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知 by 素包打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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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知 by 素包打猫
文案:·和娱乐圈没有半毛钱关系,不定时更新,狗血小白文,掩面鞠躬··1·“……咔”·执行导演通过今天最后一场戏,脸上连日- yin -霾的神色难得放晴。
他用一副接近感激的笑容拍了拍正在收拾东西的客串演员的肩膀,赞赏之色毫不掩饰,“许涵是吧不错,真不错·”·“谢谢,彭导辛苦了。”
许涵谦逊地回以微笑,细长的眼睛弯得像月牙,“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彭导暗自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几眼,五官端正,头发削得很短,快一米八的样子,匀称的肌肉线条和修长的双腿让他身材比例特别完美,浅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健康又阳光,和其他几个男演员走雌雄莫辩的花美男风格完全不一样。
一想到那几个主演,彭导心中的郁闷恨不得化为一口老血喷出来··近几年网络剧大热,年轻人普遍喜欢快餐娱乐,投资方也愿意迎合市场需求·买个热度高点的网络小说版权,找几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大网红,拍个二十几天再后制一两个月,总共也就投百八十万,回报周期短,翻倍转,何乐而不为·正经想拍好戏的导演不是没有,可能上影院的电影每年就那么多部,除了著名导演大腕云集的定量作品,其他人也是要吃饭的啊是个人就要为五斗米折腰,彭导和这部剧的总导演——稍微有点小名气的王导就是那折了腰的其中之二。
没看王导这两天片场都不怎么来了么那是被这帮主演彻底整服气了··七八个主要角色里,有四个是粉丝百万的网红,脸蛋长得都不错,只可惜一开拍,那木头桩子似的表情和僵硬的肢体动作让人恨不得把上下皮缝上。
这个场地本来只租了三天,现在都快一个礼拜了还没拍完好不容易来了个一条过的主儿,可惜只演个配角·今天怕是这部戏唯一能按时收工的一天了,看着不远处被粉丝们团团围住的那几个只会摆POSE的家伙,彭导恼火得想摔本子。
如此这般,彭导对许涵有种莫名的好感·这年头,想找个长得好看又会演戏的年轻人实在太不容易了他觉得许涵真是个好苗子,据说还是科班在读,指不定哪天就红了,“回头要有合适的机会,我会找人联系你的。”
“谢谢您”·许涵脱了繁复的系服,卸了妆,比镜头中显小了至少十岁·他身后背着双肩包,青春洋溢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工作人员道别,不多会儿便独自快速走出了影视基地。
影视基地建得非常偏,剧组或者演员的车子是可以进去的,所以外头宽阔无人的马路很荒芜,路边零零散散停着几辆黑出租,一辆S600突兀地杵在中间,大热的天,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车旁站得笔直,十分扎眼。
只不过这里拍戏大大小小的明星来来去去,豪车有得是,的哥们看了几眼也就不稀奇了··许涵径直跑向那辆熟悉的某人的座驾,穿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然后帮他把后车门拉开,许涵从男人眼中看到了一抹几乎不能察觉到的提醒,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感激地笑了笑,“程哥好。”
连呼带喘地跨上车,冷气扑面而来,许涵打了个寒颤,刚扯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却发现想要讨好的对象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江立衡左手撑着饱满的额头,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紧闭的双眼笼罩在睫毛- yin -影下,与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构成完美的侧脸。
他身穿银灰色的西装,衬衣解开两颗扣,脖颈弓成优雅的弧度,袖子随意地向上挽着,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两条大长腿交叉搭在一起,西裤包裹下肌肉起伏,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成熟男- xing -魅力。
许涵看得一愣,江立衡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不过了,只觉得自己面前卧着一头打盹儿的猎豹,危险而又迷人得要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纯生理- xing -反应地心跳加快。
只片刻功夫,江立衡眼一睁,墨黑的双瞳像夜色中的海面,深不见底又清冷得仿佛刚才他并没有休息过似的,其中一丝倦意和迷茫都没有,明朗得不像话·而他面前的许涵,刘海被汗水打- shi -,乱七八糟地散在额前,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剧烈运动,呼吸急促,脸也红扑扑的,表情更是堪称呆滞。
“那么急做什么”江立衡扯了扯嘴角,声音醇厚得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许涵本来想好的先发制人的解释,一股脑儿堵在了胸口,“那个,我不是怕你等着急了嘛”·江立衡正正坐姿,对半拉身子还在车外的许涵招了招手,许涵立即跳了上来,还没待稳,便被有力的大手捞了过去,猝不及防地倒在了一片坚硬的胸肌上。
许涵下意识地推了一把,“我浑身是汗,可臭了”·江立衡闻言放开了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可许涵却知道他不不高兴了·许涵好不容易坐直了,犹豫几秒钟,又偏了偏身子仰头照着江立衡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吻了上去。
他先是亲了江立衡一口,接着含住男人微凉的唇瓣,轻轻地吮吸·江立衡望着许涵颤抖的睫毛,眼底难得浮现一片温柔,但嘴上毫无回应··许涵卖力的亲吻并没有打动江立衡,对方甚至连嘴都没张,这让他有些羞恼,于是睁眼看着江立衡,又伸舌舔了男人嘴角一下,气呼呼地和江立衡拉远距离,本大爷不和你玩儿了·他刚要转过头去,江立衡一把摁住他的头压向自己,主动延续了刚才那个单方面的吻。
这个吻如同江立衡本人一般,强势又凶猛,许涵恨恨地想,凭什么就你能主控全场他咬紧牙关,报复似的不让江立衡得逞··江立衡隐隐泛起笑意,一只手在许涵腰上最敏感的部位一捏,另一只手趁他身子一软托起他的臀部,强有力地单手将许涵整个人揽坐在自己腿上,许涵惊诧之余,双眼大睁,嘴也不自觉地张开,江立衡趁虚而入。
他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还会使小- xing -子,真长本事了·”·许涵心里咯哒一响,完蛋了··2·夏日晴朗的傍晚,没有一缕风,天边的云彩红彤彤的,像要把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都烧着了似的。
·程尚晖依旧站在车边,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没有挪动半步,他抬手看了看时间,眼底略过一道讶异的光,转瞬间消失不见,他知道这也算是江立衡对他办事不力的惩罚,让他在这儿好好自我反省。
车外一片昏暗萧肃,车内又是另一番光景,如果有任何人能窥探其中,只需看一眼,听一声若有若无的喘息,便一定能让他面红脸赤··此时的江立衡与刚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领带稍微松了松,他表情依旧冷峻,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却透露出某种难以控制的情绪。
背对着坐在他腿上的许涵眉头紧皱,上牙死死咬着下唇,生怕发出什么令人羞愧难堪的声音,毕竟这是在车里,外头还站着人……·身后人的一双手隐没在向上翻卷的白色T恤和被拉下拉链的牛仔裤里,许涵的身体随着那恶意满满的动作轻颤,忽然,胸前的布料抖了两下,许涵只觉一个激灵,嘴边溢出一丝轻不可闻的呻吟,“唔……”·“嘘,小心让人听见。”
江立衡戏谑地在他耳边如是说,口中呼出的热气令许涵从头皮麻到脚尖··意识沉浮中,许涵仿佛出现了江立衡语气带笑的错觉,他浑身发酥,下身的欲望叫嚣着要喷薄而出,而身后人就是不给他个痛快,对他再一次硬得渗出水珠的玩意儿只是时不时轻抚两下,完全没有要让他宣泄的意思。
光是靠手掌在上半身的不轻不重地轻捻慢挑,已经发泄过一回的许涵感觉犹如隔靴搔痒,他求而不得地小声哼哼,憋得每一寸皮肤染上绯红,强烈的感官刺激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许涵脑子一片空白,双手用力地抓着扶手,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暴起,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江立衡才大发慈悲地在他下半身捋了捋,他几乎是在被触碰到的那一刻,释放了出来。
混乱之间,许涵神游太虚地想自己究竟犯了几个错误··不应该把程哥给他预备好的两个助理打发走,独自飞来Z市剧组跑龙套,不应该让江立衡在这儿等他那么久,不应该撩了人又生气,第一次更不应该自己趁乱耍心机撸出来……·许涵身体还沉浸在快感中没回过味儿来,脑子却无比清醒地先开口道歉,“对不起。”
“知错了”江立衡语气终于有所放软··许涵没说话,扭身从置物架中抽出- shi -纸巾,帮江立衡擦手·手下的人见到江立衡都跟老鼠遇到猫似的,以许涵这一年的观察,江立衡其实挺好伺候的,不要忤逆他,无论如何及时低头认错准没毛病。
许涵脸上的红还没褪去,衣衫不整,裤子也没拉好,活色生香地一副样子,在细细地帮江立衡把指缝中的污浊都清理干净,那认真劲儿仿佛做的并不是那么隐晦而- yín -荡的事情,而是在写算数题,或者做一件精致的手工。
而许涵不知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开车回A市啊,明天早上的台词课看来是赶不上了·”·等许涵收拾妥帖,江立衡对他抬了抬下巴,置物架上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给我的”·江立衡没说话,算默认··许涵咧嘴笑着拿过来,里头是几个又大又新鲜的西柚,黄橙橙地散发着清香,漂亮极了·许涵最爱吃柑橘类的水果,不论是橘子橙子还是柚子,毫无抵抗能力,爱吃到每天必不可少。
这两天急急忙忙地拍戏没觉着,看到了才馋得不行,他小虎牙迫不及待地露了出来,又不好意思马上在车里吃,怕味道太重,“谢谢江先生”·接着像是要给自己的胃找台阶似的,“先不吃了,还没吃饭,一会儿该往上反酸了。”
江立衡对许涵难得的乖巧没什么表示,心里却在想,之前因为贪吃橘子闹了好几次肚子的人是谁看着因为几个破水果就高兴得眉眼飞起的小孩儿,他常年抿着的唇有了细微的弧度。
许涵满足得不得了,眼珠子一转,他舔了舔唇,刚才自己爽过了,江立衡还没有呢·抵在他屁股上的东西清清楚楚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就连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蹲在座椅之间,飞快地拉下江立衡的拉链,媚眼如丝地盯了江立衡一眼··就是这样一个诱惑至极的眼神,让江立衡有一瞬间的愣神,许涵快速地拉下江立衡的裤子,明艳柔软的双唇碰到了那早已抬头的狰狞。
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许涵的下颚被用力地掐住,然后被迫抬起头,只见江立衡眼眯着,脸色- yin -沉得像是处在暴怒边缘,“我让你这么做了吗”·许涵愕然地睁大眼睛,他忽略了下巴的疼痛,“怎么……了”·许涵的脸颊都被捏白了,江立衡眼神忽明忽暗,他深吸一口气,大手一甩放开了许涵,许涵跌跌撞撞地摔回了座椅间,他脸色僵了片刻,又立即恢复笑意,“那我睡会儿。”
男人还有不好这个的许涵恹恹地想,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脾气- yin -晴不定的男人好伺候他摸了一把被掐疼的腮帮子,默不作声地坐到了另一边去,靠着窗子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立衡深邃的眸子注视着与他保持距离的男孩,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按下车窗,吩咐程尚晖上来开车··也许这两天折腾得累了,许涵没过多久便真的睡着了,呼吸绵长而轻微,江立衡看着他柔和的侧脸,目光中的迷恋与深情无人能知。
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表情倏地冷了下来··江立衡压低声音让程尚晖把空调关了,又说,“今晚回A市·”·“明天N市有个会……”程尚晖欲言又止,这次南下不是主要为了开会吗·“推迟一天,改成电话会议。”
“……是·”·3·江立衡之后没再对他说一个字,许涵早习惯了他那冷淡话少的高冷- xing -格,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的举动怎么就踩了江立衡的雷区,索- xing -闷头吃饭闷头上飞机,连个为什么都没问——跟在江立衡身边后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作为一个勉强称职的情人,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过问金主任何不主动让他知道的事情。
·昨晚许涵在飞机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大四排在早晨第一节 的课并不多,江立衡把他带回了离学校比较近的那栋别墅,自己却没在那儿过夜。
也许是之前在车上冷不丁吹空调受了寒,稍微有点感冒,许涵这一觉睡得很死,起来之后紧赶慢赶地,还是差点迟到··班主任的台词课,又是排剧,太可怕,许涵早忘了这码子事儿,什么都没准备,好在一个上午过去了,班主任边批评边指点的,只有三分之二的同学有时间上台,并没有轮到他。
下了课,蔡严扶着那绑着绷带的手朝许涵走来,笑嘻嘻地问,“怎么样第一次进剧组,感觉如何”·他是许涵在学校关系最好的朋友,长得精致漂亮,在帅哥美女云集的表演系都能被评为公认的系草,着实不容易。
这次龙套的角色就是蔡严介绍给许涵的,他打篮球摔伤了手,又应了剧组,只能找个人替他·许涵本不愿意去,又是远周末来回时间紧,又是学校不允许私下接戏懒得请假,他好说歹说,最后答应给报销来回机票钱才让许涵勉强点头。
蔡严有时候特不理解许涵,明明戏那么好,老师都很看重他,不止一次在课堂上表扬他说以后一定是个出色的演员,偏偏许涵对演戏似乎并不那么热衷·他说的那些理由不过是借口,现在谁有机会不都赶紧着还在乎远近,露脸最重要啊再说了,私下接戏这事儿,老师管也管不过来,对这种现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都大四了,许涵也不张罗着找剧组跑跑,这次他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把机会让给他,还去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就那样吧·”许涵扒拉了两下头发,想了想,“别忘了给我机票钱,单程就行。”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给我打五折了呗”蔡严笑容凝固在脸上··许涵扬了扬嘴角,“不客气·”·也许就是因为许涵这与世无争的态度,他才能跟所有人都处得不错,而他们也才会成为好朋友吧。
蔡严笑着摇摇头,“这么着吧,为再次表达我对你诚挚地谢意,中午请你吃火锅·自从你搬去亲戚家住,咱们哥俩儿好久没一块儿喝过酒了·”·许涵指了指蔡严还挂在脖子上的左手,“就你这样还能喝”·“少来点儿,没问题。”
蔡严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拉着许涵往教室外走,只听门口聚着的一小团女生嘻嘻哈哈正闹着,蔡严管不住自己八卦的嘴,“干嘛呢堵这儿”·“看看,什么叫气质什么叫精英”化着时尚韩妆的女同学把一本商务杂志甩到蔡严面前,“指不定哪天就照着这个人物原型拍电视剧了,你快先研究研究。”
蔡严接过杂志,许涵只瞟了一眼,就看见江立衡那张禁欲气息浓厚的脸赫然印在内页上,相片应该是经过处理,泛黄的光线下,江立衡整个人难得柔和起来··蔡严随手翻翻,许涵也就随便看了看,没什么实质- xing -的东西,但是他没想到江立衡这么冷硬做派的人居然也会接专访。
那伏案工作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摆拍,也是,要江立衡对着镜头,一,二,三,手往前来点,头低点,微笑·想想就觉得恶搞··“许涵你笑什么”女同学不乐意了。
许涵连忙点头,“确实精英,确实有气质·”·“这还差不多·”·蔡严摸了摸下巴,看来这是女生们心中的男神啊,他的地位要不保,“哪儿帅了,三十好几了都,够当你们叔了。”
“有个这么帅的叔叔我也开心啊有钱又有爱心,每年还捐钱做公益·”·“就是就是”另一个女同学说,“以前听学姐说见过他本人,来过咱们学校,真人更帅”·“啊”·“来学校做什么,不会也包养了哪个学生吧……”·“咦,好恶心”·“你嘴上说着恶心心里头是羡慕吧”·“如果他看得上我,我绝对愿意”·“哎,我听说大二有个学妹被地产大亨包了……”·“……”·见她们东一嘴西一嘴地越扯越远,蔡严赶紧拉着许涵钻了出去,“真受不了这帮花痴。”
许涵只暗自感叹,想要江立衡包,她们应该是没机会了,首先从- xing -别上就不过关··俩人吃过饭,蔡严打车回了学校,许涵见时间还早,一个人在街上瞎逛遛食儿。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曾经打工的咖啡厅,他站在门口愣了愣,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在这儿上班时绝对不敢偷喝的贵的要死的摩卡·窗外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有在附近上班衣着考究的白领,有牵手甜蜜的情侣,还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那天,江立衡也是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点的同样的咖啡··许涵尝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他还记得他见到江立衡那时候的心情,江立衡万年没表情的脸的对任何人都没有例外,面上冷冰冰的,他想跟他打招呼,却没想好说辞。
江立衡只是多看了他两眼,许涵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毫无预兆地,江立衡离开以后,让助理程尚晖给他留下名片,“还是学生吧有没有兴趣换一种方式挣钱”·“好啊。”
许涵几乎没有犹豫,只要是江立衡要求的,他都愿意做··可是,经常地,许涵连江立衡的需求都摸不清··江立衡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了呢长得好看比起班上其他同学,他可差远了,江立衡这种身份的人,要多漂亮多帅气的男孩不行他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
更扯的是,在他们建立合约关系的前半年时间里,江立衡一直没碰他·把他养在那儿当摆设,偶尔回去一趟,最多一起吃个饭,以至于许涵当时不断怀疑江立衡某方面功能是不是有障碍。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想歪了,许涵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一口闷了眼前的咖啡,咬了咬后槽牙,真苦·4·许涵在外晃荡了半天,等到太阳下山,商店的照明都开了,才慢慢悠悠从快餐店打包了汉堡鸡翅和可乐,又去水果超市买了颗大柚子回了家。
说是家,也不太准确··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是江立衡买的,写在许涵名下,在他俩还保持着纯洁的包养关系初期,许涵一直住在这里,随时等待江立衡的临幸。
江立衡并不怎么上心的态度他忐忑了很久,江立衡让他签署了一份条理清晰钱货分明的条约,却并不经常来找他,江立衡工作繁忙,有时两三个礼拜才见一次面,见面前助理会打电话要求他先去公寓等着,接着,江立衡回来,或叫外卖一起吃,或去餐厅,仅此而已。
那段日子,许涵私底下总替江立衡不值,他这份丰厚的酬劳,挣得太容易了——虽然,他在乎的并不是钱,等到江立衡厌倦的那一天,或者合约到期的那一天,有的东西,他是要还给他的。
该来的事情不来,他总是很不安,甚至为此失眠过一段时间,许涵有些后悔如此冲动地答应了江立衡的提议,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占了便宜,如果换一种方式,是不是更好但他非常擅长调整心态,适应了两个月也就不纠结了。
·直到有一天,江立衡应酬喝多了,回来彻底贯彻了包养协议最核心的内容,许涵在身体受创的同时,心里却放下一块儿大石头··从那天起,江立衡把他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也是从那天起,江立衡不再让助理或者秘书联系他,而是亲自给他打电话发号施令。
好几个月不上这儿来,开门便是一股灰尘的味道,许涵差点打喷嚏,只好认命地先把家里大致打扫了一遍·等他开着电视咬了一口汉堡发现凉了之后,饿得连用微波炉热一下的时间都等不及,嘎吱嘎吱几口解决了晚餐。
电视上正重播综艺节目,许涵盘腿坐在沙发上,边扒柚子边笑得前俯后仰,不为别的,只因为里头有个嘉宾是他认识的学长,学长在节目里被整蛊,吃尽苦头,许涵看着自恋臭美的学长弄成这样,心里头百分之百在爆粗镜头下还要保持风度,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许涵有个习惯,柚子中间用刀划一圈,上边下边分别扒出一个完整的半圆形盖和托,这样一次吃不完一个剩下的还能扔进去放着,虽然这个容器发挥作用的机会相当少,一顿干掉一个柚子对于他来说基本上是小菜一碟。
刚把柚子皮剥好,掰开水嫩多汁的柚子肉,还没来得及吃呢,电话响了··许涵赶紧上厨房洗手,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许涵接起来,“喂,妈·”·“涵涵,最近还好吗”·许涵听着张莉刻意压低的声音,心里堵得慌,“挺好的,你呢”·“我也挺好的……”沉默片刻,张莉问,“那个——你这学期开学了吧”·“嗯,开学一个多月了。”
许涵想了想,又说,“学费我早预备齐了,不用担心·”·“哦哦,那行,打工注意身体啊·”像是松了一口气,张莉声线不自觉抬高了,语气里还带着兴奋,“我就说嘛,我儿子长得这么帅气,迟早是要挣大钱的当时让你上电影学院你还不乐意,你看,以后随便演个电影电视剧,到手就是几百万呢”·“妈……”许涵打断她,有些无奈地说,“你多买点儿好吃的,少打牌。”
“嗨,我年纪大了,能吃多少东西啊,你周叔不亏待我的·”说到这儿,张莉忽然止住了话头,她有点尴尬地说,“你好就行了,没事挂了吧。”
“嗯,妈再见·”·挂了电话,许涵接着看电视,无论出现多么奇葩的画面,也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了·他食不知味地把柚子一块一块塞进嘴里,仿佛在做一项必须完成任务一般,机械地咀嚼。
许涵的父亲在他初一那年因为交通事故身亡,母亲半年内就改嫁给了现在的继父周建国·张莉长得十分漂亮,但她也仅仅只拥有美貌·她从没工作过,没有任何一技之长,嫁给许父后,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做饭和打麻将,许涵父亲出事后她哭了两天两夜,她不知该如何养活自己,更不知该如何养活许涵。
母亲的选择,还是半大孩子的许涵没办法左右··也不能说周建国不好,他毕竟没缺了许涵的一天三顿饭,可是想要他像生父那样的慈爱与出于真诚的关心,也是不可能的。
周建国还有一个女儿,比许涵小几岁,再婚后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周建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收入并不高,家里地方小,房间不够住,许涵便早早地住了校。
好在许涵还算争气,功课好- xing -格好,又深受同学老师喜爱,每年都能拿到特别助学金,基本上用不着继父为他花费多少··十八岁的那一天,许涵得到的不只是同学们的生日祝福,还有母亲电话里吞吞吐吐的提示:涵涵,成人以后,就应该自食其力是不是·张莉自然有她的苦衷,许涵太明白太懂了,然而,对这个只会享受别人照顾,从来不会照顾别人的女人,许涵感恩她给予自己生命,再没有太多别的依恋。
这么算起来,会记得给许涵买橘子吃的,除了疼爱他的父亲,就只有江立衡了··江立衡啊……·许涵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就这样渐渐睡着··等许涵被专属铃声吵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许涵在沙发上睡得腰酸背痛头晕目眩,接起电话的声音嘶哑低沉,“江先生·”·江立衡从未听过许涵这样难听的声音,要说出口的话显然顿了顿,“在哪儿”·“尚中公馆,我昨天在这儿住的。”
许涵清了清嗓子,又补充,“昨天正好溜达到附近……”·“在那儿等着·”·江立衡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他将手中几张照片扔进办公桌的抽屉里,拿着车钥匙朝外走去。
5·凡是见过、和江立衡打过交道的人,大多对他的印象是极度沉稳内敛,冷峻寡言,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江立衡生于军政世家,母系一族为一方巨贾,高人几等的身世背景为江立衡提供了强大而过硬的支撑,他同时继承了母亲灵敏的商业嗅觉和父亲的铁血手腕,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
即便是江立衡本人,也自认为擅长管理情绪,从不轻易被外界事物所影响·然而此时响起一片鸣笛声,他才惊觉自己居然有点走神·江立衡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这是要做什么,因为那几张照片心里不痛快,所以要去找无辜的许涵兴师问罪吗·一脚油门,指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叩叩地敲击方向盘,江立衡渐渐冷静下来。
江立衡刚输完指纹,大门几乎同一刻从内部打开·许涵已经迅速洗漱完毕,换掉了睡得皱皱巴巴的T恤,穿上江立衡给他购置的剪裁合体的麻灰色衬衫,头发吹了个半干,毛糙地立着,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声音还有些喑哑,“江先生来啦。”
许涵和往常一样,笑得十分灿烂,两颗小虎牙微微露着,由落地窗闯入的阳光从他身后洒下,将他整个人烘托得暖洋洋的,仿佛周身散发着明黄色的光晕··江立衡看得思想稍微打了个岔儿,他先前看中的是许涵这张脸没错,虽然发展成这样已经越发偏离他的初衷,可不能否认,许涵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小家伙。
他十分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情人的角色,从不给人添麻烦,将自己的定位拿捏得恰到好处··唯一让江立衡感到疑惑的是,许涵对物质并没有那么感冒,江立衡每个月给他打的“薪水”他收着,却从没刷过江立衡的信用卡,也不要求昂贵的奢侈品,就连江立衡看不过去他几十块一件的T恤牛仔裤,让人给他买了不少衣服,他都借口上学这样打扮不太合适,并不怎么穿。
要说他的目标是江立衡本人,那更是无稽之谈,江立衡不止一次撞见许涵阳奉- yin -违,当着他的面儿懂事听话,他不在跟前儿,就立刻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江立衡最初为此还颇为不满,但一见到许涵,又生生忍了,以至于现在,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许涵的某些可以称作调皮的行为。
许涵安分得如同无欲无求,又和他的身份极不相符,仿佛他们签下的那份包养协议是他正儿八经的工作合约,而工作内容——只有在江立衡面前,他才配合出演成为一个优秀的情人。
而许涵每次见到江立衡时的笑容,就算江立衡阅人无数,也无法从中发觉一丝虚伪,江立衡可以肯定,那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容··如此矛盾,又很有意思·江立衡这么想着。
无论如何,见到大男孩明晃晃的笑容,鼻间隐约传来一阵阵沐浴露的香,江立衡烦躁的情绪早已消失殆尽·他进了屋,把门带上,一只手抚上许涵的后脖子上的软肉,直奔主题地吻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刚冲完澡,许涵身上又热又潮,呼吸间的气息也灼热滚烫,他早已经习惯江立衡霸道强势的吻,今天江立衡一反常态地温柔,轻柔地吮着他的唇瓣,舌尖勾着他细细地描绘,许涵反而有些无所适从,连气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喘才合适了。
江立衡忽然闷笑了一声,放开了脑子发涨的许涵,“怎么忽然傻了”·许涵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立衡的扑克脸破冰,抬起手臂擦了擦嘴,“啊”·眨眼间,江立衡恢复冷漠的神情,仿佛刚才那抹笑意只是许涵意识不清的错觉,“走吧,吃粤菜”·一想到满桌的清汤寡水,少油又少盐,还不放辣椒,许涵的胃本能地要造反,可他仍然笑得欢欣,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不甘愿,“好哇。”
江立衡带许涵来到一家十分地道的粤菜酒楼,店里没有包间,但每张桌子三面都有竹帘隔着,只留下一个很小的出入口方便上菜,私密- xing -很好··相比江立衡清淡的饮食,许涵口味偏咸辣,但实际上他也不挑剔,爱吃多吃不爱吃少吃,在什么地方他都能吃得饱。
也许是真的饿了,又可能这家酒楼菜做得确实不错,许涵吃得挺多,白花花的白斩鸡都夹了几块下肚··江立衡本来话就少,吃饭的时候更是一句话都不说,许涵以前最怕和他一起吃饭,不言不语地特别尴尬,然而最开始他们见面总在饭桌上。
幸好江立衡吃相斯文速度却不慢,搞定午餐只需要二十分钟·他放下筷子时,许涵正在挑着摆盘用的柠檬小口地嘬着,一点儿也不嫌酸,江立衡光是看着就觉得牙齿受不了。
“有那么好吃”江立衡难得被勾起了好奇心··许涵咧嘴一笑,又从盘子里捻起一块儿,“要不要试试看”·江立衡刚要摇头,只听有人从外叫着,“立衡”·“哎,果然是你”那人探了个头进来,又说,“从外面看背影我就猜到了。”
许涵看了一眼那细密的竹帘不禁好笑,他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再看一眼来人,这不是某国内知名传媒公司的老总何维东么毕竟是个大人物,许涵扬起的嘴角强制抿了回去。
江立衡倒是依旧淡漠,没什么表情地揶揄了那人一句,“你眼神还是那么好使·”·应该是很熟,不然江立衡回话不会超过三个字·许涵被自己的想法彻底逗笑了,在外人看来,那是个非常得体的微笑,露出八颗牙,表情刚刚好。
“哈哈哈那当然·”何维东看见江立衡对面坐着的许涵,“这是……”·而江立衡并没有要介绍他们互相认识的意思,只随意地喝着茶,身都没打算起。
江立衡不做声,许涵就更不知如何开口·何维东对江立衡的恶劣态度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地上下打量了许涵一番,似乎有点疑虑,“我们以前见过”·当然没有,许涵笑而不答。
何维东又看了一眼江立衡,对方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将无动于衷发挥到了极致·他呵呵笑了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卡片,“我看你挺不错的,有兴趣到公司试个镜吗”·这是多少圈内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许涵递给江立衡一个询问的眼神,江立衡没作出回应,他站起来,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我们先走了,有时间再聚。”
·许涵只好冲何维东抱歉地点点头··不收人名片真是太失礼了,可眼下他顾不得这么多,快步跟上了转身就走的江立衡··6·“今天有课吗”江立衡发动车子才想起来问。
其实是有的,但现在回学校肯定来不及了,反正不是班主任的课,许涵毫无压力地摇了摇头,意识到江立衡压根儿没在看他,于是又说,“没有·”·江立衡在前方路口掉头,上了回城郊住处的高架桥。
手撑着腮帮子靠在窗边,许涵这会儿才感觉自己有点不舒服·刚才起床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自己应付江立衡,又跟他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完全没注意嗓子痒疼痒疼的,现在发现那股头晕脑胀的劲儿还没过去。
应该是因为昨晚睡觉忘了往身上盖东西,连着两天着凉,有点低烧··许涵直愣愣地望着玻璃窗外放空,眼前闪过一个绿色的药店字牌,琢磨要不要下车买点药吃,结果一晃神,玻璃外风景迅速后退,车子早开出去老远,心想还是算了,没准江立衡那儿也有备用药。
“舍不得那张名片”看许涵无精打采又满腹心事的样子,江立衡难免不把这件事联想起来·他无意阻碍许涵个人发展,相反地,作为报酬,他甚至愿意为许涵提供部分便利资源。
只是,江立衡还清楚地记得,某次他提示投资的电影有个角色空缺,许涵只眼巴巴地看着他顺手带回去的芦柑咽口水,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要不说这小孩儿有意思呢。
“嗯”许涵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江立衡说的什么,他的脸上浮起一抹了然的笑,发自肺腑地回答道,“没有啊·”·江立衡直视前方,神色漠然,“有什么想要的,跟小程说。”
许涵目前最想要的就是氨麻苯美片,俗称白加黑·他偏头看着江立衡,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个男人都是那么完美,不止是脸,就连身体的每一处线条,都像照着世上最成功的雕塑刻出来似的,即使坐着,许涵也清楚地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如果- xing -子不那么冷就更好了……·察觉到他的目光,江立衡抽空瞟了他一眼,许涵立即应声,“噢,好。
谢谢江先生·”·江立衡这套房产离市中心很远,周围环境不错,也清净·许涵上学时不方便,原先不怎么来,这个暑假他没回老家,在网上接了一些能挣小钱的零碎活儿,有电脑就能办,所以在这里住了一个暑假。
整栋三层小楼里平时只有一对老夫妻打理,许涵开朗爱笑,特别讨老两口喜欢·江立衡前段时间工作十分忙,那一个多月里,许涵也就见了他三、四面,最后倒是跟郭叔郭婶混得很熟。
·郭叔郭婶是江立衡从江家带出来的,为江家服务了几十年,都已年过花甲·许涵第一次跟着江立衡过来,见到穿着挺括西服、头发胡子花白、精神矍铄的郭叔时,他嘴快地叫了声“爷爷”·“哈哈真是位可爱的小先生。”
郭叔乐得颤颤悠悠··江立衡当时嘴角细微抽搐的表情许涵可永远忘不了,“这是郭叔·”·下了车,秋蝉鸣声此起彼伏,在高大的槐树间吱吱呀呀,屋前园子里各色的月季开得正好,姹紫嫣红的一大片,但许涵没心情欣赏,下午两点多的太阳热烈又毒辣,晒得他头更疼。
郭叔从屋里迎了出来,“您回来了·”·江立衡点点头,径自上了楼,只听郭叔小声对身后人抱怨,“怎么这么久都不过来看看我和你婶儿”·“开学啦……以后周末都回来……想吃郭婶做的……”许涵声音也压得很低,模糊不清地飘进江立衡耳朵里像是在撒娇。
不知出于何种心里,江立衡眉毛挑起来,对自己,他可从来没有这么黏糊过··江立衡从书房拿了一份文件便又出门去了,许涵赶紧找郭婶要了两包感冒冲剂和消炎药。
郭婶头发在脑后绾成髻,面容慈祥,身材微胖,穿衣打扮干净利索,一看就是个干家务活的能手·她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用不用叫医生过来瞧瞧别再严重了。”
“放心吧郭婶,待会儿我睡一觉肯定就好了”许涵体质不错,除了偶尔管不住嘴闹肚子外,感冒发烧都很少,以前他有个小病小痛的自己买点药就对付过去了。
生病有人惦记着,许涵幸福得心口直发酸··“那我炖点儿川贝汤,等你起来好喝·”·嘴里淡得不行,一点味儿都没有,许涵皱着眉头撇着嘴,“可我想吃炸丸子。”
“发烧了可不能吃油炸的东西,上火的·”郭婶推着他朝楼梯走去,边催促边哄着,“快去休息……乖,等你身体好了想吃什么都给你做”·“太爱您了”许涵低头在郭婶肩膀上蹭了蹭,“那周末我要吃醋鱼辣子鸡和虎皮凤爪”·“这孩子”·江立衡进家门的时候,郭婶正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给许涵做的病号餐马上就好了,她听见客厅有响动,以为是出去买花肥的郭叔回来了,于是边端着汤锅向外走边说,,“老郭,去叫小涵起来吃饭,吃过饭才好接着吃药……”·郭婶出来见是江立衡,动作一滞,“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要回来,还以为是老郭。”
她将汤锅放在餐桌上,刚要动身上楼,江立衡摆了摆手,“你忙吧,我去就行·”·病了·江立衡拧开许涵的房门,皮鞋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都没有把人吵醒,确实睡得挺香。
许涵整个人裹在轻薄的空调被里,侧着身子弯曲成虾米状,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在外边,双眼紧闭,嘴巴向上嘟着,活像没吃着糖果的小朋友·江立衡忍不住勾了勾唇,他的房间在隔壁,从前发泄完后,许涵都会回来睡,并不和他同枕共眠,所以从未见过他睡觉的样子,想不到竟然这么的孩子气。
江立衡揉了揉许涵的头发——看起来手感很好,实际上果然如此,他手劲大,没两下就把人揉醒了···许涵昏昏沉沉地把眼睛撑开,只见扰人清梦的人就在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温暖得让人忍不住要腻歪一下,全然忘了他是谁,而自己又是谁。
许涵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江立衡的大掌糊在自己脸上,“再睡一下……江……”·许涵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可江立衡偏偏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眼中的那一丝温情瞬间不翼而飞。
什么叫,江……叔叔·7·也许是因为许涵这个模样太乖,全身心毫无防备的依赖让江立衡一时忘记把手抽出来,刚才那股强烈地把人提溜起来问“你叫我什么”的想法平息了下去,冷着的脸也缓和成了无奈。
本来就是个孩子,这么计较做什么··等许涵醒过来,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攥着江立衡的手,原本温暖干燥的皮肤被他捂得潮乎乎的·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江立衡侧身坐在他床边,空闲的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看新闻。
许涵刚醒,大脑容量严重不足,不太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而江立衡宽厚的背影笼在许涵眼前,他赫然睁大双眼,几乎是把江立衡的大手甩了出去··江立衡回头看他,眼睛不悦地眯起,他总算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用完就扔。
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不妥,许涵还从来没有这么放肆过,刚被江立衡吓一跳,他又被自己吓着了,“江……江先生,那个……对不起。”
江立衡看着他没说话,许涵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懊恼,这会儿鼻音也出来了,说话闷闷的,江立衡瞬时没了脾气,又揉了一把许涵乱糟糟的头发,“下不为例。”
“起来吃饭·”江立衡背对着许涵站起身,淡淡地说··江立衡和许涵一前一后进了餐厅,郭婶趁这会儿功夫手脚麻利地备好了江立衡的晚餐,由于许涵的饭菜是单做的,所以桌上是非常分明的两份食物。
摆在许涵面前的皮蛋粥小拌菜在江立衡荤素搭配的食物衬托下显得更寡淡无味——许涵这还是第一次羡慕江立衡吃的东西··太悲剧了,许涵心想··其实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可在这种时候,真不适合跟郭婶提条件要好吃的,他总觉得江立衡脸色比平常还要冷漠。
江立衡吃完饭接着回书房处理公事,许涵默默地喝完粥,又在郭婶半胁迫半利诱的眼神下灌了两碗川贝汤,得到一兜子新鲜的橙子,开开心心地啃起来··“再好吃也得有个量”郭婶洗个碗的时间便发现垃圾桶里一小堆果皮,赶忙把剩下的橙子收了,瞪了许涵一眼,“当心我告诉先生”·许涵笑眯眯地摸了摸鼻子,“他才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立衡是郭婶看着长大的,抛开主仆身份,郭婶从心底把江立衡当成自己的晚辈、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郭婶一大把年纪,起初对江立衡和许涵这种离经叛道的关系很不习惯,时间久了,她也就慢慢接受了。
·许涵是个好孩子,应该得到先生更多的宠爱和呵护的·只可惜,江立衡从小就这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长大了更是如此,难得身边放了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哎……”郭婶叹了口气,接着用手指点了点许涵的头,“你的事可不是小事,上点心吧,先生对你够好了。”
“是是是”许涵呲着虎牙,“可是我觉得不及您和郭叔对我好”·许涵挽着郭婶的胳膊,闭了闭眼,他怎么不知道江立衡的好这一切都是江立衡带给他的,等到离开的那天,他一定会很舍不得很舍不得吧。
下午睡得饱饱的许涵精神百倍,可刚恢复元气没过多久又蔫儿了··许涵和江立衡见面的时候手机多半会静音,这是他自认为的职业道德,万一金主要求这样或者那样,突然电话响了,多扫兴啊。
所以当许涵打开手机,看见好几个蔡严未接来电并读完他发来的十几条短信微信后,许涵向后一仰,倒在了躺了一下午的床上·果然,祸从来都不单行··他给蔡严回拨回去,还没说话,那头就开始骂了起来,“再不出现我他妈都要报警寻找失踪人口了找你大半天怎么也不他妈回个信息啊”·“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
“……”蔡严想跟许涵绝交,“我挂了,你自己想办法补今天的随堂小考吧·”·“别,我错了我错了,今天真有事。”
“有什么事严重到不能接电话发短信”·“有点发烧,没注意看手机·”许涵倒是并没有撒谎··沉默片刻,蔡严语气稍带紧张,“听起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感冒了·我在亲戚家呢,有人照顾·”·“好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儿·”蔡严又说,“言灵太可怕了,我跟老师请假的时候就说你病了……”·这回轮到许涵想挂电话了。
事实上他们也没多聊,蔡严着急按点儿贴面膜,胡乱扯了几句就把电话撂了··许涵在房里看了一阵子书,听到门外有声儿,才想起晚饭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尽管江立衡说了下不为例,许涵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江立衡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他想,要不给江立衡送杯咖啡以表歉意吧··许涵蹭地爬起来,钻到厨房研究起咖啡机,好在他曾在咖啡厅打过工,又上网搜了搜教程,这些东西- cao -作方式大同小异,最后总算鼓捣出了成品。
这时,郭婶正好进来要给江立衡准备咖啡,看见许涵在里头,边朝里走边说道,“就知道是你……咦我还以为你没吃饱呢”·“您闻闻,香不香”·“给先生的”··“嗯,怎么样”·郭婶笑得慈祥,“你送上去让先生尝尝不就知道了”·咖啡杯盛得满满的,许涵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上楼,生怕洒出来。
好不容易走到书房,敲门里面却好像没人在·无论是哪所住处,江立衡的书房没人敢私下进去,许涵看着手中的杯子,忽然有些失落··静默了一会儿,许涵才听到从健身房传来的声音,他又来到走廊的尽头,敲了敲虚掩着的门。
江立衡答了一声,外头没有反应,他猜测是郭婶耳朵听不清,于是停下手中挥拳的动作,赤裸着上身走了出去··由于剧烈运动出了大量的汗,江立衡平常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被浸- shi -,抖落了几缕下来。
他饱满的胸肌和腹肌上水光泛亮,穿着衣服时完全不显的健硕手臂此时一块块隆起,上半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倒三角··门一被拉开,许涵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滚过那么多次床单,他不是没见过江立衡赤身裸体的模样,但即使在欲念中,他也向来是冷漠的,许涵从没见过江立衡这么凶残与……野- xing -的一面。
许涵呼吸一窒,心跳快到不能自已,他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情不自禁说出来的话让他差点咬掉舌头··“江先生,今天晚上,做吗”·8·许涵手里端着洁白的骨瓷杯,微微抬头盯着江立衡,细长的双眼黑白分明,眸间闪烁着清澈耀眼的光,那是对比自己更强大,更有力量的同- xing -绝对的臣服。
没有任何一个身心健康的正常男人会拒绝如此天真又直接的求欢,况且,他们之间本来就是最原始的钱色交易··只是不知为何,江立衡看着这样的许涵,嘴角没来由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许涵刚要为自己的不知廉耻而悔青肠子,看到江立衡明显的笑意,配上这具汗涔涔的雄- xing -荷尔蒙爆发的身体,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觉得自己从直到弯到沉迷男色,这个过程快得有点难以承受。
直吗曾经也许吧·在江立衡把他拦腰抱起时,许涵闪过这么个念头,然后他哎呀一声,“洒了,咖啡洒了”·热腾腾的液体滴在衬衫上,许涵被烫了一下,尽量稳住身体。
江立衡放慢脚步,许涵的脸颊贴在他的上臂,皮肤接触的温度似乎比咖啡还要高··将人放在主卧室的大床上,移开许涵宝贝似的捧了半天的咖啡杯,江立衡欺身覆了上去。
许涵衣服上一小团一小团的污渍很碍眼,江立衡干脆一把扯掉了他的衬衣,布帛撕裂的声音刺激了两个情欲高涨的人,头脑中那根管控理智的神经随着几片残破的布料落地,啪地一声,断了,他们瞬间紧贴在一起。
江立衡咬上许涵的唇,“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勾引我,是你自己找虐·”·面瘫脸,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算高兴·许涵默默吐槽··在江立衡暗沉的眼中,许涵看到了一丝暴虐和疯狂。
这样危险的信号,让他忍不住发颤,更忍不住期待,许涵睫毛忽闪了几下,虽然羞耻,但他还是直勾勾地抬眼看着江立衡,抖着嗓子说,“那么来呀,来虐我呀·”·接下来几天,他一想起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江立衡算不上温柔,不过该有的准备一项也不少,除了醉酒后发生的第一次,之后再没让许涵受过伤·他一直都是冷静和清醒的,从不热衷床事,通常都是有需求了才疏解一下,加上工作繁忙,有时一两个星期才找他一回,重质不重量——但都是常规的方式。
·听到许涵话,江立衡眼睛一眯,照着身下人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的喉结吻了上去··浊重的喘息、偶尔发出的呻吟和- shi -润的水声在安静中交错,听起来暧昧又- yín -乱。
“嗯……”- ru -头被大力地吮吸,身后的小- xue -已经在润滑剂的作用下变得泥泞柔软,许涵两条长腿不由自主地攀上江立衡结实的腰·他从不知道,原来江立衡还会有这么激烈的情绪,仿佛野兽附体,在他身上啃咬着,揉捏着,再不进入主题,他几乎怀疑自己会被江立衡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江立衡双手接住许涵离开床面的臀部,往身下那火热的硬物上送,腰往前一推,毫不犹豫地嵌进那具年轻漂亮的肉体,立刻开始狂风暴雨一般地掠夺··许涵“啊”地一声,撞击在身上的惊人的频率和力量让他连呼吸都开始支离破碎,十几分钟之后,他便不行了,那如铁一般的坚硬在他身体里不停抽送带来的刺激,爽得他毫无预兆地- she -了。
两个人都大汗淋漓,江立衡看他高潮后失神到仿佛在发呆,他不悦地加大力度,把自己又往里楔了些··高潮后的身体敏感得不行,许涵紧紧裹着江立衡,好像用自己的身体描绘出了那巨物的形状,- she -了之后欲望平息了不少,现在他感受到的不完全是快感,还有一丝胀痛。
许涵这才开始求饶,“江先生……慢一点……慢……嗯”·江立衡再一次碾到了最要命的那一小块地方,许涵毫无理由地又硬了。
江立衡把人捞起来,让许涵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下体进入得更深,“还没开始,就受不了了”·许涵为了不让自己被颠下去,扶住了江立衡的紧实滑腻的后背,还没坐稳,又被江立衡托着屁股就着插入的姿势站起来下了床,抱到靠墙的衣柜边,将他压在柜门上,放下一条腿着地,另一条腿弯挂在手臂上,大刀阔斧地干起来。
“……哈”这个体位真的太深了,许涵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他前端渗出一些汁液,在江立衡不遗余力地撞击下,眼看着又要高潮,江立衡忽然停了动作,把他放下的腿又提了起来,让他整个人悬空靠在衣柜上,许涵吓得- she -- jing -的欲望都消失了,江立衡又开始疯狂地进攻。
他是故意的许涵眼角泛泪,身子被撞得一上一下地抖动,他张嘴露出虎牙,一口咬在了江立衡的肩膀上··这点儿小力气根本疼不着江立衡,只是许涵咬完了不撒嘴,就这么张嘴把头埋在江立衡肩头,呜呜地承受着,舌头不时舔在那细小的伤口上,江立衡全身过电一般地酥麻。
·原来换一种上床方式,可以舒服成这样·他们两人都是这么想的··终于,快感再一次积累到顶峰,许涵如愿以偿地又- she -了一次·高潮中后- xue -不断收缩,江立衡喘着粗气,腰上摆动的速度加快,前后插了几十下,最后把那根热铁钉到他所能达到的最深处,热液一股一股- she -进了许涵身体里。
平息片刻,许涵被江立衡抱着放回床上,这么累,真不想去洗澡了·他翻了下疲惫的身躯,刚要装死,没料到腰被捏住,江立衡把他身子一转,再搂着腹部往上一抬,许涵成了跪在床上撅着臀部的姿势。
“我自己回房·”·意识到危险,许涵卯足了劲往前爬着,而在江立衡眼里,许涵刚被折腾得红润的小- xue -暴露无遗,他- she -进去的- jing -液不断地溢出来,顺着许涵的大腿滑落,滴在床单上。
这画面太刺激感官,江立衡刚平复的呼吸又粗重起来,他捞起那个准备逃跑的人,一个挺腰又- cao -了进去··9·从未经受过如此激烈的- xing -爱,许涵被折磨得边哭边求饶,江立衡到底没放过他,最后他连哼哼都没力气了,只能无意识地呜咽直到晕过去。
江立衡最后一次发泄完,才发现许涵软软地瘫在床上,已经没有知觉了·如果是平常,江立衡会把许涵抱回隔壁房间,有时许涵精神还好,甚至会主动下床,露着或餍足或疲惫的笑脸对他说“那我先回去”,然后自己走回去。
这次可能过于放纵了一些,确实把小家伙累着了··江立衡去里间浴室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许涵还光着身子没动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小孩儿,然后去了书房一趟,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回来,他抽出信封里的东西,赫然是早晨放进办公室抽屉的那几张照片。
那是一对新人的婚纱照,有的背景是浪漫的白沙滩,有的背景是庄严的大教堂,还有的是在古堡里拍的……唯一不变的,是帅气新郎和美丽新娘喜悦的笑容与满是爱意的亲密动作,幸福在小小的相纸里待不住了,仿佛下一刻就要蒸腾出来。
江立衡一张一张地翻到头,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从钱夹夹层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头是两个年轻的面孔,十几岁的俊美少年哥俩儿好似的勾肩搭背,一个明显是十几年前的江立衡,尽管没什么表情,但从比现在线条稍微柔和的脸上,明显感觉得到那专属于少年的朝气和稚嫩。
另一个男孩儿一看就是那沓子婚纱照中的新郎,他比起江立衡稍矮一些,身形消瘦挺拔,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勾着江立衡的手臂,笑得特别开心,这么看上去,眉眼竟和许涵有五六分相似。
江立衡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照片全部放到信封里,扔进了床边的小立柜··事已至此,算个了断了··“嗯……”许涵翻了个身,刚满身大汗,忽然静下来有些凉,他下意识地一动,牵引到全身的肌肉都疼,而疼痛没有战胜疲倦,他连支配自己上肢拉被子过来盖的力气都没有。
江立衡满脑子的思绪被这轻轻的哼声给打断,想到仍回荡在耳边的抽泣,江立衡皱了皱眉,他拉开许涵的腿看了看,后边确实红肿得过分,倒是没出血,应该没大问题··江立衡的手刚要离开,却被许涵黏上了。
他赤裸着的皮肤在江立衡手上蹭了蹭,然后随着江立衡的动作贴了上去··朦胧间,许涵只觉得身上有个热源,他不自觉地想,温温的,暖暖的,好舒服啊··江立衡看许涵这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孩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玩儿。
他把许涵抱起来,走进浴室··第二天早晨,许涵是被渴醒的,他睁眼就发现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像是被敲散架的身体上还横着一条手臂,要不为什么他刚还做着在沙漠里负重奔跑的梦呢。
他只觉得他嗓子喊哑了,腰快折了,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许涵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上过的所有形体课,让他身段还算柔韧,这简直救了他一命··好想接杯水喝,又不敢,怕惊动了江立衡。
也不好意思,如果时光倒流,他真想回到昨晚把自己胡言乱语的嘴堵上·第一次跟金主睡在一起,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除此之外,还有点莫名的羞涩。
只是没想到,江立衡会伺候他洗澡,幸好当时是挺尸状态,不然肯定更没法面对江立衡了··许涵在心里哀嚎一声,现在要怎么办好渴啊·欲哭无泪地转着眼珠子——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自由活动还不难受的地方,更悲惨的是,拜自己作死所赐,体温好像又上去了。
右半边身子都压麻了,许涵一动不动,叹了口气··“醒了”床上第一次躺着另一个人,江立衡睡得很浅,精神十分警觉,稍微有点动静他就察觉到了。
江立衡把放在许涵身上的手移开,翻身下了床,“累就再睡会儿·”·“……”许涵挪了挪身子,发现难度挺高,“我回去喝口水。”
许涵的声音难听到了一个新高度,好像被人用铁锉锉过似的,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沙砾感··江立衡顿了顿,给他拿了杯水过来,“起来·”·许涵慢吞吞地撑起身,觉得自己要废掉了,身上的睡衣是江立衡的,大了两个号,稍不注意领子就下滑露出大半个胸膛,上面全是红红紫紫的痕迹,可他顾不得那么多,咕嘟咕嘟地把水喝了个精光,他才想起道谢。
“不想睡了就下楼吃点东西·”江立衡伸手摸了摸许涵的额头,果然有点烫··许涵点点头,拢了拢衣服又躺下了·他没再睡着,等江立衡洗漱完毕出去,过了好一阵听到院子里进车,似乎接了江立衡出门,他才起身,哆哆嗦嗦回了自己房间。
换好衣服,许涵还真有点儿饿了,郭婶刚好敲门进来,给他送了吃的,“小涵,昨晚煲的老汤做汤底下的面条,你最爱吃的猪骨面·”·许涵感激涕零地爬起来,“郭婶你最好了”·“哎哟声儿怎么成这样了一会儿李医生过来给你瞧瞧,先生吩咐的,不然你还能在卧室吃东西”郭婶心疼地问,“怎么又加重了是不是昨晚踢被子了”··许涵一口面塞在嘴里,尴尬得手抖,“可能是吧,我睡着了哪能知道……”·江立衡这个禽兽他说虐就真虐个没完啊·10·没准儿是江立衡看他实在太惨了点儿,让郭叔郭婶天天盯着他不让出门,说是必须好利索了才能回去上课。
江立衡这几天回家的频率明显变高了,许涵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从和江立衡过分亲昵了一回,有些漂亮的场面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以前许涵总能毫无心理压力地主动迎合江立衡,无论江立衡是多么冷淡的态度,而现在,说什么他都觉得矫情做作,就连“江先生”这三个字,都很难叫出口。
沉默的用餐时间变得更难熬,许涵觉得江立衡表达关心的方式太独特了,“江先生,其实,您不用每天回来的·”·“怎么,我回自己家还用你许可了”江立衡放下筷子,偏头看着许涵,拧着眉头面露不满。
“对不起·”许涵也明白自己有些失常,他赶紧闭了嘴··这一歇就是一个礼拜·许涵每天无所事事,好像又回到了暑假那段日子,躺累了躺烦了跟郭叔到院子里修剪花花草草,和郭婶坐在一起看电视侃大山,剩下的时间,就在书桌上拿本子乱画图——这是许涵的一项隐藏技能。
许涵从小就爱涂鸦,虽然没有系统学过,纯靠兴趣坚持画了这么多年,画出来的图居然像模像样·可张莉对他说的话,他也记得特别清楚:涵涵,咱们别想那么不切实际的东西了,学美术要多少钱你知道吗大家都夸你好看,是老天爷赏饭吃呢……·上大学有空余时间后,许涵把一些图发到微博和论坛上,还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甚至因此接了几个条漫的单子,赚了点小钱,虽然这点钱还不够江立衡给他买一件衣服的。
这两天,许涵发现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他随意勾勒出来的人物形象,居然越看越像江立衡他自己也觉得很惊悚,可能最近和江立衡打照面太多次,而这人标准的帅哥脸,五官端正,气场强大,无形之间连他意识都被影响到了。
回学校上课的那一天,许涵起了个大早,这里离学校太远,高档住宅区周围很难打车,他需要徒步走很远才能坐上并不直达学校的公交车·吃完郭婶现包的鲜虾小馄饨,许涵哼着歌儿往外走,轻快到有种解禁的感觉。
入了秋,清晨温度说降就降,许涵在T恤外加了一件红色的连帽卫衣,帽子盖住了大半边脸·这片别墅区的设计非常好,楼距很远,每家每户都隐在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里,一路上飘散着树叶与鲜花的香味,除了偏了点,哪哪儿都好。
许涵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物业设立的警卫亭,正好遇到程尚晖开车来接江立衡,许涵冲驾驶位的程尚晖挥了挥手,不料程尚晖将车停在了他身边··“程哥早啊”许涵笑着打招呼。
程尚晖扬扬头,“上来·”·“我回学校,你进去吧,这会儿江先生应该起来了·”·程尚晖扫了他一眼,“江先生让我过来顺便接着你。”
许涵看了看时间,这么过去确实快赶不及了,虽然满肚子疑问,还是乖乖上了车,“那麻烦你了·”·程尚晖没什么表情地说,“分内事。”
许涵觉得挺神奇,江立衡仿佛是按着自己的- xing -格挑人挑员工,他见过的好几个都是走这种话少冷脸的精英风格·不过他们跟江立衡比起来,道行还差的远,许涵没事还能跟程尚晖聊几句,江立衡很多事都交给程尚晖打理,所以许涵和他算熟。
“程哥,我能问你件事吗”·“说吧·”·“那个……江先生,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吗”许涵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江立衡对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吗·程尚晖眉头一皱,他看向许涵的目光中竟然有点怜悯,“这是老板的私事,你我都没有权利过问。”
许涵觉得程尚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过自己神经兮兮的没事问这种话,当然会被人认为野心勃勃,像个想把金主霸占到手里的心机鬼·程尚晖估计在想他的成功几率大约为零,许涵无奈地地笑了笑,“也对。”
·“老板喜欢聪明识大体的人,做事不要出格,他不会亏待你·”程尚晖顿了顿,又说,“至于其他,还是安分守己得好·”·许涵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地嗯了声,也没为自己辩解。
再次回到学校,蔡严手上的绷带都拆了,他拿着张纸,一脸鄙视地调侃许涵,“你行不行感冒发烧比我伤筋动骨还娇气,假条给你,自己找辅导员销假去。”
许涵有苦说不出,“上礼拜还有谁没考”·蔡严嗤地坏笑,“还真就你一个,柳飘飘原话,‘人难得那么齐,即兴小品吧,做平时成绩的百分之五十’。”
柳飘飘是他们专业课老师,一头及腰长发从来不扎,走起路来左右飘荡,这个外号不知从哪一届的学长学姐流传下来的,许涵这下心里更苦了··“这么着吧,请我吃饭,我勉强配合你把测验做了。”
许涵白了他一眼,“我宁愿单口相声·”·“抠·”蔡严压低声音说,“你啊,快巴结巴结我吧,小爷接了个戏,要火了。”
许涵呵呵一笑,“我就是抠,你都要成大明星了还剥削我·”·“哎,你怎么也不好奇什么戏啊,真没劲·”·许涵敷衍地问,“什么戏”·蔡严故作神秘地一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许涵真的很想再给他受伤的胳膊来一拳··连着上了几天学,许涵晚上都住在江立衡离他学校比较近的那套别墅里,这处产业应该是近几年才购置的,在市区内,也许只作为江立衡偶尔休息的地方,除了隔天定时打扫的阿姨,没人常住,不像郊外那套房子有郭叔郭婶在,这里一点儿家的感觉都没有。
·江立衡对许涵可以说得上纵容,也给了他很大程度的自由,任他拿着自家房卡,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这样一来,许涵就能明目张胆地回避他·而同时,许涵又想,其实这才是压根儿不在乎他的表现吧。
随意地来,随意地走,除了有需求的时候,江立衡不会知道他在做什么,又准备做什么··许涵猛地回神惊觉他想得如此之多……·也是,自己这种靠钱买来的身份,确实也没什么好值得在乎的。
11·许涵中午在学校吃食堂,晚上买菜回去做饭·托江立衡福,让他厨艺进步不少,起码不用查网上的菜谱也能做几个家常菜了··一天晚上,刚从厨房出来的许涵热得不行,他穿着洗得快透了的白背心和大裤衩,餐桌上摆着笔记本,播着一部十几年前非常火的动画片,他做了一个辣椒炒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刚把汤倒进饭里准备大口大口呼噜,江立衡回来了。
江立衡进门见到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许涵呛了一下,咳得肺都要出来了·缓了缓,他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泪眼迷蒙地望着江立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吃了吗要不要来点”·空气静得连根针掉下一定都能听见,江立衡的表情难以言喻,只看了他几秒钟,大步上楼。
“卧槽·”搞什么突然袭击许涵暗骂一句,赶紧收拾好桌面,换上随手扔在客厅沙发上的衣服,等江立衡再下楼,许涵俨然一副乖巧模样,正在茶几边摆弄切好的水果,就连头发都梳了一遍。
江立衡哭笑不得,许涵就跟身上有个开关似的,当面背面两种模式切换自如·江立衡本还要出门,突然就想看看这孩子还能做出什么更让人啼笑皆非的事,于是敛去那一丝极淡的笑意,深色西装衬得他威武严肃,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文件看起来。
许涵看江立衡视他为空气,着实琢磨不透这位金主大人的想法,于是放低姿态,单腿跪在地毯上,挑了一瓣橙子送到江立衡嘴边,“刚买的,应该很甜·”·江立衡不做反应,许涵的手就这么一直举着,等他看完了两片儿报告,江立衡才张嘴咬了那橙子一口。
江立衡忍不住五官有些颤抖,顿时觉得上当了·“难吃吗不会吧”许涵见状,惊慌地问,他下午才拿回来没来得及尝,说完就把剩下的那点儿往嘴里扔。
还没舔着味儿,许涵的衣领被江立衡单手揪着一提,紧跟着,江立衡的唇不由分说地压向他,另一只手霸道地捏开他的牙关,刚被他亲手喂进去的那一小块水果又渡回了自己嘴里,随之而来的,还有江立衡濡- shi -的舌。
酸得许涵腮帮子都有些胀痛··许涵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攥着江立衡的袖口,企图把江立衡稍微推开一点,让他喘口气,江立衡偏将他禁锢得越发紧,愣是憋得他眼冒金星。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才打断了江立衡狂暴的肆虐··许涵被放开,虚脱了似的靠在江立衡胸口,听见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江立衡回了两句简短的话,许涵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感觉到了江立衡胸腔不规律的震动。
接着,江立衡把他移到沙发上坐好,自己站起身,朝许涵勾起嘴角,“还行,有点甜……回来再找你算账·”·许涵满脑子都是江立衡那抹笑,心跳又开始加速,下身也在刚刚江立衡那有意的撩拨下蠢蠢欲动。
肚子被人整得还饿着,你还好意思叛变他看着那不争气的老二,在心里默念,真是要命了··江立衡这一消失又是好几天,这礼拜许涵几个高中同学要来A市玩,和他约了周末见。
A市是历史文化名城,也是国际知名的现代化都市,好玩的地方很多,一到节假日游客们就把整座城市塞得水泄不通··上大学以前,许涵也对A市很憧憬,来了之后,反而根本没去什么地方走过看过,开始是因为课余时间都用来打工,后来不用为了学费和生计奔波,又对这个生活了两三年的城市失去了兴趣。
高中同学要来三个人,都是原先和许涵关系不错的男生,因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所以到A市再汇合··许涵从上大学起就没再回过家乡,每年的同学聚会都没有参与过,能见到老同学也是很开心的。
等人到齐了,他们首先出去搓了一顿,喝了个痛快··三人来之前就在许涵学校附近的酒店订了个标间,四个人饭后逛了逛许涵的学校,两人一张床,谈天说地地神侃了一晚。
“电影学院就是电影学院哈走哪儿都是美女,早知道我也考这儿”说话的是李彪,仰着脖子一脑门子的可惜··“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脸,艺考的考官估计能被你的痘痘直接顶出校门口,要考我觉着也只有宁秋有点戏。”
“哎我真要揍你了啊朱凌峰”李彪一巴掌朝身边躺着的朱凌峰拍过去,朱凌峰赶紧跑开,挤到许涵和王宁秋床上去··“没你地儿了,赶紧滚回去。”
王宁秋将人一推,快捷酒店两张床距离狭窄,一个转身朱凌峰又回到了李彪床上··李彪把人摁着挠了一通,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朱凌峰气喘吁吁地,愤愤地说,“看见了吗,他们长得好看的就是一拨儿的,咱俩相依为命的你还欺负我。”
许涵笑得不行,“谁让你嘴贱了·”·两天里,许涵带着他们去了几个著名的景点,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一起读了三年高中,特别是李彪,跟许涵还是初中同学,家里条件挺好的,几人都知道许涵的家庭状况,所以这两天的消费都是那三人出的,没让许涵花几个钱。
临走前最后一顿饭,许涵说什么都要请客,“我们这种学校,认真读书的有几个你们以为我这么努力读书考试是为什么,就是奖学金高啊”·许涵对老同学没什么可隐瞒的,他们大多知道,许涵本来也不愿意考艺校。
“好吧,咱们也不提这个了,这顿你请·”李彪又给许涵倒了一杯啤酒,“放假多回老家看看,住我们谁家都行”··“是啊我妈老念叨你。”
朱凌峰附和道··“嗯嗯,好好好·”·李彪和朱凌峰的高铁早一些,他们先与许涵告别去了车站·王宁秋也坐高铁,时间比他们晚四五个小时,太早去车站干坐着也没劲,许涵索- xing -带他再去校园逛逛,晚点再送他走。
电影学院不仅有好看的学生,风景也很美,学校里挖了一个人工湖,周围绿树成荫,出入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上铺着鹅卵石,走的人多了,被打磨得很光滑·天色渐暗,湖边有跑步的,有读书的,更多是来谈恋爱的小情侣。
拢共没多大点地方,一小会儿就遇到了好几对儿,许涵摸着鼻子笑道,“是不是全国的大学都这样”·“肯定的,我们学校也一样·”·“你呢,有没有女朋友”他们很久不见,平常也很少聊这话题,他只记得高中时候王宁秋对这也不感兴趣。
王宁秋看了许涵一眼,没吱声,走到前头去了··“喂,问你话呢·”·“你呢”王宁秋反问他··“怎么可能有。”
“那男朋友呢”·许涵身子一顿,突然定住了,“什么意思”·两人恰好停在一片灌木丛旁,王宁秋比许涵稍矮,他垂下眼帘,又抬起头来看着许涵,许涵恍惚的一瞬间,只觉得脸颊印上一个柔软的吻。
“你……”·“许涵”有人跑步经过,叫了他一声,许涵觉得哪哪儿都不好了··12·蔡严坐在许涵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玻璃圆桌,一人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嘬着,相顾无言。
这是学校里人气很高的冷饮店,门口支着几把大遮阳伞,下面放几张桌子几把藤椅·一到晚上,三三两两来喝奶茶饮料吃刨冰烧仙草的学生很多,来得晚了还不好找座位。
蔡严是学校里的名人,认得他的人很多,时不时就有上前来打招呼的,他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事,剩下的时间都神色复杂地盯着许涵··许涵被他看得直发毛,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烦得很,王宁秋的小心思他从没发觉,刚不尴不尬地把人送走,这会儿自己也乱着呢。
他很想说哥们儿你真误会了,又不知道他误会到什么地步,许涵叼着吸管,把包袱扔给蔡严,“有话你说,看你憋着我都难受”·“……”蔡严叹了口大气,“哎”·“哎你大爷哎”·两人互瞪一眼,看对方脸色都挺精彩的,忍不住笑了。
“走吧,别跟这儿待着了,没法好好聊天·”蔡严吸溜吸溜地把果汁一口气喝完,起身走向学校东边的- cao -场··许涵摸摸鼻子,和蔡严慢慢地在跑道上绕圈。
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看见王宁秋发来一条信息,“我明白了·”·再往上翻,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许涵当时心里一团乱麻,并没注意到,那时候王宁秋应该刚上车,上面写着,“可以吗”·许涵松了口气,明白了就好,真是愁死人了,好在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太多。
直到现在他脸上还麻麻的,浑身不自在··“呵刚分开就蔫儿了”蔡严怪声怪气地说,“还真是你侬我侬啊。”
“闭嘴吧你,那就是我一个高中同学,我们俩什么都没有·”·“你当我瞎啊可别告诉我刚才你脸上有只蚊子他用嘴给你叼走了,你敢说我真敢信。”
许涵一脚踹在了蔡严腿上··“哎疼”蔡严笑着躲开了,“咱们学校这种人挺多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你吧,看着一点儿那样儿的感觉都没有,心里冲击有点大。”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信啊”许涵简直无法和蔡严这不着调的交流,还有,什么叫那样儿·“我信你我信你完了吧,不逗你了。”
看许涵无奈了,蔡严才正色道·许涵刚要谢谢他,蔡严又说,“跟你说实话,我男的女的都无所谓,现在克制自己不谈恋爱,是怕以后红了被人扒出污点来。
有我这么个大帅哥在身边你都不心动,所以你肯定不是gay·”·“……”许涵真没脾气了,他没想到蔡严会对他这么坦白,更没想到他如此不要脸。
许涵以前没想过要对谁出柜,在他的意识里,并没有这样的需要··许涵唯一的亲人就是他母亲,张莉远在南方老家,有自己新的生活,从许涵成年起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隔两三个月一次的电话,他孤身一人早习惯了,私事似乎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
而江立衡与他的关系,好像又不太能见光,别人知道了,会不会对江立衡惯来的社会精英的形象不利还记得上次那本杂志里写的,江立衡鲜有绯闻,却从不沾染那权贵圈子里的任何恶习。
如果,蔡严知道他这么龌龊的身份,是不是还能像现在一样,仍然毫无芥蒂地和他做朋友·两人长时间不言不语,顺着四百米的跑道又走了两圈,蔡严的手臂突然搭上许涵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揽,对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啵”·许涵狠狠推开蔡严,照着他就是一脚,“你有病啊”·蔡严嬉皮笑脸地揉揉被踢疼的屁股,“哈哈哈”·许涵用手擦了擦脸,感觉自己刚被毛毛虫爬过的脸上又掉下一只毛毛虫,恶心得不得了,“我他妈真要揍你了”·“亲一下反应那么大,行不行你”蔡严哈哈笑得喘不上气,“直男24k纯直男”·许涵忽然就愣住了。
王宁秋亲他他难受,蔡严亲他他也不爽,这两个还是他的朋友,他都接受不了,为什么江立衡就可以……各种情绪在脑子里纠结成团,突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滋味。
蔡严看许涵神色古怪,终于停下了笑,“不跟你闹着玩了,小爷没揭成你的短,反倒是把自己的秘密搭出去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嗯。”
许涵心不在焉地笑笑,“我谢谢您嘞·”·被王宁秋和蔡严这么一搅和,许涵在床上滚来滚去地怎么都睡不着·许涵又回的那间公寓,他总在提醒自己,很快,这个地方将不再属于他,可真当心烦意乱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还是这里。
也许在潜意识中,这个小房子,是他唯一的归属地··夜晚四周静悄悄的,许涵只听见自己脉搏跳动的声音··父亲还在世的童年,许涵过得幸福无忧,许父宽厚亲和,像朋友一般陪伴许涵成长,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以至于后来许涵常常不敢回想小时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寂寞孤单·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许涵心里空得发慌,许多奇怪的画面闪过脑海,父亲午休时悠扬的口琴声,阳台上滴答着水的校服,打工的小餐馆里油烟混杂呛鼻子的味道,江立衡给他买的橘子。
江立衡不苟言笑的冰山脸,江立衡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江立衡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江立衡偶尔放松时解开的两颗衬衫扣和挽起的衣袖……·“亲一下反应那么大……纯直男”蔡严嬉笑的声音倏地在耳边回荡,许涵猛地坐起身,心脏越跳越快,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他要立刻到江立衡的家里去。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被夜风吹过后的许涵平静不少,他觉得经过这一天的大起大落,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去那里做什么江立衡会在吗求证什么结果如何重要吗又有什么意义·许涵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啊。
他又想,反正江立衡好几天不出现了,今天也不见得能见到他·许涵在心里做了个假设,如果江立衡真在就如何如何,如果不在又如何如何……·然而他刚进院子,就见到江立衡刚好从里朝外走,大半夜的,像是还要出门,发现许涵在那儿,他停下了脚步。
院里的照明灯开着,不甚明亮,江立衡高大的身躯背着光,许涵看不清江立衡的表情,但他知道江立衡这是在等着他上前去··许涵一步一步踏在心跳的频率上,他在江立衡一米开外处站定,照着早已打好千百遍的腹稿说道,“江……先生,你亲我一下好不好”·江立衡皱起的眉舒展开来,他仿佛在笑,两步迎向委屈得要掉泪的许涵,二话不说,低头亲了下去。
属于江立衡身上淡淡的香味充斥在鼻间、唇齿间,事实上,江立衡完全不需要任何回应,当许涵看见他隐约勾起的唇角,那伪装的自欺欺人的壳已经轰然崩塌,他胸口揪心地疼,这么多年,再艰难的时候都没这么悲伤——·这是最坏的情况了吧,他真的,喜欢上江立衡了。
13·江立衡上回离开前对许涵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回来找他算账,这账一算就是一整晚··江立衡没真想这么折腾许涵,有过上一次的前车之鉴,本要见好就收,哪知道许涵这晚出人意料地投入了让他无法招架的热情,像只正在发情期的小兽,用那笔直修长的腿纠缠着他不放,最后,又是以许涵的不省人事告终。
许涵第二次从江立衡的床上醒过来,心境却大不一样·他趴在床上,晃晃悠悠地摆动两条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许涵自己也搞不明白,此刻他总算有所觉悟,爱是最没道理的事情。
——也许是江立衡偶尔划破冰面温柔的微笑,也许是他第一次给许涵买了橘子回来的时候,又有可能是第一次见面,不自觉的情况下他早已倾心··不光彩的关系和不对等的地位许涵不在乎,他之所以这么难过,不止因为江立衡永远不可能爱上他,还因为他知道江立衡心里有人,江立衡喝醉那回,嘴里模模糊糊喊的人名,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撕裂般的疼痛,深深地烙在了许涵心里,想忘记都难。
许涵也曾猜想,那个人一定很优秀,很好看,很值得江立衡喜欢··好在许涵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再凄惨的境地,来一场痛快淋漓的情事,过一夜也就让他想通了。
换一个角度来说,多少人明恋暗恋求而不得,一辈子当朋友当陌生人擦肩而过,手没拉过嘴没亲过,又有多少人,费劲八五地在一起了,过不了几天又因为这样那样的鸡毛蒜皮的原因而分手。
许涵算了算时间,如果金主大人不把他辞退了,合约到毕业那天,还有不到将近一年··竟然这么短,许涵默念··宽厚光洁的红木桌面亮得能映出人影来,江立衡身穿笔挺西装,与某部门代表握了握右手,签署了一份长达十年的供货合同,对方五十五岁上下,白色军服的肩章上几颗金星闪耀夺目,松开的手又顺势拍拍江立衡的肩膀,“后生可畏。”
“过奖·”江立衡语气毫无波澜,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几名安保簇拥下,代表率先走到电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侧身看了看只差半步走在身后的江立衡一行人,“我和老江两三年不见了,什么时候他在海边呆腻了回A市,记得通知我,一定带两瓶好酒登门拜访。”
“您客气了·”话说到这份上,江立衡眼神示意其他人止步,与代表和他的一个贴身保镖一同上了电梯··没外人在,代表才颇有感慨地摇摇头,“要是袁昕那臭小子有你十分之一的出息,我做梦都要笑出声来咯”·江立衡没答话,袁正堂轻咳了两声,又说,“你们这帮小辈儿全从一个院儿里出来的,有什么事大家都互相关照关照,无论过多少年,走多远,从穿开裆裤就建立起来的感情是变不了的。”
·电梯到达一层,发出“叮”的声响,袁正堂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刚跨出门,只见江立衡意味不明地微微勾起嘴角,“好的,袁世叔。”
袁正堂这才点头,在江立衡目送下离开··稍等片刻,程尚晖夹着公文包跟上了江立衡,他十分讶异于老板的领带居然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松了松·不过也是,为了这笔生意,江立衡连着好几个星期基本上都住在公司休息室,全公司员工更是没有一天正常时间下过班,财务部的加班卡堆了厚厚一摞精神高度紧张后稍微放松,也是人之常情。
·江立衡显然累到一定地步,上车后立即把外套脱了,领带扯开放到一边,一只手捏着太阳- xue -··程尚晖打心里不愿意在此刻给老板增添烦恼,可有些事他无法做主,“江先生,这笔单子期望收益的百分之十,还按惯例放进JH基金吗”·JH基金从江立衡接手家族企业起成立,由江立衡掌管的集团公司全权出资,专注于罕见病、偏远地区医疗和教育三大公益领域。
今非昔比,又是数额庞大的一项支出,程尚晖必须请示江立衡··密闭空间里时间仿佛停止流逝,江立衡手扶在额边,程尚晖察觉到来自后座强烈气场的压迫感,抓紧了方向盘,但只过了不到一分钟,江立衡顺着脑侧往后整理了一遍丝毫不乱的头发,冷冷地说,“一切照旧,慈善这块儿不能放下。”
“是·”·程尚晖暗暗呼了口气,想了想,“还有一件事……许涵,想要你的行程表·”·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也不算行程表吧,应该只是想知道你具体回家时间和回哪里,他想让我私下提前告诉一声。”
江立衡抿直的唇略微向上一挑,程尚晖赶紧收回视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告诉他,晚上回老宅·”江立衡话语间终于有了愉快的笑意,“别说我知道这事儿。”
“好的·”也就是变相答应了许涵奇怪的要求,程尚晖瞬间有种在做双向卧底的感觉··许涵接到线报,下午的课正好刚结束,他扫起桌面上的书撒丫子往外跑,就连蔡严呜哩哇啦的叫声都没功夫理。
……·庆功宴还没结束,江立衡喝了几杯酒提前退场,到家也九点来钟了··身体素质再好,连轴转了十好几天,铁打的人也会累·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江立衡闻到熟悉的鲜野生菌汤的味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意外的是,给他端汤上桌的是许涵,而不是郭婶——他这才想起老两口前几天告假说是去旅游··许涵穿着浅色纯棉居家服,笑眯眯地露着标志- xing -的虎牙,在灯光照- she -下,眸子闪烁着星星一般的光芒,江立衡挑眼看着迎来接过他手中外套的许涵,总觉得这孩子有哪里不一样了。
“江先生先去洗澡”·江立衡头一点,大步上楼,只见许涵拿着他的西服不撒手,也紧紧跟在身后·他脚步一顿,回身俯望下方隔了几个阶梯的许涵,许涵及时刹车,略带羞涩地主动问,“用不用人帮你擦背呀”·是了,不知从何时开始,许涵越发大胆了。
“不用了·”江立衡说道,他用余光瞟到许涵的表情,失望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也不知道刚才那个紧张到手都在发抖的人究竟是谁··江立衡忍俊不禁,嘴角向上弯成一个稀有的弧度。
14·冲完澡出来,菌汤温度正合适,江立衡尝了尝,闻着像那么回事,喝起来却与郭婶煲的相去十万八千里·不怪他嘴刁,而是郭婶的手艺太好,鲜菌汤又是老太太的独门手艺,一般人做不出那鲜美的味道来,他从小喝到大,自然是一分一毫的不同都能察觉。
江立衡蹙眉,刚要放下碗,一旁坐着的许涵像个考了双百分急需家长夸奖的小学生,满是期待地问,“怎么样我特意打电话问了郭婶,蘑菇撕多大块,什么时候放什么菇,什么时候放肉放盐,精确到分钟”·“……不错。”
江立衡又咽下一口,其实也不到难喝的地步··长期严重的睡眠不足让江立衡犯了头疼的毛病,许涵看他面无表情地按了几回头顶,这还是许涵第一次见江立衡累成这样。
睡前,许涵敲开了江立衡的房门,“江先生,我给你揉揉肩吧,祖传秘技,保证舒服的·”·这大话也只有许涵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其实他从来没干过这事,可他觉得凡是总有第一次,他学什么都上手快,手法必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江立衡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资料,转身趴在床上,给许涵留了个后背··许涵暗喜,轻快地走到江立衡身旁,双手握拳一下下落在了金主大人肩胛骨上。
江立衡平常会抽空在家中健身房健身,躯体上覆盖的每一块肌肉都练得结实漂亮而不夸张,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成熟男人的好身材,与许涵修长的体型完全不一样。
许涵以前当然也是知道的,却不像现在这般觊觎,能够触到的范围手感极佳,他很想再往下摸一把,又不太敢··“……重点儿·”不等他继续想入非非,江立衡在柔软的枕头中从鼻腔发出命令。
许涵加重了力道,“这样”·“再重一点儿·”·回想着刚从微博上看到的按摩手法分解动作,许涵一肘关节压在了江立衡背上。
“唔……”江立衡冷哼了一声,“祖传秘技”·“……对不起,长时间不给人按,生疏了·”许涵赶紧换回小拳拳,在江立衡看不见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江立衡没再说话,也不吭声,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轻微的咚咚捶打声清晰可闻·十几分钟后,许涵手酸了,见江立衡依然没有动静,停下来观察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涵足足盯着江立衡看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他脖子僵了才罢休··这个人,真是好看得过分··如果不是- xing -格冷傲又身居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位,不知会多少莺莺燕燕趋之若鹜,许涵情不自禁在男人露出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就连喜欢上江立衡,都是他的幸运。
犹豫良久,许涵见江立衡睡熟了,蹑手蹑脚地躺在了他身边··江立衡保持趴着的动作,许涵怕把男人吵醒了,只把手臂贴上去,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衣,两人皮肤上的温度渐渐升高变得滚烫,许涵却一点都舍不得移开,他幸福得勾起嘴角偷笑,一会儿,再躺一会儿就好。
··床头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得一室温暖,房间里两道呼吸声均匀平缓,仔细听,还伴随着小小的,类似小奶狗发出轻鼾··江立衡睁开眼,眸子一片清明,他一边胳膊被许涵压着,翻了个身与边上的小家伙拉开了点距离躺下,许涵还呼呼睡得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以自己一贯作风,从他决定与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说再见开始,他应该和许涵断个干净,毕竟,许涵能在他身边出现的原因,不过是与那人曾经的模样有几分相似·然而,当他见到许涵,这小孩每次都能给他新鲜感与惊喜,见面次数与日俱增,江立衡愈发觉得觉得,不过短短一年多时间,许涵越长越不像那人了。
许涵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江立衡仔细观察两眼,没错,就连原先最神似的眉毛与眼睛,都不那么像了··就在这时,许涵似是后知后觉地发现枕边人不见了,又不自觉地挪了过来,挨着他蹭了蹭脸,咕哝道,“别跑……”·江立衡低笑着侧身,将手搭在了许涵腰上,这才让他找了个合适的姿势窝在了江立衡胸前,停止了动作。
总归要解决生理需求的,对方是谁、是不是花钱买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先这样吧,到目前为止,许涵还算合他意·江立衡再次闭上眼前,看向许涵的目光深邃而平静。
第三次在江立衡床上醒来,许涵整个人被金主大人环抱在怀里,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嘴巴快要咧到耳边去了··一连好几天,江立衡都按时上下班,前所未有的闲适时光让他有空回郊区老宅住着,还能在饭后惬意地看新闻,喝茶或者咖啡。
老宅地处偏僻,许涵每天不厌其烦地早出晚归,由于郭叔郭婶还没回来,家中只有他们两人,江立衡也没安排钟点工,所有家务便全由许涵一人打理,包括洗衣做早晚饭打扫卫生,忙得晕头转向,许涵甘之如饴。
光是每天睁眼就能看到喜爱的人这一丁点好处,让许涵做梦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许涵独立惯了,普通家事自然难不倒他,只有做饭,毕竟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想过精心钻研厨艺,而这玩意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迅速学成的,让他很是苦恼。
万幸的是,江立衡对许涵勉强能下口的厨艺并不多做评价,头两天吃着还皱皱眉,后几天就连许涵都觉得炒咸了的鸡蛋也能面不改色地吃进肚里··这么相处下来,许涵惊奇地发现江立衡其实是个非常宅的人,他的生活中,除了工作和工作必须的应酬外,几乎足不出户,娱乐活动也仅限于看书看电视健身这么几样,单调得可怕。
当然,许涵比他更宅,不与江立衡相对时,只要看看动漫,只要画画图,许涵就能度过一整个下午或者晚上··某天下午许涵没课,中午回来后发现江立衡也在家,他居然拿着郭叔的大剪刀在修理花枝。
许涵拎着几兜子新鲜蔬果,看着那参差不齐的月季花丛,心里囧道,郭叔回来肯定胡子都要气歪了。·而江立衡似乎毫无做了坏事的自知之明,尽管手里握着还沾了残破叶片的园艺剪,他仍然保持着那副公事公办气定神闲的态度,冷冷地说,“去学个车,上课方便。”
这样的江立衡……可爱死了·许涵忍不住笑出虎牙,“好·”·你说什么就做什么··15·爱上一个人的初期,你将沉溺于这个人不可自拔。
他的每一句话你都愿意听着记着,每一个动作你都觉得迷人,想要融入他的生活,恨不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才好··所以,当许涵度过了几天他认为的幸福的时光,兴致勃勃地在课上用手机查菜谱准备周末两天的菜色,在下课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超市买生鲜然后转几趟地铁、公交最终到达江立衡家中后,却接到江立衡助理程尚晖的短信,说江先生今晚要工作并且会立即赶去J市出差,许涵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仰卧在沙发上,仿佛身体被掏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感情中这句话同样满分··闷闷不乐地煮起方便面,化学添加剂糅杂在一起的香味萦绕整个厨房,刺激着那被自己亲手养刁了的馋虫,许涵才开始反省自己这样的状态是不是太不正常,太色令智昏。
他自私地编织一个谎言,来满足不可能被填满的被爱的欲望,如果这个谎言影响到的不只是情绪,不单单让他快乐,那就只剩下可笑与讽刺了··不能因为江立衡不顾一切,不能因为江立衡,打乱了生活和心里的步调。
许涵拍拍自己的脸颊,掌握好度,这只是不会有结果的单恋罢了,说得矫情点,别等到受伤的时候才后悔,没人会心疼··许涵吸溜着泡面,里头连青菜和火腿肠都没想着放,三两口吃完晚饭,瘫软在椅子上懒得刷碗。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许涵倏地站起身,不会是回来了吧·他正犹豫着先收拾碗筷还是先去客厅看一眼,发现去旅行的两位老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家。
“郭叔郭婶”许涵瞬间来了精神,忙过去帮他们拿行李··“哎”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句,郭婶鼻子灵,闻见屋里泡面的味道,越过许涵看向餐桌,果然看到还没拾掇清的泛着油光的大搪瓷碗,她生气地说,“小涵,怎么又吃这些不营养的东西先生看见要不开心的。”
别提江立衡了,想到他许涵就无以名状的心塞··许涵嘿嘿讪笑,“累吗我去做饭吧今天刚买了不少菜呢。”
正愁没人回来吃··“哎呀,哪有让小涵少爷你伺候我们这些下人的道理”郭婶又转头对郭叔说,“去,收拾收拾东西,我先洗干净手做点吃的。”
郭叔笑呵呵地点头··“我可不是什么小少爷,您俩也不是下人,江先生肯定从来没这么想过的·”许涵正色道··“上回那汤,先生喝没喝”·“喝了。”
“哦那证明我们小涵的手艺真不错·”郭婶走进厨房笑道,“先生口味很挑剔的·”··以前许涵也这么认为,现在还真不觉得。
郭婶最终没让许涵插手,十几二十分钟便利落地准备好了两菜一汤,“再和我们吃些吧”·“不用了,饱了·”许涵作势拍拍肚子,“真吃不下了。”
江家吃饭有规矩,饭桌上绝不开口聊闲天,若开口,必然是江老爷子,也就是江立衡的父亲教训人·江立衡沿袭了这种规矩,吃饭时间,大家通常静默不语。
·此刻,许涵坐在餐桌边,和郭叔郭婶有说有笑,缠着他们说旅途趣事,说到高兴的时候,程尚晖进门了都没人在第一时间发现··程尚晖见屋子里有灯光,其实是敲了门的,只是里头的人压根儿没听见。
他清咳了声,“我过来拿文件·”·为特殊情况时工作方便,程尚晖持有江立衡家的钥匙·两老一小被抓个现行,总算是安静下来·等程尚晖从书房出来,他又对反着分开腿坐着,下巴支在椅背上的许涵说,“老板问你明后两天有没有课。
没有的话,跟他去一趟J市·”·程尚晖拿着那份事实上可有可无作用不大的文件夹,心道,落下的哪里是文件··大周末的上什么课啊·许涵一听,把刚才苦恼时所考虑的种种担忧通通抛诸脑后,一个词一个字都记不得了,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好像没什么事吧。”
坐上车,许涵才知道江立衡已经先行一步抵达J市,J市距离A市不远,大概两三个小时车程,这一路上只有他和程尚晖两个人,不可谓不尴尬·上回程尚晖送他回校的谈话中,他还充满置身事外你搞错状况的自信,这才过去多久,打脸打得生疼,更别提他还厚着脸皮管程尚晖要江立衡的行程了。
“江先生让我去J市做什么”·“不太清楚·”作为下属,程尚晖没权利也没那国际时间瞎猜老板的意图·不过老板对许涵这样上心,虽比不上那个人,也是这么多年来独一份儿。
他从研究生毕业起就在江立衡身边工作,整整十年了,某些事来龙去脉大概知道,许涵作为一个从街边找来的小情儿,除了有时倔得让人头疼,却谈不上什么恃宠而骄,也难得不惹人讨厌,他才会在某些必要的时刻提醒许涵悬崖勒马。
“程哥,谢谢你啊·”许涵说··“没什么可谢的,这是我的工作·”程尚晖目不斜视地看路,“就像你一样·”·这句话包含的警告显而易见,许涵眼神暗了暗,“嗯。”
接下来再无话可说,许涵一觉睡到J市某度假山庄··山庄里头很是清静,过了警卫岗车窗外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路边大片大片的树木映入眼帘,穿过树林,大约是一座综合酒店的多层建筑出现在马路的尽头,绕过酒店大楼从侧道往山坡上继续开,才在半山腰上零零星星分布着一栋栋度假别墅,程尚晖给他安排住进其中一栋,并告诉他在山庄里自由活动就离开了。
两天里,许涵没见着一个认得的人·白天他窝在屋子里上网,偶尔出去瞎逛也见不到几个人,其中大部分还是穿着板正制服的酒店员工·这地方建得不错,但仿佛还没对外营业似的。
许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江立衡这是要做什么,会不会是太忙了没工夫搭理他那把他召来何用·周日下午,许涵实在有些不耐烦,他拿起手机看了三遍,没有未接,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他愤愤地走向酒店自助餐厅,不叫送餐了,吃完这顿饭,他自己偷摸回A市算了··刚选了几样菜,江立衡电话到了,他在那头说,“一会儿有人给你送衣服,换上等小程去接你。”
16·江立衡此行受邀参加J市与周边地区组织的商业联合会,刚到酒店,恰巧遇到了何维东··何维东与度假山庄的主人是旧识,订了他的地方在周日举办晚宴,几个娱乐行业大佬都将到场,说不定有值得合作的项目,于是强力挽留,“我知道你对小打小闹的戏码没兴趣,今年那几个火出太空的真人秀你知道挣多少钱么正是因为有利可图哥们儿才告诉便宜你呢,而且,宋元朗也会来,你们是不是好久不见了”·何维东是江立衡发小,两人关系还不错。
而宋元朗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江立衡与他竞争过也合作过,这人家里没什么背景,却有几分真本事,初次交锋生生从他这儿夺走过一个即将到手的项目,接触几回后,由于- xing -情相近,从此成为朋友,可以说不打不相识。
江立衡十分欣赏宋元朗,但他们都不是热爱相互联络的人,宋元朗主要在S市发展,有个机会见面实属难得,所以江立衡答应何维东留下赴宴··听何维东这么说,江立衡想到家里的小孩儿似乎明年要毕业,毕竟是表演系学生,将来免不了走这条路,带他出来认识些人也好。
江立衡思索片刻,只不过因为许涵最近表现良好,只不过因为程尚晖还有事没处理完正好要回去拿东西,顺便把他捎过来,罢了··和五湖四海各个领域的领军人物打交道,即便手段高明行事老练如江立衡,脑子里每一根弦也都得绷紧了,当穿着白色西服戴着同色系领结的许涵站在他面前时,他在那一刻感觉到,这烦人的商会总算告一段落。
许涵的西装与江立衡同款,一深一浅,分别在领口和袖口绣有相似的暗纹·江立衡一身藏青色衬托得人沉稳大气,而许涵的白色明亮活泼,他从没穿过这么板正的三件式西装,看起来稍微有点不自在,可效果出奇的好,整个人活像青春洋溢的小王子。
这幅打扮的许涵太讨喜了··江立衡勾起唇角,“过来·”·许涵乖乖地靠近江立衡,江立衡的手擦过他的后颈,一路顺着脖子向下,给他正了正领结,“一会儿跟着小程走,别乱跑。”
“知道了·”许涵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他在心里呐喊,啊啊啊不带这么撩的·江立衡与许涵并肩走入宴会厅,两个帅气的男人瞬间吸引了厅内众人目光。
认得江立衡的,眼神中大多还带着一丝惊讶与猜测,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近男色女色的江立衡,身边那个男孩儿会是谁呢··迎面走来的人是端着高脚杯的何维东,他对许涵还有点儿印象,出于好奇,他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孩儿,又看了一眼江立衡,笑了声,“小朋友你好。”
接着,他对许涵伸出右手,“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何维东·”·许涵十分大方地与他握了握手,心想我哪能不知道啊,他微笑着说,“你好。”
“我在想,你和立衡是什么关系,能让他带你出席这种场合,史上头一遭啊·”何维东不怀好意地看向江立衡··江立衡冷笑一声,“你改行当狗仔算了。”
何维东摆手,“别了,忒麻烦·”·程尚晖自觉地把许涵带走,许涵还没从何维东“史上头一遭”的话里回过神来··何维东看着许涵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酒,“你觉不觉这小孩儿长得有点像景良”·“是么我一点都不觉得。”
江立衡淡淡地说··“我是说年轻十岁的景良,不是现在的……”何维东见江立衡扭头就走,“哎你去哪儿”·江立衡看见另一头对他举杯的宋元朗,懒得再和何维东废话,径直走向那个不会多嘴让他心烦的好朋友。
程尚晖带着许涵在厅里刚走了几步,便有人主动上前攀谈,开玩笑,江立衡这个大财主带来的人,如此难得一见,说不定能通过他讨好江立衡呢·在程尚晖引荐下,许涵见到了好几个传媒娱乐公司的老板,其中不乏主动跟他谈工作的,而他一点想为自己争取机会的意向都没有,心不在焉到只想坐在某个角落盯着全场焦点江立衡,而不是像现在,还要应付这个那个,只能偷偷看两眼过过瘾。
他们这样算不算穿了情侣装江立衡真适合这个颜色呀,不不不,江立衡穿什么都好看·程尚晖摇摇头,这孩子没治了··“你先在这里等等”程尚晖遇到一位与公事有来往的李先生,聊起工作来便没时间管许涵了,反正他看起来也并不愿意跟着自己满场转悠。
许涵求之不得,“程哥你去吧,不用管我的·”·宴上提供精美的西式自助餐,许涵一放风,才想到自己没吃晚饭,快饿晕了·他朝一盘盘食物走去,不知是不是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不饿还是要保持风度,所有人都只端着酒杯,并不过来拿吃的,铺着淡黄色蕾丝桌布的长桌前只有许涵一人。
此处人少,视野开阔,正合他意,可以边吃边痴痴地看着江立衡的一举一动,并且是光明正大地··和江立衡站在一起那个英俊的男人,是谁呢虽然江立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们似乎聊的很开心……·许涵专心关注江立衡,对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毫无知觉,他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场内另一个发光体,他阳光年少,在一群成功人士之间显得那么耀眼,对他感兴趣的人同样也不少。
糕点太甜,许涵吃了几块便觉得口渴,他喝了几杯饮料,又挑了不少柑橘吃,过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要上厕所··再不想来这种地方了,除了偷瞄自家金主外无事可做,无聊透顶。
许涵在哗哗的水龙头下洗净手,烘干时进来了另一个人,那人身材微壮,大概四十岁左右,名牌西装让他显得还算精神,但眼角下垂,目光游移不定,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猥琐的感觉。
“麻烦您让让·”那人身子挡在门边,许涵不太好出去··中年男人仿佛没听到许涵说的话,他应该喝了酒,反应有点迟钝,只呆呆地看着许涵。
许涵又说,“您好,麻烦……”·男人一把抓住许涵的手,“你是江立衡那小子养着的吧他怎么一晚上都不搭理你真是怪可怜的……”·许涵脸一黑,把那恶心的黏糊糊的爪子甩开,“这位先生,你喝醉了。”
“嘿,别这么凶·”男人对许涵的态度不以为辱,反而下流地笑起来,同时塞了一张名片在许涵上衣口袋里,顺便拍了拍许涵胸口,“想通了来找我,江立衡没我会疼人,我能给你……哎哟”·话未说完,男人脸上火辣辣地一疼,一记猛击将他打倒在地,然而被酒精荼毒过的身体却无法立刻坐起身来。
许涵忍耐到极限,或者他这两天的郁闷并没有随着江立衡的出现而完全消散,正愁没处发泄,有这么个触他霉头的送上门来为什么不揍·他呸了一声,单方面宣布,“他是我男朋友”·男人像一条巨型虫子般蠕动着,许涵还想再给他一脚,而背后的声响让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与他穿着“情侣装”的男朋友走进洗手间,正喜怒不明地看着这一切。
17·许涵心虚得要命,无暇顾及地上哎呦哎呦的醉鬼,江立衡听见他胡说八道了吗会不会因此生气·江立衡仿佛根本没看到许涵外的另一个人,他眯了眯眼,“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么”·“我……我只是水喝多了……想……”他应该没有听到吧·“走吧。”
江立衡眉心一皱,突然发现了什么,他两根手指夹起许涵口袋里那张卡片往地上一扔,占了整张名片四分之一的斗大“欧见屿”三个字摇曳着飘落,江立衡嫌恶地说,“别什么垃圾都捡。”
男人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看见江立衡先是呆了呆,下意识地有些发怵··欧见屿与江立衡其实没什么交集,偶尔在某些场合见着也没搭过话,只是这他曾经是当仁不让的钻石王老五,不知何时起,改朝换代成了江立衡。
江立衡的背景他略有所闻,办事风格他也听说过,有人被江立衡整得很惨再无翻身之日、又或者干脆神不知鬼不觉地人间蒸发这样的谣言满天飞,他当然不屑一顾,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大多有点小成就的人,总是对和自己有竞争关系且一切条件都相似的同类有莫名敌意·欧见屿一表人才,家境不错自己也还算争气,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三十几岁,被人夸赞和恭维的日子忽然到头,心高气傲的他哪能接受得了·偏偏传说中的江立衡无论哪方面都比他强,就连今天带来的人都那么合他胃口,于是他借着三分酒意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撬个墙角,他就不信了,像江立衡这样的狠角色能对人好得到哪里去,还不是一勾一个准儿结果……·当自己的名片在他眼前掉落,这类似侮辱人的举动引爆了他身体里积攒的怒意,“姓江的你他妈牛逼啥啊……”·江立衡眼中寒光一闪,又立刻诧异得愣住了,因为原本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的许涵非常敏捷地转身,把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的比他还高小半个头的男人再一次踹倒,这一脚彻底让欧见屿停止谩骂,紧接着许涵转过脸来,好像刚刚动粗的人并不是他,毫无打人时的狠劲儿,依然一副乖乖的样子,“可以走了吗”·江立衡直直地看了许涵几秒,抬腿便走,他手扶着脸,突然笑出声,“从哪儿学的”·许涵见江立衡挺开心还愣了愣,半晌才搞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于是摸了摸鼻子答,“高三毕业的暑假在KTV打工,为了防闹事的客人,保安大哥教的,只会这一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赶紧跑。”
·“挺管用·”江立衡又笑笑,语气里是止不住的轻松,“有时间我再教你几招·”·许涵的头点得跟敲小鼓似的,“好啊”·两人在他人眼中“有说有笑”地走出会场,何维东惊得差点连杯子都掉了,他用手肘碰了碰宋元朗,“我不是眼花了吧”·宋元朗轻轻一笑,“我什么都没看见。”
离开山庄,外头一片漆黑,道路两旁每几十米有那么一盏照明灯,可能是太阳能供电的关系,- yin -- yin -地泛着冷光·来时许涵睡着了不觉得,这会儿才发现这地方简直偏僻到不忍直视,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看,影影重重的还怪吓人的。
“搞不懂你们有钱人怎么想的,在这种地方搞开发,能有人来吗”·身旁坐着的有钱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孩子越发没大没小,但江立衡今天心情颇好,并不在意地说,“这一整片山都被拍下来了,附近做了个游乐场,明年初就营业了,总有人愿意来。”
说话间,许涵真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轮廓,“真的哎有摩天轮”·许涵兴奋地看着窗外,眼睛里闪过一道一道的光,“是不是还有过山车”·江立衡隐约在许涵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是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游乐场的设施对他说,“立衡,我好想坐这个啊”·江立衡忽然莫名的烦躁,他扯了扯领带,问,“你想玩”·“……”虽然有模糊的印象,父亲曾在非常小的时候带他去过游乐园,可那种感觉他早已经忘了,许涵低声说,“我已经成年了。”
“嗯”·“我是男人……”并不需要这种方式来哄··“我问你想不想玩·”江立衡已经不再用询问的语气。
“是的,我想·”许涵败下阵来,他对自己说,这是违心的,是迫不得已的··而江立衡明明看到许涵脸上绽放的微笑,止都止不住,那颗尖利的犬齿在幽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回A市带你去玩一次·”江立衡说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许涵良久不语,回过神来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江立衡珍藏在车载冰箱里的红酒反手扔出窗外去——当然,他并不敢。
许涵郁结之处在于,他真的以为江立衡要像个正常普通的霸道总裁一样,随便一句话或者使点手段让人把刚经过的游乐场打开了,灯光,音乐,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坐摩天轮,浪漫得飞起。
结果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还未散去的笑容僵在脸上,许涵胸口闷得想砸东西,这不是涮小爷玩儿么他猛地侧身,嗷呜一口咬在江立衡唇上,“玩个屁”·“嘶”江立衡吃痛地睁眼,尽管许涵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 xing -情像条小尾巴似的扫去某些烦人的情绪,但他还是拎着许涵的后脖子把人放到一边,沉声说,“还会骂人了”·“我还就骂了怎么了……”·江立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许涵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他又得意忘形了,差点忘了,金主的话,他按理应该绝对服从。
许涵瞬间从被夺了食的小狗变成霜打的茄子,蔫在一边,默默地自我检讨,不多会儿便睡着了··程尚晖眼观鼻鼻观心地开着车,实际上所有动静都一点不落地进了耳,他匆匆看了江立衡一眼,果然,老板还板着个脸,显然气的不轻。
上一个对着江立衡爆粗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挖煤呢··晚上车少,一路畅通无阻,程尚晖生把汽车开成飞机,恨不得立刻离开暴怒中的江立衡··到家后,江立衡交代了程尚晖几句话,便把许涵一把扛在肩上进了屋。
许涵先是被江立衡肩膀上的骨头硌得有点不舒服,迷迷糊糊中又以抛物运动的方式掉落在床上,接着西裤被拉下,“啪”地一声,他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了·18·许涵嘟囔地叫唤起来,“干嘛啊你要干嘛啊”·江立衡坐在床边,把人反着摁在腿上,抬手又是一掌,“还骂不骂人”·他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轻,打得许涵反- she -- xing -地一颤,许涵又羞又气,这么大个人了头一回被打屁股还毫无反抗之力,他使劲撑着柔软的床垫要躲,无奈江立衡一只手把他固定得死死的,许涵怒道,“江立衡你有病吧”··都直呼大名了,有点儿规矩没点儿规矩江立衡大手一起一落,“啪”·“哎”这回是真疼,许涵只觉得屁股上的那点肉都麻了,“我不就说个‘屁’字你至于吗”·“至于,”江立衡又揍了他一下,“还说吗”·“就说就说就说关你屁事关你屁事关你屁事”许涵气急了,一时忘了平常伏低做小的样子,他没招对付江立衡,只能像只青蛙似的在那儿摇晃摇晃四肢破口大骂。
“呵”江立衡冷笑一声,下手更重更快了,他觉得许涵要反天··许涵最初还嚷嚷两句,发现没用以后,便不做声了,趴在那儿做尸体状,任他打。
这叫什么啊一大老爷们儿连粗口都不让说了你江立衡仗着我喜欢你你就了不起了一想到这里,许涵又觉得难过到呼吸都不顺畅,“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就因为你出钱买我了吗”·江立衡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手也僵住不动了,他拧着眉峰,把腿上的小孩儿像翻烙饼似的翻了过来,只见许涵红着眼圈咬着唇,羞恼,愤怒,都表现在脸上,更多的是不甘。
江立衡愣了愣,心里没来由地空了那么一小下,然而这种奇异的情绪立刻被他良好的自控力给挥去,接着冷冷地翻起旧账,“还挺委屈·你骂姓欧的什么呢跟个街边小混混似的,丢不丢人”·……··许涵仿佛被雷劈中,身体巨震,然后静止了半分钟,脑海里不断重复一句话,完蛋了完蛋了所以江立衡他听见前一句了没·只在一刹那,许涵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猛地起来,恨不得在江立衡身下摇尾巴,并且露出一个无敌狗腿的笑容,饱含胶原蛋白的年轻的皮肤上居然折出细纹,“江先生,我错了。”
·事实上,江立衡很不想承认,刚刚还觉得这孩子有那么一丁点可怜··江立衡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像许涵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还真就遇到这么一个,明明眼角还泛着泪花,转瞬摇身一变进入角色。
他嗤笑一声,“闹哪出呢这是”·还不是怕你觉得我逾距,马上让我滚蛋··许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一定是睡迷糊了,他刚才究竟哪来的胆子跟金主叫板收拾好心情,长腿一跨面对面坐在了江立衡大腿上,双手圈住江立衡的脖子,许涵堆起笑脸,“你别生气了,我真的错了,再没有下次。”
许涵哪里知道,江立衡若真不愿意要他,怎么可能会让他有近身的机会·有些话,江立衡不会说,而许涵,不敢说··“那就去洗澡,睡觉。”
江立衡懒得对付许涵这变化多端的个- xing -,他有错就认,坚决不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哦·”许涵和江立衡还穿着那复杂的三件套西服,怪不得活动那么不得劲,在暖气开得很足的家里,还有些燥热。
许涵仔仔细细地看着江立衡,两人鼻尖距离不过几厘米,呼出的热气清晰地喷在对方皮肤上,他又问,“一起”·江立衡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仿佛要扫到许涵额上,而后,他忽地睁开眼,墨黑的瞳孔散发着幽深的欲念,他一个起身,托着许涵的屁股走向浴室。
食髓知味,是从许涵诱惑江立衡的第一次开始的,那天,江立衡收到来自那人发来的婚纱照,好看得让他几近窒息·如果说许涵最初是江立衡的一丝念想的寄托,然后变成疏解的工具,现在,已经失控成了他沉溺的对象。
许涵最里边的衬衣没完全脱下来,- shi -淋淋地半挂在手臂上,此时他刚被江立衡抱进浴缸里,双腿发软地坐在江立衡腿上,后- xue -满满当当地塞着江立衡的巨物,温热的水没过两人下半身,随着江立衡轻微的动作,水面粼粼波动着。
已经在淋浴下做过一次的身体敏感得要命,江立衡上下缓慢地挺腰- chou -插,许涵咬唇,只有在江立衡忽然发力的时候,许涵才会溢出一丝难耐的呻吟,那满脸通红的模样和迷离的神态太- yín -荡,让江立衡恨不得往死里- cao -他,然而江立衡又觉得这样温存的方式难得而新鲜,同样挺享受。
江立衡做爱的时候也同样不喜欢说话,以至于许涵也不怎么开口,实在受不了了他才会叫出来··“啊……”又是一个深入,浴缸里的水悄悄地随着江立衡的动作压进了许涵肉- xue -里,那种感觉奇怪又刺激,他尾音拖得长长的,连呼吸都在颤抖。
江立衡明显感觉自己被狠狠夹了一下,他呼出一口气,勾起一抹邪笑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皱眉闭眼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嗯……”许涵睁眼,- shi -润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焦躁,他愣愣地看着江立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立衡直直地看着他,从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还在滴水的头发,到沾满情欲细长的眼睛,挺翘的鼻子,不小巧却形状诱人的嘴巴,然后是布满红痕的身体·只是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就让许涵身子一软,不满意于现状的小肉洞不住地收缩,包裹着江立衡的- xing -器蠕动,仿佛要把那巨大整个吞进去。
许涵软软地把头靠在江立衡宽厚的肩膀上,那丢脸的反应让他无地自容,可面子又不能当饭吃,他现在只想要江立衡凶猛的攻击,想要疯了·“还要。”
许涵咬着江立衡的耳朵,用虎牙轻轻地研磨··“嗯”江立衡佯装不懂··许涵撇了撇嘴,什么时候开始玩情趣了以为他没看过片儿还是怎么的·许涵含着江立衡的耳珠舔弄了一会儿,接着张嘴伸出舌头,滑腻的舌尖带着特有的口腔的高温,从江立衡耳边向下舔,直到胸口那点挺立的暗红,他吸了两口,马上感到体内的那根- rou -棒蠢蠢欲动,于是他又回到江立衡耳边,“还要,用力,干我。”
哗啦一声,江立衡抱着人从水中站起来,许涵“啊”地尖叫,因为江立衡就这么把他转了个圈伏着扔进浴缸,若不是他双手本能地护着头,肯定要磕着了,但手臂一定是避免不了青了一块。
许涵扒着浴缸边缘跪在水里,不等他反应,刚从身体滑出去的硬物抵住他的臀缝,刻不容缓地又塞了回去,紧接着,凶狠地在他体内进出···许涵浑身颤栗不止,他喘息着感受江立衡的- cao -干,每一下都嵌进最深处,每一次都激起一阵阵水花涌进他艳红色的肉- xue -里,爽得他魂儿都要出窍,他迫不得已地使劲仰头呼吸空气,憋不住地大叫出声,“啊……”·之前被拍了不少巴掌的臀尖红润,还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江立衡眼神暗得能吃人,他粗喘着扯过那件- shi -透透明的白衬衣,把许涵上半身捞近了一些,“有那么舒服”·“嗯……好……嗯舒服……”许涵沉浸在欲望的洪流中,语无伦次地答道。
江立衡呵地低笑,挺腰直送,肉体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直到许涵一次又一次地攀上巅峰,最终神智不清地脑袋一沉,什么都听不见,陷入昏睡··19·假如每月定时入账短信不发来,许涵心中那甜蜜的感觉不会顿时烟消云散,银行提示末尾好几个零的余额发出幽冷的光,刺眼伤人。
两人一夜疯狂,天空泛起鱼肚白才睡下,江立衡睡得正熟,隐约听到一点声音,闭着眼搂了搂窝在他怀中的人,铁臂霸道地禁锢住在做小动作的许涵,哑声说,“别动。”
许涵心里本来一阵酸涩,听见江立衡说话,靠着充满力量又烘热的身体,他删掉那条烦人的短信,仿佛从来没见过它似的,转身把整张脸埋进江立衡结实的胸膛,鼻子用力嗅了嗅,闻到的全部都是属于江立衡身体的味道。
许涵微微翘起嘴角,管他呢,现在开心就已经很好了·午后,厚厚的窗帘挡住所有来自外头的光,房里一片静谧,卧室门突然被拉开,江立衡几乎瞬间睁眼,他当下第一反应是拉过搭在腰间的薄丝被把身旁的人捂了个严实,低喝道,“谁”·从室外进来,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的环境,打扫卫生的阿姨什么都没看见就被吓了一跳,这一户要求业主不在时才需要打扫,她明明看见玄关的拖鞋好好地摆在原地,完全没料到有人在家。
阿姨捏了把冷汗,“先生,那楼下还收拾吗”·“不用了,出去·”江立衡按了按许涵拼命想要伸出来的脑袋,冷声说。
阿姨赶紧掩上门退了出去··“呼”许涵从被子里扭着扭着钻了出来,睡袍都扑腾散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抱怨,“差点憋死我。”
“身体素质太差,缺练·”江立衡下床摁开了窗帘··这还身体素质差啊,许涵摸摸鼻子,换在两个月前这么高强度地运动一晚上,第二天八成爬不起来,现在最多是腰有点酸腿有点疼,他觉得自己够可以的了。
江立衡走到衣柜旁,从容自然地把睡衣脱了,健壮有力的身体只穿一条黑色内裤,江立衡皮肤比许涵要白上一些,背上几道长长的抓痕在明亮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做的时候是一回事,清醒的时候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许涵默默地看着江立衡抬手穿衣服,那结实的背部肌肉一张一弛,看得他想入非非,回忆起昨晚,不禁脸红起来。
许涵把刚抖落下去的被子又拉了上来,把脸蒙上露双眼睛,一边不好意思一边还不愿意错过江立衡完美的肉体,嗓子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江立衡回头一皱眉,“愣着做什么,起来。”
回过神来的许涵见江立衡难得穿了一身卡其色的休闲服,头发没用发胶整理,服帖地往下耷拉着,冷硬的气质收敛了不少,看上去有一丝别样的温柔··许涵点头,直到江立衡走进浴室,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江立衡倒是说话算话,吃过早午饭后,果然领着许涵去了位于城南的游乐场··先不说许涵现在身体多少有点不得劲,虽然今天看着挺晴朗的,就这十二月的天气,真不适合户外活动。
许涵看着冷冷清清的游乐场,除了管理员一个游客都没有,有些设施甚至直到他们到了才有工作人员过来殷勤地打开,他笑得极其勉强,“呵呵,咱们也……不急于一时,不如等个春暖花开的时候……”·江立衡皱了皱眉,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线,“不是你自己要求要来的”·“呵呵。”
说得跟真的似的··许涵坐在跳楼机上,整部设备上就他自己,旁边连个能一起尖叫的人都没有,他欲哭无泪地离地面越来越远·升至顶端后,跳楼机呈自由落体直线下降,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刮在每一处露在外头的皮肤上,许涵忍了半天,终于尽可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用羽绒服衣袖护着脸骂道,“江立衡你大爷的啊啊啊”·江立衡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在护栏上,不可否认,他是为了了去一桩心事,但一看许涵乌拉乱叫着,他- yin -郁的心情逐渐轻松起来。
尽管挺孤单的,但许涵玩着玩着开始自嗨,怎么不是个玩儿呢·从高空飞椅上下来,因为紧张和刺激,肾上腺素极速分泌,他不觉得那么冷了,反而兴奋得脸蛋红红的,“你真不上去特刺激”·“还坐那个吗”江立衡懒懒地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碰碰车场地,他特别满意许涵的适应能力。
“一个人玩儿碰碰车,我有毛病吧·”许涵瘪了瘪嘴,不满地小声说,“这又没别人,陪我玩一下怎么了”·江立衡见许涵脸一下垮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跟他一起坐碰碰车,他为自己的想法吃惊,居然还真考虑了考虑,他顿了顿,“不玩了就回去,郭婶今天会给你准备好吃的。”
“真的”许涵两眼放光,赶紧拉着江立衡,一时忘了分寸,“那走走走,我们快走”·“有虎皮凤爪吗”许涵回头问他。
江立衡没答话,任他拉着慢慢地走着,许涵也并不在乎江立衡的回答,颠颠地哼着小调·太阳快要落山,许涵握着江立衡的手腕往停车的方向走去,两人的影子在嵌着彩色图案的地砖上拉得老长,江立衡抬眼看了看暗蓝的天空,带他的小朋友回家。
·两位老人请了半个多月的假,这期间都是许涵这么个孩子在- cao -持家务,心里很过意不去,于是单准备了好多许涵平时爱吃的菜犒劳他·许涵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川湘菜,其中果然有虎皮凤爪,顿时食指大动,他忍不住搂着郭婶亲了一口,“谢谢郭婶郭婶我爱你”·“哎哎这孩子”郭婶乐呵呵地拍了拍他,“快洗手吃去吧。”
江立衡皱眉看着桌子那半边飘满红油、全是辣椒的菜,想象不到许涵怎么就能吃进去,“别吃太多了,一会儿肚子疼·”他光是看着就觉得胃不舒服。
“不会的不会的”许涵边啃鸡爪边辣得咝遛咝遛的,又舍不得放下,趁郭婶端江立衡的蛋羹过来,小声问,“郭婶,有橘子吗好辣好辣”·不等郭婶应他,江立衡便说,“让你别吃那么多。”
这时,郭叔提着个大剪刀从外头进来,绷着脸问,“小涵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帮我修月季的枝来着”·他们前脚回来许涵后脚就走了,这两天郭叔看见园子里的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花心疼得直抽抽,可算等到这孩子回来了·许涵一愣,他看江立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忙装作忏悔的样子,撒娇道,“对不起嘛以后我再不随便碰您的花了”·“你这娃娃这么大了还淘气”郭叔气得乡音都冒出来了。
“郭叔……”·江立衡咳了一声,手指点点餐桌,“先吃饭·”·郭叔还要叨念叨念,郭婶赶紧把他劝走了··许涵接着夹起他的凤爪,啃得那叫一个欢·20·这个学期翘的课比前三年加起来都要多,大四还有两门需要期末考的理论课,许涵为了拿最后那份不菲的奖学金,必须在这两个月好好地上学看书。
文化课在艺术类院校向来不受学生重视,班上一共三十个人,请假工作、拍戏的,翘课睡觉、打游戏的,有三分之一没到,剩下的,还有大半在听音乐吃东西聊天拿手机上网。
老师两眼一扫,唯独许涵坐得端正认真听讲,甚至还记了笔记,教了那么多年书头一份,老师扶了扶镜框,感动得给他在平时成绩那栏儿勾了个满分··月底,班上同学为庆祝新年出去聚餐,艺校学杂费比普通院校高,学生家境大多不错,聚会的场所消费颇高,许涵肯定是负担不起的,何况往年他恨不得一天打两份工,也根本没时间参加非必要的课外活动。
·大学同学和初高中同学每天腻在一起单纯念书考学不一样,这个专业更没什么人情味,都是俊男靓女,表面过得去,其实心高气傲地谁也看不上谁,处不到几个真心相对的朋友。
蔡严是个例外,自己上赶着贴上来非要粘着许涵··这段时间蔡严进组拍电影去了,好朋友不在,许涵更是兴趣缺缺,就算江立衡出差不在A市,他也宁可回去多画两张图挣几百块。
要说出来肯定没人信,自从跟了江立衡,空闲时间得随时待命伺候金主大人,小日子过得紧巴着呢··同学们对许涵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他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不为名不为利的,居然还来读表演系,正因如此,他和任何人都相处得十分融洽和谐。
“走吧,一起一起,下学期好多人都要开始实习,再想聚十个人都难凑齐·”·许涵经不住热心会来事儿的班长在他耳边叨叨,应了一起吃晚饭,“唱歌就不去了,我现在住亲戚家,太晚回去不合适。”
“好了好了可算请动你这尊大佛了·”·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直奔饭店,个个打扮得帅气漂亮,就跟要去走红毯似的,回头率百分之百,就这样的阵势也去不了次地方。
金碧辉煌的大堂,服务周到的侍者,明可鉴人的地板,无一不彰显饭店的档次··许涵家庭条件明眼人一看便知,从不穿名牌用名牌,永远都是洗得发白的外套牛仔裤、几十块钱的回力鞋,简简单单的一身,配上单看不特别出众的脸蛋和身高,混在一群出类拔萃光鲜亮丽的同学中竟一点没被埋没,天生的活力让他显得出挑,特精神。
一顿饭AA下来,吃掉许涵半个月的生活费,许涵先把自己那份给了班长,在一片挽留声中嬉嬉闹闹地和同学告别,肉痛地坐上末班公交车··假期将近,又是最后一班车,车厢里空荡荡的,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许涵身后几排一个女孩儿在小声打电话,用的是他老家附近地区的方言。
“哎,不回家,我和……约好了去玩·听说欧洲帅哥特别多”女孩对电话那头的亲人不耐烦,又有点撒娇的滋味在里头,“好了妈妈我会注意安全的,又不是第一次,你真啰嗦!”·“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够了够了,我们自由行,还可以去同学家,省了住酒店呢”·“……女同学啦”·女孩的声音拔高,也许是母亲问得太多让她觉得麻烦,匆匆说了句再见,在下一站下了车。
车内一时间静了下来,许涵摩挲着手机,拨通了张莉的号码·嘟嘟嘟的电音到最后一声才被接起来,首先入耳的是麻将与桌子碰撞的咚咚闷响,然后才是张莉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在牌馆厮杀好一阵了,嗓子都疲了,“涵涵啊什么事啊”·“……你还好吗”·“挺好的呀,诶诶,等等等等,杠”·许涵不说话,那头热火朝天地也没工夫儿搭理他,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行吧,别玩通宵。”
“啊哎,好好”话未落音,张莉亟不可待地把电话给挂掉了··外头冷,窗户玻璃上呵出一小层薄薄的雾气,大概映出许涵的身影,同样是孤单在外的异乡求学人,烦恼的事情却天差地别,尽管早已习惯,可心脏的位置依然被细细的针轻扎了一下,不疼,却嗖地缩成了一团。
公车里的灯光惨白,他对着玻璃上自己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努力地笑了笑,还好,他有牵挂的人啊···只可惜,他牵挂的人,不牵挂他··江立衡市中这套居所交通方便,下了公交车走十分钟就到。
此处与老宅那一片纯别墅区不一样,前几期开了几个多层楼盘,之后才在多层北边一湖相隔的区域建了几十栋两层独门独院的小楼,住在里头的,非富即贵,像江立衡这样又富又贵的也不在少数。
就算是南面的多层住宅,听说业主有不少是大明星,只是南北各有出入口,许涵不从那头走,也就从来没见过··大明星没见着,许涵倒是被也许,大概,可能即将成为大明星的蔡严给逮住了。
许涵掏出钥匙开院门,冷不丁把在裤兜儿里捂得暖暖的手拿出来,冻得他手都拿不稳钥匙,路边种植的樟子松树冠稀疏,撒下斑驳的- yin -影却正好挡住锁眼,许涵找半天才把钥匙插进去,刚把门打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许涵回头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会是入室抢劫吧·“谁”他厉声问,从气势上就不能输·“艾玛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吓死我了”蔡严顺了顺气,不顾许涵惊呆了的目光,瞪着俩眼以比许涵更惊讶的神态连珠炮似的发问,“怎么回事你住这儿啊这是你亲戚家啊哎呀你亲戚这么有钱啊”·“……”许涵不知如何作答,他特奇怪,怎么蔡严总是能掐着点儿似的莫名其妙地不知从何处蹦出来。
见许涵不说话,蔡严主观地认为许涵默认了··当然,许涵也无法解释自己深夜为什么在“别人”家前晃荡··许涵摸摸鼻子,无奈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嗨提起来我就想骂街……咱能进去说话吗太冷了”他又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不会不方便吧”·蔡严身形单薄,看样子只在内搭外加了件皮夹克,许涵暗自叹了口气,反正江立衡不在家,带朋友进去坐会儿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进去吧,没事儿。”
21·“没人”蔡严好好欣赏了一遍整个屋子的格局与装饰,接过许涵递过来的橙汁喝了一大口,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半躺在沙发上,“终于活过来了”·蔡严一肚子话要对许涵说,但他此刻显然对许涵“亲戚”的兴趣更占上风,许涵四处打工的经历不是秘密,全班人都知道,“哎,这么有钱的亲戚,除了房让住住,就不能在其他方面支援你点儿”·许涵同样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瘫着,深深瞟了他一眼,“人欠我的”·“话不能这么说,你就看看这张桌子,价格比你四年学费都高。”
“他已经帮我够多了,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许涵不想再跟蔡严就这件事交谈下去,“你怎么搞的”·“妈的,见了鬼了。”
蔡严突然坐起来,面带厌恶地跟许涵吐露心声,“我跟一个大咖同时杀青,沾了他的光到导演家开杀青宴,谁知道这他制片人就特么是拉皮条的,叫了一帮投资商过来,一中年胖女人坐我边儿上,还特么要摸我手还好我够机智,在她下垂的胸快碰到我之前赶紧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了”·这种情况在圈子里不少见,他们毕竟还是象牙塔里的学生,听说过很多关于前辈们的流言,但头回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膈应。
“你没准错过了一个男一号的机会”许涵表面笑得哈哈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儿,他现在的安定日子,可不就是靠着卖身得来的··蔡严瞪了他一眼,“颜值即正义那种货色想潜规则我,没门儿”·许涵乐不可支,“所以好看的你就从了”·“诶诶,你想知道导演和大咖都是谁吗……”蔡严这个藏不住宝的,原本和许涵一人占据一个沙发,这时,他望向空无一人的屋内和楼梯,仍旧不放心似的坐到许涵那头去,偷偷在许涵耳朵旁说了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许涵大睁双眼,怪不得蔡严之前要卖关子吊胃口,果然是含金量很高的剧组。
不等许涵继续调侃他,蔡严的爪子顺着许涵的前胸迅速往大腿摸了一把,“如果像你这样的,我说不定还考虑上上看”·许涵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滚滚滚,一边儿去”·蔡严借力躺在许涵腿边上,把刘海往后扫了扫,露出那张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惊艳的精致无暇的脸蛋,收起笑容不屑地说,“我又不缺钱,我还就不信了,不被潜难道就没有出头之日要是五年之内混不出来,大不了回家跟我老爹支摊子卖鞋去”·有坚强后盾的感觉真好,许涵打心底羡慕蔡严。
当晚,俩人都喝了点酒,聊着聊着聊困了,蔡严一点不见外地把自己团沙发里打盹儿,许涵盯着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好意思把人哄走··许涵拍拍蔡严的胳膊,好不容易把人弄醒了,“到床上去睡。”
蔡严迷迷瞪瞪地跟着许涵上楼,进了许涵以前那间房,“还有浴室啊,我能洗个澡吗身上一股子酒菜味儿·”·“洗吧。”
蔡严比许涵略高,但比他更瘦,他的尺寸勉强能穿,许涵从衣柜里翻来找去,自己的衣服都很旧,衣领垮了袖子磨了的,给蔡严穿上都怕扎坏了他金贵的皮肤·睡衣什么的,都搁江立衡那屋了,许涵想了想,最终把从未见天日的江立衡给他买的高档货取出来,扔给了蔡严。
蔡严一眼就盯上了衣领后的某奢侈品标牌,“啧啧穿这个睡觉太暴殄天物了吧”·许涵随口瞎编,“亲戚家孩子的,反正他也穿不上了,没关系。”
蔡严对许涵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他一手将衣服卷吧卷吧,见许涵要走,忙问,“你去哪儿啊”·许涵摸摸鼻子,“……隔壁客房。”
“你应该我睡客房啊要不咱俩一块儿睡呗床又不是不够大,我还有好多八卦要跟你讲难道你不想听”··“闭嘴吧你,谁想听啊。”
“算了算了,我也累了·”他进了浴室,趁许涵还没走远,又大声怪叫道,“你这儿怎么连张面膜都没有啊”·许涵懒得理他,将主卧的房门一关,咔嗒一声上了锁。
次日,许涵一下楼就看见蔡严依然穿着他那件略小的衣服,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播着青春偶像悬疑魔幻色彩连续剧,手里扒着他买了原本搁在厨房的柚子,见到他一个劲抱怨,“这东西吃着忒费劲,快来帮我弄开它。”
“嫌费劲别吃·”许涵嘴上这么说,还是走过去将柚子一分为二,把大的那一半给自己留下了,“你今天没事”·“赶我走走不了了。”
蔡严脸一黑,“昨晚上一开阀门就把外套弄- shi -了,我叫你这半天你都不理我,差点因为不会用这儿的高级淋浴而感冒皮的,也没法烘干,我下午还有面试,你说怎么办吧”·这房子隔音效果好得不行,许涵确实什么都没听见,他为表歉意,决定给蔡严煮个面条吃。
蔡严生得好看漂亮,在外人面前总端着点架子,相熟的人才知道其实他没心没肺大大咧咧,除了对自己这张脸呵护有加,其他的事情毫不在意细节,活的很糙·俩人经常啤酒烤串地胡吃海喝,都属于不在乎多好管饱就可以的类型。
冰箱里存货已空,许涵给他煮的面条,真的只有面条,清水加了点油盐生抽,一人一大碗,就这还吃得毫无形象可言··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情节无厘头,演员演技烂,两个科班出身的观众生生看出了专业点评范儿,这个情绪不到位台词肯定不及格,那个表演用力过猛,等等等等。
蔡严把筷子一扔,指了指家喻户晓的当红辣子鸡男一号,“我要去面他那家公司,怎么样”·许涵一看,不就是业界龙头,何维东那家公司吗没想到蔡严已经争取到这么好的机会,他点头说道,“能进当然不错,这家资源应该是国内最好的了。”
“我跟他比,谁帅”蔡严摸着下巴又问,以一种十分认真的态度··许涵像看见神经病了似的卡了壳,“你比他漂亮”这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我靠你还用想”蔡严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信,他气得架着许涵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快说我帅说蔡严最帅”·许涵偏不如他意,两人相互压制着打闹起来,乐得哈哈的。
江立衡一进家门,就看见许涵被人掐着脖子摁在地上,这种场面太意外,那一瞬,他来不及思考心便往下沉,紧接着,许涵一脚把身上人踢翻,“卧槽你特么竟敢掐我”·江立衡明白不是什么突发情况后,突然生出一股狂风骤雨般的燥郁,他反感陌生人闯进家门,反感吵杂的声音,反感许涵,这个属于他的男孩,与人如此亲昵他眉头紧锁着看那两人继续干仗,双眼紧跟着那个不知名异常俊美的年轻男孩的动作,眼中的狠戾几欲破壳而出。
也许江立衡的眼神过于犀利,蔡严莫名地觉得颈椎一片寒凉,刚回头便愣住了··这人,挺眼熟啊这人,是……他认识啊·许涵察觉到不对劲,朝身后看了看,顿时也愣住了·他赤着的脚还踩在蔡严背上,一只手锁着蔡严的双臂,蔡严的手中还紧抓着他另一条腿不放,俩人姿势扭曲诡异,打得热火朝天。
许涵心里彻底没了底儿,他扯出个极难看的笑脸,冲江立衡说,“江叔叔,你……回来啦·”·22·就算江立衡跟凶神恶煞四字一点不沾边,可那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势与常年当权的威严经常让人忘了他俊逸的外表,普通人见了他难得不打怵,两个孩子在他面前更不敢造次,一分钟之内站得笔直,就差给他立正稍息敬礼。
许涵脑海里一万匹神兽奔腾而过,教科书可没教过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反观蔡严,震惊之余满脸兴奋与探究,身体迫于屋主无形压力不敢乱动,眼珠子咕噜乱转恨不得用眼睛和许涵对话,咆哮着问清楚:江立衡啊是江立衡啊那个在A市呼风唤雨的江立衡啊他是你家哪门子的亲戚·江立衡见许涵气还没喘顺,一张假面笑得勉勉强强,他心中一梗,面无表情地咽下了“江叔叔”这个再一次出现的称谓,“同学”·“这是我的好朋友,蔡严。”
许涵主动跟江立衡报备,“他昨天在这儿借住了一晚·”·蔡严忙冲江立衡礼貌一笑,嘴都不知往哪边咧好了··江立衡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没多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个头,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垫着软厚皮垫的紫檀沙发上,冲许涵说,“给我把桌面的笔记本拿过来。”
“噢·”这还是江立衡头一次这么支使他,听起来还真像个普通长辈的语气··许涵无视蔡严顶不住压力的眼神,抛下这个事儿精飞速上楼,从书房抱出江立衡的电脑,顺带帮蔡严把晾挂着的皮夹克取下,他摸了摸,已经不太- shi -,蔡严可以滚蛋了。
再下楼,蔡严已经规规矩矩坐好了,看起来竟与江立衡相谈甚欢,蔡严不用说,早已换了一副迷弟面孔,且江立衡简直称得上和颜悦色·许涵自己都很少见到严肃冷漠的江先生这样放松聊天的姿态,他怎么能忘了这个颜值即正义的绝对理论,任谁看见蔡严,第一印象都会是满分或接近满分,有想要多接触的欲望再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江立衡也不例外。
真是,看蔡严好不顺眼·许涵从胸口闷到鼻腔,借机瞪了蔡严一眼,蔡严收到眼刀后一脸蒙圈··江立衡接过电脑,立刻心无旁骛地放腿上开机办公,“你们继续玩吧。”
有个普通的严厉些的长辈在场,小朋友们大多不敢放开了撒欢,何况这人是江立衡,他们哪里还真敢放肆蔡严抓起外套,很识相地告辞,然而江立衡所造成的无形压力也管不住他一颗八卦的心,“许涵你送送我。”
·正合他意·等蔡严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许涵带着蔡严出了门,两人都没看见江立衡闻言后马上耸起的眉峰··不等蔡严开口,许涵先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不可否认,他好奇,还泛酸。
“啊哦,没什么,他打听你在学校的情况呢……不是,你和江立衡这号人物居然沾亲带故太吓人了他本人真是帅死了”·许涵噎了一下,含糊地说,“就,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的朋友了,我说亲戚是怕解释着麻烦么。
你没说我什么坏话吧”·“嗨,我是那样的人么不过他也算关心你的了,包括你平常在食堂吃得好不好都问了·”·许涵听了,心中那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的不高兴顿时散了个干净,他压抑住想要龇牙的表情,继续应付蔡严,“呵呵,长辈都这样。”
“哎,你怎么想的啊,放着这么粗壮的大腿在身边,不牢牢抱住干嘛呢人家随便从牙缝里抠出点东西来够你吃一辈子了,还打什么工做什么家教……”·“你行了。”
许涵心不在焉地打断他,这会儿醋意蒸发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多日不见的江立衡,以及等下要面对的狂风暴雨,于是不耐烦地说,“赶紧走吧啊,拜拜不送了。”
“这才刚出院子”蔡严急切地拉住许涵说,“那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就偷偷告诉我实话,我绝对不跟别人瞎传”·“赶紧的。”
“什么没绯闻没对象的,杂志写的东西都假的吧江立衡,是不是有个私生子这真是爆炸- xing -的消息啊”·“……你从哪儿看出来的”·“不然我穿那身衣服,谁的”·“……”许涵一傻眼,百口莫辩,他连拉带拽地把人推出院外,十分不讲理地怼蔡严,“你管是谁的呢”·进门后,金主大人岿然不动,许涵进来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涵瞄到了茶几上用过的碗筷,距离江立衡弯曲的膝盖只有几十公分,头皮又是一紧,他默默地抄起它们扔去厨房,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许涵在厨房里磨蹭的时间很长,江立衡算给足面子了,至于他私下带人回来过夜,又不知死活地随便给江立衡长了辈儿造了谣,后果很严重。
再严重也要面对不是·许涵终于鼓足勇气,放下那个擦了百八十次快能当镜子用的大汤碗出去时,沙发上已经不止江立衡··三人在江立衡分散在江立衡两手边正襟危坐,其中许涵只认得程尚晖,江立衡身后还站了两个黑衣黑裤戾气很重的男人,看模样是保镖,客厅气氛有些非同一般的凝重。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把嘴闭紧了偏头看向他,两个黑衣人更是出于职业本能地差点闻风而动·只除了江立衡,仍然低头翻着文件,语气淡漠又不容置喙地说,“我们有事要谈,你先上楼。”
许涵如获大赦,赶紧听话地回了房,身后传来的只言片语不甚清楚,他竖起耳朵也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事··说江立衡家财万贯一点都不过分,但他为人低调,从不像有的富豪似的,出门前呼后唤带一帮随从安保,身边通常只有助理或秘书,唯一一次带了保镖,还是去一个局势不稳定的国家谈生意。
当然,许涵以前跟江立衡一年中的接触还没这两个月多,真有什么特殊安排,他也没在意、没见过··拿起画笔,许涵在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他特别庆幸蔡严那小子没开他电脑玩儿,不然主界面就是一张他给江立衡随手涂的一张速写,这麻烦才大了,没法解释。
·等他再一次饿的肚子呱呱直叫,窗外天已经乌漆墨黑·许涵收好数位板下楼觅食,顺便看看江立衡他们完事儿没有,还有没有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把走廊灯打开,许涵边走边揉眼伸懒腰,直到下了第一阶楼梯,才发现江立衡正往楼上走,那个高大的身影步伐缓慢有力,鞋底却不带声儿,像一只亟待捕猎的凶猛野兽。
江立衡显然看见了许涵,却没有停下,越走越近,许涵身子一顿,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很没出息地往后退了半米,连招呼都不敢跟江立衡打,扭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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