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三十二日 by 尚在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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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三十二日 by 尚在否(2)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意那个时候只是以为他被形容词成猪所以有些生气,但是现在回想起当时陆邱桥的表情,他并不愤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是真情实感地想要何意放弃,在他们才刚刚确认关系的第三天。
陆邱桥点了一份鸡汁牛肝菌烩饭和饮料,抬头看何意却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决定吃什么,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何意一连茫然地看着手里的菜单,显然早就走神了··“怎么不点”陆邱桥问她,何意这才像是惊醒了一样回过神来,急匆匆地照着以往吃的几样菜点了。
陆邱桥不明白她为什么心不在焉,但是想想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坐着却心里各有思虑的,便不由得想要苦笑··“对了,我下周二晚有演出,”何意好像有些饿了,掰着桌上的小圆面包吃,吃了几口又说,“是我进剧团的第一场演出,我让团里给你还有哥哥留了票。”
她说着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信封,上面印着歌舞剧的海报,隔着桌子递给了陆邱桥··“周二吗”陆邱桥伸出手来接了,他将那张门票抽出来看了看,表情有些为难,“我周二晚上有学校的活动。”
“诶”何意瘪着脸看他,一副不甘心地样子,“是很重要的场合吗”·“重要·”陆邱桥不假思索地说,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肯定,便又放轻了声音,“我会想想办法的。”
“八点才开始,如果只是晚宴的话完全来得及的·”何意可怜兮兮地补充,“哥哥也说周二不一定,如果他来不了,至少你一定要来啊·”·“我会去的。”
陆邱桥盯着门票上烫金印着的坐席,那个场地他去看过话剧,二楼的贵宾包间是最昂贵的,何意恐怕是自己花钱买了这样的票,不然剧场怎么甘心把这样的票送给工作人员的亲友。
于是他心里微微感到酸涩,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按时到剧院来看演出··何意得到他的应允,脸上重新绽放了笑意,陆邱桥虽然常常忙碌很少有时间陪伴自己,但他言出必行,只要承诺过的约定,他就一定会赴约。
于是对于他为什么情绪低落为什么心不在焉的疑惑也被这样的承诺打消了,何意望着他认真的面孔,觉得自己又比一分钟之前更喜欢他一千倍··——·薛青河的聚会实际上是美院近几年毕业生和导师们的一场难得的会餐,薛青河在美院任职三十多年,教导的学生足有几千名,其中许多如今都声名赫赫,在文化界或是美术界有许多地位和造诣,所以大家也乐得参加这样的聚会,好认识一些顶尖的人物,获得更有力的资源。
但温风至认识的人却太少了,他读书的时候孤僻,又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再加上这几年完全在国外发展,所以根本没有国内美术界的任何人脉,他走进那间金碧辉煌穹顶极高的餐厅时只觉得尴尬不已,许多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彼此寒暄交谈,他唯一认识的薛青河也不知道在哪里,只能在长餐桌旁站了十几分钟,除了吃甜点之外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任何一句话。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有许多女士在暗地里观察着他,她们拼命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任何线索,但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她们根本不记得在学校里曾经有过关于这张面孔的任何记忆,但这又是完全不科学的,毕竟他这样夺目,无论在怎样的社交群体中都一定是话题的中心。
或许他根本就不是美院的学生,只是某个来聚会的人带来的朋友··但奇异的是他一直一个人,没有人跟他搭话,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餐厅里的面孔,那双颜色略浅的眸子却始终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温风至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吃东西,他虽然是薛青河亲自邀请来的但是就算不做任何事情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只是没办法拒绝曾经的恩师才答应了会来,具体来了之后真的要融入这个环境吗,答案是否定的。
等时间又过了十几分钟,好像才终于有一个设计师想起了前几天联合画展上的某个名字,他因为喜欢那种风格去维基百科搜索了画家的资料,还记得那个惊鸿一瞥的侧脸。
他有些惊讶地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温风至的脸,维基上的那张照片极其模糊,只是看上去英俊却没什么细节,况且现在仅凭一张照片就与本人对上号还是太难了,但是他仔细想想温风至刚刚举办完个人画展出席这样庞大的美术界聚会是完全说得通的,便决定上前询问一下。
温风至刚刚吃完了第六块手工饼干,他舔了舔指尖拿起兑了葡萄汁的伏特加喝了一小口,再放下酒杯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他被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两步··那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穿着有强烈汉服风格的定制西装,微长的头发束在脖子后面,他个子很高双腿修长,鼻梁高挺眉形锋利,一双黑色的眼睛非常明亮,整个人有一种非常古典的美感,而温风至却没有来得及去品味这种特殊的气质,他只是茫然这个陌生女人为什么会走到自己面前,便礼貌地将手里的盘子放下,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她。
“您是温风至吗”那男人的声音也很悦耳,说话的态度有礼而谦和,让人一见之下就觉得亲近··“我是·”温风至点了点头,他这个时候才觉得男人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只能礼貌地反问,“您是”·“我是98届的,”那男人笑着伸出一只右手来,他骨节分明而掌心宽大,是一只看上去就极有力的手,“廖长晞。”
温风至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他记得这个名字,最初是大三的时候在当年的校奖学金的名单中见过他,因为并不很好认所以还查了字典,才知道那个晞是破晓的意思。
而廖长晞并不是个低调的角色,或者说他实在是太过优秀所以没有办法低调,那几年在美院就读的学生几乎没有不知道这个人的,他还没有毕业就获了大量的奖,代表美院参加了很多画展和活动,本专业保研之后又自己考了设计院的研究生,然而最终使他留下很深刻印象的还是研一下半学期在民艺馆的毕业展会,从设计院研究生毕业的廖长晞展出了自己在英式骨瓷餐具上绘制的一系列作品,后来那套餐具成为了这个城市第一次举行国宴所使用的官方用具。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廖……学长,我是03届,温风至·”温风至伸出两只手来握住廖长晞的右手,男人粗糙的皮肤滚烫·他望着那张脸,惊讶之余也很多惊喜,他看过很多廖长晞的作品,他涉猎很广风格也并不统一,做了一段时间陶瓷之后又跑去画插画,一边画画还一边卖字,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韩国的大投资的电影都买他的字做标题,但是卖字卖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再次收手不做了,听说又去了苏州织绸,还自己投资了一个小设计师的品牌,半年多就杀进了东京时装周。
这个人如果99届毕业的画如今也不过三十多岁,但才华横溢的他在整个行业中太过如鱼得水,因为现在艺术界涣散又杂乱,温风至甚至不觉得艺术家是一个褒义词,但是他一直认为只有在廖长晞的名字前面加上这个定语才是名至实归,他自由而成功,做着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每一件都做得无可挑剔。
“我昨天看了您的画展·”廖长晞微微低头看着他,他专注的神色让温风至有些紧张,他虽然崇敬廖长晞但是从来没有与这个人真正见过面,也并不认为对于廖长晞而言自己是个足以挂齿的角色,本来廖长晞认出自己就非常意外,再加上他居然说看了自己的画展,更是受宠若惊。
·温风至本来就不善社交,再加上回国之后语言有些生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讷讷地点了点头··“画的很好,”廖长晞笑了,他笑起来更加俊美,让人如沐春风,“虽然我不是很懂现代画,但是我看得到你画里的情绪,画的精美很容易,但画的像您这样有灵- xing -却很难。”
“您太过奖了·”温风至僵硬地说,他听到廖长晞这么肯定自己的作品,却笨拙地想不出更合适的话去回应··于是廖长晞又温和地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温风至用双手接了,他来聚会本来就是临时起意,也没有带自己的名片,接过廖长晞那张烫金厚卡的名片之后才觉得尴尬,就那么伸着手僵住了。
“没关系,”廖长晞看穿了他的不自然,很轻松地拍了怕他没有收回去的手腕,“是我唐突了·”·“不不不,”温风至赶快把名片在左胸的衣兜里放好,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这次回来比较仓促,所以没有带名片,我会联系您的。”
“理解·”廖长晞点了点头,他看上去转身要走了,温风至实在觉得这样难得的场合只说了这几句话实在可惜,如果按照计划自己马上离开的话以后可能真的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于是他猛地翻转手腕拉了一下廖长晞,用急切的语气说:“我八年前看过您的第一本画集,名字是《桃始华》,您还记得吗”·廖长晞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望着温风至的脸:“当然记得。”
八年前他毕业没多久,出的第一本画集并没有走正规的出版渠道而是自己找了印刷厂自费小量印刷的,基本上都送给了朋友和亲人,最后留下的几套他记得自己分别捐给了美院几个校区的图书馆,如果温风至曾经看过的话,恐怕也是在图书馆借来的。
”太难得了,我以为没有人会看那本画集,“廖长晞的眼睛里流露出感激,”当年那套画集其实做的很不好,装帧也非常粗糙,印刷还偏色严重,我自己都很少回头去看。
“·“但那些画真的很美,”温风至认真地说,“让我看到了古典作品的生命力,薛教授曾经说过如今最难画的就是古典画,因为环境已经变了人心也变了,但我能看到您画的背后仍然繁茂的力量,和一颗强大又执着的心。”
廖长晞的表情微微变了,他再一次审视温风至,停顿了几秒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这句话我刚刚听过了·”·温风至一时间像是没有听懂一样望着他,但是即便他没有懂廖长晞的这句话,却还是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情绪,他的本能和下意识都想要在那瞬间支配身体逃跑。
“刚才有个06届的孩子也跟我说了这句话,”廖长晞重复了一遍,眼睛越过温风至的头顶向餐厅的后方看去,语气有些恍惚,“跟你说的一字不差·”·温风至的心猛然一沉,他的脖子瞬间僵硬如同石板一样,他完全不敢回头,因为他能想到谁会说这样的话,更别说廖长晞还明确地告诉他那是个06届的学生。
因为《桃始华》最初其实是陆邱桥从图书馆里找到的,他并不知道温风至欣赏那个学长,只是因为“桃始华”与“温风至”相同,都是中国的古典物候,所以他觉得有趣,便把那本书带给温风至看。
那是一个有些炎热的夏日,七月的杭州像是火炉一样,温风至生活拮据并没有钱像是其他同学一样去咖啡厅或者酒店蹭空调,陆邱桥很清楚他这个时候一定在比较凉快的画室里,便带着那本很重的画集去找他,而温风至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夏日的微风抚动纱质的窗帘,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整个人被热烈的阳光笼罩着,看上去非常耀眼。
——就像他站在华丽灯光下的这个瞬间一般··刚刚跟两个进入文化出版届的学姐寒暄完,陆邱桥就感觉到有人在望着自己,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却发现十几分钟前交谈过的廖长晞隔着许多人在对他招手,他虽然并不非常了解廖长晞所做的一系列事情,但对于这个艺术界的学长却很多敬重,于是他温顺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廖长晞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餐桌旁他才看到廖长晞的面前还站了一个人,那人一直被其他人遮挡着,所以自己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让陆邱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太熟悉这个影子了,现实中看过无数次,又在梦里温习了无数次,他的心里瞬间百味错杂,实在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会再一次遇到他。
而温风至也显然意识到了陆邱桥的靠近,但是在廖长晞面前他又不能表现出任何可疑的情绪,于是他咬牙转过身去,望着那个大步向自己走过来的青年··可能是因为对这场聚会的重视,所以陆邱桥比上一次去商场确实要更打扮了一下,不过比起签售会上还是低调了很多,至少发型没有刻意做过,刘海散落在额头上,看起来整个人柔软了很多。
但他的英俊是毋庸置疑的,本来就引人注目的身高加上一双长腿,几乎让每一个他经过的女人都会微微侧目··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您好·”温风至在他开口之前先出了声,他确认自己的声音和称呼都没有任何破绽,果然陆邱桥听到他这样生疏恭敬地用词脸色一沉,反而并不看他,而是先向廖长晞伸出手去:“学长,您叫我”·廖长晞有些奇怪为什么陆邱桥会无视温风至,难道两个人有些误会还是积怨但是他们相差三年入学,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会有很多接触的关系,况且温风至一直在国外画现代画,而陆邱桥在国内画纯爱漫画,这本来就是两个完全不像个不相关的行业,完全不存在会有工作上接触的接触的可能。
“啊,因为刚才这位先生也提到了我的那本《桃始华》,”廖长晞若有所思地说,他看了看温风至又看了看陆邱桥,然而两个人的额脸上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所以——”·“是这样的,”温风至轻声打断了他的话,非常从容地解释道:“我在美院读研的时候看到过陆先生关于《桃始华》写的读书笔记,所以记得他的形容,是我擅自引用了,”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陆邱桥,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不卑不亢,“希望您不要介意。”
陆邱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风至恐怕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也与廖长晞谈及了《桃始华》那本画集,说了刚才自己跟廖长晞寒暄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句子,不过那个形容本来就是温风至当年说的,擅自引用的其实是自己。
·“原来如此,”廖长晞听了温风至的解释,虽然其中有一点不和谐的地方但他并没有多想,反而笑了,“是我唐突,我还以为两位是旧识。”
“的确是旧识,”这一次开口的是陆邱桥,温风至听他这么说,有些惊恐地抬头望他,而陆邱桥却并不看他,而是冲着廖长晞笑了笑,“当年在学校见过几次,点头之交而已。”
于是温风至复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那这么一来算是认识了,”廖长晞轻松地说,一手拍了拍陆邱桥的肩膀一手搂了一下温风至的胳膊,“大家是同道中人,互相照应也是好的。”
虽然在场的人都明白廖长晞所说的同道中人指的是艺术和绘画,但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却不由得同时僵硬了片刻··就在三个人都有些尴尬的时候,长餐桌的另一边似乎有其他人认出了廖长晞,于是很激动地走过来打招呼之后便拉着他要去另一边见其他人,廖长晞有些歉疚地看了看被自己留在原地的陆邱桥和温风至,然后摆了摆手便走了。
温风至虽然加上单方面已经见过陆邱桥三次,但是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场合还是头一回遇到,他瞬间觉得在那个人的- yin -影下自己有些难以呼吸,便放下酒杯想要离开这个没人能看到的角落。
他转身向餐厅外面的吸烟区走去,却没料到陆邱桥居然跟着自己出来了,他有些莫名害怕,脚步也加快了许多,但是他听到身后那人的步幅也随即加大,像是打定主意要追上他一样。
温风至匆忙穿过走廊想着这间酒店整一层的几个宴会厅公用一个吸烟区,那里无论如何会有几个人在的,然而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一天的宴会厅只预订出去一个,所以用作吸烟室的那个小房间里空无一人。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已经来不及再转身出去了,因为他听到自己身后的推拉门被关上,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跟着他进来的陆邱桥,他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了··“你跑什么”温风至回头看他,而那个人的表情却非常凶恶,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双手握着拳头,像是马上就要走过来朝他脸上挥来一拳一样。
温风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到底要做什么,他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如果陆邱桥真的动粗,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毕竟在国外的这些年他疏于锻炼所以身体羸弱,而且年纪大了肌肉也消退的厉害,反观陆邱桥却正值壮年,而且一副看起来就很能打的体格。
“我只是想抽烟·”温风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来,即便是在这样完全不占上风的环境里他仍然不想对这个比自己年幼的人示弱,他认为自己从来强于陆邱桥,不管是专业能力还是精神力,包括在他们两人关系中的凌驾对方的魄力。
“你抽·”陆邱桥云淡风轻地说,然后退了两步在墙边的沙发椅上坐下,右脚搭在左腿的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温风至动作非常不自然地点了一支烟,看得出来他要么就是并不很常抽烟,要么就是这个时候他非常紧张。
温风至并不理他,点燃的香烟散发出灰色的雾气,沾染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这无疑是有效的,不必看着对方的脸是一件让他能够稍微放松的事情··但是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温风至尴尬地将烟头按灭在身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静立了一会儿,点燃了第二支,而陆邱桥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眉目之间的线条越来越抽紧。
温风至一连抽了三支烟,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烟瘾也很少这么凶地抽烟,所以点第四支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了,这个时候陆邱桥终于无法忍耐他一直用烟草来逃避他们独处一室事实的行为,于是猛然站了起来,温风至因为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那个高大青年向自己走过来下意识就后退了两步,然而这个吸烟室的面积很小,他一下子就把自己逼退到了墙角。
“够了,”陆邱桥抓着他准备按打火机的那只手,他声音咬地很紧手里的力气也很大,温风至吃痛松了一下手指,打火机便掉在了地上,“你——”·陆邱桥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脸,然而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表情突然变了,眼睛也蓦地睁大,露出了很惊讶的样子,他右手松开温风至的手腕,然后向他的脸摸去,温风至吓坏了,他扭开脸想要躲避那只手,然而陆邱桥却并不允许他这么做,用另一只手固定着他的脖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温风至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那个少年在他的记忆中永远是温柔的,他不会露出这样暴虐的神色,他不会以这样可怕的眼神望着自己,但是七年的时间不知为何在他原本纯然的灵魂里注入了这样冰冷残忍的部分,他那双手仍然宽大温热,但曾经满溢的怜惜却已经消失殆尽。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你……”他将一个滚烫的字眼吐在温风至的脸上,微微粗糙的大拇指拂过温风至眼部下方的脸颊,用非常惊愕的声音说,“你整容了”·温风至愕然望着他,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然而随即他就想到陆邱桥说的是自己眼下的那颗痣,他们上次相遇的时候他带了眼镜,镜框恰巧了一遮挡那部分皮肤,而这一次他因为场合比较正式所以带了隐形眼镜,再加上他们靠得如此之近,所以陆邱桥发现温风至脸上那颗标志- xing -的泪痣消失了。
“我没有,”温风至用抓着烟盒的手去格挡他,“你放开我·”·于是陆邱桥便放开他了,过去这么久,他仍然像是以前一样听温风至的话,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但却并没有退后。
“上次我没有机会问你,”他固执地凝视着那张有些慌乱的脸,抛出了一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那个时候为什么走了”·这个句子甫一问出口,陆邱桥就看到温风至的嘴唇抿紧了,这是他并不愿意交谈也不想要放松警惕的证明,他跟过去还是一样的,那双嘴唇柔软如同深海的贝类,却也紧闭如同它们,咬合的样子除非砸碎否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撬开。
“你是不是觉得,”陆邱桥等了两分钟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愤怒的情绪愈发强烈,每一个字都咬着牙,“我没有知道那件事真相的资格”·“你知道了又要如何呢”温风至不甘地回望他,他脑海里出现了何意站在他旁边的样子,既然他已经大跨步的向前走了为什么还要逼迫自己告解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陆邱桥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确实很幼稚,不管当年温风至为什么不告而别那个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他走了才是事实,而那个迫使他悄无声息远走高飞的理由并不能对今天的任何事情造成任何改变。
·但他还是不甘,还是愤怒,他每每想起当年被留下的那天,他每每想起那个雨夜在公寓楼下等到凌晨的自己,他找不到那个人也打不通他的电话,天亮的时候他冒着大雨去警察局报案,却因为失踪不够二十四小时被赶了出来,那一天他想了很多,想了无数个可怕的结果,他不眠不休地淋着雨到处找他,他第一次绝望地意识到这个城市原来这么大,最后他昏迷在街边,被好心人照着学生证送回了学校。
温风至消失的第四天,陆邱桥才从薛青河那里得到了他的消息,说温风至已经退学,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切都像一场短暂而奢华的梦一样,梦醒了,所有消失殆尽。
陆邱桥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或许温风至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不认识任何一个温风至的朋友或亲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个朋友或亲热,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过什么亲密的关系,他只是憧憬那个安静的影子,他只是渴望那个很少笑但是笑起来极其迷人的学长,所有曾经经历的事情都只是他的臆想,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跟温风至说过哪怕一句完整的对话·但温风至留下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那一年陆邱桥本科毕业,最后离开的那间公寓里有无数关于温风至的东西,他用过的画架他丢在阳台的松节油,他种的一大盆巴西木和那一整面他自己画的墙壁。
毕竟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带走··孑然一身地走,如今有理所应当地回来,陆邱桥只觉得心里的愤怒在疯狂舔舐自己的心脏,让他觉得灼热,又痛不可当··“我想听听看你当初是有什么样不得已的借口能走的那么决然,”他更逼近了一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碰到了温风至瘦削的腿骨,而他并不抑制自己的力气,反而狠狠地压着他让他的脸因此而微微扭曲,“给我一个释怀过去的理由,给我一个从此之后不再被你折磨的理由“·“折磨”温风至确实有痛感,他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那个有些尖锐的词语,但是不知为何他此时此刻心里不再有愧疚也不再有恐惧了,他像是被陆邱桥的愤怒感染,而对于他而言所有的愤怒都是冰凉的,那冰凉之后的情绪很快就转化成为刻薄。
“我在折磨你”他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说地非常缓慢和清晰,以确保陆邱桥不会误解,“折磨你的不是你自己吗这些年你不是事事都做得很好不论是行业地位、事业甚至是……”他停顿了一下,毫不畏惧地与陆邱桥愤怒的双眸对视,“爱情,夸你一句人生赢家不算谬赞把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纠结于我当年是为什么走的,这有任何意义吗”·陆邱桥猛地避开了他的目光,阔别多年他仍然在与这个人的对话中占不到任何上分,温风至话少但逻辑非常厉害,他们两个本来就很少吵架,那些年哪怕只是正常的争辩他都没办法招架温风至一个回合,没想到如今也没有任何改变。
“所以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画你的作品·”在两个人都缄默的环境里温风至突然叹了一口气,他在不经意间坦白了一个陆邱桥并不知道的事实,那就是他已经看过了《极光森林》发行至今的全部内容。
陆邱桥惊讶地抬起头来,他没有想到温风至会看那个漫画,他对于这件事的一切情绪都是错杂的,他一方面希望温风至能看看,但另一方面又很恐惧,因为那里面都是他最软弱最真实的情绪,不管他这个时候将温风至逼到角落的行为有多么强悍,不管他这个时候说出口的话有多么锋利,他都没办法否认他在他笔下的那个故事里,对于那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女主角,倾注了多少的眷恋和爱意。
在那个瞬间陆邱桥突然很想捂住脸,他就像是被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白化病人一样无措地后退了两步,但庇护- yin -影并没有笼罩下来,他还是能看到温风至凝视过来的目光,他的的确确感到不解和悲哀,但那些不解和悲哀在陆邱桥看来全然是年长者对于一个迟迟没有长大的孩子仍然如此幼稚的怜悯。
陆邱桥知道这场并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结束了,他问的问题也没有得到答案,也许这就是他能从温风至那里得到的最真诚的回应了,他本来就不该奢望太多,然而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听到温风至在他身后用一种模糊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问:“冷雨后来怎么样了”·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他似乎是真的在好奇那个剧情的结果,语气达到了这个晚上他所说所有话认真程度的巅峰,而陆邱桥却猛地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挫败感,那就是自己一直在被温风至的情绪牵着鼻子走,像七年前一样在他忽冷忽热的推拉中如战栗不已。
于是他在开门的那个瞬间停顿了半秒,冷硬的脸转过半面,咬牙切齿地回答了非常简短的三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是铅石落在了玻璃上,传出令人齿寒的声音——·“她死了。”
——tbc·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留言=3=·第7章 第七章  薛青河·07 薛青河·薛青河喝了不少酒所以想去吸烟区抽个烟醒酒,刚刚走出宴会厅就看到一脸- yin -霾的陆邱桥从吸烟区里走了出来,他一路都低着头,根本没有看到几步开外的薛青河。
薛青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陆邱桥是他的学生里面现在做的最好的几个之一,能在现在百花齐放的文化产业中立足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而现象级作品的诞生更是难上加难,但他却做到了,用刚才开玩笑的话来说就是整个06届所有人的微博粉丝加起来,估计只够陆邱桥的十万位后面的那个零头。
此前在一些其他的场合薛青河也见过陆邱桥许多次,他为人谦和又长得俊美,基本上交谈几句话之后每个人都会喜欢他,但是薛青河还很少见他这样愤怒又- yin -沉的样子,就像是刚才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老教授甚至错觉这个学生下一秒就要哭了。
陆邱桥一直走到距离薛青河只有三步远的时候才看到了他,抬起头的瞬间却仍然没能整理好情绪,薛青河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很多沉重的情绪,这不是这个孩子平常应有的样子,于是他有些担心,出声询问他的状况。
“我没事,教授·”陆邱桥向他微微躬身,否认了自己的状况,薛青河知道私人问题不好多问,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令他意外的是当他与陆邱桥擦肩而过进入吸烟区的时候却看到角落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影,他一动不动地盘坐在缭绕的烟雾中,像是一座雕塑一样沉默。
·薛青河感觉非常奇怪,便走进了想去看他的脸,而那人低垂着头,似乎是睡着了··“风至”薛青河凭身材和感觉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于是更加意外极了,他刚才才听到廖长晞在说那个小有名气的现代画家温风至气质拔群,却没想到几分钟之后就看到他瘫坐在这里,像是一只丧家之犬一样颓败。
温风至听到他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来,他的一张脸苍白如纸一样,眼睛里也没有神采,薛青河瞬间以为他喝多了才躲在这里,然而下一秒就发现他其实是非常清醒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薛青河非常意外地审视着他的脸,不由得想起刚刚从吸烟区怒发冲冠离开的陆邱桥来,难道说两个人有什么争执但是薛青河下意识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温风至刚刚回国跟陆邱桥也没有什么专业领域上的重合,再加上他们两个念书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好像又不对·那瞬间薛青河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当年陆邱桥因为家里的莫名的原因不得不在研三的时候突然退学,薛青河因为觉得可惜拉着他让他考虑了很久,然而那个时候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温风至战栗如同风中落叶,他不断乞求薛青河让他走,他说自己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念书了。
薛青河并不理解他这样恐慌的原因是什么,还说不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温风至的成绩和才华都很卓越,退学不啻是自断前程,他甚至还想要联系学校想想办法,然而就在他打电话的间隙,温风至逃跑了。
直至今天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周二还好好交了期中测试作品的学生会在周五突然要退学,并且在周六薛青河再去他租住的公寓时,已经没有人应门了·后来又过了几天,脸色惨白的陆邱桥来上薛青河的色彩课,下课的时候薛青河告诉他们原本作为助教的温风至学长在上周退学了,因为温风至- xing -格孤僻学生们对他也没有太多感情,然而唯一例外的那天一直心不在焉的陆邱桥,他突然从画板后面站了起来,薛青河才注意到他憔悴的不可思议,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几秒钟,然后又脱力一般地坐了下去。
突然涌上来的回忆让薛青河不由得心口钝痛,他弯下腰去拉温风至的胳膊,想让他站起来,然而温风至整个人却瘫软如同没有骨头一样,他扶了一下地板却没有借上力,反而又向下滑了几寸。
“哎,你这是怎么搞的,”薛青河被他带了一下也差点摔倒,便埋怨着问道,“出了什么事儿吗”·“没什么,”温风至抹了抹自己的脸,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情绪确实很差,摸索着又去拿烟,“酒喝多了。”
薛青河知道他在说谎,但是这种谎言又不忍心戳穿,便在他旁边坐下,自己也拿了一根烟出来,温风至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伸手过来帮他点燃了··“宴会怎么样”薛青河看他只是望着自己指尖的烟也不抽,便随口问了一句。
“很不错,”温风至点了点头,声音非常沙哑,“遇到了一些当年的朋友·”·“也要多认识一些新的,”薛青河下意识觉得他在说陆邱桥,心里又是一阵好奇,顿了几秒才艰难地抑制住没问出口,转而说了别的话题,“你虽然主要精力在国外,但毕竟艺术是共通的,这也是我硬要你来的原因,闭门造车是很难走远的。”
“我明白,”温风至又一次点头,“谢谢您·”·“没什么好谢的,你永远是最令我骄傲的学生,”薛青河声音低沉却真挚,“我永远记得你用画笔惊艳我的每一次,你会有更好的前程。
“·温风至没有说话,不只是因为烟太呛还是什么强烈的情绪使然,他突然用力眨了眨眼睛,头更埋低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了自己的膝盖··“我不知道你当年退学的原因,但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因为退学而放弃画画,”薛青河没有拿烟的那只手伸出来拍了拍温风至的肩膀,“这些年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温风至用手挡住了眼睛,他一时间哽咽到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来,如果说对于陆邱桥他心里还有愤懑,但是当年决然转身不告而别真正让他感到全然愧疚的便是薛青河,他上一次就听闻薛青河说那些年他也寻找了自己很久,甚至还亲自去过他母亲居住的地方,只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一次面对这位恩师的时候,却仍然没有办法将当年的理由解释给他听··薛青河握着学生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微微濡- shi -,虽然温风至永远是一副冰凉孤傲的样子,但是他能看到这个孩子坚强外壳下伤痕累累的内核和仍然纯净的心,画笔是不会骗人的,他如今画中的灵魂比起八年前没有任何不同,薛青河还是能够透过那些画布看到一个小心翼翼怀抱珍宝的孩子,那是个如此坚强的孩子,即便承受了那么多痛苦,遭受了那么多的打击,却从来没有一刻放开过自己的双手。
——·陆邱桥返回宴会厅又跟几个比较相熟的校友老师多说了几句话,但是他实际上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虽然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聚会这里等到何意的演出开始之前再开车到剧场去,毕竟两个地方距离不过几公里而已,但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很难把温风至苍白的面孔从自己的脑海中清理出去,于是趁着没有人来找自己说话的间隙,悄悄拿了外套溜到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他打开车子钻了进去又看了看表,时间还不到七点,于是便将车载音响打开又点了一支烟,准备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休息··虽然如今有了自己的公寓和工作室,但是他仍然觉得车子是一个最封闭最私人的空间,完全不用担心被打扰也不用在发呆的时候管理自己的情绪,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思虑所有的事情,甚至在这个密闭的黑色盒子里大哭或者尖叫。
他没办法不想温风至··那个人像是一辈子都戒不干净的毒品,沾上一点点就搭进去整个人生,他在遇到何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解脱了,那个不再回来的人就当他已经死在了国外,他还有大好的未来五十年可以逍遥快活,但两周前在悦意文化办公室里看到的一大堆画作和堆叠在画作上的海报让一切都功亏一篑,他就算认不出那个人的画风但至少认得那个人的名字。
【新锐现代华裔画家温风至个人画展】·那一天他才把《极光森林》十六卷大结局的分镜交给裴艾夕,那是个他们一年前就已经敲定的结尾,是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版本。
然而悦意要帮温风至办画展的事情像是一根毒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痛苦,每说出一个字都难过的快要死去,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太过讽刺了,冷雨与男主角终成眷属完美落幕的时候,他却时隔七年再一次听到了那个人的消息。
·而最终压垮一切的是裴艾夕无意识的一句话,那是温风至在地球另一端坐上飞机的时候,中国还是凌晨,整理单行本稿件的他听到靠在咖啡机旁休息的裴艾夕说她一会儿要回悦意一趟,陆邱桥问她有什么事,她便说那位要办画展的温老师已经从欧洲离开,正在航班上到杭州来,所以何愿明天要去机场接他,她必须提前把分镜交给何愿。
那一秒钟对于陆邱桥来说像是一万年那样漫长,他几乎不需要确认就能笃定那位温老师是谁,他心里不断回响着裴艾夕的那句话,那句话里唯一的重点就是他要回来了··七年,那个销声匿迹的人穿越三千公里,就这么突然说他要回来了。
裴艾夕走后陆邱桥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呆坐了许久,他的脑海里像是缠了十吨麻线一样纠结,他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将那个故事画下来的那天,当时他只是因为自己满心的郁愤和无力没办法得到纾解,所有关于温风至的回忆对于他而言都是凌迟,于是为了宣泄那些情绪他开始画一个碎片的情节,最开始是他们一起搬进单间公寓的那天,后来又画了他在树林里第一次亲了温风至的耳廓,那个阶段他的画风比较凌乱人物的设定也非常模糊,甚至就连那个齐耳短发主角的- xing -别都不明确。
等到剧情画的稍微连贯之后他注册了一个新的BLog将那些长条的漫画贴了上去,那时候这个故事还不叫《极光森林》,主要画的是主角们在大学的故事,前因后果都没有交代,甚至连每一次更新的时间线都是散乱的,因为他本来就是靠着回忆在画,想起哪一段就画哪一段,但是没想到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个人原创漫画,居然被悦意文化的老板何愿看中,陆邱桥最初拒绝他的原因就是他心知这个故事是真实的,用这种真实的故事来创作既愚蠢又危险,况且他那个时候还在一心钻研插画,完全不想走上一条画少女漫画的道路,但何愿说的也是对的,悦意能给他带来巨大传播面和阅读量,如果这个作品能够大热,那么温风至很有可能会看到。
那个时候他的确是希望温风至看到的,所以在后来具体描绘冷雨的时候他将那个女孩的发色瞳色包括眼下一颗小痣都描绘地非常细致,以至于温风至哪怕是只看到一张海报,也能产生好奇。
但他一画就是三年,十六卷单行本加起来买了上亿本,那个人仍然毫无音讯··直到去年春天他在某个海外艺术论坛上看到了一组非常精美的现代画,贴主的搬运授权方是一个Twitter账号,那个账号的ID里有一个“Feng”的字样,于是陆邱桥照着那个ID去Twitter上看了一圈,发现那个是个居住在亚特兰大的现代画画家,他的作品不多但是水平很高,也有着数量不小的粉丝群,陆邱桥一路向将那个账号翻到底,发现他早期的作品让自己不得不在意,那个人的笔触和用色真的很像温风至,但是情绪和画风却又有些出入,虽然没办法真的理解他画这些画想要表达的深层含义,但是他至少能确认一点,那个画家并不快乐。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以为那个画家就是温风至,于是打探似的发过邮件给他,然而大约五封全部石沉大海,心底燃起的一点希望再度熄灭,于是他只能又一次放弃,将那个账号的关注删除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决定彻底忘记温风至,为此在两个月后他终于接受了一直陪伴自己的何意,他确认自己不会再努力了,并且在年中的项目会议上,向裴艾夕提交了《极光森林》直至完结的剧情大纲,在他最初的设想里,《极光森林》在第十四卷 就会完结,两位主角在大学毕业之后结婚,然后这个故事到此为止。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裴艾夕和何愿一度觉得《极光森林》这样结束太过仓促,颇有烂尾的嫌疑,于是他们又熬了几个通宵整理整个剧情线,最后达成一致将结尾延后一些,在第十六卷 完结。
 ·那个时候的陆邱桥一度连一格《极光森林》都不想再画,他太渴望从那个固步自封的困境里走出来了,他只想这个将这个仅依存于自己幻想的漫画赶快画完,将这个虚伪的美满故事马上完结,从此之后不论是冷雨还是温风至,都再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再不会像此时此刻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他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年时间过去,温风至将要回来的消息碾碎了一切,陆邱桥发现自己无法冷静也找不到让自己对这件事置之不理的办法,他像是个15岁的孩子一样幼稚而冲动,他突然希望那个原本是累赘是折磨的漫画不要完结,冷雨温顺善良而那个人却如此薄情任- xing -,他几个小时前交出去的分镜每一页都像是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他可笑地代入了自己笔下的人物,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年能够得到回报而自己却只能苦等七年之久,愤怒、悲哀和不甘像是洪水一样淹没过他的头顶,那个清晨他坐在工作室前面的天台上抽了一整包烟,太阳照- she -到头顶的时候他给裴艾夕打去了那个明知道不会被同意的电话。
然而愤怒和不甘却只是他不能完结《极光森林》的其中一个缘由而已,而另一个他却不敢说,甚至连稍微想想,都觉得胆寒··车载收音电台播报了七点半民生新闻的节目开场音乐,陆邱桥这才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把手中已经燃尽的烟头按灭,想着这就到剧场去吧。
但是就在他的右手已经握住手刹准备发动车子离开之前,却看到不远处直梯旁的数字按键亮了起来,然后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两个互相搀扶的人影··不,实际上应该是一个个子略高的搀着另一个人,而略矮的那个显然神志不很清楚,脚步虚浮一双在西装裤里晃荡的长腿没有力气,整个身体完全依靠着他的同伴,那个同伴一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抱地将他往陆邱桥这个方向带。
但是地下车库有些昏暗,陆邱桥没办法看清那两个人的面孔,他只能隐约看到神志清醒的那个人走到前面一排车子旁,然后将那个浑浑噩噩的男人往自己肩上又提了提,才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来,车子被激活的瞬间前灯闪烁了两下,才让陆邱桥认出了那两个人是谁。
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因为什么而紧闭着眼睛的显然是刚才跟自己争执过的温风至,他那一头棕色的头发和苍白的面孔灯光下非常醒目,而另一个紧紧抱着他的人却显然是廖长晞,他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衣着非常独特足以让陆邱桥确认他的身份。
那瞬间陆邱桥的心突然向自己的脚底沉了下去,他瞠目望着廖长晞抱着温风至将他塞进后座,他此前并不知道温风至和廖长晞的关系如此亲密,但他唯一能够从回忆中挖掘出的信息便是温风至读书时非常崇敬这个学长,这让他觉得舌尖发酸,一瞬间想要下车去阻止他们,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廖长晞安放好温风至之后自己走进了驾驶座,然后几乎是立刻他就听到了那台豪车发出了引擎启动的声音。
·他们要去哪儿·陆邱桥砸落在脚底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反复想了想所有听闻过的关于廖长晞私生活的信息,但是有用的内容少之又少,他只知道廖长晞一直未婚,好像身边也很少有什么亲近的女伴,据说他正是因为拒绝了上一个合作伙伴,那个富有高贵的女企业家的示好,所以才无条件放弃了原本如日中天的骨瓷生意。
廖长晞难道是个同- xing -恋·陆邱桥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因为他确认温风至对女人一点点兴趣都没有,他早年开玩笑的时候也说过自己喜欢年纪大的,虽然他并不能确认那句话到底是为了捉弄自己还是真心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廖长晞虽然年长于温风至,但他非常有魅力,不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几乎无可挑剔,如果真的拿自己去与他相比……·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并不明白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拿廖长晞跟自己去比较,但下一秒他就挫败地肯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并没有什么胜算。
在他愣神的时候廖长晞的车子像一片羽毛一样滑出了停车位,然后一路向停车场外开去,陆邱桥在那个瞬间无法用理智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也发动了自己的车子,然后跟着廖长晞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驶上大路的时候陆邱桥还在想着可能是薛青河见温风至在聚会时并不认识别人所以才拜托廖长晞送他回去,但是陆邱桥旋即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温风至回国的这段时间究竟住在哪里·是悦意给他安排了住处还是他住在酒店里·但他想不明白,这段时间他虽然与温风至同在一个城市,但有关他的信息却知道的太少了,因为他并不能去问何愿和裴艾夕,更不能去问温风至本人,所以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好像也并没有比重逢之前更多多少。
陆邱桥的心里又是一阵挫败,他紧紧攥着方向盘,牙齿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咬地越来越用力,他不明白自己跟踪廖长晞有什么意义,就算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又能怎么样呢,倘若廖长晞真的带温风至去了哪家酒店,他甚至都没办法分辨那间酒店到底是不是温风至原本就住的地方。
但他没办法掉头离开,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八点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但他却跟随着廖长晞的车子离剧院越来越远,他心里有许多声音,有的在乞求他放弃,有的在嘲笑他为什么还要执著,但有一个愤怒的声音最为强烈,它呐喊者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他在质问廖长晞和温风至究竟会发生什么。
廖长晞的车子一路穿过漫长的天目山路到达了某个高级别墅区门口,那里道路狭窄车辆很少,陆邱桥不敢跟的很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廖长晞摇下车窗在电子感应的升降杆上刷了一下,然后将车子开进去了,陆邱桥在极短的一瞬间看着廖长晞的侧脸,他确认那个男人的薄唇噙着笑意,那个笑容让他怒火中烧。
于是他也将车子开到了门口,然而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没有通行证的这件事,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那个年轻的保安打量了一下他,然后问道:“业主还是访客”·陆邱桥没想到这里的门禁如此严格,只能恶狠狠地说:“访客。”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访问哪位”·“廖长晞·”陆邱桥不假思索地回答··保安眼睛里的怀疑却并没有减弱,他的手按在对讲机上:“廖先生住在哪一栋”·陆邱桥答不上来,他不甘地向前看了看路灯映照的幽静小路,只能讪讪地讲车窗关闭,然后倒车离开了别墅区,他将车子停在别墅区对面,觉得一个多小时前喝的酒开始迟钝地上头。
这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他心里那个理智的声音扩大了许多,每一个音节都敲击着他的耳膜,他感觉愈发烦乱,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戒备森严的门口,但是他很清楚继续等待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廖长晞真的住在这里,他带着温风至已经回家,就不可能再出来,而自己又进不去,现在蹲守在门口的行为既愚蠢又变态。
八点已经过了,现在去剧场还来得及,他还有跟何意解释着一切的余地··于是陆邱桥只能放开脚刹离开了那个小路,车子滑动的瞬间他突然觉得身体和心都无限沉重,而他甚至无法欺骗自己这份沉重不值一提,他真的很在意,他在意的都要疯了,他倒车的那一秒钟甚至想狠踩油门冲到那栋华丽的别墅前面,然后直接从廖长晞微笑的脸上碾过去。
但他是个成年人,一个矜持冷静的成年人,他只能开车离开,在自己毫无胜算甚至连博弈资格都没有的战斗里··在驱车前往剧院的路上他将车子开的很快,一方面因为他已经迟到了,另一方面他内心的愤怒在驱使他不断加速,但是这无疑让他忽略了城市中道路上的限速规则,于是在距离剧院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前方穿着制度的交警向他打了一个靠边停车的手势。
冷汗几乎是立刻就漫上了他的脊梁,陆邱桥这才意识到自己违反了交通规则,但这并不是最关键的部分,最关键的是他在这个晚上喝了酒,而市区内对于夜间酒驾的检查非常严格,他之前的计划只是从酒店到剧院,因为距离近可以从小路穿行所以没什么会被拦下来检查的风险,但他为了跟踪廖长晞却完全将酒驾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以至于忽略了这最可怕的可能。
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他停下车的时候便看到那个交警抬起右手向他敬礼,然后从身侧的背带里拿出了那个橙色的酒精探测仪··——·何意匆匆穿过后台狭窄的应急通道回到休息室,一手将头上沉重繁杂的头饰摘下来扔在化妆镜前的桌子上,串珠掉落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休息室里扫地的后勤阿姨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那个化了浓妆穿着丝绸舞裙的短发女孩脸上满是- yin -沉,她原地将高跟鞋踢掉,然后又赤着脚走了出去。
盥洗室的冷水在不断地向洗脸池里冲刷,何意一边胡乱用卸妆油擦着脸上的眼线和粉底,一边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匆匆按了几个数字,电话接通了,然而却只回应给她漠然的盲音,她等了几分钟等到那个平板的女声告诉她“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于是她将电话挂断,又拨了另外一个,结果也是相同的。
这是她进入剧团之后的第一场演出,因为没有什么大腕撑场,本子也是冷门题材,本来票就卖的不算很好,她自己掏腰包买了两张最贵的套票,一张给了何愿一张给了陆邱桥,都是在二楼最舒服的包厢,但是直到谢幕场灯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她才看到那两个包厢都是空的。
·明明何愿说过会尽力,陆邱桥也答应一定会想办法,结果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放了自己鸽子,甚至到演出都已经结束的这个时候,还不约而同地不接电话··何意抬起头来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因为妆沾了水所以黑色的眼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看上去就像是舞台剧里小丑们脸上肮脏的眼泪一样,她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怜又可笑。
这么多年她一直认为自己索求并不很多,何愿忙碌陆邱桥也有劳心伤神的事情,因为知道男人们的事业是重要的所以她从来不计较从来不争夺,但她这一次真的感觉到了深深地背弃和欺骗感,这种心寒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何意又把水开的大了一些,将整张脸都伸进了冷水里,她眼眶酸胀想要流泪,但是同时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懦弱··如果说何愿没有来她还勉强可以原谅,但陆邱桥的爽约却让她心里的天平再一次倾斜了许多,她从来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地位是远低于陆邱桥的,他的情绪太内敛,似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类似“爱”和“喜欢”的字眼,他们相处的模式也过于礼貌,何意总觉得陆邱桥当初答应自己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他认为跟自己在一起是“对的”而不是他“想要的”。
陆邱桥此前从来没有看过她在正式场合的演出,他们在一起之后正巧是毕业那年,她几乎一直在忙碌毕设表演的事情,而最后的那一场因为不对外开放所以陆邱桥没有看到,而毕业之后进入剧社也一直在排练没有上台,今晚是第一次,她真的很希望陆邱桥能够来看看自己,她希望他能看到自己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是她最自信最美丽的时候。
但是他并没有来,或许他并不好奇,当然也并不在乎··何意突然苦笑起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就像是这张卸掉所有彩色妆容的面孔一样,苍白而消沉,看上去好像老了十岁,没有任何魅力。
她能听到走廊外面许多同事和老师在欢呼着说要去吃庆功宴,但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现在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一静,这个时候她听到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声音让她瞬间兴奋了许多,便迫不及待地接通了。
然而电话那边却并不是陆邱桥也不是何愿,她能够从那个人的一个音节就听出他是谁··“您在哪儿”说话的是叶新铎,他一如既往地冷静又从容,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何意没有说话,她感觉无名的愤怒和委屈再一次涌了上来,她知道叶新铎给她打电话来的意思,那就是他在执行那个“何总很忙派我来接您”的命令··“您在哪儿”叶新铎又问了一次,他很敏锐地觉察到了何意的情绪非常低落,声音便放轻了很多,“我在剧院门口,接您回去。”
“回去”这个词让何意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些,因为叶新铎接送过她很多次,“回去”意味着是要接她回何家在余杭区的排屋,那个地方是她长大的旧宅,父母死后被变卖,后来何意继承出版社赚了一些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栋排屋买了回来。
只是现在兄妹俩都在市区工作,所以很少回去,何愿一定是听说妹妹这次演出之后有几天短假,才让叶新铎接她回父母的房子那边··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我这就出来。”
何意说完便挂了电话,她在这个很短的瞬间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主动联系陆邱桥,一味单方面追赶只会让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的确需要一个时间和距离去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陆邱桥犯了错,自己不应该那么没有原则。
何意走下剧院阶梯的时候就看到剧院门前的树下停了一辆她没有见过的车子,驾驶座里没有人,叶新铎站在树下抽烟,烟头一点火星明灭,照亮了他从来没有过的- yin -沉侧脸。
何意这才第一次意识到哥哥的助理其实也长得很帅,肩宽腿长很有一种禁欲却可靠的感觉,她突然想自己确实应该试着把目光从陆邱桥身上移开,这世界上的好男人真的不只他一个。
“何小姐·”何意走近之后叶新铎才好像突然被惊醒一样抬起头来,他有些尴尬地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然后快步走到车边去给何意开车门··“我早就想说了,你比我还要年长,不用那么拘谨,”何意看着他觉得有趣,便钻进车里说,“像哥哥一样叫我小意就可以了。”
“好、好的·”叶新铎刚在驾驶座上坐好就听到何意这么说,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然而当他拉着安全带侧身去扣的时候,何意却接着路灯的灯光看到他的脸蛋尖微微发红。
“我哥哥换了新车吗”车子开上主路之后何意又出声问他··叶新铎愣了几秒钟才回答:“这是我的车,不过何总帮我付了一些钱。”
“哇他对你真好·”何意有些惊讶,毕竟何愿算得上白手起家,花钱一直都很谨慎,就连自己想在剧院旁边买二手公寓他都说太贵了租着住就很好。
“是吗,何总只是借给我的·”叶新铎声音很小地回了一句,何意却错觉他的脸更红了··“他那么小气能借就不容易了,”何意这个晚上本来就对何愿很多不满,嘴下也没有留情,“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情,送你一辆车也是应该的。”
“何总今天有很重要的约会,”叶新铎这个时候终于听出了何意话语中的锋芒,他也知道何愿今天没有赴约的事情,便帮上司好心解释道,“悦意近期有些挫折,对方是我们惹不起的角色,所以才……”·“是女的吗”何意打断了他的话。
叶新铎立刻就愣住了,他不知道是不是何愿自己跟妹妹提过钟海雨的事情,但听何意现在的语气又像是自己猜到的··女人的直觉这么可怕吗·“不、不是……”叶新铎觉得自己都要流汗了,他能觉察到何意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他感觉如芒在背,“男女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对方的身份,她是宣乐资本的总经理,如果——”·“十点了。”
何意并没有看表,而是仍然盯着叶新铎的脸,她又一次打断了他越来越没有自信的话语,“哪有谈公事两个人谈到这个时候的那个经理是不是喜欢我哥”·“您……”这一次叶新铎真的没办法冷静了,因为何意的猜测和自己最害怕的那个推断重合了,而他甚至都不知道何意为什么只是听了自己的两句话就能猜到这种程度。
·“我哥每次见生意上的人不是都会带着你的吗,”何意一脸促狭,似乎感到非常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自己那个石头一样的哥哥去约会了,这个事实让她马上就原谅了何愿没有来看自己的演出,“就算想让我回余杭肯定也不会让你来接我,这次没有带你肯定是因为不太方便,至于为什么不方便……”她拖长了最后一个字,没有把那个心照不宣的原因说出口。
“您说的对,”叶新铎尴尬地笑了笑,放弃挣扎一样认可了她的猜测,“那位钟经理是个女士,这一次是她主动要求单独见面的·”·“那个女的好看吗”何意追问。
“是个美人·”叶新铎点头,脸上的表情再次消隐了,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哪种美人”女孩子在这种问题上总是充满了好奇,她没有意识到讨论这个话题对于叶新铎来说并不愉快。
“很知- xing -的那种,身材好脸美- xing -格直率又很强悍·”叶新铎想了想,钟海雨除了年纪略长之外真的没有什么缺点,她貌美又强势,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冷艳气质必定会让每个男人都趋之若鹜。
“啊……”然而何意却吐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用一半笃定一半遗憾地语气说,“我哥不喜欢那样的类型·”·叶新铎惊讶地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是吗”·“据我所知是这样的,”何意笑意狡黠,毫不避讳地对叶新铎抖露何愿的旧事,“你别看我哥平时很大大咧咧,他其实有点恐女的,我记得他初中暗恋一个学姐然后因为情书写的特别弱智还被人家贴在校门口,被全校笑了一年多吧,后来他就很害怕年上的女人,后来嘛你也知道,我们家里出了事情,”何意停顿了一下,“之后哥哥就没有再谈过恋爱了,不过我有一次在他床底下找到过几本那种日本的写真,全都是□□软萌型的,我哥估计十有八九是个萝莉控,那个经理怕是很难了。”
她就这么说了一大段,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呆板正经的叶助理嘴角向上扬起,好像听到了什么很让他开心的事情一样·她惊讶地望着叶新铎露出从来没有过的表情,那双平日深沉的眼睛望着前方,而路灯灯光划过他的瞳孔,照亮了那里面掩藏着的许多温柔颜色,和河水般流淌而出的爱意。
——tbc·第8章 第八章 廖长晞·08 廖长晞·廖长晞在数位屏上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温风至才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睡姿并不很老实,半个被子都掉在了床下,好几个雪白的枕头堆叠在他旁边,乱糟糟的布料中间露着一截雪白的后背,节节分明的脊椎骨像是车轨一样蜿蜒,最后消失在层叠掩映中,而那腰肢细且柔滑,侧卧的曲线堪称完美。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廖长晞五岁就开始画画,十七岁考入中国美术学院,此后十几年见过形形□□无数美人,但没有哪个比得上温风至,当然,对于他而言,皮囊再美也不叫美,难得的美,有灵气的美,独一无二的美,指的都是透过皮囊之下的。
温风至一见之下就令廖长晞惊艳不已,他整个人颀长如同树木,却又毫不干瘪,从发梢到指尖都无可挑剔,每一寸骨骼都长得恰到好处,连伸到床外的一双脚腕骨都是玲珑的,让廖长晞不禁想起了《洛神赋》中的那句“骨象应图”。
温风至还陷在宿醉的深潭里,他感觉眼皮很重浑身都酸疼,欲醒的理智和灭顶的困倦在拉扯着他,他勉强翻过半个身子来,鼻尖突然嗅到了一丝陌生的味道,这些年他的睡眠并不很好,多数时候要借助药物,然而酒精似乎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夜未摘掉的隐形眼镜让眼球干涩不已,他茫然地眨了眨双眼,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积是自己在酒店套房卧室的两倍多,吊顶很高天眼前悬挂着一只圆形的大灯,装修风格接近古典日式,一张榻榻米式的大床靠在房间一侧,而另一侧是乳白色的推拉门和露台,露台上坐着一个穿着小振袖的男人,他面前的长桌上放着一台有三个显示器的电脑。
热烈的阳光从那扇格子细密的推拉门外倾泻进来,使得温风至很难立刻睁开眼睛向那边看去,他这个时候神志已经清醒,大概也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好好的T恤和短裤,便又放心了一些,赤着脚从榻榻米上跳下来,向露台走过去。
他原本以为这是薛青河的家,然而走进了才发现坐在长桌后面的竟然是廖长晞,不禁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廖长晞看他迷迷糊糊就走向自己也觉得有趣,他显然已经忘记昨天谁带着他离开酒店的,这个时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地板上,深红色的木地板使得他□□的双脚莹白,在往上看那双腿也是玉一般的,他虽然瘦却并不嶙峋,双腿圆润笔直连膝盖都是光滑的,而廖长晞的角度刚好平视他垂落在身旁的双手,一寸一毫都漂亮得恰到好处。
“学、学长……”温风至感觉有些尴尬,他虽然欣赏廖长晞但与他并不很熟,这样突然坦诚相见还是感觉脸颊微微烧热··“没关系,”廖长晞看得出他的不自然,将数位笔放下,摆了摆手,“昨天是薛教授说你没有人照应,拜托我送你回去,但是你不肯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只能擅自把你带回我这里来。”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廖长晞的穿着仍然非常考究,这套深蓝色的男式小振袖非常衬托他的气质,灰色的滚边和袖口上绣的丹顶鹤都极其精致华丽,让他看起来像是江户时代远远坐在高阁中的贵族。
“实在不好意思,”温风至低着头,他一双浅色的瞳仁因为光照而趋于透明,看上去有一种极为脆弱的美感,“我喝得太多了·”·“不是什么大事,”廖长晞笑了,他笑起来更加温文,“我让保姆煮了一点汤,你可以换了衣服下楼去喝一点。”
温风至又道了一声谢,然后走回到榻榻米旁边了,他自己昨天的衣服已经熨好了放在矮几上,温风至慢吞吞地把长裤和衬衣穿好,突然想起了一件严重的事情··他把手伸到套装的外套口袋里去摸,却发现因为清洗的缘故手机已经被拿走了,于是很焦急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廖长晞,而廖长晞也一直关注着他,发现他好像在找什么,便站了起来。
“你的手机在书柜上,”他走进卧室说着,用手指了指门边的一排书柜,“还有其他的东西·”·温风至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然而早就电量用尽关机了,他在房间里左顾右盼了几秒钟,还是没办法只能问廖长晞:“现在几点了”·廖长晞走回到电脑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十点四十八分。”
温风至猛地闭了一下眼睛,一脸无奈地退了几步,然后在榻榻米上坐下,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了”廖长晞不解地看着他。
“我误了回美国的飞机·”温风至抬起一张惨笑的脸,情绪有些低落,声音却带着自嘲··“回美国”廖长晞蹙眉,“你的画展不是才开始吗”·“画展不展和我人在不在没有什么关系的,”温风至双手彼此攥紧,有气无力地说,“本来我不回来也是可以的。”
“几点起飞”廖长晞又问··“十二点,”温风至回答,“一定来不及了·”·廖长晞没有再说话,他走到房间背侧的衣帽间里,温风至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将小振袖脱了下来,露出宽阔而肌理流畅的背部,温风至心里一震,复又低下头来。
廖长晞很快换了一套黑色的休闲装出来,手里拿着自己车子的钥匙,对着温风至说:“走吧,路不是很远,如果走高架说不定还来得及·”·那瞬间温风至其实已经放弃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在廖长晞说完那句话的时候跟着他走了出去,虽然他知道“还来得及”的可能- xing -非常之小。
虽然廖长晞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非常温和从容,但他开快车却意外是一把好手,在十分钟内就开到温风至的酒店取了护照,然后转头便上了前往飞机场的高架桥··混合型的豪车即使是在这样飞速的行驶中仍然平滑而安静,坐在副驾驶的温风至手里攥着自己的提包,他刚刚在拿护照和行李的间隙匆忙洗了一把脸,这个时候被阳光直- she -在脸上,才觉得心头的恍惚感消去了许多。
他很多年没有这样放纵自己喝过酒了,他甚至不记得昨天晚上究竟喝了多少,他只是难过只是觉得委屈,却又无法好好形容这种难过和委屈究竟从何而来,是陆邱桥临走时的那句话还是他逼近过来的眼神,为什么直至今日他们还是不能有哪怕一分钟心平气和的交谈,他知道自己是不想叙旧的,但交换一下彼此近年的状况都没办法完成,还是让他感到些微痛苦,但经过昨晚,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像理想中的那样和陆邱桥握手言和成为彼此没有任何芥蒂的朋友,再见面也只会让两个人都不愉快。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但真正要离开的认知还是让他无法呼吸,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七年前,他从这个城市落荒而逃的那天,也是这样在道路上飞驰的车子,他满心恐惧和绝望,感觉自己身后有无数魔鬼在追赶。
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十分钟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距离机场航站楼只有四百米的最后一个路口,等待通行信号灯的时候廖长晞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焦急的神色,而写满了痛苦和茫然,温风至是个孤傲的人,然而这个时候看来他却惊人的脆弱。
“不想走的话,我可以掉头·”于是他这么说··温风至听到他这句话显然吓坏了,那张脸瞬间苍白,廖长晞甚至在极短的一瞬间以为他会立刻流下眼泪来,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眼睛仍然盯着高悬在前方的信号灯,像是被推到刑场上的死囚在盯着刽子手高举的长刀一样。
“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廖长晞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没有看懂温风至究竟是在害怕回美国还是不愿意离开杭州,但是他已经可以确认的就是温风至的心底并不想赶上这趟飞机,但是他又害怕赶不上,他的理智和真心在做殊死搏斗,此时已然两败俱伤。
红灯的倒计时结束,绿灯亮了起来,但是廖长晞却没有松开刹车,被堵在后面的司机们接连按着喇叭,而他不为所动,只是望着温风至的脸:“给我个答案,”他说着,声音里有着难以捉摸的情绪,“现在还来得及。”
温风至突然低下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廖长晞无声地叹出一口气来,然后调转车头原路返回,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实际上都并不自信,他真正见过温风至也不过只有昨晚那一面,此前对于他的全部了解都只是几幅作品而已,但他能看到这个男人身上并不愉悦的情绪,他沉默的样子他喝酒的样子他熟睡的样子他梦呓的样子,这不是个没有痛苦的人,但温室之花寡然无味,饱尝痛苦历经折磨才是真正使得他如此卓然出尘的原因。
廖长晞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如此好奇过了,温风至像是刚刚从地底挖掘出来的几千年前的古画,每擦去一层尘封的泥土就能看到一幅完全崭新的画作,而他才刚刚抹去一指宽的灰尘,那满足和满足之下的惊喜就已经勾起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和好奇心。
——·何愿那天晚上也喝了一点酒,又想着路太远不值得让叶新铎跑一趟,便苦逼兮兮地自己打了车回家,到了老排屋的前门外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也顾不得第二天会被邻居的花匠婆婆骂,先在种了海棠花球的楼梯旁吐了一滩。
这个时候都已经午夜了,何愿本以为妹妹应该睡着了,但没想到打开门才迈进去一条腿,就看到一张墙壁一样惨白的脸从玄关尽头飘过来,何愿本来就微醺,看到这样的景象吓得后退一步直接在门口坐下了,这间房子虽然平时没有人住但是叶新铎还是会定时雇人来打扫,无论如何也不至于- yin -森到这种程度。
何愿胆子本来就不大,一身冷汗吓出来之后酒也醒了许多,咧着嗓子才叫了半声出来,就感觉眼前一亮,玄关的灯被人打开了··何意穿着白丝绸的睡衣和短裤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短发被箍在脑后,尖尖的小脸上贴着一张白色面膜。
“何总”而叶新铎站在她后面更远一些的地方,右手按在灯的开关上··“我的天你差点吓死我·”何愿摸了摸头上的汗,颤巍巍地扶着墙爬起来,他感觉自己饱胀的膀胱差点就要被吓破。
“哥哥你真的年纪越大越怂,”何意抱着手臂,一脸不屑地俯视着他,“小的时候就怕这怕那,现在还是一样·”·“你这张脸放在哪儿都吓人,”何愿不甘示弱,一边笨拙地换鞋一边看了看衣着整齐站在房间里的叶新铎,脸上的表情沉了沉,“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叶新铎没想到何愿的语气会这样不快,便一时间没有把准备好的借口说出来。
“哥人家开了那么远的车送我,喝杯水都不行吗”何意在这个晚上是决计不准备站在何愿那边了,所以下意识帮叶新铎说话,“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那么多助理都辞职的。”
何愿换了鞋又去了厕所,出来之后靠着墙脱外套,因为喝了酒所以衬衣的袖扣解不开,就站在那儿费劲,叶新铎看了半分钟,还是走过去帮他,何愿也没有反抗,就任由叶新铎帮他解了扣子又脱了外套,又看着他拽脖子上的领带。
“喝杯水喝到十二点,”何愿摘了领带把喉结下面那颗扣子也解开,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嘟嘟囔囔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小意你是个女孩子,大晚上留个男人在家里,还穿成这样,”他瞪了一眼何意丝绸短裤蕾丝边下面光裸的膝盖和小腿,“这么大年纪一点心都不长。”
“你这么说的好像叶助理是坏人一样,”何意打抱不平,“你自己身边的人你都信不过吗”·叶新铎没说话,他就像没听到何愿说什么一样抱着何愿的外套走到卫生间放进脏衣篮里,而何愿盯着他的背影,他也不明白自己在这个晚上为什么看到何意和叶新铎站在一起就暴躁的要命。
“我不是说新铎有什么问题,”何愿的语气更加生硬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跟妹妹说过这么重的话,“我说的是你的态度和认知,这么晚了还单独和陌生的男人在家里,这么做难道是合适的吗”·“有什么不合适的”何意瞪着眼睛看何愿,“我还没有结婚我想跟谁独处就跟谁独处。”
“这叫什么话”何愿拔高了声音,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在讲道理,现在他是真的生气了,“你告诉你这么做是对的你这样做不仅我会生气,让陆邱桥知道了他会比我更生气——”·“你别跟我提他”何意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女孩怒不可遏,一把将自己的面膜撕下来扔在脚下,她- shi -漉漉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看上去好像就要哭了,然而她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哥哥看了几秒钟,便转身大步上楼去了,只剩下刚刚才从卫生间里回来的叶新铎,站在不远处与何愿面面相觑。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房间里静默了瞬间,然后楼上某一扇门被大力闭合的声音传了过来,叶新铎又看了何愿一眼,然而后者已经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叶新铎便没有再说什么,弯下腰去捡何愿丢在地板上的面膜。
“不用你捡,”虽然何愿闭着眼睛,但却不知怎么知道了叶新铎的动作,他声音疲惫,但却不容辩驳,“你不要总是做这种没必要做的事情·”他这句话说的模糊,不知道是在说叶新铎捡东西还是在说他深夜留下来陪何意。
“举手之劳而已·”叶新铎的动作顿了顿,却还是把那张黏糊糊的面膜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无声地向何愿的方向走了几步靠近他,然后用非常轻柔地声音说,“您上楼去睡吧。”
然而何愿却一动不动,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这一次声音又无奈了许多:“他们吵架了吗”·叶新铎一听便知道何愿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只能如实回答:“陆老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到剧院去。”
何愿的眼睛这才猛地睁开,他皱着眉头向叶新铎看去,又确认了一次那个答案:“他没去”·“没有,”叶新铎点头,“散场之后是何小姐自己出来的。”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何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少见的- yin -沉,“我没去就算了他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抽不出空来,难怪小意的情绪那么不好。”
“我问过夕姐了,说是联系不到陆老师,”叶新铎向后退了两步,看着何愿步履踉跄地站起来,却反常地没有伸手去扶他,“听说他晚上去参加以前美院一个教授邀请的晚宴,再后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由他们去吧,”何愿经过叶新铎身边往楼上走去,他停顿了片刻,语焉不详地轻声说,“分手了更好·”·在他身后的叶新铎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印象中何愿还是很看好陆邱桥的,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这个时候何愿也已经走到了楼梯的顶端,他回过头来看了看站在一楼一动不动的助理,问道:“你不回去吗”·叶新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要午夜一点了,然后他又抬起头来看着何愿,并没有说话。
何愿心里想着时间确实已经很晚,再加上排屋的位置也太过偏僻,如果这个时候让叶新铎开车回家的话估计到家都快要三点了,于是心里一软,对他说:“没有要紧事情的话就在客房将就一夜吧,明天我们晚一点一起到公司去。”
叶新铎便笑了,点了点头说好的··何愿不知为何在那个瞬间感到胃里有一个莫名的角落刺痛了一下,然后他逃避一样地转身上楼,换衣服去洗澡了··洗了澡之后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反而不像刚才觉得困,何愿一边擦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准备再去回复几个邮件,然而打开浴室门却看到叶新铎仍然衣着整齐地坐在主卧门口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屏幕上一点荧光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你是要成仙吗”因为何意的卧室就在走廊的另一端,何愿怕吵醒妹妹所以声音压得很低,“这么晚还不去睡觉”·“我估计您洗了澡还要工作,所以整理了一下今天没有处理的事项发到您邮箱里了。”
叶新铎看到他出来便站了起来,他声音不卑不亢,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疲惫,而何愿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是震动又是感慨,而这些情绪之后又莫名有些愤怒··“我不是什么国家元首,悦意也不是五百强巨擘,”何愿向他走进了两步,语气强硬了许多,“有些事情当天不处理没什么关系,你早睡两个小时我们也不会破产。”
叶新铎有些慌乱地向后仰了仰脖子想要避开何愿身上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热气,他不太明白何愿突然生气地原因,其实这个晚上何愿的情绪一直有些异常,于是叶新铎又想到了他今晚的那位约会对象,心里又是一阵痛苦。
·“您……”他有些犹豫地看着何愿逆光中黑色的眼睛和棉质睡袍领口- shi -润雪白的皮肤,觉得自己的舌头突然干燥地像是黏在了口腔里,他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随即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暗示- xing -过强,但好在何愿的神经比水泥管都要粗,他从来没想过叶新铎对自己会有什么跳脱出工作之外的额想法。
“怎么了”可能是因为刚刚洗过澡,所以何愿连一双平时开裂的直男嘴唇都水润了许多,他最多也只是觉得叶新铎今晚的样子比平时更犹豫,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有话要说。
“宣乐到底是什么意思”叶新铎知道自己这么问有些僭越,但是他心里的恐慌和不安每一天都在扩大,他甚至在钟海雨单独约何愿出去的那个晚上做了一次噩梦,在那个梦里他最害怕的事情成为了现实,而他无能为力地怀抱着自己的懦弱和犹豫,眼睁睁地看这一切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何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因为这个问题确实并不好回答,他转身下楼到餐厅的吧台那里到了两杯苏打水,然后又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叶新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他侧面的沙发上也坐下了。
“钟经理说宣乐确实有收购我们的打算·”何愿喝了一口水,如实回答,虽然这件事只是钟海雨的一个暗示而已,但他既然信得过叶新铎,确实没有特意去隐瞒的必要,果然他这句话说出口,叶新铎的表情便立刻紧张了起来。
“不过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何愿耸了耸肩,像是安慰叶新铎一样说,“就算悦意真的被收购,你们大家的工作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况且宣乐是一艘大船,如果真的能够建立这样的关系,你还能以此为跳板,去更高的地方。”
叶新铎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他盯着何愿的脸,神色隐约有些悲哀:“那您怎么办呢”·何愿沉默了,他没有想到叶新铎会这么问,悦意如果真的被宣乐收购,他接下来的路的确会非常尴尬,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他直接将悦意拱手让人好像是更为干脆稳妥的做法,但放弃悦意对于他而言又不仅仅是创业失败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在这个公司倾注了太多心血又投下了太多赌注,悦意之于他的意义,在他的人生中仅次于妹妹。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我会拼尽全力去避免我们被收购,”就在叶新铎以为何愿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了他坚定了许多的声音,“况且宣乐也只是在观望我们的情况和态度,我自信还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我觉得有些奇怪,”叶新铎双手捧着那只杯子,黑暗中他盯着那里面漾出微弱涟漪的苏打水,“宣乐那样的体量,对于我们的态度未免太积极了,”他视线稍微抬起一些望着何愿,“而且这位钟经理的两次主动约见都很私人,我——”·“我又不是什么年强貌美的女创业者,被满身铜臭的大资本家看上了反复约出去,”何愿似乎觉得好笑,打断了叶新铎犹疑不决的话语,“况且钟经理才是女士,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新铎无话可说,他这些年也看出来一二,何愿可能是因为早年辍学没有接受过什么正统的高等教育,虽然脑子并不笨做事情也灵活,但思维和三观都非常底层,不像是个新时代的创业者反而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实体经济企业家,他似乎还没有真的接受现在这个社会女- xing -在很多地方独揽大权的事实,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钟海雨而言,比“年轻貌美的女创业者”还要容易拿捏在股掌之中。
其实在钟海雨第二次直接打给何愿的私人电话要求见面的时候,叶新铎就在网络上查阅过钟海雨一些比较边缘的资料,那个女人的资料上写着现年32岁比何愿要年长两岁,但是叶新铎所能找到的一些香港媒体发过的八卦新闻中,钟海雨似乎除了整容之外,还更改过身份信息上的年龄,因为她的家族显赫所以一直以来就被很多人盯着,许多人也记得钟海雨实际出生的那一年,比所有公开资料上显示的都还要早两年多。
但是除此之外她的私生活是完全干净的,没有任何花边新闻,只有几条她参加呼吁男女平等的相关集会消息,能够从旁佐证她似乎是个不婚主义·但这并不能让叶新铎安心,因为她对于何愿实在是太过于热情,热情到第一面在饭店里见到那个女企业家的时候,叶新铎一瞬间似乎透过那双热忱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目标一致的竞争者们总是会有相同的气场,能够在人群中的第一眼就锁定对方,叶新铎不清楚钟海雨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女人在有意无意地避免自己出现在她与何愿的独处中,就像昨天晚上何愿第一次要求自己开车赴约一样,或许这只是争夺开始的枪响。
但叶新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毕竟他连参与斗争的资格都难说能不能获得··“你真的困了的话就去睡吧·”何愿看他低着头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便以为叶新铎也终于感觉到疲惫,出声让他去休息,而叶新铎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于是放下杯子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浴室里去了。
他这个澡冲了许久,一是思绪烦乱需要一个空间去整理,二是他考虑一时半会儿何愿也不会回去睡觉,所以刻意在拖延时间,他近一段日子以来有很多时候并不是很想面对何愿,就像强盗没办法注视着自己偷盗不来的宝石一样,望着那张脸的感觉让他胸口灼热却又酸痛。
但是当他慢吞吞洗完走出浴室之后却发现何愿仍然在沙发上,只是从坐着变成了躺着,一条腿挂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从浴袍下面伸出来垂在地板上,两只手抱着屏幕已经熄灭的ipad,而落地窗外非常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使得那条腿看起来像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叶新铎站在门边远远地看着他,他在直接转身回客房和走过去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向何愿走过去了。
何愿似乎睡得很熟,他枕着沙发上的靠枕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牙齿,还没有干透的头发散落在额头上,眼睛紧紧闭着,并不很长的睫毛像是风中的绒草一样颤抖。
何愿从来不是个美男子,他长得普通身材也普通,只是皮肤很白又因为从小养尊处优所以气质很好,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看得出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也是他身上最过人的特质之一,就是不论遭受了怎样的挫折,经历了多么困苦的日子,他看起来仍然积极而单纯,所以看上去总是比实际的年龄要小很多,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商场上也总是被合伙人和投资者质疑能力,只是他一直以来做得很好,才慢慢积累了一些风评和口碑。
·但叶新铎这些年一直寸步不离地跟随他,所以知道他白手起家有多么不容易,并不像一眼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不过好在年少时候的挫折非但没有成为压垮他的灾难,反而还提前激励一个温室中富家少爷的韧- xing -,他非但没有让亡者失望,还很好地抚养了从那天起只能依赖他的幼妹。
“何总·”叶新铎弯下腰去呼唤他,他们在这个晚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就算立刻去睡觉离天亮也只有两三个小时了··然而何愿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喝了酒所以没有那么容易醒来,他咕哝了一句听不太清楚的话,却没有睁开眼睛。
叶新铎又试着喊了他两声并且推了推他的肩膀,然而后者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叶新铎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去将他抱了起来,何愿虽然消瘦但成年男人的分量还是有的,叶新铎即使年轻力壮,也觉得微微有些吃力。
步履晃动间何愿好像清醒了一些,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然后看到了叶新铎因为没有睡衣所以只能把浴巾围在腰部从而完全□□在外的胸膛,他有些意外但是甚至却还不清楚,只能下意思地轻声问:“新铎”·那极其微弱的气息吹拂在叶新铎没有任何衣物遮蔽的胸口,年轻助理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原本应该弯腰把何愿放在床上的动作变成他半跪了下去,而何愿潮- shi -的头发拂弄自己的肩窝,让他紧抱着对方的双手不愿意就这么松开。
“新铎”何愿能够感觉到叶新铎滚烫的手掌捏着自己大腿的外侧,虽然并不觉得痛但是有些怪异,于是他又喊了一声助理的名字,好在他实在是太过于迟钝也从来没有男人之间会发生什么的认知,于是这空气中细微甜腻的旖旎气息也一点都没有感知到,而叶新铎的脸颊在黑暗中早已涨红,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脸从何愿的发丝间抬起,然后用极力压抑的声音说:“太晚了,您先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说罢他就猛然松开双手然后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主卧,只剩下完全没有多想的何愿无所谓地翻了个身,然后把自己卷进了羽绒被里。
叶新铎仰躺在客房冰冷的双人床上,虽然现在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但他还是刻意把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想借此让自己尽快冷静,但事实并没有那么容易,他还是觉得自己接触过何愿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火烧灼过一样热得发痛,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跟何愿有过这样类似的亲密接触,但是在钟海雨出现之后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可能是何愿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什么亲密的女- xing -友人使得他放松了警惕,他几乎忘记了何愿即便再心系工作也总有要恋爱结婚的那一天,但是那一天如果真的到来的话他应该怎么办呢,就看着去祝福他吗,还是仍然兢兢业业地做好所有他安排的工作,哪怕是在情人节去订情侣酒店,去搜集那些大名鼎鼎珠宝品牌各种钻戒的规格和售价,还是去包下某个饭店周末的宴会厅他做得到吗·答案似乎是否定的,钟海雨只是想要与何愿单独共进晚餐他就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如果何愿真的未来会与不管是钟海雨还是其他女人从约会开始在自己的“贴身安排”下一步步迈入婚姻殿堂,那他真的无法估计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但是他要辞职吗·答案似乎也是否定的·他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就放弃何愿,他觊觎了十几年的珠宝就算得不到也不能拱手让人,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和那件珠宝之间的隔阂太多了,他仅凭一个人是这一生都无法跨越的。
叶新铎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他不得不用这样侧躺的姿势以压迫自己过于酸胀的心脏,他很少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已经二十七岁了,只有在乡下奶奶打来电话催促他成家的时候他才会心生愧疚,他的人生已经被何愿打乱和拖累很多年了,这条路真的太难看到尽头,是不是放弃才是更好的选择·叶新铎虽然看上去沉默寡言但他并不愚蠢,他看得出仅仅在悦意就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喜欢自己,或许她们之中也有某一个很可爱很适合共度一生,他闭着眼睛稍微想象了那个画面,他带着她们中间的某一个回家,奶奶站在小镇的门口等着他们,那个女孩个子不高头发很长,脸并不算非常美但是笑起来很动人,奶奶也很喜欢她,拉着她的手笑的很开心。
但是那个画面突然变了,他看到那个被奶奶拉着手的女孩微微侧过脸来看着自己,皮肤莹白而眼睛漆黑,睫毛短短的嘴唇很薄,那张脸仍然是何愿的样子··叶新铎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在那瞬间觉得无名的愤怒在戳刺着自己的每一寸内脏,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不可救药,在那很短的时间里他没有做多考虑,伸出手去从床头柜上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然后点开了短信息界面,他怒火中烧地按压着屏幕输入何愿的电话号码,然后在文本编辑界面一字一字敲击了非常简短的一句话:·“何总,我想辞职。”
然后他停顿了下来,又滑动手指改变光标的位置,笃定地删除了“想”那个字,然后重新打了另一个字上去——·“何总,我要辞职。”
然后他的拇指悬空移动到“发送”的那个向上的按钮旁,就那么悬停了半分钟,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按下这个键就无法挽回,何愿不是个强硬的人,况且他也知道叶新铎在自己身边是大材小用,叶新铎也清楚自己如果提任何有关辞职的事情何愿恐怕都不会挽留自己。
但恰恰就是这个认知让他愈发难过,他像是个幼稚的孩子一样想要考验父母对自己的爱意一样故意说无法挽回的话故意做无法挽回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够寻求安慰和谅解,但何愿并不是他的父母,也不可能对他有无条件的爱和包容,他们之间只有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这是在这个世上最脆弱的牵系。
然而他还是幻想何愿会紧张会慌乱,会询问自己突然辞职的原因,甚至他会再次提及那个让他去做主编的想法,这样他就仍然能够理直气壮地留在悦意,留在他的身边·但就叶新铎对何愿的了解,他这么做的可能- xing -仍然是小的。
叶新铎非常清楚天亮之后自己一定会后悔,但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自己这么做,他从来没有在涉及何愿的事情上如此心冷如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按下了那个发送的按钮,然后界面闪动了一下,手机微微震动,表示那条信息已经发送成功,他似乎还幻听到了一墙之隔的那个房间里传来了新短信息的提示音。
做完这一切之后叶新铎将手机放回原位,然后他重新仰躺在床上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那一夜再没有闭上眼睛··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第9章 第九章 钟海雨·09 钟海雨·钟海雨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跟在自己后面的那辆车也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大厦的阶梯前站的几个人立刻就围拢了上去,司机急匆匆地绕到另一边将手里的伞打开,然后拉开车门弓着腰等那位坐在后座的人下来。
从后座先伸出来的是一支漆黑的手杖,然后才是一眼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棕色皮鞋,那个人身材高大但年纪却不算轻,一丝不苟向脑后梳去的头发中两鬓已经灰白,只是一双眼睛仍然亮而锋利,看上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而他身边除了打着一只巨大黑伞的司机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助理,那个女孩长发飘逸皮肤白皙,整个人清瘦又安静,漂亮地像是个橱窗里的展示品··“蒋董,早上好。”
钟海雨虽然是蒋京倓的侄女,但在工作上却有意识地避讳这样的血缘关系,所以她只是独自撑着伞跟蒋京倓打了个招呼,而后者也向她微微点头,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向宣乐大厦里走去。
这栋建成还不到一年时间的大厦坐落于钱江新城中,是新城CBD里最为华丽耀眼的一座,大厦落成之后宣乐资本及其旗下的许多子公司都接连搬了进来,负一至地上三层是商场,四至十二层是各个工作室和下属公司,十三层至十五层是总公司,十六层是高管中心,顶层还有足够四架直升机降落的空间,可供董事会及各个高管在十五分钟内抵达萧山国际机场。
因为蒋京倓有独立电梯直达十六层,所以两人原本应该在大厅里便分道扬镳,然而刚走过玻璃门才几步远,蒋京倓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过头来,唤了一声钟海雨的名字。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钟海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们虽然同处一个大集团之内,但是工作上的交集极少,偶尔在大厦中碰面的机会也不多,见面的场合除了比较大的会议之外,就只有上下班的时候,所以蒋京倓突然在清晨许多人往来的公司大厅与自己接触,实际上让钟海雨略微感到不安。
但她还是顺从地走过去了,蒋京倓虽然年纪不算非常大,但是身体并不很好,他的重心压在自己的手杖上,走路的速度很慢,钟海雨只能放慢脚步跟着他··“你最近怎么样”蒋京倓问道。
钟海雨一时间不明白蒋京倓这么问的意思,他们虽然是叔侄但钟海雨的父亲是入赘到钟家的,所以钟海雨从小在香港长大,二十九岁才进入宣乐,说实话与蒋京倓之间并没有什么亲情,而自己的母亲两年前也在香港病逝,没有了最后一位亲人的牵系她和蒋京倓之间更是如同陌路,不过她胜在能力过人能够服众,所以也并没有被公司里知情的元老们戳脊梁骨。
“我、我还好·”钟海雨含糊其辞,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私人生活所以更没有什么好汇报给蒋京倓听的,只能转而说工作上的事情,“最近在跟本土的一个文化产业公司接触,看看有没有机会。”
“什么文化公司”蒋京倓走进直达电梯里,但他似乎并没有结束这场谈话的意思,钟海雨也只能跟着他也走了进去··“悦意文化,”钟海雨虽然想不通蒋京倓一时兴起的原因,但她还是事无巨细地回答了,“是一个年轻人自己创立的公司,做了一些不错的项目,是现阶段网络文化行业比较有力的品牌,也有一定量数级的粉丝。
上一季度董事会谈论之后希望能涉足文化产业领域,悦意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他们近期遇到一些麻烦,可能会需要我们伸出援手·”·“很不错·”蒋京倓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年纪略长一生只做金融,对于这些新兴的行业并不很了解,而且钟海雨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到底是在跟什么公司接触实际上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想说的事情另有其他。
“周五晚上你有安排吗·”果然等到电梯又上升了几层之后,蒋京倓再一次开口,“我有一个早年的战友最近回杭州来了,如果你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吃个饭吧。”
钟海雨心里一沉,蒋京倓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长辈,这样的饭局到底是什么目的简直太显而易见了,但她没有办法拒绝,蒋京倓从来不是个仁慈的角色,或者说能爬到他那个位置的人不可能仁慈,他们手里握着的所有东西都是筹码,他们能够利用的一切人物都是棋子,而自己也并不例外。
“好的,周五等您安排·”电梯已经到达了十六层,蒋京倓率先走了出去,他的年轻助理跟着他也离开了电梯,而钟海雨还要再下楼去所以并没有动,只是向蒋京倓鞠躬,然后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眼前慢慢闭合。
初秋的清晨并不很冷,却让钟海雨没来由地一阵颤栗··——·天彻底亮起来的那个瞬间叶新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快速把自己放在床头的衬衫和长裤套上,然后蹑手蹑脚地从客房里走出来,透过虚掩的门向主卧的方向看去——·何愿仍然保持着昨天晚上他离开时候那个裹紧薄羽绒被的姿势,只有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露在外面,叶新铎伸出一只手去将门推开,然后转头向后看了看紧闭着何意的房间。
他心擂如鼓却没有退缩的余地,尽可能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走进了主卧,又在自己的身后将门轻轻闭合了··何愿的手机并没有放在他顺手放的床头柜上,叶新铎四下张望了几秒钟,在乳白枕套的下面看到了一个露出来的黑色边缘,这个认知让他突然慌了,因为他没办法确认自己的那条短信何愿是不是已经看过了。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得用最危险的办法才能真正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在何愿还没有醒来之前··于是他跪在床边伸出一只手去,用食指去拨弄那个仅仅露出来一个边角的手机,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花费了他很长的时间,等到他终于用食指和中指将那个冰冷沉重的铁块夹在手里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额头都要已经渗出了汗珠。
手机的屏幕锁着,锁屏画面是何家兄妹的自拍照,用了当下小女孩们喜欢的那种可爱的滤镜,两个人脸上都有猫咪的鼻子胡须和耳朵,脸型被拉长眼睛放大,看上去非常可爱。
虽然知道何愿的锁屏画面是这张图但是毕竟没有这么近的拿在手里看过,叶新铎不由得楞了一下,更加后悔昨天一时生气就发了那样的短信,连忙轻车熟路地在解锁界面输了六个九进去。
何愿的心思非常单纯脑回路也简单的不像是个做生意的人,他因为习惯右手用手机又觉得解锁复杂了很麻烦,所以一直用的都是最简单的密码,叶新铎跟他几乎形影不离,只要看他解锁一次就记得住密码,他虽然考虑过要提醒何愿这样太过疏忽,但是现在看来没有提醒好像反而才是对的。
·手机解锁的瞬间发出了很清脆的声音,叶新铎吓得心脏一阵狂跳,但何愿却似乎并没有被惊醒,他含混地咕哝了两个没有意义的音节,原本背对着叶新铎的身体突然缓慢地翻了过来,露出了那张因为宿醉所以有点肿肿的脸。
叶新铎像雕塑一样僵硬着看了他半分钟,确认他真的没有醒来之后又低下头去打开短信息的界面,这一看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原来何愿为了睡觉不被打扰在回家之后就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所以他根本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那条短信。
叶新铎一面暗喜一面又觉得无奈,哪有创业公司的老板开着飞行模式睡觉的,难怪自己偶尔会大半夜被找不到何愿的电话吵醒,原来何愿并不是常常忙碌没有余地接电话,而是他根本就躲在家里安安稳稳地休息。
但腹诽归腹诽,叶新铎在看着他睡梦中仍然微微蹙紧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时也明白几个小时不被打扰的睡眠对于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连轴转的何愿来说是必须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想要辞职的打算,将手里何愿的手机调至静音之后关闭了飞行模式,然后几秒钟之内就冲进来许多短消息,最先是自己的那条,叶新铎直接点了删除,然后是裴艾夕的语音消息,他跳过去没有听,最后是一条来自【宣乐钟经理】的消息,发自十五分钟前——·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总,周五晚上能听我安排吗”·叶新铎盯着那条很短的句子,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从胃里升腾而起,稍微使得那种感觉缓解的原因一是何愿对于钟海雨的备注非常疏远而公事化,二是钟海雨的口吻也极其客气,但这并不能消弭他心里的嫉妒和不安,他们才见过两面,周五是第三次,但一周单独见三次面的频率不管是怎样的商业关系也太过了,就算何愿没有任何想法他不能确认钟海雨没有,而钟海雨的条件万里挑一,如果她真的示好,何愿用什么理由去拒绝她·叶新铎感觉自己的手指开始颤抖,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大拇指移到了删除那条短信息的按钮上,但是他不敢,钟海雨得不到回答就一定还会再联系何愿,删除这条消息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直接删除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呢·拉黑她,把她拖入永远都不能再给何愿发任何信息的黑名单里··你疯了吗··叶新铎听到自己的心里出现了一个理智而冰凉的声音,钟海雨是宣乐的高管,宣乐的体量是悦意的近百倍,他这么做如果断送了悦意,他要用什么去偿还何愿呢。
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他询问那个声音,然而许久都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他只能再次将何愿的手机锁屏,但是在将手机放回原处之前他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再一次将手机解锁,从相册里把何意发给何愿的那几张自拍照选中,全部发给了自己,当然最后的最后,他没有忘记删除发送记录并且再一次打开了飞行模式。
将这一切不得告人的事情做完之后,他才把何愿的手机推回了枕头下面,然后站起来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但是他往自己在地摊上跪了太长的时间,所以发力的瞬间感觉小腿一阵钻心的酸麻,重心瞬间不稳,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眼前的床垫。
胶垫床极其柔软,被他这样猛然一撑便有下陷,熟睡的何愿感觉到了非常明显震动,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甫一睁眼便看到了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白色衬衣,叶新铎因为起床很急所以衬衣并没有好好塞进裤子里,这个时候他身体前倾使得有些宽大的衣摆垂在身前,恰好挡在了何愿的脸上。
何愿才刚刚醒来神智还不清楚,他眨了眨眼睛顺着衬衣向上看去,正巧看到叶新铎撑在自己床边一张表情略微尴尬的脸,于是更加不解:“你在干嘛”·叶新铎吓得再一次跪了下去,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脑子并没有当机,随口说了一个听上去还算合理的借口:“快九点了,我来看看您有没有醒来。”
何愿从来不是个多疑的人,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自己从卷的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像是蜕皮的蚕蛹一样钻出来,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头打了一个十秒钟的哈欠,叶新铎看着他觉得可爱,心里的慌乱也平息了。
何愿打完哈欠清醒了很多,双腿伸到床边来探拖鞋,但是他昨天是被叶新铎抱进来的所以拖鞋还在外面的沙发边,叶新铎看他的动作知道他想要什么,便跑到外面去帮他拿了进来,何愿早就习惯了叶新铎帮自己做这些有些过于私人的事情,也不觉得别扭,趿了拖鞋就去洗脸了。
叶新铎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知道自己今天早上自己算是过了一个难关,也去一楼洗了脸,还顺便到别墅区外面的小路上买了早餐回来··等他拎着小笼包、馄饨和豆浆回来的时候,何意也已经醒了,但她明显是被何愿拉起来的,一脸茫然地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还有被枕头花纹压出来的印子,头发乱糟糟地全部拨到左边,而何愿也坐在沙发上,他拿着手机好像在听什么,洗干净的脸还是肿肿的,打- shi -的头发全部撸在头顶,像是个怒发冲冠的赛亚人。
叶新铎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这时候何愿也把手机放下了,他看了看叶新铎又看了看妹妹,长叹了一口气:“艾夕刚刚发消息给我,陆邱桥昨天酒驾被拘留了·”·话音未落,何意直接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因为市区里酒驾查的非常严格,所以陆邱桥非但被直接十二分全扣,还在派出所里被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才给裴艾夕打去电话,说明了前一天晚上消失的原因,裴艾夕接到电话之后便立刻通知了何愿,但是何愿因为前一天睡得太晚,所以直到九点多才看到了裴艾夕的消息。
何意只是听说陆邱桥被拘留,具体酒驾什么的完全都没有听清楚,她心里焦急害怕陆邱桥出什么事情,况且一夜过去在心里也已经原谅了他许多,早就不再计较他为什么没有来看自己演出,只是缠着何愿先送她去看陆邱桥。
何愿没有办法,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只能让叶新铎开车先送何意去接陆邱桥出来,自己开车去了公司··而被关了一整夜的陆邱桥看上去简直可以说是悲惨,他胡子都冒了出来,前一夜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又乱的像一蓬稻草,两只眼睛也布满血丝,站在派出所前面的身影有些佝偻,看到何意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了目光。
而何意担心他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会喝了酒还开车,跑上去就抱住了陆邱桥的胳膊,交警还在提醒陆邱桥好在他是酒驾不是醉驾,不然恐怕是要直接入狱三个月的,陆邱桥又点头认了一次错,派出所才让裴艾夕和何意带着他走了。
·因为这一夜过得很是艰难,所以裴艾夕说工作先往后推,让陆邱桥先回家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再说,她自己先开车回公司,让叶新铎送陆邱桥回去,说完之后又看着何意,想询问她的意思。
陆邱桥这个时候心力交瘁确实不希望何意跟着自己,但他低头看着那个女孩的时候却发现她平日妆容精致的脸在这个清晨却素淡的不可思议,嘴唇脸颊都是苍白的,穿得也是非常简单的一套T恤短裤,这对于每天都精致夺目的何意来说好像是第一次,想必是听说自己出了事情,所以根本都没有来得及打扮,就这么从家里跑了出来。
他又一次觉得心软,拒绝的话在唇齿间转了两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于是叶新铎便先行开车送陆邱桥何意回家,而裴艾夕唯恐昨天陆邱桥酒驾的事情会被神通广大的小道记者听到什么消息,便急匆匆地往公司去了,只留下略感尴尬的叶新铎站在车边,一双眼睛不知道要不要往那对相顾无言的情侣脸上望去。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初秋的清晨还是有些冷的,陆邱桥见何意衣着单薄像是在发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拉着她上了车·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尴尬了许多,平时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何意今天意外地缄默,于是陆邱桥一直过了十几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何意似乎是在等自己亲口告诉她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主动将自己赴宴喝了酒开车被交警拦下的前因后果都跟何意讲了,只是其间忽略了关于温风至和廖长晞的部分,只说自己被几个大学的前辈多劝了两杯,出来的时候时间有些来不及,因为赶着去剧院所以忘记了到路卡有检查。
何意心里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对于他的责怪了,虽然只是酒驾不是醉驾但没有出事已经是万幸,再加上陆邱桥是去看表演的路上因为着急超速才被拦下来的,这个认知让她一夜冰冷的心里又燃起了星点之火,她知道自己在陆邱桥面前从来卑微,但是这卑微和专注如今看来似乎也并未错付,她能感觉到自己抱着的那只手臂旁边就是陆邱桥沉着跳动的心脏,如此真实而有力。
但她并没有看到陆邱桥眼底闪过的慌乱,也并不知道他的心跳其实比平日要快了一些,撒谎和欺瞒让他又是愧疚又是恐惧,但他没有办法不撒谎,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向自己解释昨天晚上的所作所为,他此前从来没有骗过何意,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谎言。
也许世间谎言都是这样的,只能堆叠无法消弭,第一个谎言要用第二个去掩埋,然后第二个需要第三个,最后它们像是被积木摞起来的巨塔一样在风中摇摇欲坠,第一个会腐朽第二个会晃动,没有人的一生能够承受太多的谎言,它们总有一天会轰然倒塌,压垮和摧毁以此建立的许多东西,使得昔日种种,都因此而分崩离析。
回到公寓之后陆邱桥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他脚步缓慢地喝了两口水就去浴室里洗澡,何意帮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收进脏衣篮里,她养尊处优很少做这样的事情,陆邱桥是唯一一个。
陆邱桥前一夜穿的是赴宴的西装,上面沾染了许多香水和酒气,何意皱着鼻子帮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钱包手机还有打火机和一些杂物,又转而去翻上衣的内揣,内揣里放着她卖给陆邱桥的那张演出的贵宾票,何意低着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难过,还是好好地放在了一旁的窗台上,然后她又下意识地摸了一次那个看起来已经完全空了的口袋,却又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何意将它抽了出来,那是一张x五星酒店的VIP停车回执单,上面还印了宴会厅贵宾专用的字样,何意原本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却发现那上面打印的停车时间似乎不太对劲。
陆邱桥说他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超速,而回执单的打印时间却是昨天傍晚七点半,何意认得这个酒店的名字,隐约记得它距离自己剧院的路程好像并不很远,于是她一手抱着陆邱桥的衣服一手抓着那张回执单跑回客厅里,用自己的手机具体地查了一下那个酒店的位置,果然与剧院之间只有2.7公里的车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还有半个小时余裕的时候就开超速车。
何意的全身都从指间开始渐次冷下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也许之前没有在意所以并没有多想,而现在用地图看来一切都是如此直观,赴宴的酒店就在剧院旁边,而陆邱桥被拘留的派出所却远在另一个区,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那就是在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陆邱桥根本就去了其他的地方。
他在撒谎,他隐瞒了什么事情··何意不敢再往下想但她不得不想,从陆邱桥出版的第十六卷 漫画突然让冷雨远走高飞开始她就感觉有些事情跟以前不一样了,很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默认她就是冷雨的原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并不是真实的,陆邱桥最初创作《极光森林》的时候自己还并不认识他,而冷雨与自己外型近似的很大原因是自己在模仿那个并不存在的少女。
何意抬起头来望着客厅里没有开启的漆黑液晶电视,那上面映照着自己苍白的面孔和标志- xing -的短发,她一瞬间感觉非常悲哀,作为一个职业舞蹈演员,短发带来的麻烦一言难尽,但她从来不肯蓄发,就是因为陆邱桥笔下的女主角是短发,她听了太多自己就是那个女主角的猜测,甚至连自己都被那些谣言欺骗了。
 ·你真悲哀啊何小意··她长叹了一口气出来,她的悲哀在于她知道陆邱桥有没有告诉自己的事情,但却又不能去问,因为无论能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都没有意义,不问这件事就只是一个梗结在她自己心里的问题,如果问出口那么它就会变成他们之前的裂痕,她害怕那个裂痕出现,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决定了将这个苦涩的结自己咽下去,无论它未来会在自己心里发酵还是腐烂,她都必定不会对任何人吐口。
这看似是她无奈的选择,但也是她最后的尊严··何意站起来将停车劵重新放回陆邱桥的衣服里,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将那件西装外套卷起来扔进脏衣篮里,她透过浴室模糊的玻璃门向另一边望了一眼,里面的水声已经停了,她能看到陆邱桥静立在灯下高大却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一动不动,何意不知道令他沉思的究竟是什么,但她能悲哀地确认那一定不是自己。·虽然他们之间这个时候只隔着一扇薄薄的磨砂玻璃,但她在那个瞬间却觉得自己离那个男人从未如此遥远过··——·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温风至一路恍惚,他直至现在都没有自己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选择的实感,而那个选择也太过荒谬,使得他心里感觉有些发冷··廖长晞看得出他的状况很不好,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风至酒店房间已经退掉,现在所有的行李都塞在廖长晞车子的后备箱里,他不得不立刻做一个“接下来何去何从”的打算。
“您送我到刚才的酒店去吧·”温风至心乱如麻也没有什么好好规划的心力,只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沉淀一下思绪··“你如果短时间不准备回美国,一直住酒店是不是不太合适”廖长晞把车子在一条小路的路边停下,他认为这么盲目开车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要让温风至自己决定该去哪里。
而温风至似乎被他那句“短时间不回美国”吓了一跳,他抬起眼睛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神色仍然算不上特别清醒:“我还没有想好,但是久留也恐怕——”·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廖长晞认真地看着他,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温风至能够在那双黑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茫然的面孔,但是他不明白廖长晞为什么这么问,他虽然不算家喻户晓也小有名气,靠着卖画的钱在美国也算是衣食无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过得辛苦的人,但是当廖长晞这么问的时候,温风至心里却涌上了一阵真实的酸楚。
他在物质上的确没有忧虑,但是内心的煎熬这些年却并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弱半分··“我……”温风至不知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他自认还算坚强,但是在这样的气氛里开口的时候却莫名感觉到什么东西梗结于喉,他积蓄的痛苦无非也只是因为没有可以宣泄可以倾诉的缺口,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和的目光望着他,问他“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我有些冒昧了,”廖长晞见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便感觉到自己唐突,礼貌地移开了目光,眼睛望着突然有些- yin -沉像是要下雨的天空,声音也不确信了许多,“我只是那天在画展看你的画,觉得你好像并不开心,你所有的作品都有要讲却又难以启口的故事,昨天我看到你本人的时候更是这么觉得,你很不快乐,你有太多的事情积压在心里了。”
温风至无话可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眼下无处遁形,他的画有无数的人看过,但那些喜欢的狂热的人们却从来没有说过廖长晞这样的话,他们只是把画作当成作品,却从来不觉得那些颜色和线条也是呐喊和求救的声音。
“我在莫干山上有一间小宅,”两个人不知沉默了多久,廖长晞才缓慢地说,“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先住在那里,虽然屋子不大但基本上还算舒适,山上也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他停顿了片刻,再一次转过头来望着温风至,声音柔和地不可思议,“我也不会。”
温风至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他明白廖长晞的热情和包容都是有目的的,但他也并不惧怕偿还,况且他也没有准备把这个比自己年长的艺术家想的那么- yin -暗,毕竟他有什么企图的话昨天晚上就已经是最好的时机,没有必要放任喝醉了完全失去神志的自己在身边一整夜,再大费周章地陪自己浪费这一整个上午。
最后温风至还是抱着自己的所有行李住进了廖长晞的那间山间小宅里,风景的确非常怡人,是个适合静养或者创作的地方,廖长晞也说这是自己早年为了设计骨瓷所以跟两个英国的设计师在这里闭关了半年多,小宅的很多软装设计都是那两位英国设计师做的,虽然外面看起来古典,里面却很现代很简洁,让温风至一走进去就觉得非常喜欢。
虽然温风至也没有想好到底要逗留多久,但是他还是给亚特兰大的助手打了电话,说自己准备在中国画一些作品再回去,让他们这段时间可以去做别的工作,没有必要一直等着自己,他虽然说有工作室,但是国外的文化产业链条并没有国内这么严苛,他也只是为了卖画方便而自己申请了一个类似手工艺人的私人公司而已,助手全部都是临时雇佣的大学美术生,而他在美国也没有亲人和亲近的朋友,所以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自己在安排。
廖长晞帮他安顿好之后又带着他去山脚下吃饭,莫干山实际上仍然位于市区内部,所以只要下山就一切都很方便,温风至对于廖长晞的照顾非常感激,便转而说要请廖长晞吃东西,廖长晞也不推诿欣然接受,温风至便带着他去了上次何愿第一天带自己去的茶楼。
廖长晞对于温风至竟然知道这样的小店而非常惊讶,温风至也没有多说是何愿带自己来的,廖长晞- xing -格随和更不会多问,两个人便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晚饭,酒足饭饱之后廖长晞说自己要去工作室看一下,并问温风至有没有兴趣。
温风至早就听说过他传奇一般的事业,便颇有兴致地上了车··路上廖长晞给他解释说自己近年在做的一直是丝绸生意,所以才又回到杭州来,而丝绸工艺复杂传统的丝绸设计- xing -又很弱,所以他希望能在这种大家已经形成定式的服饰上创造出新的生命力来,温风至一字一句都认真听着,他再一次觉得廖长晞确实非常了不起,相比于很多人画画就画一辈子,他一直在做的是没有人做过的,真正有挑战- xing -的事情。
廖长晞的工作室距离他的别墅并不远,是一个大写字楼的单层,主要做设计和印染工艺研究,他对温风至说自己的工厂实际上在苏州太湖附近,有机会可以带他去看看真正织绸是什么样的一件事,温风至觉得非常神奇,便答应了。
因为天已经黑了所以他的工作室里空无一人,廖长晞说他的员工算上他一共只有四个,还有一个是帮忙运送布料的司机,不过好在他们做的事情不算复杂,大部分的压力都在廖长晞身上,所以需要加班的也只有他而已。
廖长晞轻车熟路地将自己放在窗边的电脑打开,他虽然更习惯用笔作画但为了节省时间也不得不学会了数位屏的使用,而温风至直至今日还在一板一眼地使用画布和颜料,看廖长晞拿着一根黑色的像是钢笔一样的东西在显示器上滑动,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廖长晞注意到了他的惊讶,便将自己这几日正在画的一副图打开给他看,他们最近在研究一套新的布样,图案和花纹都是廖长晞一点一点画出来的,现在只画了三分之一还不到的内容,但即便是电子稿件也足见华丽和精美。
温风至看着那张图甚至恍惚那是真实的,便下意识伸出手去碰了一下·廖长晞给他介绍这种花纹是汉魏时期在民间工艺中流行过的云气纹,他们又将那种纹路重组优化了一些,然后用织绸的手法使其不需要印染就可以在布料中表现出来,这种布料用来制作衣服或者其他装饰物,在灯光或者自然光下,会因为布料抖动而产生出非常完美,如水流一般的的云气纹。
·温风至虽然并没有听的很懂,但就从廖长晞的形容来看也一定是非常华美的作品,而廖长晞明白自己只是嘴上说恐怕没办法让对方明白,便又带着温风至去了旁边一间更大的屋子里,那间屋子没有摆放任何家具,靠窗的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很高的屋顶上纵横装了好多铁勾,下面挂着可以升降的竹竿,那些竹竿上挂着几条颜色各异的绸布,有一些一眼看上去就是薄如蝉翼的丝绸,还有另一些要厚重许多,显然便是缎了。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我做这件事还没有很久,大多还在自己摸索,”廖长晞笑了笑,把离他们最近的那条提花绸降下来给温风至看,一面说着,“请了一些苏州织纱的工艺者,但是很多事情还是要亲力亲为。”
温风至看他将那条天青色印了繁复白色花纹的丝绸拿给自己,他的手的确非常粗糙,看得出做了很多事情并没有他的人看起来那么养尊处优,心里又是一瞬震动,便不经意抬起头看来看他的眼睛。
而或许恰恰是他那一瞬间的眼神让廖长晞突然决定把那个他原本觉得太过唐突的邀请说出口,于是他神色犹豫了片刻,在温风至重新低下头去抚摸那些花纹的时候用一种并不确信的语气说:“你想跟我一起吗”·温风至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确定自己没有误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这句话本来就说的模棱两可,让他不敢多想,却又没有办法不去多想。
“我说的是一起做这些事情,”廖长晞不知道为什么也慌了,他很少有这样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温风至再次抬起头来脸上会带着嫌恶,便连忙解释,“因为我一个人做有些吃力,况且现在独立设计师都很喜欢这种特殊的布样,这是一片很大的蓝海,我不想跟你说能赚多少钱这样的事情,但如果你暂时没有别的工作安排,可以试一试……”·温风至动摇了,他很少有真正对于自己工作规划的自觉,一直以来只是觉得画画可以养活自己而自己也并不排斥画画所以就一直画了这些年,但要说有什么成就和造诣好像还距离很远,廖长晞的提议的确让他动摇,但接受这件事便意味着他要留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个城市很大但是艺术的圈子很小,他真的足够坚强能够面对接下来必然会发生的许多事情吗。
“我需要考虑一下·”最后他只能这么说,然而仅仅只是这样模糊的回答也足以让廖长晞欣喜不已,他又不厌其烦地夸赞了温风至的创造力和他必定可以做好这件事的预想,虽然是个接近中年身价不菲的艺术家,但他在这样的场合看上去却仍然极富鲜活的生命力,反观自己好像没有做成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却心如死水,离开工作室的时候温风至坐在廖长晞豪车的驾驶座上,不禁一阵苦笑。
因为入夜所以路上也很通畅,不多时车子就开到了山间小宅的门口,温风至与廖长晞道谢之后准备下车,却被后者伸出手来拉了一下,温风至诧异地回头,却看到廖长晞非常认真地望着他说:“你一定要考虑。”
温风至在那个极短的瞬间好像在廖长晞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那种认真却带着乞求的神色,并不卑微但非常灼热,像是一簇蓬勃的烈火,让他心尖滚烫··“我会的。”
他点了点头,一字一字地回答道··——tbc·第10章 第十章 蒋京倓·10 蒋京倓·蒋京倓说一不二的- xing -格钟海雨是很清楚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于蒋京倓的安排不会予以反抗,而她用于反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借由何愿来做自己的挡箭牌,因为她看得出来何愿- xing -格温吞不会拒绝,况且近来悦意的危机还没有完全渡过,他没有拒绝自己的胆量。
虽然钟海雨清楚这种做法有些卑鄙,但是她一来没有更好的人选,二来她也想借此探一下何愿的情况,所以在蒋京倓跟她说了周五的安排之后,便立即给何愿发去了消息。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个消息先被叶新铎看到了,而何愿又因为陆邱桥的事情没有及时回复她,钟海雨一直等到当天下午都快要下班的时候,才忍不住又给何愿打了个电话··那时候何愿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之前买了《极光森林》影视改编权公司的解约邮件发愁,而叶新铎坐在窗边整理会议笔记,他听到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便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宣乐钟经理】的字样,他虽然不太明白钟海雨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但还是接了。
钟海雨这个时候好像在户外,周围有风的声音,使得她的语句有些模糊,但情绪听上去还不错,饶有兴趣地问何愿今天是不是很忙··何愿虽然并不讨厌她,但潜意识还是有些恐惧,姿态不由得放低了许多,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说没有没有不是很忙。
于是钟海雨便调笑说既然不忙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何愿一头雾水地想自己好像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啊,但是又不好直接这么说怕造成什么误会,只能尴尬地沉默了近一分钟,才说自己好像是因为消息太多漏看了,实在不好意思。
钟海雨轻声笑了笑说没关系,那我在这直接问吧,你周五晚上有安排吗·那句话很短并不难懂,何愿却认真思索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钟海雨的意思,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仅限于商场,彼此之间也只用敬语,这好像是钟海雨第一次用“你”来称呼他,何愿心里微妙地战栗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抬头向窗边的叶新铎看去。
而令他意外的是叶新铎也正看着自己,傍晚的红霞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他沉默地向这边望过来,不动声色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悲哀··“没有·”他一面这样回答钟海雨,一面仍然盯着叶新铎看,但后者因为背对着窗外的光源,使得他的整张面孔都在渐渐暗下去的天光下渐渐看不清表情。
“那麻烦何总周五晚上七点来宣乐接我吧,”钟海雨又笑了笑,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我等着你·”·“乐意效劳·”何愿又客套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他收回目光在自己的手机上,然后翻开短信息界面去看钟海雨到底什么时候发过消息给自己,然而机器永远是诚实的,它显示钟海雨在今天早上不到九点的时候发过一条询问自己周五可不可以听她安排的信息,虽然手机上显示的是已读,但是何愿没有自己读过它的记忆。
他感觉非常茫然又有些恐慌,于是手指随便在屏幕上划了划,随即他又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叶新铎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被顶到了钟海雨的前面,但是叶新铎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没有发短消息的必要,而点开消息列表之后看到上一条他发给自己的是昨晚他接到何意之后跟自己汇报的内容,那他的名字为什么在早上九点联系过自己的钟海雨前面·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愿再一次抬头向叶新铎望去,他已经再一次低下头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了,他低垂的侧脸看上去无比认真,如果说有一个人是何愿最最不愿意怀疑的,那那个人一定是叶新铎,在这样的信任顺位上他甚至比何意还要让自己觉得可靠,五年来他没有做过任何让自己失望的事情,如果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悦意,这句话并不夸张,但怀疑和猜忌的出现是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挡的,何愿这个时候突然没来由地想到了早上叶新铎衣冠不整跪在自己床边的样子,他真的只是为了叫醒自己吗,还是他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或者说这才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更换工作岗位的原因吗··何愿感觉自己的胃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拧紧了,这好像是一个解释叶新铎为什么愿意在这种没有成就感的工作上任劳任怨的原因,因为这是能够接近悦意一切核心消息最完美的位置,何愿敢说这么多年下来他对于这个公司的了解和剖析度甚至在自己之上,但这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悦意体量小市场份额也没有霸占多少,目之所及的竞争者好像又没有特别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角色,要说叶新铎真的在为别人效命,何愿自己会先否认。
但他的的确确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自从宣乐开始向悦意伸出手之后叶新铎就变得有些奇怪,他昨天晚上的问话仔细想来也有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难道宣乐除了在自己这边接触打探之外,还暗自渗透了他身边的人吗·何愿觉得这似乎是一个看上去还算合理的解释,毕竟最初钟海雨的资料和电话全部都是叶新铎一手整理然后递给自己的,他身边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又没有几个,最好拿捏的就是唯一的助理叶新铎,以宣乐那样的体量和影响力去控制叶新铎听上去就并不很难。
何愿很想去问问叶新铎,但是直接去问又显得愚蠢,他内心深处相信叶新铎不会背叛自己,但他的确做了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不希望在猜疑和隔阂还未扩大的时候保持沉默使得状况变得更糟,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叶新铎见何愿坐在老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自己不得不站起来把办公室里的灯打开了,因为室内突然亮了起来所以何愿这才抬起头来,他一双黑色的眼睛有些迷茫,盯着自己的助理看了几分钟,突然非常缓慢地说:“新铎,你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叶新铎一瞬间感觉无处遁形,他恐慌和犹豫了极短的一瞬间,但是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使得哪怕是这么短的一点点犹豫,也让何愿被攥紧的胃部感觉到了一阵可怕的痉挛。
“没有·”叶新铎回答,他隐约能够感觉到何愿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自己早上做的事情被他发觉了,但他并不知道何愿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拼命回忆了一下自己全部的所作所为,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什么过于明显的把柄,这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但何愿的表情让他无法安慰自己对方什么都没有察觉,他比一个卧底在敌方阵营的007还要恐慌一万倍,因为他心底也埋藏着一个无法被谅解的秘密,他无法想象那个秘密有一天被公之于众的样子,更不能想象何愿知道那个秘密之后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于是他只能在何愿审视的目光中说要有事情需要处理,然后从那间办公室里落荒而逃··——·那天陆邱桥洗完澡出来何意已经走了,洗脸池前的镜子上贴着一张她写的便签,说自己要去排练让陆邱桥好好休息。
陆邱桥一边擦头发一边想着何意好像说过昨天的演出结束之后就可以放假来着,但是她既然说要去排练,陆邱桥也就没有再向她确认,毕竟昨天的事情过后他现在并没有陪着何意的心情,甚至他现在已经心思烦乱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意。
头发擦干之后陆邱桥就躺在床上想要好好睡一觉,他工作比较忙碌常常连着熬夜,所以能睡觉的时间一般都会睡得很死,但是这一天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昨天晚上在吸烟室里温风至贴在自己眼前的脸,他仍然是那副轻易就能蛊惑人心的样子,不管是沉默还是悲伤,说话的时候望着自己的时候,他能在那双金属般质感的棕色瞳孔中看到自己愤怒却卑微的,微微变形的脸。
就这么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是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他站在美院山前的那条很长的石阶上,看着怀抱行李的温风至坐在路边,他略长的棕色头发飞扬在路边的灯光里,夜风吹拂他的衣角他整个人单薄的像一个风筝。
他向那个影子奔跑而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很远,他看到自己的指尖伸到眼前似乎能够抓住那个人的衣角,但却又始终差一点点距离,他满心焦急却又使不上力气,想要呼喊却又发不出声音,只剩下酸胀的心脏在鼓动着,眼眶发热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来。
然后他看着温风至回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那双浅色的瞳仁里满是悲哀,在那个瞬间陆邱桥才明白他梦到的并不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他们第一次遇到的那天,而是他反复臆想反复执念,至今都无法释怀的,温风至不告而别的场景。
于是他知道自己走不过去了,他们之间就像是横亘了一面透明、高耸、坚实的墙壁,让他没办法绕过去也没办法击碎它,他能够看到温风至苍白的脸就在眼前,他也并不愉悦,脸上的表情似乎在乞求着什么,然后他看到那双嘴唇在无声地翕合,他说他要走了。
陆邱桥在黑暗中猛然坐了起来,他感觉房间里闷热得不可思议,脸颊上满是冰凉的泪水,早上下过的小雨现在好像再一次下了起来,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非常微弱的声音。
然后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几分钟,爬起来从书柜上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到了薛青河,发去了一个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消息··薛青河正在画室里翻阅学生们的期中作品,手机突然响起的声音在没有任何声音的画室里显得非常突兀,他的眼神从眼镜的上缘向旁边的凳子上看去,手机已经被许多层叠的画纸完全覆盖了,薛青河探身过去翻找了两分钟,才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而就在他拿起来的瞬间,又有一条新的短消息冲了进来。
发信人是温风至:“薛教授,您有16届陆邱桥的联系方式吗”·薛青河感到非常意外,但是当他手指下滑看到在这条消息之前十几秒的另一条时,他才猛地睁大了眼睛。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那一条的发信人是陆邱桥,内容竟然如出一辙:“薛教授,您有温风至学长的联系方式吗”·薛青河莫名其妙地望着那两条时间相差还不到半分钟的消息,他直觉这其间有什么事情,毕竟昨天他已经从先后遇到两个人之后觉察到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是那些都没有他们先后发来询问对方联系方式的信息让他笃定这一点,可是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交集呢·薛青河在空无一人的画室里想了几分钟,才想起来某一年自己的助教因为休产假所以那个位置空缺了几个月,然后他看温风至每天泡在画室没有事情做便让他去顶替了助教的位置,那一年自己带的好像恰巧就是16届的学生,如果这么想来,温风至和陆邱桥彼此认识好像才算是得到了一个比较勉强的解释。
虽然很想问为什么,但薛青河还是忍住了,他将两个学生的手机号码复制之后,发给了对方··入夜的莫干山非常静谧,温风至坐在廖长晞那间小宅的屋檐下望着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槐花树和深蓝色夜空中漂浮着灰色的层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给薛青河发去那样明知道会被怀疑的消息,但他就是觉得烦乱和茫然,像是苦行在沙漠里的人即便饥渴而死一定要寻找一个答案一样。
廖长晞的提议的确让他动摇,但他同时也感觉恐惧,回亚特兰大就这么过完孤独的一生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然而一旦自己决定留下,将要面对的可能是长达数年甚至十数年的锥心之苦。
但他因为恐惧已经离开过一次了,那一次的决定让他直至今日还在后悔,他真的很难做出第二个离开的决定··而且即便是并不知道当年发生过的任何一件事的廖长晞都能看得出他并不想走,那他一直以来欺骗自己,说要一刻也不耽搁地离开这个城市,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笑话。
等待薛青河回复的时间像是一万年那么长,他不知道当年自己和陆邱桥的事情薛青河知道多少,甚至他这个时候去回想当年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却已经模糊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与陆邱桥真正意义上一起度过的日子好像还不足三个月,那段时间他只记得自己在做他们班级的助教,那个工作室薛青河介绍给他的。
薛青河会不会询问什么温风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害怕,虽然他知道那个教授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温风至明白他很关心自己,再加上自己昨天那样反常地举动,会多问一句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要怎么回答却成了一个难题,说实话是不可能的,撒谎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借口。
就在他思绪烦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放在膝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薛青河的回信到了··温风至将手机解锁,他所有的恐惧在看到薛青河发回来只有十一位数字的时候消弭了,于是心底又涌起一股对薛青河没有追问的感激。
虽然号码是拿到了,但是要怎么跟陆邱桥联系又成了难题,发短信要署名很是别扭,打电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温风至纠结了几分钟,还是决定不管如何先打一个电话过去,哪怕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也至少能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选择。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屋檐下站了起来,拨通电话之后在小宅前面的空地上踱了两步,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边居然正在通话中,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个哪怕一秒钟缓冲的余地。
温风至把手垂了下来,他望着因为长时间没有- cao -作所以再一次熄灭的手机屏幕,然而心里的不甘让他没有办法放弃,于是等了约有一分钟,又一次拨了过去··陆邱桥的手机仍然正在通话中。
温风至无言地站在那棵高大的槐花树下,梭梭的夜风席卷来无数的枯叶,他时刻很久再一次觉得自己和陆邱桥之间有一些很奇妙的、悲哀的巧合,就在他七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寻找那条能够回头的路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支高耸入云的黑色峭壁。
漫画大神如此忙碌也是应该的,他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又后退几步在屋檐下的草席边坐下,握着手机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敲了几个字上去,他又犹豫了半分钟,才将那句话发送了出去。
然而几乎是同一秒钟,甚至先于他自己这一条内容发送成功的提示,他看到了手机上闪烁着一个新的短消息提示,他打开的那个对话页面还没来得及关闭,那个像是回答却又不可能是回答的信息弹了出来,落在了他的那一条下面——·“我要走了。”
“你在哪儿”·温风至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僵硬的不可思议,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存储的号码下面先后发送和接受的两条非常简短的消息,他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难道说陆邱桥回复消息的手速如此之快而自己没头没脑也没有自报家门的那句话,他只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谁吗·夜风仍然带着凉意,然而他的心头却莫名灼热,手指在键盘上反复滑动着,不停颤抖却不知道改如何回应那个问题。
然而陆邱桥却并没有给他更多考虑的时间,他看到自己的屏幕再一次暗下去的时候,那个人打了电话进来,震动的手机像是一枚即将爆炸的□□一样发烫,穿透夜色的铃声像是一秒秒后退的倒数计时。
温风至等了两秒钟,他原本还想等更长的时间,但他害怕陆邱桥会就此挂断,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将手机虚贴在了耳侧··那个人的声音穿越了半个城市而来,电流使得那声线听上去与平日有些不同,温风至浑身战栗,非常沙哑地吐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你在给谁打电话”陆邱桥问他,他的语气并不非常和善,疑惑中带着质问··温风至愕然了瞬间,随即明白了刚才他们应该是同时给对方打了电话,所以才会彼此都没有接通,他霎时感到好笑,但却又笑不出来。
“没有谁·”他含糊其辞地回答,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听上去像是他平时那样从容··于是陆邱桥又沉默了半分钟,两个人倾听着彼此在一片寂静中微弱的呼吸声,不必面对面的氛围似乎让一切爱恨都稀释了许多,温风至觉得自己简直平静的不可思议。
“……你说要走,是去哪儿”然后陆邱桥又问了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低了很多像是突然沉入了水底,温风至能在那个犹豫的问句里面听到他前所未有的卑微。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回美国·”他如实回答,已经几乎要滑落舌尖的某句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他心里的声音在期待着陆邱桥挽留自己,但同时他也理智地明白那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千万不要说一路顺风或者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给我,他无心里这么想着·生气也好发怒也好说什么过分的话都可以,给我一个继续苟且在这里的借口··“你现在在哪儿”然而陆邱桥的反应却在他的意料之外,温风至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在莫干山这边。”
“莫干山”陆邱桥感觉非常不解,时间已经几乎要到午夜,温风至为什么还在山上·“一个朋友的房子说可以借我暂住几日,”温风至却并不知道陆邱桥也知道廖长晞的存在,含糊地回答,“我看环境比较幽静,就过来了。”
陆邱桥没有说话,就在温风至以为电话断掉的时候他才用非常- yin -沉的声音说:“廖长晞·”·他这句话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温风至还在他为什么会知道的意外中没有反映过来,陆邱桥就接着说:“给我个地址,我去找你。”
温风至有些惊惶,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太晚了,明天吧·”·“你现在就把你的地址发给我,否则我再也不会理你了·”陆邱桥用半分威胁半分赌气的语气说着,他怒气冲冲的时候像是七年前一样透着一种让人发笑的幼稚,但此时此刻的温风至却笑不出来,他害怕与陆邱桥见面,但更害怕他的后半句话是说真的,毕竟他现在真的很难捉摸当年那个一眼就看得出心里在想什么的孩子,他们彼此之间经历了长达七年的断层,但从先前的几次接触中,温风至也明白他无论从- xing -格还是内心,都发生了颠覆般的改变。
于是他将自己的具体地址告诉了陆邱桥,对方没有回应,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温风至在灯光昏暗的槐树下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往屋子里走,他不知为何心擂如鼓,像是期待却又无限恐惧,他快步走进卫生间里摘了眼镜洗了洗脸,然后站在那面镜子前望着自己看了无数次然而今夜看起来却不知为何觉得非常不堪入目的面孔,没有来得及擦去的水珠从皮肤上凝聚然后滴落在T恤的领口,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狼狈过,就算是生活最不如意的时候他也自认端稳了矜持和尊严,但是在这个晚上他却从心里涌上了无数的自卑和懦弱,他透过镜子模糊地看着自己不再年轻的脸还有那双晦暗的眼睛,突然后悔告诉陆邱桥自己的地址。
摘下来的眼镜还放在洗手台旁边,他摸索着拿过来带上,清晰的视线中他发现自己憔悴地超出自己想象,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慌张了一些,然后用手抓了抓被沾- shi -所以乱糟糟的头发,又跑回卧室打开还没有整理的行李箱拖了一件干净的T恤出来,因为他并不知道陆邱桥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如果立即动身开车过来要多长时间,所以他只能尽可能迅速地换了衣服又重新把踢在角落的鞋子穿上,最后走到房子前面一只树藤秋千上坐好。
他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山里入夜的气温每一分钟都在降低,但是他又怕自己回去拿衣服的时候陆邱桥会刚好出现,所以只能抱着手臂强忍着,等到最后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陆邱桥到底有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回想了一下他们刚才的那通电话,那个人的确只是要了地址,却没有说他一定会来。
也许是气温的原因使得他的周身甚至胸腔里都有些发冷,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回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汽车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挨了冻又困倦的温风至赫然被惊醒了,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向声音来处看去,恰巧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穿过树林停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明晃晃的车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温风至望着那辆车驾驶座的位置,但是太黑了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而那个深夜驱车前来的人好像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对峙了一分钟,他才听到了车门锁弹起的声音,然后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车子里走下来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
陆邱桥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被风吹乱,温风至看着他在车边站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像是一年一样漫长··然后他向自己走了过来,明明并不是阔别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但这样的相见让温风至感觉恍惚,他望着那个人逐渐走近逐渐清晰的面孔,突然意识到哪怕过去这么多年陆邱桥也不过26岁,他看上去与自己是如此不同。
陆邱桥走的并不很快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几米而已,然而当他们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却发现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温风至很少用这个角度去望着当年的那个少年,虽然自己比他个子矮一些但是很少仰视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回来之后他总是要这么望着他,望着他那低垂在自己脸上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
于是温风至下意识想要站起来,但是他坐了太久又一直被冷风吹着,所以猛然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小腿一阵钻心的酸麻,便顺势向前倒去,陆邱桥看他快要摔倒便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然而隔着T恤的棉布也能感觉到温风至的身体像是被埋在大雪里一样冰凉。
“你在这等了多久”他微微蹙眉,低声问了一句··温风至勉强站稳却不回答他,转动手腕想要让陆邱桥放开自己,他的两条腿仍然酸麻难当,所以咬着牙说不出任何话来。
“太冷了进去说吧·”陆邱桥看他低着头便叹了一口气,拉着他往屋子里走,温风至拖着脚步跟着他,没有再挣扎··廖长晞的这间房子虽然颇有些年岁,但里面的装修还是非常精美的,许多软装都是他自己的手笔,一见之下就看得出独特,陆邱桥把温风至半扶半抱着放在沙发上,这才直起腰来看了看房间里的样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再开口的似乎很却有些生硬:“你为什么住在这里”·温风至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这时候感觉腿麻消退了许多,但陆邱桥的这个问题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借住在廖长晞这边是想着有个安静的地方能画些作品,然而他赌气跟陆邱桥说的是自己就要走了,于是只能折中回答说这里环境比酒店要好一些,所以只是暂住几天。
“我以前不知道你跟廖长晞这么熟识·”陆邱桥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周,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我从来没听你提过认识他·”·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我也是这次回来才第一次见到他,”温风至看着他在几个房间里进进出出,诚然回答,“念书的时候确实是没有见过的。”
陆邱桥原本还在弯着腰看餐桌上摆着的盘子,听到温风至的话突然转过脸来,脸上带着疑惑:“第一次见就直接让你借住他的房子”·温风至沉默地望着他,他感觉到了陆邱桥话里有话,但是那种情绪又很难捉摸,他的语气像是嫉妒却又有些凉薄,他的表情看上去不悦却又带着讥诮,于是温风至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我昨天晚上看到了,”陆邱桥直起腰来重新走向他,他用前所未有冰冷的语气说,“你上了他的车·”·“我喝醉了。”
温风至说,然而他说完就觉得怪异,明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他要平白接受陆邱桥这样无礼的质问·“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喝酒。”
陆邱桥又走近了两步,他的- yin -影笼罩下来,然而温风至直视着他,并不退缩··“这么长的时间,人是会变的·”他这句话说出口,就看到陆邱桥的表情又是一沉。
他知道温风至说的没有错,他们参与对方人生的时间都太过短暂,所有的了解和认知都并没有建立在什么长时间的相处上,他今天不敢说自己了解温风至,那么时间倒退七年,当年的他也是一样的。
“人是会变的……”陆邱桥苦涩地咀嚼了一下这句话,他脸上露出了自嘲的苦笑:“但是你看到《极光森林》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没有想到七年过去我却没有变,我依然还在执着那三个月发生的事情。”
温风至避开了他的目光,他觉得脚踝上的酸痛转移到了胸口,他想要说一句无关轻重的话,然而张开口的瞬间却不知为何无法冷静,像是在赌气一样说:“你真的在执着吗,你如果真的执着为什么会有何意”·陆邱桥突然笑出了声,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温风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碰到了陆邱桥的小腿,他们离得太近了,陆邱桥的双手撑在他肩旁的沙发上,他能闻到陆邱桥身上传来了烟草和某种洗发露交杂的味道:“你一个字都没有留下消失七年,现在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跟谁在一起我就该抱着你温风至的影子一辈子走不出来才是你想要的对吗”他最后紧紧盯着温风至已经闭上双眼的面孔,咬着牙说,“那你就未免自信太过了吧。”
“我没那么想过·”温风至缓慢地回答,他的双眼仍然闭着,眼睛下方的皮肤却不知为何激起一片潮红,他的右手抓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像是捏紧了某种笃定地想法一样,“我从走的那天起,就明白我没有再干涉你人生的资格了。”
陆邱桥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突然蹲了下去,双手也从沙发上靠背上滑到了下面,他如今仍然没办法听温风至说这样示弱的话,哪怕他即便是在说最最软弱的句子也倨傲地像是在发号施令,但他就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听他这么说,虽然自己也抱着复仇的心态对他说你永远也别想再左右我,但是这个事实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反而像是一个最终宣判一般,让他像是一个站在绞刑架上的死囚一样满心绝望地像是听到了铡刀落下来的声音。
他盯着那个人在单薄布料下面的膝盖,用非常无力的声音说:“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走呢,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必须一走了之,但我更不明白的是你走之前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哪怕只是一句再见真的会要你的命吗温风至你不知道最初的那几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每夜都在恐惧,我怕你是不是出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尽苦难,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突然死去,后来我想算了吧,我就当你死了,我过我的日子我就当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然后就在我准备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你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回来了,温风至你有哪怕一刻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有哪怕一秒钟觉得你就这么出现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吞咽了许多强烈的情绪,最后再开口的时候连声音都沙哑了,“……但是你没有,你走的时候不曾想过我,回来仍然是。”
温风至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解释,他走得果决回来却万般恐惧,他侥幸自己或许并不会与陆邱桥正面相遇,但是事实却给了他无数个当头一棒,那么或许事到如今他即刻离开才是最好的,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走到了这样面对面指责彼此的地步。
“你就当我没有回来过吧·”他望着陆邱桥在自己面前低垂的发顶一字字艰难地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本来就不应该回来的·”·“七年前你让我就当没有遇见过你,七年后你又让我当你从来没回来过,”陆邱桥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在这个晚上反而笑的很多,“你不愿意解释我们也都不想叙旧,那你今晚到底想说什么我大半夜开三十公里的车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吗,还是你只是想让我看看廖长晞给你住的地方”·他的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嫉妒,温风至能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在蒸腾着自己冰凉的皮肤,他联系陆邱桥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他还在廖长晞伸出的橄榄枝前摇摆不定,然而如今看来似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回答。
“我只是希望这一次走之前能见你一面,”他说了一句听上去像是假话的真话,但这句话说的无比艰难,“我……不想重蹈覆辙·”·陆邱桥猛地抬起头来,他越过温风至的膝盖望着那张眼帘低垂的脸,那张从来苍白的脸红的不可思议,平常冷漠的眼睛也是- shi -润的,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温风至,也没有见过他这样柔和而又充溢了许多似乎要说却又无从说起情绪的眼神,让他心里许多的愤恨都像是深陷在泥潭里一样无法从那样的眼神中抽□□。
然后他握住了温风至近在咫尺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他原本以为温风至的双手必定像是他刚才的身体一样冰冷如铁,然而一握之下才发现短短十几分钟他的双手居然摸上去滚烫,像是握住了一截烙铁般。
陆邱桥这才终于意识到了温风至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奇怪,他探着身子想要去摸他的脸,然而温风至却不知道他这个动作真正的意思反而躲了一下,他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让陆邱桥感觉从胃里升腾起一阵莫名的怒火,右手用力攥着温风至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左手抱着他的脖子让他的脸可以靠过来,然后用自己的额头去触碰他的,坚硬而冰凉的镜框磕在了陆邱桥的鼻梁上,而他不为所动,用自己的前额紧紧地贴在温风至刘海下的皮肤上,果然那里热得非常,像是藏了一只火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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