达到楼下,肖佳慧在后面叫住了他,“景仁·”·我知道要放手,要让他自己选,薛景仁隐隐一叹,只好在电梯门外止步,“去吧。”
肖兰亭在缓缓合上的门间缝隙中对他淡然一笑,权当告别··薛公达亲自开车带他去,肖兰亭看着眼前熟悉的黑色车身,沉默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好巧啊,你穿成这样,我差点以为这是十五年前。”
薛公达淡淡地说··“是挺巧的,一辆车能被你开这么久还在用·”肖兰亭冷漠以对··“你的怨恨会不会太没有理由了”薛公达不在意,说自己想说的话。
肖兰亭侧头看他,“我怨恨我恨谁我能恨谁”·薛公达瞥他一眼,“你能想明白就很好,责任对应的是义务,弄清楚这一点,爱恨才不会搞错对象,你的人生才不会越来越糟。”
肖兰亭没做声,薛公达继续道:“虽然这么说很恶俗,但我现在也能理解这是一个父亲的无奈,即使我觉得我能猜到你的答案,但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是要人还是要钱”·“我有的选吗”肖兰亭自嘲一笑,喃喃道:“我从来没得选。”
薛景仁送走了肖兰亭,陪着肖佳慧去吃了饭又回到办公室,但心中惴惴不安,肖兰亭临走前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肖佳慧安抚他,“别担心,你爸爸不会让他有事的,之前能把肖兰亭救出来,都是你爸爸在辛苦。”
“我知道·”薛景仁还是烦躁地看着表,“可这都好几个小时了,会不会太久了·”·“为什么不往好的方向想一想,就算是吵架也好,能吵这么久,也是心中都有牵挂了,如果——”·“薛少”小王慌张地跑进来,看到肖佳慧也在,欲言又止。
薛景仁让他直接说,小王看了肖佳慧一眼,快速地说着:“那个护工找到了,但是我们晚了一步,护工已经被薛老夫人的人带走了,我们问了他女朋友,他女朋友说好像因为他是一桩凶案的目击者,被带走作证了。
我调监控查到,不是公家的人,是薛老夫人的人,把这个护工带去老宅了,我们的人跟过去,发现老宅去了很多人,薛、薛总也去了,开的是您之前暂时用过的那辆车,肖先生也在。”
·“你再说一遍!”薛景仁很快反应过来,拽起小王的领子,难以置信道:“你肯定没出错”·“没有,我保证”小王也是仔仔细细地核对了每一个环节,去老宅的车停了大半条路,那里又有肖兰亭和薛公达在,他不敢不小心。
薛景仁下意识地去看肖佳慧,肖佳慧也是一脸惊讶,“我公达只是和我说,是倩倩想要单独见一见亭亭,只是这样而已不然我怎么可能”·薛景仁闭眼忍了忍,他已经没有心情去说责怪谁的话,只能憋着一口气抄起车钥匙就走,薛公达突然推门进来,看他满面肃容的样子,笑着问他:“怎么了这么着急地干什么去”·“肖兰亭呢”薛景仁冷声质问,薛公达随手把车钥匙扔到桌上,“肖兰亭啊,走了,他是人又不是个物件儿,腿长在他身上,我管的了吗”·“爸爸”薛景仁厉声喝道,薛公达坐进沙发松开衣领,看着眼前这娘儿俩好笑:“我从没答应你们要把人带回来吧”·肖佳慧失望地看着他,“你不是带他去见倩倩了,是吗”·薛公达想了想,“这是真的,只是顺便再见见别的人而已。”
薛景仁不想再和他废话,再被拖延下去,肖兰亭不知道要被送到哪里去了,薛景仁转身就走,被薛公达一声喝住:“拦着他”·薛景仁不管不顾地挣脱着保镖的手,薛公达看不下去,走过来呵斥他:“住手吧你以为你现在去能干什么拯救他吗别做梦了你不是他的救世主一切都结束了”··“什么结束了”薛景仁喘息着,愤怒地看着他的父亲,“你对他做了什么”·“不是我对他做了什么,你该问问他做了什么。”
薛公达拿出手机递给他,薛景仁接过来,和走到他旁边的肖佳慧一起点开界面上的视频··仿佛又回到了薛老爷子的葬礼那天一样,老宅的一楼大厅里黑压压的全是人,眼熟的不眼熟的都凑成堆,薛老太太站在正位中央,旁边是眼神躲闪的护工和一脸不忍的肖佳倩。
老太太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肖兰亭被围在人群中间沉默地听,薛景仁隔着屏幕已经忍不住想要抱他的冲动,一个人的身影怎么能这么地孤独,这么地无助呢··“……只要你今天当着薛家上上下下的面儿,给老爷子跪下磕个头,认个错,我也不再追究什么了。
命,可以不偿,你到底也算是薛家的人,可是人,要当得起堂堂正正,敢作敢当”·肖兰亭就如公布遗嘱那天一样,视线缓缓地扫着面前的人,只是眼眶不再泛红,眼里无风无波,似是一潭无澜死水。
“不要”肖佳慧已经不忍地捂住了嘴,屏幕上的肖兰亭像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跪了下去,最后趴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我不信。”
薛景仁已经感觉不到胸口是窒息还是疼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地说:“我不信他会杀人·”·哪怕这个人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他也不信是肖兰亭下的手,除非铁证如山摆到他面前,否则他谁的话都不会信。
第39章 ·薛公达耸耸肩,画面里突然骚乱起来,来了多少人屏幕上没有拍到,但应该不会少,林容一大开大合地闯进人群,一把扯起肖兰亭,转头就顺着人群一个一个地指过去,字字铿锵。
“容我提醒在座的各位一句,大家都是生意人,本本分分地想法子赚钱才是正事,张家死了人李家是不是凶手,那是衙门该管的事儿,和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别以为兜里有两个钢镚就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说罢指尖一转,直指薛老太太··“都给我好好儿地记住,再有钱,你们也是跪在王法脚下吃饭的人,如果各位不知道王法是哪两个字,我可以替你们问问林克己,让他来教教各位,王法两个字究竟怎么写。”
人群里一直忍着想出头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就不再吱声,我天那个林克己诶,不说只手遮天也差得八九不离十的人,多少老狐狸栽在他手里,商不与官斗,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有人不相信,语带讥讽地喊话:“哎哟真是了不起,敢问您是林先生的哪一位啊”·“不敢不敢,称不上是哪一位,”林容一笑眯眯地都不带给个正脸:“承蒙亲友一声‘林二少’,惭愧惭愧。”
没人再敢出声,万一这真是林克己的亲弟弟呢,人群的目光都聚集在薛老太太身上,林容一毫不遮掩地任别人偷拍,冲着老太太笑得很嚣张··“老夫人,这人没了可是大事儿啊,哪儿能磕个头就过了啊,太便宜他了”林容一亲昵地摸摸肖兰亭的下巴尖,转过头又虚伪道:“知道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趟我替您跑了公安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呢,您发个话,这案子咱马上就立这人民公仆就得为人民服务啊是不是找出事实真相,是他们职责所在啊。”
薛老太太勉强给出个笑脸,“劳烦林二少了,家里人有点小误会,就不惊动公家了·”·“哎哟这小误会场面够大的啊”林容一搂着肖兰亭笑得特别夸张,“真是误会”·“是,是误会。”
“那行,就这么着吧,最近上头风太大,各位都把皮紧一紧啊·本来也没几个子儿,别再给吹没喽·”林容一突然收了笑,带着肖兰亭大摇大摆地走了。
视频就断在这里,薛景仁不忍再看第二遍,林容一的出现让他的脸火辣辣地疼,但却无计可施··“这能说明什么”薛景仁把手机装到自己身上,“这就能说明是他杀了老爷子爸,我快三十了,不是十三岁。”
“那又怎么样呢你在快十三岁的时候抛弃过他一次,在快三十岁的今天依然如此,以后无数个今天,你还会——”·“你在说什么”薛景仁已经竭力在冷静,他有点听不懂薛公达说的话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十五年前的今天他可就穿着刚才那一身,白半袖,烂裤子,一模一样·”薛公达提醒他··薛景仁想了想说:“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给他煮了粥,陪他睡了一晚上的那一天”·“嗯,然后呢”·“然后……”薛景仁想不起来,他本来就不记得,这点东西还是肖兰亭告诉他的,“然后,你就把他送走了。”
他记得肖兰亭说过,是坐薛公达的车回去的··薛公达哼笑一声,“然后就像刚才一样,你亲手把他推给我,让我送走了他·”·“送到了哪里”薛景仁的声音有着不自知的颤抖,他突然不敢听接下来的答案。
“地狱·”薛公达轻轻地说··肖兰亭十岁的时候,某一天梨园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不经常回来的一个女人不在了,来的次数更少的一个老男人也再没出现,那段时间只剩下每天按时按点来教他跳舞的家教。
他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学做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记账算钱,闹出过不少笑话,也遇到很多的热心人,除了家里冷清一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一直以为会在学校门口把他的小学同学抱起来亲亲的大人是要自己去找的,小蝌蚪找妈妈不就是这样吗,所以他也不着急,别人都找到了,我也早晚会找到的,肖兰亭想。
十五岁的肖兰亭早就忘了这回事,他拼命地跑啊跑,揣着所有的家当几十块钱,妄想在明天到来之前跑出这座城市···可是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大了,他还没跑多久,肚子就一阵绞痛,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倒在路边疼得直打滚,还上吐下泻,一身腥污。
有好心人帮他拦了车,司机载着他去了医院,可付过车费之后,剩下的钱连挂号都不够··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扯着他的内脏往外拽,是要活生生地拉扯出身体的力道,肖兰亭在医院角落里的垃圾桶边缩成一团,忍耐疼痛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没有等到更多的好心人,只能咬了牙拼命求救。
手机还有很多的电,肖兰亭闭着眼摸索着开了机,旁边有脚步声走近,被另一个脚步声打断了··“哎这个孩子……”·“别管别管,急- xing -肠胃炎死不了,他没钱,别找麻烦。”
先给所谓的父母打,意料之中的一个都没接,肖佳倩出国后国内的号码竟然一直还能打通,只是没人接,那个老男人就更别提了··紧挨着的下面是薛公达留给他的电话,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所谓大哥,肖兰亭忍不住燃起一点希望,万一呢·他摁下了拨号键,索尼爱立信的直板机摁键特别小,肖兰亭小心翼翼地摁下去,生怕点错了。
哦,我的世界怎么会有万一,肖兰亭听着话筒里机械的女音说暂时无人接听,想,我不要万一了,我想要一万,万一哪比得上一万有用··肖兰亭浑身冷汗,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拨谁的电话,他就像那个雪地里卖不出去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朦胧不清的视线里幻想面前有一万块钱。
如果我有一万块钱,我就不用这么痛苦了,我还能打一辆车去车站,其实坐公交也行,买一张车票,是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姓薛的人……·“……兰亭”·没有痛苦和恶意,只有很温暖的东西,比如……·“肖兰亭”·肖兰亭猛地睁开眼,不是梦,不是幻想,是真的有人站在他面前叫着他的名字,对他伸出了手。
神啊,他的眼泪奔涌而出··薛公达洗完澡一看手机,有个未接电话,是那个孩子的··想着肖佳慧走之前几番嘱咐自己要对这个孩子多加照顾,薛公达立刻给他回了个电话,对面说话的不是肖兰亭,应该是有人听到电话铃声帮忙接了起来。
薛公达赶紧去了医院,带着肖兰亭挂号检尿输液打针,一套流程急急忙忙地走完,药效很快,肖兰亭不吐了也不疼了,但瘫在椅子上数着点滴的样子特别虚弱··薛公达把他带回了家。
十二岁的薛景仁还没睡,乖巧地坐在客厅里等薛公达回来一起吃夜宵,见到薛公达带回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大小孩,也不嫌弃他,主动请缨要照顾肖兰亭··薛公达忙得很,把肖兰亭交给薛景仁就去了书房工作,薛景仁带着肖兰亭洗了澡,还专门给他煮了小米粥,声音稚嫩地说得头头是道:“小米最养胃,你肠胃不好的话,喝点小米粥最合适。”
晚上睡觉的时候,薛景仁还贴心地让肖兰亭直接到他的房间一起睡··肖兰亭躲在被窝里不敢哭,怕眼泪鼻涕弄脏薛景仁的床单被子,薛景仁倒是不在意,拿来抽纸递给他,小大人一样地抱着他,还要哄他睡觉:“睡吧,睡吧,不好的事情睡一觉就会没有了。”
肖兰亭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想说的话也没说出来,哭着哭着就在小小的怀抱里睡着了··第二天猛然惊醒,肖兰亭有了体力,连滚带爬地下床去找薛景仁,请求得卑微而诚恳:“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我什么都会做以后你不用再进厨房我什么都会我还会收拾家洗衣服我都会做你把我留下来好吗就今天就好就只有今天就好求求你求求你”·薛景仁疑惑地抱住他,问:“你留在我这里的话,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肖兰亭拼命地摇头,“不会不会不会的他们不会的”·薛景仁像是看穿了一切,又抱了抱他安慰他:“我知道了,你和父母闹矛盾,离家出走了。
不要这么不懂事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在外面很危险的,不要和父母生气了,回去多和父母沟通,其实没有什么隔夜仇·”·薛公达系着领带走下来,刚才薛老爷子给他打电话了,让他把肖兰亭送回梨园。
“求求您留下我吧”肖兰亭转而来求薛公达,跪在地上抱着薛公达的小腿哭求道:“只有这一天就今天就好我什么都能做求求您了”·薛公达看向薛景仁,薛景仁很熟练地把车钥匙递给薛公达,把肖兰亭拉起来,“乖了,别哭了,你再不回去,你爸爸妈妈真的要担心死了,我也离家出走过,知道你不想回去,但你回去了就知道了,其实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多理解爸爸妈妈一点,不要再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了,真羞”·他以为全世界的爸爸妈妈都是一个样子的,都是像薛公达和肖佳慧爱他这样爱着自己的每一个孩子的。
十二岁的薛景仁扒开十五岁的肖兰亭紧紧抓住他的手,把他向着薛公达轻轻推了一把··“去吧,别怕·”·第40章 ·肖兰亭惊呼着坐起来,急促地喘了几下才发现是在林容一的车上。
“怎么,做噩梦了”林容一扔给他一瓶水··“嗯,陈年旧事,妖魔鬼怪都出来了·”肖兰亭擦掉额头上的汗,拧开水喝了几口,稍微舒服了一点,“刚才……谢谢你啊一一,但是可能这事儿没完,他们万一找你麻烦……”·林容一压根儿没当回事儿,“咱俩之间说谢可就真没意思了,你下次早点给我信儿啊,我这还紧赶慢赶着呢,还是去晚了一点,那些贱人咱们回梨园吧,把那儿扫扫尾,然后赶紧跟我回北京你这都点什么- ji -巴破事儿啊一个一个揣俩铜板儿鼻孔都要长到天上去了来,让他们来找我麻烦我要看看在我地盘上谁横得过谁”··说着打开音响,放梁静茹的歌,“点一首《勇气》送给他们给他们鼓鼓劲儿等去了北京,我唱着周杰伦欢迎他们”·别管是真的还是吹水,肖兰亭听着就被逗乐了,两人都没再提刚才的事,你一嘴我一嘴说着去北京的安排一路开去了梨园,肖兰亭拿出那部只有薛景仁电话的新手机,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屏幕,最终没有开机。
薛景仁打不通肖兰亭的电话,打算去梨园找人,肖佳慧劝他先冷静一下,薛景仁无法做到··“妈妈,我要问清楚·”薛景仁痛苦又迷茫,“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过,爸爸的话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爸爸说的那样,我道歉,我弥补,我做什么都可以,本来就是我的错·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是错,最少也让我知道错在哪里可是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肖佳慧试图让他情绪稳定一点,“他不告诉你也许有他的理由,很多话没办法说出口,就算说出口,你就相信了吗刚才你爸爸说的很清楚,他曾经那么苦苦哀求你,你听懂了吗”·薛景仁跌坐在沙发里,无力地掩面哀嚎,“是我的错。”
肖佳慧坐在他旁边摸着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错,景仁·只能说你们的相遇不太巧·”·“是我的错,是我让他受到了伤害·”薛景仁放下手,偏过头看着肖佳慧道:“他记恨的不只是小姨离开的那一天,还有五年后的那个七月二十七,妈妈,他憎恨的人里面有我,他恨我的无知和愚蠢,所以他才什么都不告诉我。”
“就像今天,”薛景仁闭了闭眼,声音苦涩:“他可能早就知道爸爸要带他去干什么,但是他没有和我说一个字,却全部告诉了他的那个朋友·因为他还恨着我,他一直都记得十二岁的我对他干了什么,他觉得现在的我仍然会那样做。”
“可是”薛景仁攥紧了拳头,“可是我真的,在今天做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事·”·“景仁”肖佳慧握住他的手,要他松开拳头,“景仁,这不是你的错你和我都被你爸爸误导了,你不是要故意伤害他的你并不知道——”·肖佳慧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是之前的安保主任给薛公达打电话,薛景仁刚才拿着他爸的手机就没还回去,这时候薛公达去开会,薛景仁就直接接了起来。
“薛少啊,和您说也行·前段时间您的车出问题了,您当时暂时开了薛总的车,您还记得吗”·“嗯·”薛景仁记得,“怎么了”·安保主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当时有个碰瓷的老大爷,您可能不记得了,这大爷不知道听谁出的馊主意,来讹钱了,还找了个野鸡律师要打官司,这事儿薛总让我来解决,我那天和薛总说要一下当时的车载录像,薛总可能事多给忘了。”
“哦是这事,”薛景仁缓了一口气,再开口语气就再没多少明显情绪,“我现在就给你找,找到了放到前台,你有时间去前台拿吧·”·安保主任达到目的就挂了电话,肖佳慧要去帮忙,薛景仁说不用,让她休息一会儿,他自己跑去他爸的办公室找车载录像。
每一辆车的车载资料都分开放得很整齐,薛景仁很快找到那辆车的资料盒,看看日期挑了一个优盘出来,准备插到电脑上检查一下的时候发现主机上已经插了一个··薛景仁晃动鼠标唤醒了电脑,点开那个已经插上的优盘,里面全是车载录像资料。
薛景仁想了想,点开程序找到最近使用的播放器,找到最近的历史记录开始点··画面就是不停掠过各种景色的车前窗,薛景仁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打算关掉的时候发现声音被关得很小,薛景仁随手调大,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跳了出来。
“求求您了”·薛景仁皱眉,想把声音关小一点,可是他动不了,因为他已经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是肖兰亭··画面上的日期是肖兰亭十五岁那一年,时间是上午,如果薛公达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应该就是当年被薛景仁拒绝收留之后,薛公达带肖兰亭回梨园的路上。
“求求您了您放过我吧只有今天”肖兰亭的声音撕心裂肺,薛景仁光是听着,就觉得身体疼得要被撕碎了。
“您知道他有多可怕吗每年的今天我都生不如死他绑着我,还……”肖兰亭边哭边详细地说着他的遭遇。
从肖佳倩走之后的那一年开始,每年的七月二十七日这一天,肖兰亭都要受到整整一天的折磨··所以他才要跑,没钱也要试着逃跑,结果苍天无眼,他突然得了急- xing -肠胃炎,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没能跑掉。
声泪俱下地哭了一路,肖兰亭早就不再祈求留下他或是带他走,只是很卑微地在求薛公达:“您放了我吧……就开开门就行,求您了……”·“您就随便把我放在路上,哪里都行……求您了……”·“求您了,您别停车,不用停车,就开下门行吗……”·“不用开门,您就把窗户打开,求您了……”·薛景仁看着画面里离梨园越来越近的路,仿佛嗓子已经嘶哑,却还是没放弃祈求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弱小又卑微地,努力着,挣扎着··他已经不想再去问肖兰亭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一直保持着沉默了··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他问过肖兰亭,说你惦记我这么多年,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当时肖兰亭说已经说过了,薛景仁一直以为肖兰亭要说的是喜欢他,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也许肖兰亭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想要对他说的话,早在他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就说出口了。
在他往肖兰亭身体里挤润滑剂的时候,肖兰亭在哀求他,说要面对面,说要看着薛景仁,要让薛景仁抱着他,然后——··“带我走吧·”·薛景仁至今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候明明在做着肖兰亭很喜欢的事,他的声音却是那么地悲切。
薛公达开完会回来,看到薛景仁大刺刺地坐在他的椅子里,皱了眉让跟着的人都出去··“爸爸,”薛景仁举起那个优盘,轻声问道:“你一直都知道,是吗。”
薛公达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优盘··没错,他早就知道了,薛公达淡然一笑,“是·”·那一天他亲自开车送肖兰亭回梨园,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应肖兰亭一句。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的祈求和亲生父亲的要求,薛公达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衡量就能做出选择··肖兰亭嘶哑哀求的声音直到站在了门口才停下来,老爷子的助理张力来打开了门,把肖兰亭拉了进去,肖兰亭回头看着他,就像刚才在离开前在电梯里看着门外的薛景仁一样。
“都过去了,景仁·”薛公达拍拍薛景仁的肩膀·他的儿子像他的妻子,理- xing -却心软,本质上是一个温柔得要命的人··“没有,爸爸。”
薛景仁已经不再那么情绪化,只是这样低声回道··他和薛公达一样,总是爱说,都过去了,要往前看,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会解决一切的问题··可是没有,肖兰亭的过去从来都不曾过去。
他从来都是那个穿着脏旧白半袖和脏裤子的十五岁小孩··他一直留在被薛公达缓缓关上的那扇门后面··里面有他的童年,他的伤痛,他的软弱,他的坚强,他的挣扎,他的成长……几乎是他一生的全部。
只是唯独没有光和希望··第41章 ·薛景仁驱车赶到梨园,肖兰亭正和林容一在吃东西,这都晚上九点多快十点了,也不知道算是晚饭还是夜宵··林容一开门一看是薛景仁,把人让了进来,说话也没了之前浮夸的虚伪,“哎正好,你吃了吗,没吃和亭亭一起吃吧,东西刚送来,还热乎着呢。”
林容一边说边拿抽纸擦手,“我正说去和那头打个招呼呢,怎么说我也得露个面,再晚了估计他们都喝高了·那成我先走了啊”·林容一装了车钥匙,拿着纸巾还在擦着嘴就匆匆走了,肖兰亭捏着筷子和薛景仁解释了一句:“他下午找人帮忙了,请人家吃饭但是他自己没去,不想喝酒,就等到了现在才去,要假装自己跟忙,特别逗。”
薛景仁看着他乐呵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一下,“嗯,挺有意思的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肖兰亭招呼薛景仁坐下和他一起吃:“你吃了吗来再吃两口”·薛景仁在他旁边坐下,餐盒摆了满满一桌子,肖兰亭很有胃口地什么都吃,若无其事的样子让薛景仁错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肖兰亭给他喂了一个虾仁,像是随口那么一说道:“怎么突然过来了,来给我送支票”·“……”虾仁噎了一下才被咽下去,薛景仁心里嘲笑自己怎么大晚上的也做上了白日梦,摸摸衣兜,最后掏出钱包,“国内不比外边儿,支票都是公司业务才用,不方便你取钱。
直接用卡吧,信用卡方便一点·”说着掏出身上额度最大的信用卡递过去··烫金的卡面一看就知道额度不小,肖兰亭没有接,开玩笑似地找了个理由:“我不要,电视剧里没这样演的,都是大手一挥给支票,想写几个零就写几个零。”
薛景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卡收了回来·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生怕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又捅肖兰亭一刀··肖兰亭难得看到他这么心神不定的样子,觉得很新鲜,边吃边逗他:“你怎么了刚不还气势汹汹地教训我,说我肚子里藏事儿有话不明说,怎么你也被传染了”·“没有。”
薛景仁看着他,想用最柔软的声音说出心里的话:“我只是在想你说过的话·不是你没和我说,是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听过·”·肖兰亭笑笑,“你都没认真听了,还能想得起来吗嗯……”肖兰亭想了想,“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恨不恨他。”
薛景仁点头·他还记得当时是在一家西餐厅··肖兰亭抽了纸巾擦手,又抽了一张给薛景仁擦了下嘴,“那你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吗”·“记得。”
薛景仁特别想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哮喘,不然怎么会觉得难受得快要无法呼吸了呢,“你说他教会你很多事·”·“嗯。”
肖兰亭拉着他来到客厅··客厅里的家具电器都被推到角落里放做一堆,除了这个角落其他地方都显得空空荡荡,曾经被电视柜和电视挡住的油画这时才露出来全貌,这幅画不是被挂在墙上的,它的底部边缘挨着地面,确切地说,是被靠在墙上的。
薛景仁看着肖兰亭拉着他冲那副画走过去,突然就想停下来,但肖兰亭没给他这个机会,几步就走了过去··“不……”薛景仁本能地要后退,被肖兰亭格外强势地拉住了手,脸上仍是笑着,“不行,景仁,我现在觉得你说的对,要说就说清楚,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么多年来,他到底教会了我什么。”
说着便不容拒绝地把薛景仁的手摁到了油画的边框上··是金属的··虽然包裹着木质花纹的外层,但薛景仁一摸就知道,这幅巨大油画的边框是金属的材质。
肖兰亭把着他的手,让薛景仁亲手拉开了这张画——更确切地说,是一扇门··肖兰亭歪歪头示意薛景仁走进去,薛景仁只是看着他不动,这个有点呆傻的样子把肖兰亭逗笑了,“你怕什么呢,去吧。”
·说着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里面的另一扇门没关严,被推开也没费什么劲,薛景仁往前走,入目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脚下从后面的门缝处漏出的一点光亮,微弱得几乎没什么用。
·灯光随着“啪”的一声出现,薛景仁条件反- she -地闭上了眼,缓了缓才又睁开,可是他宁愿永远都不要睁开了,仿佛只要看不见,眼前的这些东西就不会存在一样。
肖兰亭在他身后扯了两把摇摇欲坠的门锁,用聊天一样的口气说着话:“这锁是被容一弄开的,原来的话,我那边是没法这样打开的,只能从这边打开·”·说着走过来,一边把挂了满墙的假- yang -具往地上扔,一边和他解释着:“我之前说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不是骗你的,以前我屁股里只有这些玩意儿……这怎么这么多土了。”
肖兰亭嫌弃地拍拍手不再弄,顺着薛景仁的视线,和他一起扫视着房间··屋里每一面墙上都挂满了调教用具,有些款式即使薛景仁没见过,看一眼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屋顶上垂下来长长短短的多条绳索,不用摸也能猜到,不是用来装饰的,是用来绑人的··不远处搭着一个简易的摄影棚,背景布反光伞遮光板应有尽有,设备齐全。
入目所见之处没有一样东西有生活的气息,全部都是让人立刻能联想到裤裆里那点事的物件··肖兰亭也不管他知道多少,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这一层两户,一直都是他的,但这一户,也就这十来年他才用的多。”
“他被那个女人伤害了之后,其实气得要死,但是人已经跑了,而且也是别人的女人了,他也只能气一气·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这里还没这么设备齐全,我十多岁吧,”肖兰亭跟在薛景仁后面,像说别人的事一样,“平时我是被送出去调教的,一个月一两次。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是遇到的人都不错,还把我当人看·那几年就是每年的七月份有一天难熬,其他时间其实也还好,但是当时年纪小,就觉得受不了·”·“那时候我看见还有别人跪在地上叫主人什么的,心里特别怕,怕以后也让我那样。
后来大了想一想才懂,他不要那个款的,他应该是想要那种主动勾引人的,可惜我怂,没那个天赋·”·薛景仁一点一点地触碰着墙面往前走,慢慢地走过这个房屋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房子的每一个房间都一样,客厅,卧室,甚至连厨房和卫生间,都放满了那样的东西··“后来我十五岁的时候——”肖兰亭顿了顿,接着说,“就和他说,我给他跳舞,让他给我钱。
他答应了·那时候就觉得,什么都没真金白银来的有用·只有到外面的走一走,看一看,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那一年他被薛公达送回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明白眼前那个男人想告诉他的道理。
“他羞辱我,磨灭我的自尊,折辱我的人格,让我问天问地问命运,哭不出,没得笑,活不顺,死不了,后悔生而为人,后悔呼吸空气,后悔到从娘胎里出来·”肖兰亭轻轻地说,“他要让我看清楚,这就是我的命。
我得认命·”·薛景仁停了下来,转身去看肖兰亭——他记得的,这是他第一次脱掉肖兰亭衣服之后,肖兰亭认认真真对他说的话··“他很成功,景仁,”肖兰亭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他想要的,就是让男人不计原由地为我疯狂,只想着要扒光我,分开我的腿,进入我的身体。
只是他可能没想到,第一个掉进来的会是你·”·“所以,景仁,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直接用手进入到我身体里的你,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区别呢”·薛景仁知道,他把一切都亲手毁掉了。
他们本应该有一个更完美的开始,肖兰亭在藤架下为即将到来的自由哭泣,他去安慰他,给他一个拥抱和安静的吻,让十二岁的他给肖兰亭的那一碗粥在肖兰亭心里继续热下去,然后用日复一日的温柔去煮到沸腾,一直到肖兰亭愿意主动地打开自己。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他亲手杀了还会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的肖兰亭··肖兰亭铭记的那一天,不是因为肖佳倩的离开,也不是因为每年都会受到的折磨,更不是他和薛公达的冷漠无知,他铭记的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他们走到了门边,肖兰亭打开门,正对面的是肖兰亭刚还在吃夜宵的那一户的正门··肖兰亭带着他又回到了餐桌边,餐盒里的东西早就凉透了,肖兰亭也不是太在意,继续拿起筷子夹着吃。
“这一间是肖佳倩的名字,对面那间遗嘱上写了,是给你爸爸的·”肖兰亭说着拿出一串钥匙,把其中一个拆下来递给他,“给你,你替你爸拿着吧。
我早就说过,我没拿你们薛家一分一毫,你还不信·”·“那房子里的东西,我本来挺在意的,之前都没让容一找人来弄,害得容一还得自己上手帮我弄开那个锁。”
肖兰亭把餐盒底的几块碎肉挑着吃了,“但我今天突然就想开了很多事情,现在也觉得都无所谓了·”·薛景仁迎上他认真的目光,沉默地听他说。
“虽然知道你们也不需要,但就我来说,我不会原谅你们任何一个人·”·“不要误会这是恨,不是,恨也是一种牵挂,虽然我的不值多少钱,但你们也不配。”
“这个你们,包括你,薛景仁·”·楼下传来一声长鸣的汽车喇叭声,肖兰亭快手快脚地收拾着零散的东西,到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想了想去卧室找来了剪刀。
“你要干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薛景仁吓坏了,一把抓住肖兰亭的手,肖兰亭好笑地推开他,“想什么呢·”·肖兰亭把辫子从发圈处整齐地剪断,摇着参差不齐的新发型把断发扔进了垃圾桶。
·他一眼瞥到薛景仁的表情,背起小包笑得很爽朗,“别这样好像我的人生到头了一样,现在的我不需要同情,也没什么好同情的·”·肖兰亭凑近他,在薛景仁耳边轻声说道:“他死了,真好,我的人生这才刚要开始呢。”
说完就拉开了门要走··薛景仁一眼看到他手机还在桌上,“你手机——”·肖兰亭没听见一样走了出去,薛景仁像是如梦初醒,追在肖兰亭身后快步地下着楼梯。
“你要去哪里”·“你还在发着烧,至少先退烧了再走吧”·“我不阻拦你,你去哪里我都不拦你,但你不要生着病就消失好吗”·“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就要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吗”·“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消失,你不要用自己的身体赌气逞强”·“肖兰亭你都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你拿什么去重新开始”·“算我求你了,等一下好吗”·都快跑到底层薛景仁终于追到人,急忙一把拽住肖兰亭的胳膊把人拉到怀里,“肖兰亭”·步梯间只有旁边窗户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但也足够薛景仁看清肖兰亭满脸的眼泪。
“你说过喜欢我,是不是真的”薛景仁紧紧地抱着他,与他额头相抵,鼻尖互触,“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秒钟也好,有吗”·肖兰亭回他一个凶狠的吻。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的唇舌交缠,却从没有过这样的一个吻,互相撕咬着紧拥着彼此,像末日后的重逢,又像毁灭前的离别··林容一摁完喇叭等了一会儿,肖兰亭才从安全通道里跑出来,顶着一头狗啃后的发型还肿着嘴唇,把林容一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林容一边震惊边发动了车,“他得不到你就要毁你容吗太缺德了”·肖兰亭低着头不说话,就听林容一在旁边叭叭叭个不停。
“你们没来个分手炮什么的你屁股还好吗是不是菊花也让人给整残了不会吧,我看你刚才跑那两步还可以啊那你哭什么啊不舍得了那我调头了”·“开你的车吧小贱人。”
肖兰亭没好气地拿抽纸擦脸,“我这是喜极而泣以后我要对自己好一点,看见我头发了吗”·“嗯,看见了,美得要死,你要改行学理发了”·“是要从头开始”·林容一特别不屑地哼笑一声:“那你就好好管管你的头,不该想的就别再惦记了。
真真假假的,你这点智商都不够人家玩儿上几下的·”·“我知道·”肖兰亭看着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着··我知道他曾经的伤害是因为无知,也知道今天的他同样是因为被欺骗。
但这个世界上帮助过我伤害过我的人何止眼前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只给他在心里留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其实我知道的··他给予的伤害是真的,但他给予的爱也是真的。
第42章 ·薛景仁凌晨四点多才到了自己的公寓,客厅竟然亮着一盏灯··肖佳慧从客房走出来,看样子根本没睡着,“景仁”·“是我,妈。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薛景仁放下东西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肖佳慧刚回国就遇到这么些麻烦事,都没能好好休息,薛景仁很内疚··“时差都没倒过来,我也睡不着。”
肖佳慧认真地看着他的儿子,担忧都写在了脸上,“景仁,你还好吗”·“嗯”薛景仁怔了一下才有了反应,“嗯,我没事,妈,你去休息吧,不要太累了。”
“景仁,你不再信任妈妈了,是吗”·薛景仁沉默地盯着交握的双手,半晌后只剩无奈,“妈,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把我当什么呢”·薛景仁看着自己的指尖出了神,他无数次地吻过肖兰亭的指尖,指腹有一点薄茧的触感一直都很清晰。
“你们一边说着爱我,一边挖着我的心头肉,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懂事,永远都不会痛的”·“不是的”肖佳慧已经涌出了眼泪,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薛景仁,“爸爸妈妈千错万错,可对你的爱绝对是纯粹的但凡会让你受伤的事我们都不会允许,怎么可能亲手挖你的——”·肖佳慧突然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景仁,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景仁,你说、你说心头肉……你告诉妈妈,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薛景仁不言不语地看着她,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肖佳慧肯定的答案。
天啊肖佳慧捂住了嘴唇,他的儿子和那个孩子,并不只是身体上的露水情缘薛景仁此刻隐忍的痛苦并不是因为各种道德的谴责,他是在为爱而痛。
“你怎么会爱上他的你们……”·“我不知道是不是·”薛景仁有一点迷茫,又带着自嘲道:“感情难道不应该是美好的,会让他觉得幸福的吗那这算什么,疼得要死。”
肖兰亭疼,他也疼,谁都没能逃过去··肖佳慧呆呆地看着他的儿子,这个孩子从小最让她省心,一路活的顺风顺水,感情上也没有太大的波澜,谁知道第一次遇到爱情,竟然就是这么惊涛骇浪的一笔。
“可是疼一疼也好,”薛景仁出神地喃喃着,“不疼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浑浑噩噩地死在这个笼子里了·”·他一直以为是肖兰亭不谙世事,单纯无知,直到现在才看清,不谙世事的是他自己。
肖兰亭被困在一个看得见的房子里,但心中透亮,努力挣脱,而他却被养在一个摸不着的华丽大笼子里不自知,还沾沾自喜以为这就是最广阔真实的世界,坐吃等死···“景仁,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肖佳慧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握起他的手安抚他:“你贸然离开不会解决任何问题,甚至还会激化矛盾·你先去欧洲休息一段时间好吗,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带着亭亭一起去……”·“他走了。”
薛景仁看着窗外,星光稀疏惨淡,天色是将白的一片灰蒙··“走了去哪里了”肖佳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觉得陌生又慌乱,“景仁,你……你是想和他一起走吗”·薛景仁却不再多说,展臂给了肖佳慧一个温柔的拥抱,“妈妈,谢谢你。
你想保护我,爸爸也有要保护的人,可是我也有·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景仁你要干什么呀”肖佳慧流着泪抓住他的手臂,“你冷静一点就算要走,也不要用这种赌气的方式离开好吗我让你爸爸现在就过来,让他给你道歉,立刻,我们立刻好好谈一谈,好吗”·“不要哭妈妈,我不是要离开。”
薛景仁擦掉肖佳倩温热的眼泪··他怎么能离开呢,肖兰亭看似潇洒地飞走了,可是谁知道身后还有多少杆枪口在瞄准着,他不能走,他必须留下来替他挡住所有的子弹。
·肖佳慧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薛景仁突然就和他爸爸闹得不可开交,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薛景仁照常工作按时上下班,比之前还要生活规律的多··“你担心什么呢我早就说过,景仁知道自己要什么。”
薛公达给肖佳慧倒了一杯茶宁神,问旁边的助理:“他这每天下了班都干什么去了”·“去了两天梨园,后来没再去,偶尔找李少喝一杯,喝得不多,都是自己开车回家的。
还去了两趟医院·”·“医院他怎么了”·薛公达没用助理说,直接告诉肖佳慧:“他没事儿,是去找魏承了。
这是心里还生着气呢,该他签字的这几天都指名让送到我这儿了,孩子气·让他撒撒欢儿,过几天就该来让我给他道歉了·”·“公达,你该改改你对待他的这种方式和态度,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今年二十七岁,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了。”
肖佳慧觉得很疲惫,虽然每天风平浪静有条不紊,但她就是觉得静得过分,让人心慌难安··“我从没否认过他的独立,但他同时也是我的孩子,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薛公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起助理别的事,“张力走了吗”·助理打了个电话后回复他:“张力不见了,走前和他爱人说要去办点事,然后就消失了,我们的人已经等了两天了。
薛总,您看”薛公达让他找人送张力一家出国,手续都办好了,临走却找不到人··“嗯,再等两天吧·”薛公达摆摆手示意助理不用着急,张力跟着老爷子多年,手里握着的秘密不少,但心思深沉身手敏捷,不会轻易陷入危境,这应该是他自己去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处理完了自己就会回来。
薛公达的猜测对也不对,因为连张力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已经在郊区的这间偏僻房屋中等了两天了,整整两天,除了一个给他送饭的人再没见过第二个人,房门没有锁,通讯没有断,可以自由来去无人阻拦,但他不敢打电话,也不敢走出去。
因为只要他拨打一次电话,或者走出门口一次,客厅正中间放着的显示器里面的人就会受到一次狙击,并没有造成实质- xing -的伤害,但子弹停止的地方离人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只能被动地等待,不敢轻举妄动,好在熬到了第三天,张力终于见到了正主,“薛……少”·薛景仁一进门就随手摘了墨镜,这房屋设计老旧采光不好,大白天的屋里就没什么光亮,让人觉得压抑。
薛景仁状似熟稔地和张力握了个手,之后隔桌而坐,张力心安不少··他一直跟在薛老爷子身边,和薛公达还不陌生,但和薛景仁是真不熟,听说是个肆意嚣张的公子哥儿,应付起来应该绰绰有余。
张力老神在在地等薛景仁开口··薛景仁敲了敲显示器,招呼门口站着的人:“把这撤了吧·”·显示器屏幕应声而暗,薛景仁看看张力,很温和地笑,“小孩儿挺可爱。”
张力不知道薛景仁是怎么查到他养在美国乡下的初恋和孩子的,他平时和妻子恩爱非常,从没有人怀疑过他外面有人,这时突然被人拿出来要挟,他探不清楚对方深浅。
“薛少这是什么意思”张力知道薛景仁不会做太过分的事,说话很有底气,“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我肯定为您尽力去办,您现在来这么一出,难免伤了和气。”
“我要和气干什么,”薛景仁摇摇头,手里摆弄着墨镜,漫不经心道:“你这口气儿能不能留到明天都不一定,说和气,太奢侈了吧·”·张力并不惊慌,“薛少说笑了,张某贱命一条,能苟延残喘到今天,都是托了不少兄弟的福,如果——”·“你的兄弟们”薛景仁想了想,看似认真地问:“把你带来这里的那个算吗”·张力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哽得难受。
把他带过来的是和他有过命交情的发小,如果这都算不上“兄弟”,他真不知道还有谁能算的上··薛景仁看着悠闲得很,“张力,现在谁见了你都得叫你一声‘张哥’了,我也凑个热闹,你别嫌弃。
张哥,你跟着老爷子也这么多年了,道理比我懂得多,我就不卖弄了·我知道张哥是不在乎我说了什么的,早些年你们也是刀口上滚过来的人,我这点可太不够看了。”
张力嘴上不说,但脸上是自得的,薛景仁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把薛景仁这个大少爷的威胁放在心上,甚至根本无所畏惧··想从他嘴里掏出点东西,这大少爷真是想的太简单了。
·“那我就说点我擅长的吧,做生意我还是有点心得的·”薛景仁拍了拍被关掉的显示器,莫名其妙地说起生意经来··“张哥这么多年跟在老爷子身边走南闯北,不知道对墨西哥了解不了解”·张力了然一笑,“略有耳闻。”
墨西哥枪支泛滥,黑帮成灾,政府的武装力量甚至比不过各大黑帮,每天都在发生着无数的抢劫杀人,屡见不鲜··“嗯,张哥果然见多识广,不知道张哥听说了没有,那边最近特别流行小男孩,”薛景仁轻轻敲了敲显示器,“尤其是那种十七八九的,将成年又未成年的。”
张力养在美国的初恋给他生的一双儿女,今年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九岁,刚才还在显示器上在后院里给家里的狗洗澡··张力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薛少,你不会的。”
薛景仁只淡淡一笑,“你可以试试·”·“薛总难道没教过您,得饶人处且饶人,积德积善吗对小孩子下手,道儿上的人都会不齿”·薛景仁当没听到,只是笑道:“你决定了”·墨西哥拐卖成风,且风俗业与黑帮密不可分,一旦儿子女儿被卖到那里,就算最后能救得回来,人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他的妻子不能生育,他这辈子就指望着这一双儿女,他不敢冒这个险··张力胸口起伏半晌,最终开口道:“你想要我干什么”·薛景仁看着他,“想知道一点往事。”
“可以·”张力痛快说道,薛景仁摇摇头,“我看不到你的诚意啊,张哥,你嘴皮子上下一碰,想说什么说什么,我也不知道真假·”·张力被气笑了,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受制于人的境地了,“薛少,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不要太过分,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我遮天干什么,我遮得住你就够了·”薛景仁站起来看样子要走,“张力,你跟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争权夺势的,我以为你早就看明白了,原来你还糊涂着。”
薛景仁说完就走,张力咬着牙,大喝一声:“站住”·薛景仁停下来,只见张力握紧了双拳,在他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不是作为一个认输的败者,而是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
他明白的,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街头混混,一步一步爬到薛老爷子身边,每一步路都是他卖命换来的,手中的权势摊开来看,都是不轻言的血泪··薛景仁能做到今天这一步,看似是占了先机的优势,但不是的,张力明白,这本质上是一场权势的碾压,他踩踏着别人前行,薛景仁踩踏着他罢了。
权势从来都和年纪无关··张力发誓一样认真道:“我如果有一句假话,任凭薛少处置·”·薛景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缓缓说出一个名字:“肖兰亭。”
第43章 ·关于肖兰亭,张力知道的确实很多,老爷子被肖佳倩来了那么突然的一出后,有了严重的后遗症,干什么都要张力贴身跟着,张力不说全都知道,百分之八九十还是有的。
肖兰亭十岁的时候,薛老爷子被送到医院里抢救了大半天,命是保住了,但被咬掉的东西没找到,缺憾也就永远地留下了··肖佳倩跟着新的金主拍拍屁股走得潇洒,留下个十来岁的肖兰亭,老爷子有气没处撒,只能每年去找肖兰亭的不痛快,看着肖兰亭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不住地跪地求饶,这才稍微能顺点气儿。
大概是肖兰亭十五岁那一年,在七月二十七号那一天,肖兰亭意外地没有哭泣,不知道是不是送他回来的薛公达给他说了什么,总之是没再哭得涕泪横流,还主动地走过去问,你要不要看看我跳舞是什么样子。
虽然穿着脏脏破破的衣服,但这个年纪的肖兰亭有着雌雄莫辨的鲜嫩气息,薛老爷子觉得有点意思,那就看看吧,只是肖兰亭跳了没几下,就收手不动了··薛老爷子看着他,肖兰亭也看着他,半晌,肖兰亭说,“我就是干这个的,得收钱。”
张力说的很详细,把他所有知道的都事无巨细缓缓道来,“老爷子知道他认命了,从那以后,就经常去梨园看肖兰亭跳舞,跳的时间越长就给的越多·”·薛景仁闭着眼没有反应,知道没有人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所以他一遍一遍地回忆着他们初见那天的晚上,肖兰亭在酒店和他说“我是个跳舞的,跳舞得收钱”这句话的样子。
张力听不到,所以他还在继续说着··到了肖兰亭十七八的时候,老爷子有了个目标客户,对方是搞房地产的,和政府关系密切,捞钱的门路又多又隐秘,只是背景很深,油盐不进。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人喜欢搞养成,就得自己亲手把人从生涩的小青果调教到一碰就出水,别的都不感兴趣··除了身体生涩,肖兰亭其他条件都像是为这人而生的一样,老爷子找到当时颇负盛名的调教师胡定坤,让他想办法把肖兰亭的身体变得符合那人的要求。
“胡定坤很上心,还带着肖兰亭去了日本·”张力说··薛景仁知道这话应该是真的,他还记得肖兰亭那本被偷走的过期护照上,去的就是日本。
因为肖兰亭是被委托的,所以谨慎的胡定坤全程录了像,回来的时候给薛老爷子送了过去··当时乾坤刚开始经营不久,胡定坤也难得遇到肖兰亭这样的好货,就想借着肖兰亭刷一波口碑,开设了像模像样的“笼珍”,其实买主早就内定好了,就是薛老爷子的那个目标客户。
胡定坤和薛老爷子的合作本来是双赢,但是临到最后关头,薛老爷子出尔反尔,让张力把肖兰亭带了回去··“他后悔了·”张力说,“他后来抽空看了胡定坤给他的录像带就后悔了。”
·“你看过吗”薛景仁的声音很淡,张力摇摇头,“没有,除了他自己没人看过·”·这些录像带可能给薛老爷子打开了新的大门,那之后就迷恋上了亲手调教,也不用张力再把肖兰亭送到别人那,直接把肖兰亭隔壁的房屋打通,改造成了调教室。
“一直到前两年吧,他一直固定一星期去一次梨园,后来因为脑梗半瘫之后,行动不便才断了这个习惯·”·但是他不去,不代表他放过了肖兰亭,过了一段时间,他让张力去找肖兰亭,让肖兰亭在规定的时间里去老宅陪他。
“肖兰亭只能去,因为老爷子有很多那种照片,还有之前胡定坤送来的录像带,无论肖兰亭跑到哪里去,他只要随随便便拿出来几张,肖兰亭的生活就会被全部毁掉。
肖兰亭试过,最后的结果就是回到原地·”·所以肖兰亭才那么排斥娱乐圈,薛景仁无法不想起当初在书房,肖兰亭对出道的强烈抗拒——他不想站在目光聚集的地方,那些对他来说不是荣耀,而是隐藏的利刃。
“后来他脑梗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起了很可怕的心思·他让肖兰亭只给他跳舞,不再做别的,是想让肖兰亭放松警惕心,然后——”·薛景仁睁开眼,张力对上他的视线,毫无感情地说着:“——给他陪葬。”
“这件事他只和我说过,有一天肖兰亭在该来的时间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他以为肖兰亭跑了,就让我去把肖兰亭带回来,骗也好,哄也行,哪怕当场杀掉,总之一定要把人带回去。”
但是张力刚准备好还没出发,肖兰亭的电话就打通了,说是生了病在南湖,并不是偷跑··“但是老爷子不太信,电话里威胁了肖兰亭几句,暗示- xing -地提到了那些照片,可能还说了那些东西放在银行保险箱里,总之肖兰亭还是回来了。”
张力兢兢业业地为老爷子的陪葬计划做准备,让人想不到的是,他还没准备好,老爷子突然就摔死了··“他死的时候我正好不在,所以当时的真实情况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消息走漏,肖兰亭为了自保杀掉了他,也可能是老太太怀恨在心推了他一把,总之,我不在现场,只有猜测的结果·”·薛景仁闭眼捏着鼻梁没出声,张力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接话:“肖兰亭的理由就不解释了,我猜老太太也可能动手的原因是,老爷子的遗嘱公布之后,她就在查老爷子名下所有的银行保险箱。”
“我后来反复回忆,想到老爷子和还在南湖的肖兰亭通话的前后,老太太来送过东西,应该是那时候听到了零星的几句,还听到了银行保险箱·可能以为是什么巨额财产吧,她才抓着这个保险箱不放,所以一气之下干脆杀了老爷子,也说的过去。”
那个银行保险箱里放着的东西,老爷子早就交代过张力,让他抽空去烧掉,张力嘴上答应的好好地,私下里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去动那些东西,想着以后以防万一有什么用。
结果就等来了薛老太太··老太太在老爷子那没找到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把肖兰亭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最后找到张力这花钱换消息,没想到歪打正着,东西在张力手里。
“因为平时都是我去存取东西,为了方便,所以放那些东西的银行保险箱一直用的是我的名字·我想着反正他也已经死了,与其烧掉不如变现,就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卖给了老太太。
之后就准备要出国了·”·张力说完等了半天,薛景仁才问了一句:“要出国,你自己也不是办不到,为什么我爸爸要帮你这一把”·张力也很无力地摇摇头,“我并不想出国,我在国内打拼这么多年,就算老爷子死了,我也能继续活得很好。
是薛总要把我送走,并不是帮我·”·“为什么·”·张力仰头看着屋顶,喟然长叹道:“大概是因为,要斩草除根吧·”·老爷子摔死的那一天,张力并不是什么都没看到,他做完了事去后院找老爷子,先是碰到了行色匆匆神色慌乱的老太太,然后又看到了护工和肖兰亭两个人离去的身影,最后是摔倒在树下再没起来的老爷子。
像是二十年前那一次一样,张力来晚了,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他没能救下改变他命运的老板的那条命··“我说过我什么都没看到,但薛总好像没信,执意要把我全家都送走,不知道是怕我太忠心要给老爷子报仇,还是怕我突然给谁作个证。”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张力也没什么要隐瞒的,一口气什么都说了··“薛少,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凶手就在现场的那三个人里面,一个绝对没有可能的护工,一个看似恨意最深最有理由动手的肖兰亭,还有一个按常理来说不会那么做的老夫人。”
张力知道,薛景仁也知道,薛公达其实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们,这个凶手到底是谁··肖兰亭正坐在理发椅上翻白眼··来了北京之后他安顿好东西,打发走林容一,一头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直到刚才被林容一闯进来唰地掀开了被子,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几、几点了”·“还几点了你该问问都几天了”林容一掐他的小细腰,“你没被饿死啊你……哎呀我去你这是哭睡着了还是睡着了哭的眼睛肿成这样都毁容了,完了,以后没法儿卖脸了,只能靠菊花了”·林容一灌了个热水袋又从冰箱拿了个冰袋过来,一手一个递过去:“给,有人说冷敷有人说热敷,你一边儿一个都试试吧。”
“去你的·”肖兰亭笑都没力气,睡着的时候没感觉,这一醒了就觉出了饿··林容一不会做饭,肖兰亭没劲儿做饭,再说林容一这房子里也没什么能吃的,肖兰亭洗了个澡,被林容一拉去喝了点粥,这才感觉舒服点。
林容一边喝粥边看他,肖兰亭睡了两三天又瘦了一大圈,加上那发型,从背后看就和个倒立的拖把一样·林容一看不下去肖兰亭这么糟蹋这张脸,吃完了饭马上拉着肖兰亭去了一家他常去的连锁沙龙。
·肖兰亭倒是没什么意见,乖乖地洗头坐好,林容一从进了门就开始和给他剪头发的发型师满嘴跑火车,给他听得一边翻白眼一边止不住地乐··“小哥长得真好看,再做个精神的发型,明儿就能直接出道了”这是发型师。
林容一抓过一袋奶油味的洽洽瓜子,在旁边喀喀喀喀嗑个不停,“嗨人家现在都流行小鲜肉,他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没戏”·“二少这要求可太高了,这小哥还不够鲜肉啊”·林容一呸呸呸地吐瓜子皮,“你看他像多大啊”·发型师又仔细地看了看,“嗯,二十多顶天了。”
“他都是三十的老男人了”·“三十一点儿都不像啊,”发型师这句听着不像是恭维,是真的有点惊讶,“小哥这眼神儿太清纯了,不像三十的。”
“嗨眼真尖,确实不是三十岁的人·”林容一压低了声音悄咪咪地说:“其实他都一千多岁了,一直在山里头被压着呢,这不最近刚修炼成人形,就带过来给你开开眼,悄悄的啊,一般人儿我不告诉他。”
发型师像是习惯了他的扯淡,特别顺地就接上了话:“哎呀好厉害啊一千多年,那怎么吃饭的”·“吃什么饭啊你见过妖吃饭的吗他吃人”·“哦,那吃什么样儿的人啊”·“嗯……得是男的,个头至少一米八,颜值少说也要九分儿以上,嗨别看了你没戏。”
肖兰亭听到这就垂下了眼,嘴角也翘不起来了,林容一和发型师又说笑了一会儿,转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明知故问道:“看这小脸儿委屈的,这是想谁了”·“没。”
肖兰亭轻轻地说··他离开了·他自由了··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不知道多久,再没有人突然从背后脱掉他的裤子侵犯他··可是也再没有那个会把他从聚光灯下抱走的温柔怀抱了。
第44章 ·薛景仁从张力那出来就一直沉默着,小王开着车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沿着江边兜了两圈儿,薛景仁终于发话,让他往梨园开··小王本来要在楼下等,薛景仁说不用,让他去忙,有需要再给他打电话。
小王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默默离去,不然能怎么办,说什么都不合适,他老板现在显然什么都不想听,只想一个人呆着··薛景仁从步梯慢慢走上去,想他爸,想他妈,想肖佳倩,想老太太,想老爷子,想张力,想林容一……从什么都想想到了什么都不想。
·“薛少”·“嗯”薛景仁反应一下,看看站在对面的一男一女,“你们来找肖兰亭”·护工和他的女朋友点了点头,“是。
您也是”·薛景仁掏出钥匙开了门,把他们俩带进去,“坐吧·”·护工带着女朋友坐下来,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房间里家具整齐干净整洁,但空空荡荡得没有一点人气,明显没人住在这里。
薛景仁给他们倒了水后才在对面坐下,看着护工淡淡道:“肖兰亭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如果你的事情不着急,可以先告诉我,以后有机会我会帮你转达。
如果很着急的话,那就只能自便了·”·护工有点谨慎地问:“薛少,听小红、哦就是我女朋友说,您的助理之前找过我而且很着急”·薛景仁点头,“对,本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但是现在看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那天你就站在老太太旁边吧如果有需要,你就会站出来指证肖兰亭杀了人,对吗”·护工无言地低下了头,是默认的姿态。
薛景仁并没有为难他,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现在真相几近大白,护工所掌握的消息可有可无,薛景仁不在意道:“你不后悔就好·”·“我后悔。”
护工突然抬起头,直视着薛景仁说:“我已经后悔了,我是来和他道歉的·”·薛景仁闻言看着他,片刻后说道:“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的道歉只能让你卸下你自己的心理负担,如果你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那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护工和他女朋友对望一眼,都很犹豫,薛景仁并不着急,“我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我的立场,你好好考虑一下·”·护工沉思良久,最后破釜沉舟般开口道:“肖兰亭没有杀人。”
“我知道·”薛景仁并不意外,这是他早就确认的事实,“是老太太动的手·”·护工警惕地看着他:“薛少,您知道您也觉得,我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是吗”·薛景仁喝了口水,“我不知道,是我猜的。
至于你闭不闭嘴,我刚才已经说过,你自己不后悔就好·我还猜,是我爸给了你一百万,让你日后指鹿为马,把凶手说成是肖兰亭,对吗”·“是的。”
护工点头承认··他自幼家境贫寒,在一干同学中脱颖而出被薛公达选中资助,是他命运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因为在这之后,他再没有因为生活所迫而马不停蹄地奔波过。
他只需要认真地上学,把学到的东西悉心地用在一个和蔼的老人身上,就能换取以前无法想象到的金钱财富,甚至没有多久,他就靠自己的能力买了房子和车,一点也没有了前半生的窘迫和贫穷。
对此他一直心怀感激,从未有一日懈怠,每天都尽忠职守,直到守出了问题——他一直照顾的这个老人,要带着另一个人一起入土··他无意间听到的这段对话太可怕了,那个老人和他的助理都说的过于认真,具体怎么做事后怎么处理,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他只是听了几句就已经不寒而栗。
·“我只想挣一点钱,并不想做杀人犯·”护工低声说着,他的女朋友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护工立刻跑去找薛公达,连声说要立刻辞职离开,薛公达先是安抚了他,没说几句就套出了真正的原因。
“薛总也不赞同老先生的做法,但是要我不要慌,让我去和肖兰亭说一声,让他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被老先生察觉到要离开的意图,然后薛总说他来想办法,总之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护工心里念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还在老宅里的肖兰亭说了这件事··当时肖兰亭正在换衣服,听护工急急忙忙地说完,盯着旁边一件真丝水袖的舞衣,沉默片刻后对他说:“你走吧。
谢谢你,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要连累到你·”·“我都已经跳下来了还说什么连不连累”护工压低了声音劝他,“你听着,不管你是要做傻事还是放弃,那都是最后的无奈之举,我同意薛总的方法,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把一会儿的舞好好跳完了,晚上回了家,立刻就收拾东西远走高飞”·“肖兰亭被我说服了,决定不管走不走得成都要试一试。
我陪着他去后院给老先生跳舞,可是……”·可是等他们走近了,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围绕着保险箱什么的,两方都针锋相对,气势汹汹··肖兰亭可能还不熟悉,但是护工却很熟悉这两个声音,吵架的两个人是薛老先生和他的太太,平时两个人都和蔼可亲的,怎么最近都变得这么面目狰狞。
他和肖兰亭站在藤架后面,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争吵的声音猛地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愣了愣神才一起探头去看,老爷子已经仰面躺在了地上,石子小路的尽头是老太太匆匆逃离的背影。
护工和肖兰亭一起冲到老爷子身边,护工本能地就去急救,“你帮我慢慢地——”·肖兰亭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发了疯一样颤抖着手去翻地上这个人的衣服,终于在衣服内侧的一个暗兜里找到一把钥匙。
护工不解,“这哪儿的钥匙你要它干什么救人要紧你快帮我——”·余光中突然出现的身影打断了他,他和肖兰亭本能地去看,是去而复返的老夫人,起伏着胸口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着扶住老爷子头部的护工和快速收起钥匙的肖兰亭,紧了紧手中的手机,仍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猜是老夫人失手推倒了老先生,下意识地就跑了,走到半路可能想看一看情况到底怎么样,这才又返回来·”护工回握着女朋友的手,把这些折磨他许久的话通通都说了出来。
护工本来想让肖兰亭帮帮忙,可是肖兰亭拿到钥匙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和还有一点意识的老爷子对视着··“我当时身上没有带手机,让肖兰亭帮忙打电话,但是他没有,他就一直冷眼看着,直到……”护工说到这里也很纠结,他理- xing -上并不赞成这样的行为,但是感- xing -上又觉得可以理解。
“后来薛总很快赶到了老宅,他告诉肖兰亭,因为老爷子的死,肖兰亭暂时还不能离开,但只要遗嘱公布完毕,就不会有人再阻拦,薛总会安排人把他送走·”·但是肖兰亭拒绝了,他对薛公达说:“前几天在南湖……很感谢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给。
但这次我不需要,我可以自己离开,很快就会走·这里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东西,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护工并没有多嘴说什么··老先生的死是已经无法改变的结果,而和这件事有深刻牵扯的人都是老先生的家里人,这件事中只有他一个是外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沉默地接受着薛公达的安排。
“本来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可是后来公布遗嘱的那一天晚上,薛先生突然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立刻离开,并且对老先生的死守口如瓶·”·护工的女朋友从包里拿出一张储蓄卡递过去,薛景仁没有接,只是盯着卡片边缘被磨白的地方,静静地听他说。
“一直到前几天,上个星期……”·他女朋友小声提醒他:“是上上个星期·”·“哦对,是上上个星期,薛总突然找到我,又给我了一笔钱,让我……让我……”·薛景仁替他说了下去,“让你去当众指证肖兰亭,并且和你保证,只要你做完这件事,以后再不会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你。”
“是这么个意思·”护工低下了头,“我当时还是对那笔钱动心了,给自己找理由说,也不是完全不对,肖兰亭毕竟也见死不救了……”·话到了这里就是一片长长的沉默,薛景仁不用再去和谁求证就已经能肯定整件事的发展。
老太太无意间听到老爷子和肖兰亭的通话中提到了保险箱,还以为是老爷子留给肖兰亭的什么秘宝,去和老爷子争执的过程中不小心失手推倒了老爷子··老太太心慌地先逃了几步,回头冷静下来觉得应该再看看具体情况,就又返了回去,结果看到肖兰亭从老爷子身上拿走一把钥匙,下意识地就以为是那把放着秘宝的保险箱的钥匙。
老太太对肖兰亭怀抱着敌意,就觉得肖兰亭对她也是一样的嫉恨,不能让薛家的东西落在肖兰亭的手里,不能让肖兰亭利用老爷子的死伤害到自己,抱着这样的信念让老太太无法放过肖兰亭。
她找人去翻肖兰亭的家,但是没有找到保险箱的钥匙,又因为心慌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打算直接痛下杀手,没想到肖兰亭当时已经被薛景仁养在身边,差点因此误伤到薛景仁。
薛公达肯定是去找过老太太的··在庇护肖兰亭和老太太之间他肯定会选择自己的亲妈,所以才会在不知情的时候说要帮肖兰亭,从老太太那里知道真相被要求帮忙后就立刻让证人走人。
可一旦面临到老太太和薛景仁之间的抉择,薛景仁知道,薛公达绝对不会让步···也许是因为薛公达的强势和逼迫,老太太不再坚持一定要搞死肖兰亭,怕误伤到薛景仁,只好转移视线专注找保险箱。
让张力交出手里的保险箱花费了老太太很大的精力和时间,还有金钱,但结果应该是惊喜的,老太太拿到那些照片和录像,就威胁肖兰亭,让他当众担下杀人的罪行··私欲滔天,人心不古。
第45章 ·长久的沉默过后,薛景仁先开了口,“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做了,那你今天来道歉,是想让他说一声没关系,然后你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拿着钱,心安理得了是吗”·“不是的。”
护工摇头道:“我没打算把这件事继续下去,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要把它彻底地拔下来·钱我会还回去,以后我也不会再昧着良心说谎·”·薛景仁看着他和女朋友紧紧交握的手,问他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哭的太伤心了吧·”护工模棱两可地说着··公布完遗嘱后他顺手捎了肖兰亭一段路,一路上肖兰亭都在道谢,谢着谢着把自己给说哭了,护工挺无奈,说到底他除了提醒一句真的没干什么,不值得肖兰亭这样千恩万谢的,“真不算什么,你别放心上。”
大概是那个时候的肖兰亭哭得太伤心了吧,眼泪落在了他的心里,久久都没能干涸··薛景仁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走远的护工和他女朋友,不像来时的凝重压抑,两个人牵着手,步伐轻快得像是长出了翅膀。
“我从小家境不好,肯定是很喜欢钱的·但是长到这么大我也知道了,钱是很重要,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小红一直鼓励我说出真相,她想要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光明正大的生活。
能遇到她,穷我也认了·我想好好地做一个人,好好地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护工临走前的话像是一直飘在这个房间里一样,薛景仁打开了窗户,看着夏日的轻风涌入,吹走一室漂浮的尘土。
小王接到电话后很快就到了梨园,薛景仁长腿一迈坐到副驾,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走,请你吃饭去,你想吃什么”薛景仁大手一挥,让他往国贸那边去,小王听着这语气怎么那么像要去吃散伙饭,开着车抖了抖,语带恳求道:“薛少,咱有事说事,饭就算了吧。”
薛景仁笑了两声,问他:“小王,你定下来没有”·“没有,男朋友女朋友大朋友小朋友都没有·”·“嗯,那挺方便的,你愿意换一个城市生活定居吗”·小王目不斜视地把着方向盘,毫不犹豫道:“你换我就换,我是你的助理,当然跟着你,只要按时开工资,我干什么都愿意。”
“那行了,”薛景仁也不墨迹了,“别去吃饭了,去检察院·”·小王麻溜儿地拐了个弯,向着李成诗工作的检察院就冲了过去··薛公达本以为这次薛景仁生气的时间会长一点,怎么着也得好几个月,没想到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薛景仁就忍不住找上门来了。
薛公达给他开了门却不见人进来,出去一看,薛景仁正站在门口看着台阶发呆··“看什么呢”·薛景仁摇摇头,跟着他爸进屋去了家里的书房。
父子俩面对面隔桌而坐,薛公达先欣慰地开口,“精神头儿不错,我还以为你多多少少会放纵自己一段时间·”·“烟酒相伴,颓废度日”薛景仁也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行为方式除了感动自己没有任何用处,既不能挽回也不能弥补,及时止损最好的办法就是打起精神,立刻动手。”
·“哦,立刻动手·”薛公达觉得这样的薛景仁很新鲜,他儿子的变化太明显了,“所以你要干什么”·“爸,我们都是生意人,我来找你,当然是为了谈生意。”
薛景仁理所当然地说,薛公达也配合他,“行,你要和我谈什么生意”·“谈人的生意·”·薛公达眉峰一抖,静待下文。
薛景仁却不再多说,直接把带来的文件夹推过去,里面是举报故意杀人的手续和材料,被举报人写着老太太的名字··薛公达看完,只觉得可笑,他的孩子真的被他宠坏了,拿着火柴就要来捅他,“景仁,你觉得这能威胁到我什么或者说,你觉得你这样做,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吗”·“你觉得我想要什么结果”薛景仁饶有兴趣地反问道,薛公达直接点明:“为肖兰亭抱不平。”
薛景仁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突然莫名其妙地说起李成诗来··“爸,你还记得李成诗吧·”·“很熟·”薛公达点头,李成诗是薛景仁的小学同学,是系统里的世家子弟,年少老成得备受家中倚重,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李成诗马上就要离开检察院了·”·“怎么”薛公达挺好奇,这种世家子弟的职位变动一般伴随着权势的交替,是能以小见大看出未来形势走向的微妙细节。
“他要去监察委员会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等年初地方人大一开完,就该走马上任了·”薛景仁身体前倾,像说什么秘密一样问道:“爸,你知道监察委员会是干什么的吧”·薛公达沉默。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新设立的监察委员会是一把刀,比以往任何的监察系统都要锋利,只要是和国家系统沾边的事情,它都能伸手砍这么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李成诗在监察委员会里想要做出政绩,正愁没有由头冲着那些老旧官僚发难,薛景仁举报老太太杀人的这个案子,是个再好不过的切入点。
如果薛公达插手干预,那么薛景仁和李成诗必然要把这个案子当做导火索,把相关利益人全都揪扯出来,到时候就不只是一个故意杀人案这么简单,会变成一场权力更迭的斗争。
·权力的变动必然会影响自己的利益,薛公达很清楚,他再有钱,根本上还是个“商”,所依靠的“权”如果动荡不安,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如果他就这样任薛景仁送去材料立了案,真相根本不难查出,那他之前为了掩盖老太太所做的一切算什么,无用功吗。
薛公达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威胁我景仁,你威胁你的父亲就凭你出了我薛公达的这个门,你看看谁还会多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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