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三十二日 by 尚在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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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三十二日 by 尚在否(4)
·裴艾夕走进公寓来也没有要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意思,抱着手臂站在玄关里气呼呼地看着陆邱桥,打定主意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释··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你这几天到底在干嘛稿子也没有画,公司和工作室也都没有你的消息不说,还关机是什么意思”裴艾夕越说越生气,“你知不知道《极光》现在的情况,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栽跟头,何总这几天三番五次往宣乐跑,你以为都是为了谁”·陆邱桥的表情也- yin -沉了许多,他知道裴艾夕说的都是事实,但他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凡人,能够同时顾及的事情总归是有限的。
“我跟何意分手了·”他原本不准备跟裴艾夕说这件事,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好的理由去解释自己全部的反常,果然这句话一说出口,咄咄逼人的裴艾夕完全愣住了,她像是突然听不懂中文一样盯着陆邱桥看了一分钟,才非常缓慢又艰难地说:“什、什么为什么”·陆邱桥沉默不语,他的理由太简单了,简单到以至于说出口都像是假的一样。
“何意做错了什么吗”裴艾夕不可置信地逼近了半步,她原本就非常喜欢何意,也期待她能跟陆邱桥有一个好的结果,但她也从心底明白陆邱桥喜欢何意的程度远远低于何意喜欢他的程度,这不见得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但往往很多悲剧就是因此而生的。
陆邱桥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再去说什么“何意很好”的话都像是讥讽,裴艾夕只是听他说他们分手就认定了这件事是自己提出来的,这个认知本来就让他感觉愧疚,毕竟在任何一个旁人看来,何意都永远不会对他说要分手的那句话。
“不怪何意,”他低声说,尽可能让自己的遣词用句听上去不那么刺耳,“是我自己的问题·”·裴艾夕不敢再问,她看得出来这个决定对于陆邱桥来说也并不轻松,这个男孩的情绪和- xing -格一直以来都很内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上去他却变了许多,像是曾经冰封的雕像被溶解了一个缺口,她从那个缝隙窥探进去,惊愕地发现了许多一直以来没能看到的东西。
“稿子我今晚真的会给你,”陆邱桥紧张地瞥眼看了一下身后紧紧闭合的卧室,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中有些请求,“这件事我自己会找机会跟何总说,在那之前,希望能帮我保密。”
裴艾夕脸上愕然的神色更深,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邱桥的那个眼神,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间公寓里还有第三个人在,而那个人就是改变他更扭转了他心意的原因,于是她无法控制自己联想到了上一次在这间公寓里惊鸿一瞥的那个影子,虽然上次陆邱桥说了那个人是他的“学长”,但是裴艾夕记得自己在那很短一瞬间看到的半张侧脸和一截脚腕,不论男女,那必定是个十成十的美人。
而她这一次没办法不多想了,于是眼神也没有收敛地往陆邱桥身后看去,也许是她脸上的猜疑太过于明显,让陆邱桥干脆生出了全盘托出的勇气··“我大学时候的恋人回来了,”他干脆而无畏地说出了事实,不管裴艾夕会如何评价自己这种听上去卑鄙的做法,他想着与其含糊隐瞒还不如全部都说出来,“这就是缘由。”
裴艾夕这一次是真的惊呆了,她的潜意识已经比本能的理智更早地意识到了一些问题,那些多年来关于“冷雨”究竟是谁,《极光》到底是陆邱桥想要画给谁看的,似乎在这个瞬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正答。
于是她也没有任何话可以再说,这个缘由的确太过于简单也太过于强大了,就算从她如此偏袒何意的角度来看,也的确没有什么能够挽回的余地了,就算她能帮何意咒骂陆邱桥的欺瞒和绝情,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了。
“但是何意……”她像是申诉一样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却随即便感到无力,停顿了几秒只能□□般地说,“算了,你画稿吧,我先走了·”·她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而陆邱桥也没有再说什么。
裴艾夕靠在电梯里的时候还在回想陆邱桥说起“那个恋人”时候的神色,连她看来都觉得心冷,更不要想如果是何意本人·然而无论从什么角度想这件事都是陆邱桥的私事,仅仅作为责编的自己没有任何余地去置喙,她只是感觉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是想象那个天鹅一样骄傲的女孩儿一直以来在用何等卑微的心去陪伴陆邱桥,就难过不已。
然而她的情绪还没能好好整理,当她走出公寓大楼的时候,却迎面看到了穿过马路向这一边走来的何意··她已经完全不骄傲了,她所有骄傲的羽毛已经被陆邱桥的决定像是滚烫的开水一样迎头泼洒了全身,她现在看起来无措又畏缩,十一月的天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但裴艾夕看得出她苍白的脸上还化了淡妆,微微干裂的嘴唇上涂了并不服帖的唇彩,然而这让小心翼翼怀抱着仅剩尊严的她看起来更加悲哀,甚至连那一头平日乌黑靓丽的短发都像是那双黑色的瞳孔一样黯淡了许多。
裴艾夕并不想就这么与她撞见,但是要躲也来不及,于是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何意招手,脸上带着令自己唾弃的伪善笑容··何意看到了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想必是没有料到裴艾夕也在这里,但她又不能在陆邱桥的责编面前露怯,便把原本瑟缩的肩膀打开了一些,笑着跟裴艾夕打招呼。
“小意来了吗”裴艾夕说,她很难维持自己无懈可击的表情,因为走近来看何意的状况不可谓不凄惨,或者说她其实看上去仍然美丽,但是整个人的精神气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好像突然之间老了许多。
“我来找他·”何意指了指公寓大楼,她笑起来的样子与往日没有差别,然而却连陆邱桥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只用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代号··裴艾夕的心瞬间沉到了脚底,她没有办法再看着这个女孩儿笑的样子了,这样的氛围让她觉得自己想个刽子手,于是便借口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便急匆匆地与何意道别。
然而在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裴艾夕还是忍不住回头向何意的方向看了一眼,令她意外的是何意并没有往公寓走去,而是沉默地站在刚才她们分开的那个花坛边,她抬着头向高处望着,秋日的风吹拂她的发梢和衣角,让裴艾夕觉得那个背影无比哀伤。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陆邱桥送走了裴艾夕自己又独自在玄关里站了几分钟,还没有把自己的思绪好好整理清楚,就听到身后的门外又传来了很轻的敲门声,只不过这一次敲门的声音非常轻,如果不是因为陆邱桥恰巧就站在旁边的话,可能都没有办法听到。
·陆邱桥转头凑到猫眼上向外看去,这一眼看过去他本来已经下意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便僵硬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何意会来找自己,自顾自说了分手又关机的做法确实太过卑鄙,他只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然而何意却比他以为的还要心急。
然而这份心急却太容易理解了··陆邱桥把门打开,但却又不敢让何意进来,他想象中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无外乎就是何意和陆邱桥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何意看到他的脸,原本就惶恐的神色变得愈发不自然,但这份不自然里面却有着她强自支撑的矜持和蔑视,她像是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死士一样抬着下巴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她不像是在寻求一个解释,反而像是要赢得一场鏖战的胜利般。
“为什么关机”她开门见山地问,但是声音却无法抑制地有些颤抖··陆邱桥整个人挡在门口,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长手臂从鞋柜上拿了钥匙出来,在自己的身后关上了门。
何意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愿意好好谈那就说明事情还不是太糟,于是她点了点头,率先转身往应急通道的方向走去,陆邱桥的本意是希望他们两个人能找一个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地方,当然这个地方并不包括黑漆漆的应急通道,但是何意的表情却很坚决,她已经没有耐心也不希望能在任何被第三个人看到或者听到他们谈话的场合去讨论这件或许会让她失态的事情,所以没有人会经过的应急通道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陆邱桥在走廊里愣了几秒钟,还是跟着她过去了··应急通道里只有一盏指示灯在头顶幽幽地亮着,这果然是一个很好的场景,因为他们连看清彼此的表情都做不到,陆邱桥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何意已经在距离他最近的那节台阶上笼着裙子坐下,似乎是因为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她也没有强自端着尊严的必要。
“我很抱歉,”陆邱桥直接说,他知道所有的迂回都是更深层次的伤害,“虽然很突然但是我不想再欺瞒你任何事情了——”·“其实我猜到了,”何意苦笑了一声,“从你酒驾的第二天我就猜到了某些可能,只是我一直希望是我多疑,是我擅自猜忌你,我不希望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陆邱桥心如刀绞,如果不是温风至他仍然觉得何意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命运长河总是单向流动的,他没有选择先遇到哪颗卵石的资格··“那个人是原本的‘冷雨’对吗”何意轻声问。
“是,”陆邱桥坦诚点头,“我接受你是以为他不会回来了,或者说曾经的我以为就算他回来也不会动摇我,但是我高估了自己·”·何意不再说话了,她沉默地坐在- yin -影中,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砸落在手腕上的眼泪。
她倒宁愿陆邱桥说她自己的问题,说她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够温柔,她还从来没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比不过哪个女孩,但是陆邱桥直接这么说,就好像在告诉她没有任何能够与之相比的资格,那个人回来了,所以他立刻就放弃了自己。
“我能见见她吗·”最后她这么说道,这已经是一句放弃全部尊严的话语,何意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就应该昂着头离开这个地方,然后把陆邱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从此之后让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删除,但是她做不到,她觉得委屈她觉得不甘心,她想看看那个让陆邱桥心心念念七年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你见过的·”陆邱桥已经决定不再隐瞒任何事情,但是真的要把温风至的存在坦白也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于是他只能尽可能含糊其辞··何意不解地望着他,在她的印象中陆邱桥最近身边并没有出现什么陌生的女- xing -,见过的也无非都是裴艾夕和助手们,于是她非常认真的想了几分钟,还是自认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对得上号。
“我在哪里见过”她心里又是慌乱又是疑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在银泰的那一次·”陆邱桥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把自己的钱夹拿了出来,透过暗绿的灯光何意看到他将那个钱夹最里层的拉链打开,然后拿出了一张非常柔软的白纸。
那张纸白的刺眼,叠成了一丝不苟的长方形,何意看着他把那张纸递到眼前,才看清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餐巾纸而已··但这显然不可能那么普通,不然陆邱桥为什么要把它藏在自己的钱夹深处,何意望着那张纸,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心擂如鼓,一边想要逃避那个事实,一边却没有挪开视线的办法。
陆邱桥将那张餐巾纸非常小心地左右展开,露出了里面用铅笔画的一副非常简单的图画,是一碟蛋糕和一杯咖啡摆在一起的样子,图案虽然简单但是线条流程细节精致,角落里还有一个非常小巧而极富设计感的花体字母——F。
这样一来全部的记忆都被有效地唤醒了,何意猛然向后仰头就想要躲避那个迎头砸来的事实一样,她之所以猜不到陆邱桥一直以来心系于谁,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
而她这么多年来安心于陆邱桥对所有身边的莺莺燕燕都不感兴趣,只是因为他根本就喜欢着一个男人·“你……”她无法控制自己露出惊愕的表情,眼泪直接从眼眶跌碎在面前的那张纸上。
在得知真相的瞬间何意甚至在想她根本就该带一柄匕首来,她就应该直接在这个没人能看到的地方捅穿眼前男人的胸膛·无限的悲哀和耻辱在一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她无法不去想自己一直以来是如何喜爱他追随他期待他,然而事实却残忍到了这种程度,她与温风至当然不能并论,或者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
“对不起,”陆邱桥又道了一次谦,他的语气很真诚,但再多的真诚听上去也像是讥讽,“我遇到他的时候年纪太小,也没有真心爱过什么人,所以被很轻易地改变了取向,我尝试过接受你,但是——”·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别说了。”
何意打断了他的话,她已经一个字都没有办法听下去了·这几年她错付真心错付时光,已经错得太过于离谱了··“你可以提任何要求,”陆邱桥沉默了几秒钟,又说,“我愿意补偿。”
“不需要,”何意冷漠地回答,她摸了摸自己- shi -漉漉的脸颊,再抬头的时候双眸都已经干涸,“你也补偿不起·”·“何总那边我——”陆邱桥还想说些什么,却再次被打断了。
“我哥那边我自己会去跟他说·”何意站了起来,她没有忘记抚平自己有些压皱的裙角和拢起散落在耳边的碎发,这样看来她又高傲矜持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然后她再也没有看自己这些年来深爱的男人一眼,而是自顾自地打开应急通道的大门,又顿了顿说:“毕竟分手这件事,是我先提的。”
陆邱桥没有反驳,他宁愿妄自把何意的这句话归为是她对自己最后的爱护,毕竟对于何愿来说自己还有工作上的纠葛,如果真的让何愿知道是陆邱桥抛弃了自己的妹妹,想必以后的合作也会有很多尴尬的部分。
不论从任何角度去想,何意都是个无可挑剔的女朋友,只可惜他心有所属,实在容不下其他人了··——·那一天晚一些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叶新铎抱着半箱资料挤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才回到公司,公司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回家,只有几个编辑部的同时还在加班。
叶新铎刚刚进入编辑部跟大部分人都不是很熟,再加上他原本是何愿的助理所以很多人都有些怕他,所以几天来主动跟他说话的人都很少··叶新铎把跑了一天收集到的资料放在自己的工位上,转头去卫生间把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擦干,再出来的时候看到一脸疲惫的裴艾夕端着一盒吃完的外卖从茶水间走了出来。
“夕姐·”叶新铎点了点头跟她打招呼,因为进入公司的时间比较接近他与裴艾夕的关系还不错,算是编辑部能够说得上话的人之一··裴艾夕听到他的声音抬头一看便吓了一跳,叶新铎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寒暄:“吃饭了啊。”
“你吃了吗”裴艾夕有些担忧地望着他,“是不是淋了雨”·“我等一下把资料规整一下就去吃,”叶新铎笑了笑,又向她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我正好要去倒水,垃圾我来扔吧。”
“不用,”裴艾夕摇头,自顾自地往茶水间的达垃圾桶走,“你还是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是不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这几天叶新铎在做的事情整个编辑部都看在眼里,因为何愿直接下了命令让叶新铎做新人编辑做的事情,而悦意的规矩是新人编辑加入之后要先做两周的路跑,就是去全市所有的书城读书室包括街边的报刊亭去统计悦意旗下的作品销量和市场份额,而这说白了是一件没有太多意义的事情,毕竟现在已经是大数据时代,所有的销量和数据细节都有更优的渠道去获取,而保留这个除了折磨人没有别的目的的事情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最快效率筛选掉那些不能吃苦容易抱怨的年轻人。
在悦意已经工作了许多年的叶新铎不可能不明白这个潜规则,但他却没有抱怨任何一句,而是跟着那些刚刚大学毕业的实习生真的全城一条街一条街的跑,每天从一早到太阳落山才回来,裴艾夕已经听编辑部总监说过这件事,他们都觉得叶新铎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在变相地虐待自己。
“你到底那里惹到了何总,”裴艾夕看着叶新铎一脸坦然地从被雨水濡- shi -了一半的纸箱里把一摞文件掏出来,走过来靠在他的工位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他,“要不要干脆去低个头认个错,放着你这样的员工做实习生的活儿总归不是个长久的事情吧”·“我犯了大错,”叶新铎头也不抬地说,“何总不解雇我已经是留情了,至于做什么工作我是无所谓的。”
“荒唐,”裴艾夕为他打抱不平,“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何总真的解雇你,也多的是更好的职位等着你,何苦一定要在他这里受气,简直是浪费——”·然而她的话却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工作区尽头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打开了,一脸- yin -沉的何愿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愿其实没有完全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是他模模糊糊听到了叶新铎的声音,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见过被自己一竿子支到编辑部的前助理,只是缺少了叶新铎的秘书处工作能力下降了许多,何愿发现很多以往不需要自己去- cao -心的事情现在需要三令五申去催促去叮嘱,而当某一天他终于忍不住责骂了一名秘书处的新人之后,却撞见她午休时候在茶水间拉着叶新铎的衣袖说何总最近太可怕了让叶新铎救救她们。
何愿火大的要命,虽然知道小秘书的话大多只是夸张,但他看着那个女孩凑在一脸淡定的叶新铎旁边就是不舒服,更别说叶新铎还安慰地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说什么不要怕有什么做不好的就再来找他。
那一天何愿真的用尽全部忍耐力才没有让行政开除那个小秘书,但他还是对全公司下了一个影- she -非常明显的命令,那就是不允许员工之间的职权僭越,是什么职位的人就做好什么职位的事情。
于是秘书处再也没有敢让叶新铎帮她们处理过问题,行动力又下滑了许多,偶尔会出现在公司吃午饭的叶新铎也消失了,听编辑部的总监说他已经跟上周录取的新人编辑一起去全城路跑,做得完完全全都是新人做的事情。
虽然看上去的确让叶新铎得到了教训,但是何愿却感觉不到任何快意,他发现自己的工作越来越不顺利,越来越让他焦头烂额,没有人帮他记录行程提醒重要事项之后,他甚至在某一次与钟海雨的约会中迟到了两个小时。
于是没有办法的何愿只能又从秘书处凋了一个工作时间比较久的员工坐在了原本叶新铎的位置上,但是事情并没有缓和太多,毕竟能像叶新铎一样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的助理现如今在悦意不可能找得到第二个,况且缺乏磨合也总是会有一些疏漏,导致每天何愿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看着新助理不像叶新铎一样沉稳的慌乱模样,心里更是又急又气。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而更让他郁闷的是他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生谁的气到底在气什么,叶新铎给他的便利就像是某种慢- xing -疾病的特效药一样,如果这个药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那么他就不会感到任何不适,然而一旦有一天停药,所有的依赖- xing -和并发症就会像泥石流一样排山倒海而来。
但他同时又不愿意去承认自己离不开叶新铎,他一直希望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证明叶新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员工,这些年悦意有多少人离职跳槽都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不觉得叶新铎是个例外。
“你们在干什么”何愿的眼神从叶新铎脸上移到裴艾夕脸上,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硬,使得裴艾夕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刚刚从出版社那边回来·”裴艾夕见叶新铎不想说话,便先回答··然而往日都会追问《极光森林》近况的何愿却并没有理会她,他在这个时候显然对公司大热的项目一点兴趣都没有,而是一双眼睛又往叶新铎平静的脸上看去。
“我刚刚路跑回来,准备整理一下资料·”叶新铎被他盯着看,也只能简短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回家,”何愿语气不善,“公司可不会给拖延症付加班费。”
裴艾夕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在她的印象里何愿并不是一个刻薄的老板,他虽然偶尔严厉但是大部分的情况下都算得上平易近人,更不可能对努力加班的员工说出这样的话来。
果然他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也刺伤了叶新铎,他平静的目光黯淡了许多,眼帘再一次低垂下来,像是点头又像是默认地望着自己摆在桌面上被雨水沾- shi -之后皱皱巴巴的文件。
裴艾夕觉得叶新铎可怜一瞬间甚至想要为他打抱不平,但又直觉何愿如此针对叶新铎似乎是因为个人恩怨,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诡异,使得裴艾夕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另一边的叶新铎却觉得自己不能更狼狈了,他虽然刚才草草擦过头发,但是并没有完全擦干,这个时候那些冰冷的雨水又顺着他的脖子和鬓角往下流,他一边觉得难受又觉得难过,他从小就经历了许多事情一直自认还算坚强,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瞬间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悲哀,他已经接近十天没有见过何意了,却没有想到再一次见到之后,他对自己却说了这样毫不留情的话。
喜欢没有错,但他的喜欢好像出了巨大的差错·这份差错导致每个人都不开心,所有的事情都不顺利,他付诸时间付诸心血付诸感情,又耽误青春耽误自己的前程,最终只导致这份感情被拒绝和厌恶。
叶新铎低着头眨了眨眼睛,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要哭了··其实何愿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有点后悔,他知道自己对叶新铎非常差,就像在歇斯底里地寻找叶新铎能够接受的底线,就好像在期待他终于受不了自己这样的对待而生气或者直接提出辞职,但是叶新铎却仍然逆来顺受地接受一切包容一切,像是一个无论如何挤压揉搓都不会爆炸的皮球。
静谧中裴艾夕的手机在她的工位上响了起来,于是裴艾夕也顾不上再去考虑何愿和叶新铎的事情,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把手机拿起来走到露台上去接电话了··于是这一片办公区里就只剩下了尴尬的两个人,何愿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叶新铎心里也非常不好受,便又放轻了语气问:“吃饭了没有”·叶新铎肩背一震,抬起一张像是落水大狗一样被主人垂怜之后暗藏喜悦的神色,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有好几个回答在唇齿间回转了好几次,才非常勉强地说:“还没有。”
何愿叹了一口气,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里拿了外套出来,对叶新铎摇了摇自己的手里的钥匙:“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叶新铎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没有想过在自己摊牌之后还能跟何愿一起出去吃饭,虽然心里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拒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能像往常一样跟着何愿亦步亦趋地走到停车场去,路过前厅的时候还没忘了拿伞。
虽然说是去吃晚饭,也只是找了一家口碑比较好的拉面馆而已,因为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所以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何愿轻车熟路地点了一碗酸菜猪肝面又问叶新铎想吃什么,叶新铎说实话也确实饿了,便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照烧鳗鱼面。
等菜的间隙两个人又一次相顾无言,叶新铎一直低着头玩手机,而没带手机的何愿就只能盯着他看,在把叶新铎赶出秘书处之后他也不是没有仔细考虑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但是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吸引这个没什么缺点的男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疑惑让他无法入睡,于是他又一整夜一整夜地在网络和某些知识分享平台搜索关于这种少数取向的词条,答案理- xing -感- xing -多得让他眼花缭乱,也着实没有得到什么回答。
于是他只能无言地凝视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的眼前不断浮现那天叶新铎逼近过来的脸,他甚至在无法控制地想象自己如果不反抗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越想象就越害怕,害怕中还夹杂着某些让他颤栗的情绪,于是他在第二天像是强行确认某些事实一样在车里吻了钟海雨,但一切都发生地惊人平静,那味道既不旖旎也不激动人心,何愿觉得自己是一块石头,然后亲吻了另一块岩石。
因为他在钟海雨的眼睛里也没有看到任何爱意··“如果觉得很累,我可以安排你去别的部门·”面上来之后何愿说··叶新铎还在往碗里加辣椒粉,听他这么一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关系,大家都这么过来的,我没有例外的资格。”
何愿又是一阵莫名火大,但却又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能狠狠地吃了一大口面,却被烫地又吐了回去·舌头痛得要命却又没有办法,只能像狗一样张着嘴哈气,泪眼婆娑间却觉得手背一凉,桌子另一边推过来了一杯冰水。
何愿赶快端起来喝了一口,痛感这才缓解了许多,他抬头向叶新铎看去本来想要道谢,却看到他面色略带担忧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满是专注和温柔·何愿第一次读懂了这种眼神,那是他那天在钟海雨眼睛里没有看到的情绪,浓重而热烈,比刚刚端上来的拉面还要滚烫。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愿又一次慌了,他低下头去望着那只冰块漂浮的杯子,像是看着自己在茫茫大海中无谓起伏的心脏··“新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他每说出一个字都觉得自己的声音陌生无比,“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我——”·“我二十七岁了,何总。”
叶新铎打断了他吞吞吐吐的话··何愿被他一句话噎得接不下去,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意识到叶新铎也年近而立,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叶新铎是当年那个刚刚研究生毕业的毛头小子。
“但是你何必这样呢,”何愿有些急了,语气和用词都失了斟酌,“像你这样的人不是很多吗,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偏偏要执着我呢”·叶新铎豁然站了起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没有任何隐藏的受伤神色,然后就在何愿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他就转身将面馆门口的布帘大力掀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风雨中。
·——tbc·第17章 第十七章  梦魇·17·温风至病好之后也没有再提回美国的事情,他和陆邱桥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当年局势还不明朗的时候,那段时间朦胧的暧昧在每一次对视和对话中发酵,而如今温风至看着陆邱桥的脸,却觉得有一种万千尘埃终于落定的坦然。
就这样他又在陆邱桥的公寓里住了几天,便跟陆邱桥提出自己要在外面找一个能长时间落脚的地方,陆邱桥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把手里还在剖膛的整鸡放下,猛地转头往温风至的方向看去。
温风至没有料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便解释说自己只是看他这里来来往往很多工作上的人,悦意的员工有一半见过自己,如果碰到了会不好解释,况且他还刚刚跟何意分手,如果这些话被何愿听到,又会给陆邱桥带来麻烦。
陆邱桥听他这么说表情才缓和了许多,但是嘴上却不妥协,让温风至安心住着,工作的事情他会自己解决··但温风至的态度要更坚决许多,除了悦意之外他自己还有许多顾虑,只是现在还不好跟陆邱桥说明,只能不得已摆出年长的气势说自己就算留下也希望能有新的生活,而不是作为其他人的附庸。
陆邱桥没有办法又怕自己逼迫太过温风至又要走,只能跟他去不到三公里外的某个住宅区租了一个比较小的高级单身公寓,然后帮他把行李箱还有搬了过去··这个时候温风至的画展已经结束,他那些大幅的画作悦意已经运回了美国,温风至自己留下了一些送给美院和悦意,表示歉意之余,还给廖长晞也寄了一副。
而陆邱桥在他打包快递的时候颇多不满,他对于廖长晞的敌意并不能因为自己占了上风而抹杀,就算温风至已经拒绝了与他共事,但并不代表以后就跟廖长晞完全断绝联系。
只不过他自己这几天完全没有工作导致连载都快要开天窗,除了心里恶毒几句之外也没有什么办法,整个周末都泡在工作室加班加点的追赶死线,甚至都没有再去温风至那边看过他。
温风至搬到装修非常简单的单身公寓之后又自己抽空去宜家买了许多能够自己DIY的软装,因为路远逛的时间又久,打车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深秋入夜的天气非常冷,让他不由得拉紧衣襟加快脚步。
他所住的楼层在14楼,电梯到达之后温风至抱着袋子就往外走,却被电梯门旁边的一大坨东西差点绊倒··因为这片住宅区都是新落成的,温风至这一层物业说过只有两个房间住了人,他还以为是谁把装修垃圾堆在了走廊里,然而低头一看却发现那根本是个靠坐在墙边的短发女孩儿。
温风至吓了一跳,赶快把手里满满当当的袋子放下,那女孩儿显然喝了不少酒,身上的味道很重,一双穿了黑色牛仔裤长得惊人的腿伸在外面,完全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你没事儿吧”温风至蹲下去看她,又觉得那张熏红的侧脸有些眼熟,便用手将她稍微抱起来一些,就着走廊的灯去看她··这一看他才发现那女孩儿竟然是前些日子见过的权臣,不过一周的时间她变了许多,那一天张扬开朗的样子已经完全没有踪影,原本根根直立一边露出灰色头皮的头发上也好像沾了一些雨水,略长的刘海耷拉在眼睛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权小姐”温风至完全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该如何处理,权臣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看上去根本没有任何神智,就把她丢在这里不管是肯定不行的,但是带着权臣去自己家里好像也比较奇怪。
温风至考虑了几分钟,想着要不要先去联系一下廖长晞,但是掏出手机来又觉得权臣这样的状态想必不太希望被别人看到,再加上温风至也并不很想见廖长晞,那个电话就还是没有打出去。
温风至先把自己买的东西放回公寓里,然后又走回去抱权臣,权臣个子虽然很高但是着实很瘦,温风至觉得自己根本就抱起来一把骨头,这种重量和触感让他想起了当年怀抱自己生母时候的感觉,那个女人弥留之际也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只是一头乌发如瀑,反而显得人更加单薄。
温风至把权臣放在沙发上自己又下楼去买了药,但是权臣实在是完全不省人事所以喂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喂下去,于是只能放弃,转而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旁边··这一夜还漫长得很,温风至既然已经把权臣带回来也不能放着她不管,于是便拿着平板电脑坐在地毯上准备守着她,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陆邱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自己交了稿正在回公寓的路上,问温风至有没有睡觉。
温风至犹豫地看了看一脸不舒服的权臣,他知道陆邱桥的言外之意是想要到他这里来,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让他来好像又有些奇怪··但是他的犹豫让陆邱桥的情绪显而易见地落了下去,在说话的语气都低沉了许多,温风至心里一软,便又说让他直接到自己这里来。
陆邱桥的动作很快,过了十几分钟温风至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一看正是脸色有些疲惫的陆邱桥,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门一打开陆邱桥看到温风至便像是脊椎被抽走了一样瘫在对方肩膀上,他身上带着秋夜的寒气和熬了许多大夜的汗酸味,让温风至下意识避了一下。
然而陆邱桥却没有精力去考虑那么多,他像是重病吸氧一样在温风至的脖颈间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刚要说话却一抬眼就看到了躺在长沙发上盖着毯子的权臣,只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权臣的短发和马靴,因为身体被盖着所以看起来完全是个男人。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陆邱桥瞬间就僵硬了,抬起头来往房间里面看,温风至顺着他疑惑的目光回头也知道他心里开始猜忌,便很自然地说:“这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儿,很巧住在对面,我刚才回来看她好像喝醉了倒在门口,就把她带了回来。”
陆邱桥听到他说“女孩儿”,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又自己走过去确认了一下,权臣的打扮从来都夸张又中- xing -,虽然这么看上去还是像男的,但是转念想想温风至既然愿意让自己看到她,就说明没有什么问题。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温风至把门关上,在后面问他··“好啊·”陆邱桥受宠若惊地点头,他本来也只是带了夜宵过来想要看温风至一眼,一朝被蛇咬的他就算只是一下午没有联系温风至也害怕他会不会突然消失,所以总觉得亲眼见一下要安心的多,但是没想到温风至会有这样的提议,听起来完全是邀请留宿的另一种说法。
但是温风至其实没有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不喜欢陆邱桥身上有些浓烈的味道,也知道他这几天着实过得艰难,便想要他好好休息一下··陆邱桥听了他的话就脱了外套到浴室里去了,温风至给他拿了浴巾和拖鞋出来看他刚才放在鞋柜上的袋子,一个里面是芝士蛋糕,另一个是成盒的蛋黄酥,温风至一看到甜食心情又好了许多,便把蛋糕先打开切了两小块放在桌子上,然后去厨房冲了两杯奶茶。
但是他在客厅里等了很久都不见陆邱桥出来,最后不免有些担心,就推开浴室的门想要看看,然而雾气朦胧中陆邱桥仰着头躺在浴缸边缘长腿曲着只在水面露出两个肤色很深的膝盖,显然已经睡着了。
温风至心里一阵无奈,走过去摸了摸浴缸里的水,水温都已经冷了,显然陆邱桥早就睡着了很久,但他睡着的样子并不很安宁,像是在梦中也被什么可怕的事情折磨一样。
这样躺在这里不感冒就奇怪了,温风至伸出手去推他想让他醒来,然而魇住的人却没那么容易清醒,温风至只能狠下心去又揪耳朵又拍他的脸,才让陆邱桥猛然颤栗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却并不像是刚刚醒来那样茫然,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将眼神聚焦在了温风至的脸上,一双黑色的瞳仁深得惊心动魄,他凝视了温风至几秒钟,然后苍白的嘴唇翕合,吐出了一个无声的称谓来——·“学长……”·温风至僵死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块在狂风中欲碎的砂石,混淆了时间的陆邱桥将他也无情地拖入了当年的记忆里,他们如今虽然重逢,但是温风至却没有办法抱着他们能够真正回到七年前那短短三个月的自信,毕竟人非物是,他们都度过了太漫长的,没有彼此参与的日子。
但是陆邱桥迷蒙中下意识的称谓让他像是当年在象山树林里一样心悸不已,他酸痛的内心突然生出了许多憧憬和勇气,也许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么艰难,如今的他不再无助也并不穷困,陆邱桥也成熟成长,他的确该给自己和对方都足够的信心和机会。
于是他没有在意陆邱桥身上又是粘腻的泡沫又是冷水,直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陆邱桥的脖子,后者身体冰凉任由他抱着,低哑的嗓音喃喃了几个模糊的音节,温风至侧耳去听,似乎是“不要走”这几个字。
“不会,”他的心脏和眼睛都酸胀得难以忍受,更紧地收拢了双臂,“我不会再走了·”·“我爱你·”陆邱桥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仍然没有从梦魇中走出来,他低声告白,语气却又卑微到了极点,温风至越是这么听就越觉得痛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窝里不断有滚烫的液体滑落并聚集,他知道自己需要给这个等待太久痛苦太久的男人一点比言语更直接的承诺。
于是他将陆邱桥略放开了一些,跪在- shi -漉漉的地板上去捧他的脸,然后他向下亲吻了陆邱桥在水里泡了太久完全冰冷的嘴唇,即使不说现在就是当年他们也很少接吻,陆邱桥太腼腆而自己又不想主动,甚至还妄想着来日方长不需要急迫。
所以温风至关于陆邱桥的全部回忆都纯洁非常,但这并不代表他对陆邱桥没有欲望,他情窦初开便知道自己与常人有异,因为本身气质出众读书时也不缺伴侣,只是陆邱桥的出现让他突然觉得从前那些年上的男人全部索然无味,甚至在美国的这么多年间,他从来也只靠想象对方舒解欲望。
但是他忘记陆邱桥也同样隐忍了许多年,这个阔别的吻像是凿开堤坝的最后一击,温风至还没有想好如何做出下一步的动作,他就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按上来一只冰凉的手,然后微微张开的唇齿间挤进来一个柔软却又霸道的东西,他吃了一惊想要后退,却被另一只手整个拉进了浴缸里。
然后下一秒热水就兜头泼洒下来,炽热的蒸汽又重新填充了这个狭小的空间··——·权臣是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她喉咙干涩眼皮也像是跟眼球粘连在了一起,全身都酸痛难当。
她在原地躺了几分钟,虽然天花板看着眼熟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泼洒在她的脸上,让她一时间没有办法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你醒了”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这让她吃了一惊,转头往声音来处看去。
那是一张她没有见过的脸,那人的肤色有些深但是很英俊,年纪看起来并不很大但是身材非常壮硕,一头短发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不好意思,”权臣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被代驾从车子里搬出来,“……这里是”·“你昨天喝醉了倒在电梯门口,是温风至把你带回来的。”
那男人说着,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先喝一点水·”·权臣迟钝地把杯子接过来喝了两口才想起了温风至是谁,但是又不明白为什么温风至带自己回来却看不到他,反而是另一个陌生人在这里。
但那个人看上去却完全不平易近人,权臣也不想贸然去问他,只能尴尬地喝水,一整杯温水喝下去之后,她才觉得舒服了一些··那年轻男人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把杯子放下,才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饿了吗我正要煮饭。”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权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虽然感觉这样外型的男人问出这种话来确实反差很大,但是她的胃好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一样痉挛了一下,毕竟距离她上一次吃饭好像已经过去饿了快20个小时,于是她一半期待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反应之后那男人便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到厨房去了,然后权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碗碟碰撞的声音··权臣好奇极了,但是又不好开口去问,只能端详了一下这一间跟自己那边格局装修都完全相同只是摆设略有区别的房子,而另一边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
等待的时候权臣擅自去卫生间洗了洗脸,宿醉使得她一张脸苍白而浮肿,眼睛里也满是血丝,她透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最后愤恨地把整个脑袋都放到了冷水下面冲了两分钟。
等到她从卫生间里- shi -淋淋地走出来时,正巧温风至也打开了卧室的门,他脸上的神色有些疲惫,细软的棕色发丝垂下来挡着一半的眼睛,可能因为冷所以身上裹了一条珊瑚绒的毯子,一边打哈欠一边走了出来。
然后温风至看到了头发被完全打- shi -的权臣,他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权臣觉得他的神色有些羞赧,笑容也不太自然:“你醒啦”·权臣点了点头,就这样看到温风至非常居家又随意的样子让她有些意外,又想到自己昨天狼狈不堪的样子被他撞见,脸上的表情突然尴尬不已。
而温风至也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有顾虑只能面面相觑,气氛有些沉闷··“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好在厨房里的陆邱桥缓解了一下气氛,权臣看到温风至懒洋洋的神色突然活泼了许多,他快步穿过客厅往厨房去,一边很期待地问:“煮了什么”·权臣也隐约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她心里也生出许多期待来。
果然过了几分钟的时间温风至就端着一个很大的盘子出来了,权臣伸着脖子去看,里面是一只只码好的红烧大虾,然后温风至后面跟着穿了围裙的陆邱桥,他用烤箱手套捧着一个大碗,那里面是金色的鸡肉咖喱。
权臣看了看菜又看了看围在餐桌边的两个人,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介绍就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一方面由于她自己的确敏感,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气氛真的太过于显而易见。
虽然她很饿餐桌旁又很香,但是在那个瞬间她突然觉得整个口腔里都苦涩到了极点,像是整条舌头都变成了一截干瘪的黄莲··吃过饭之后那个年轻男人说自己工作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便急匆匆地换衣服走了,临走前还让温风至记得吃冰箱里的蛋糕,温风至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摆摆手让他开车小心。
权臣帮着温风至把餐桌收拾了之后又自告奋勇去洗碗,她虽然看上去完全是个叛逆的男孩儿,但是做家务好像比温风至还是略强一些,只是温风至作为主人也不好意思完全让权臣做苦力,便也挽了袖子在旁边帮忙。
两个人没话找话地聊了聊上次的丝绸生意,权臣对于温风至最终还是拒绝了廖长晞表示非常可惜,但是温风至又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了几句,而权臣也很聪明,她看得出廖长晞对于温风至有合作关系之外的觊觎,再加上今天见到陆邱桥,也大致猜到了温风至为什么不肯与廖长晞共事。
洗了碗之后温风至又听陆邱桥的话从冰箱里把昨天的芝士蛋糕拿出来切了两块,权臣没什么胃口但是又不好拒绝,端着盘子有意无意地戳来戳去,而温风至却显然是很想吃蛋糕的样子,他差不多把自己那一块吃完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权臣,忍不住开口问:“你出什么事儿了吗”·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此前也只见过一面而已,但温风至很喜欢这个张扬独特的女孩儿,他过去的几十年间对于女- xing -的认知都很模糊,也许是权臣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女- xing -,所以他反而对她有一种别样的亲近。
权臣犹豫了很久,她看上去并不是不想说实话而是斟酌语句不那么容易,就在温风至觉得尴尬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却听到她第一次用非常轻而无力的声音说:“我喜欢的人要结婚了。”
温风至虽然猜到是严重的事情,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意外,权臣看起来跟为情所困完全不搭调,她没有化妆的脸看起来比那天柔和了许多,其实抛去她刻意夸张的打扮和着装她看起来也只是个非常年轻的孩子,一张脸在这样近距离去看还显得稚嫩,温风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多愁善感又容易心软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瞬间却突然非常心疼眼前将这句话看似无所谓说出口的权臣。
但他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语句去劝慰她··“我是在英国认识她的,后来她要回国,我就跟着她回来了,”权臣似乎找到了一个能够倾诉的场合,她想着反正温风至说起来也是半个同类,再加上他看起来让人觉得容易信任,便把前因后果全部和盘托出,“但是她年纪比我略长一些,家世好地位也高,在国外的时候不觉得,回来之后才发现差距尤其大,大得让我无论如何努力都很难追上。”
“昨天傍晚我去找她,我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权臣略微顿了顿,又忽然苦笑,“她跟我说她没办法过我想要的那种生活,她的梦想是要去到更高的地方去,虽然这些话我都知道,虽然我也没有真的期待过什么结果,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她说完之后室内一片静谧,温风至看着她的脸,她这个时候看上去却没有那么稚嫩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成年人的冷静和矜持,她把手里的蛋糕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说:“我能抽根烟吗”·温风至点头同意,权臣摸出一根香烟来点燃,青色的雾气缓慢漂浮在空气里,好像是因为有些呛人,于是她反复眨了眨眼睛。
“我跟那个人曾经分开七年,”温风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给权臣听,但他就是突然想说些什么,于是指了指紧紧闭合的大门,“最近才重新遇到,我曾经觉得回到过去是最难的,但是现在才渐渐觉得经营未来更不容易,她想要的和你想要的真的没办法权衡吗,是不是有可能她也在等待一条能够走向你的路。”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话音落下温风至就看到权臣的神色更沉了一些,她把几乎没有抽的烟按灭在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里,然后猛地跳了起来:“温老师我得走了。”
温风至看着她风风火火地拿起外套离开,心里沉重的情绪却没有任何缓和,虽然陆邱桥说已经跟何意彻底分手,但一点风波都不起好像又不太可能,况且自己一时冲动决定在杭州久留,与蒋京倓共处一个城市的事实却永远是他心头高悬的□□,而他却看不到引线在哪里。
权臣的事情过了还没有几天,□□就隐约发出了倒数计时的声音,那一天是杭城的初雪,温风至带着画板准备去西湖边画断桥,然而刚刚下楼就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他下意识向那边看了一眼,却登时就愣住了。
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保镖围拢在车边,其中一个人打了一把巨大的伞,看到温风至之后,他弯下腰来轻轻敲了敲车子的窗户··温风至顿时感到非常不详,他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转身逃跑,然而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后也站了一名非常魁梧的黑衣保镖,他伸出一只胳膊将温风至的去路全部拦住,然后用眼神示意他上车说话。
温风至没有办法,车里是谁他不用猜就明白,只能说那个男人还算仁慈,给了他几天的时间做毫无意义的心理准备··雪下得更大了一些,温风至透过被打开的车门看到了端坐在黑暗中的蒋京倓,他一张苍白的脸跟记忆中没有太多差别,就好像漫长的时光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一样,而同时他的眼神比起当年更让温风至颤栗,他们彼此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蒋京倓伸出一只手来:“过来,风至。”
温风至感觉自己的背被推了一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顺从地坐进了车里··外面的气温很低然而车内却非常温暖,空气中夹杂着冷调的香水味,让人不至于昏昏欲睡。
·蒋京倓看了看自己身边穿着枣色高领毛衣的俊美青年,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然而他随即就将这种情绪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将右手放在了身边温风至僵冷的膝盖上:“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你,你去哪儿了”·温风至陡然颤栗,他感觉那只手像是恶魔的触角一样在自己的皮肤上攀爬,他全部鼓起的勇气都在这样的空间里灰飞烟灭。
“我在亚特兰大画画·”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但是蒋京倓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没有办法直起脊梁··“亚特兰大,”蒋京倓喃喃着重复了一次,然后他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酝酿或是压抑某种情绪,“不过好在还是回来了,我也算能给书言一个交待。”
温风至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他将脸转向蒋京倓的反方向,几乎忍不住胃里强烈的翻涌要呕吐出来:“她已经死了,你不需要给她什么交待·”·“但从法律角度来讲,我仍然是你的直系亲属。”
蒋京倓说,“我和书言没有离婚,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丧偶的身份·”·气氛一时间凝结,温风至也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对话有什么意义,十四年前他的生母莫名其妙突然说自己和一个有钱人结了婚,得到了一大笔钱以供他去念美院。
温书言年轻时就是名动一方的美人,但是老人家都说她命数不好,还没过门未婚夫就死了,温风至是他的遗腹子,从小他们的生活就总是很艰难,温书言本来就不是坚强的- xing -格,因为执着要生温风至也跟父母决裂,于是只能仅凭自己做小生意拉扯独子,不过好在她人长得美,小镇又是热门的旅游景点,生意总是不差,也算是勉强把温风至养大了,只是她年纪本来就比寻常人家的母亲要轻,又不懂得体贴孩子,温风至从小除了温饱也没有得到什么关爱,温书言甚至从来跟他好好说过几句话。
然而勉强过日子是一方面,要去学画画却不是一笔小钱,温风至懂事很早本来就准备放弃,但是温书言某一天看过他随手画的路边小猫之后却突然说不要担心她会有办法,在那一年的冬天温风至在自己家里见到了自己开着车来又提着许都东西的蒋京倓,蒋京倓在他和母亲那间镇子里的小院住了几天,除夕前夜他却离开了,再后来直到温风至拿着学费离开家,他都没有再见过蒋京倓。
后来他渐渐明白蒋京倓为什么逢年过节永远不出现,也从来没有带他和母亲去所谓的祖父祖母那边,那是因为他跟温书言的婚姻本来就不合法,他在三百公里之外的省城还有自己的家庭。
温风至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可能温书言意识不到,他能够看得出母亲在自己每一次回家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憔悴越来越神经质,而蒋京倓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低·那段时间温风至在准备考美院的研究生,本来压力就非常大,温书言又很暴躁总是不允许他回家,温风至不想跟她争吵便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学校,蒋京倓来看过他几次,带了一些昂贵的东西来,然而温风至本来就不太喜欢他,让他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多陪陪母亲,蒋京倓当时点头答应,但后来究竟有没有去就不知道了。
再后来温书言的病就严重了很多,在温风至被录取的第二天他接到老家邻居的电话,说他妈妈疯了,温风至连忙回家,却听闻温书言已经被蒋京倓送到了神经专科的医院,后来直到她病死,都没有从那间医院里出来。
她的病情恶化非常快,温风至只来得及去看过她两次,医生就说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温书言病死的那天温风至一直陪着她,摘了呼吸机之后她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清醒了片刻,但她比发病的时候还要歇斯底里,愤怒地盯着房间里的医护人员,要他们滚出去,而那些人也知道她不可能熬得过今晚,便接连离开了蒋京倓给她安排的高级单人病房,只留下了温风至一个人在她的病榻边。
那个时候的温书言已经完全不美了,她从内而外干瘪的像一截木头,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球凸在外面,一张脸像是鬼一样骇人,但她的力气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大,猛地伸出手来把温风至拉向自己,让温风至能够清晰地听到她在说什么:“快走,马上就走。”
她这么说着,嗓子里挤压出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温风至害怕极了想要躲避她,然而温书言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领,让他完全没有办法挣脱··“我存了一些钱足够你走的远远的,”温书言的声音又快又急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一样,“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温风至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然而下一秒温书言就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很厚然而非常破旧的大信封来,透过那些破烂的缝隙温风至看到那里面全部都是百元的人民币,而这个体积看上去,恐怕要有十万上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温书言能有这么多现金,就算是蒋京倓常常会给他们母子一些生活费也不会给现金,而温书言在神志不清住院的期间还能藏着这么多钱,温风至愕然之余,不由得对她所说的话产生了信任。
“为什么”他看着温书言把那个信封塞进自己的胸口,非常茫然地问··“他不是为了我,”然而这个时候温书言好像已经用尽了力气,她的每一个字都含混而低哑,中间夹杂了无数沉重的喘息,“我早该告诉你的……他想要的是、是你。”
温风至完全愣住了,他似乎听明白了又仿佛无法理解,温书言口中的那个“他”是谁毋庸置疑,但整个句子听上去又仿佛天方夜谭一般··“快走……被抓住就再也走不掉了,”温书言的眼神已经没有办法聚焦,温风至甚至没有办法确认她究竟在看谁又把自己当成了谁,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睛里滚落出无数的泪水来,她喃喃着,嘴唇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在烈日下翕合,“是我的错……求求你,求求你……”·温风至非常害怕,他一方面害怕温书言这样的行为,另一方面他更害怕她说的是真的,他短暂地回想了一下蒋京倓这么多年的确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于温书言的爱意,但他又的确非常关心他们的生活。
蒋京倓那样的人有必要用这么长时间去经营一个穷学生吗,温风至不得不怀疑这一点,但是温书言给他营造的气氛太可怖了,让他怀抱着那个像是□□一样的信封慌不择路。
温书言断气之后医护人员鱼贯回到了病房里处理遗体,温风至等在一边浑身都不断地发抖,遗体往太平间之前他去主治医生那里办了一些手续,随即他敏感地意识到总是有两个护工在跟着自己,而他们看上去又完全不像是普通人,眼神和身材都一眼看上去便让人胆寒,再加上温风至透过医生办公室的窗子已经看到了蒋京倓的车子停在门口,如果他真的对温书言哪怕残存一点感情,也没有道理不来见她最后一面。
·于是温风至几乎可以确认温书言不是疯了也没有说疯话,蒋京倓真实目的之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已经因为温书言的去世而被掀开,无依无靠的他像是刀下鱼肉,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个多年前就已经深埋在地底如今萌芽的恶果。
那一天凭着要去卫生间的借口温风至跳窗从医院逃脱然后回到了美院,他天真的认为自己是不是还能在远走高飞之前正经办一个退学手续,然而薛青河的挽留让他更加害怕,蒋京倓的势力范围他并不清楚,而他一旦封锁机场自己可能没有任何退路,于是他顾不得那么多只带着钱从美院离开,打车经过自己仅仅住了两个月的公寓时他几乎瞬间忍不住想要联系陆邱桥,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打去那个电话,他害怕自己哪怕是听到陆邱桥的一点点声音都会让自己的全部勇气摔碎在脚底,他只记得那个傍晚暴雨泼洒如同瀑布,最终遮挡了他向后张望的视线。
他不是不想依赖陆邱桥,只是他知道对于蒋京倓而言陆邱桥不过是脚下的蝼蚁,妄自把那个少年拉扯进这样肮脏的漩涡里不是一件应当的事情,他想着反正也是只这么短暂的相处,分开的情侣千千万万,几个月之后很多人连对方的脸都记不起来。
但他高估了陆邱桥,也完全高估了本以为心- xing -凉薄的自己··——tbc·第18章 第十八章 圣诞·18 圣诞·温风至从蒋京倓的车子上下来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蒋京倓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他抱着画板站在路边的时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当年温书言是不是太过猜疑,毕竟他们没有机会好好交流也没有时间去询问温书言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在恐惧中相信了温书言所说的那种可能,又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就按照她说的一走了之,如果蒋京倓真的用那么长的时间想要霸占自己的话,他会就这样隐忍七年·温风至想不明白了,他茫然地看了看不断落下雪花的天空,突然觉得心底有些后悔,他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在想当年留下的可能,或许蒋京倓没有那么可怕,他和陆邱桥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但一切可能都已经无济于事,唯一的缺陷是如此一来他可能真的一生都没有坦然告诉陆邱桥当年离开真相的勇气,毕竟很大程度上他有可能完全误解了自己的继父,不然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手腕,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自己从他的车子里离开。
“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这是他打开车门之前蒋京倓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和声音都非常诚恳,“毕竟你只剩我一个亲人·”·温风至无声地点头,他对于蒋京倓的“亲人”这个身份还是觉得如芒在背,当年他与温书言最初的婚姻并不合法,与名门原配离婚也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虽然现在这个“继父”的确是法律承认的没有问题,但他并不想轻易承认这一点,毕竟温书言临死时他都没有来见她最后一面。
温风至就这么在路边站了几分钟,天气真的太冷了,他所有画画的热情突然都消失殆尽,于是将画板重新背上然后拉紧衣襟,转身又往公寓走去··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自己下车之后蒋京倓脸上的全部温情都立刻消失不见,他默然凝视着车窗外像是树木一样颀长挺拔的青年,眼睛里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这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年轻女秘书向后扭头过来,那女孩已经不是他几天前带去家宴的那一位,而又更换了一个像是BDJ娃娃一样精致的短发女孩,她恭敬地伸出一只手来把蒋京倓的手机递给他,然后轻声说:“有您的电话。”
蒋京倓目不斜视地将那只电话接过来,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属于前几天他高价买来的一套绢画的画家,蒋京倓不屑地靠在座椅上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开车,然后在后座和前座之间的隔音板升上去之后才接通了电话。
“廖先生,”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却很温文,“没有想到您会亲自打电话给我·”·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豪车像是羽毛一样轻盈地滑过路面,车内没有任何声音。
“哪里哪里,您的画才是无价之宝·”蒋京倓说着,嘴唇抿起一个讥诮的笑容,“如果您有兴趣,下次可以到鄙宅来看看,我的藏品保证会让您眼前一亮。”
然后他彻底大笑起来,在黑暗中乍一听上去有些骇人:“当然,静候您的光临·”·——·圣诞节前一周,《极光森林》发行了第十七卷 的单行本,又一次引起了热卖,使得这个故事在时隔几个月之后又重新登上了纯爱漫画销售榜的顶峰,并且还刷新了自己第十五卷创下的记录,这样低谷之后再一次掀起的热潮让《极光森林》和陆邱桥的名字变成了一个业内的传奇,几家此前与悦意决裂的影视传媒公司不得不厚着脸皮来要求再度合作,而何愿的态度却很坚决,将他们一一婉拒了。
 ·然而作品的大卖并没有缓和悦意内部几个月来沉重的气氛,因为每个人都看得出老板近几日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而特助叶新铎的莫名消失也让他的这股低气压没有人能够阻挡,于是肆无忌惮地在整个公司里蔓延,哪怕到了圣诞节也没有任何缓和,节日的气氛都因而压抑了许多。
平安夜悦意给陆邱桥安排了《极光森林》第十七卷 的第一场签售,地点还是在此前签售过很多次的商圈里,因为没有叶新铎的帮助裴艾夕忙前忙后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去问总监叶新铎到底去哪儿了,总监的回答是他早就请了长假,说要回老家去照顾病重的祖母,裴艾夕从来没有听叶新铎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但是这样看来好在并不是辞职,她又稍微放心了一些。
 ·但是因为叶新铎请假而被影响的显然并不仅仅是她而已,加班的这几天她也几乎能看到何愿的办公室一直亮着灯,这么长时间始终不肯任用其他人做特助的何愿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而这几天她也见到了传闻中何总的未婚妻到悦意来给何愿送换洗的衣服,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御姐,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看上去总是不太有情侣的氛围,而何愿的脸上也看不到沉浸爱河的满足感。
只不过作为员工的裴艾夕没有什么立场去评论老板的私生活,她只能从旁猜测何愿心情奇差的原因还有一大部分的可能就是何意,何意与陆邱桥分手的事情好像在十几天前就被何愿知道了,不知道兄妹之间是如何谈论这件事的,总之在这之后裴艾夕再也没有见过以前常常会来公司的何意,再加上何愿几乎从此之后对于《极光森林》的态度变得非常微妙,裴艾夕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态度。
·但私人纠葛暂且不提,《极光森林》是悦意最有号召力最赚钱的项目没有人能反驳,何愿为了悦意也仍然要为这个故事付诸十二分的心血,他与何意不同,他没有半途而废的余地,当然半途而废也只是他这么认为的,毕竟从何意的嘴巴里他只听说了是妹妹单方面要求分手,虽然这个单方面听起来就不那么可信,但作为兄长的角度来看,他宁愿把妹妹托付给一个比陆邱桥更喜欢她迷恋她的人。
签售会当天像是以往一样聚集了很多粉丝,甚至看起来比以前的数量还要多上很多,开场前何愿去商场盯了一下流程,又去三楼确认喷绘海报的悬挂是不是符合标准,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当他穿过走廊到达栏杆旁的甜食店时,却看到了坐在最靠边缘位置上的温风至。
而温风至看起来却比他还要意外,他猛地站了起来甚至碰翻了手边的冰激凌球,何愿却从来不会想那么多,只觉得温风至脸上的尴尬和羞赧是因为自己撞见了他一个人点了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甜食,于是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签售会开始之后何愿确认活动没有什么问题就去了同商圈的书城处理其他的合作事项,等他全部安排妥当之后才返回去与裴艾夕他们汇合,然而两个小时的签售会刚刚已经结束,裴艾夕说陆老师已经走了,何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明白陆邱桥也在躲着自己,毕竟他与何意分手的时间还很短,在自己这个兄长面前感觉尴尬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因为第二天是圣诞节何愿就让裴艾夕他们几个忙了好几天的编辑早点回去明天放假一天,编辑们便道了谢之后欢天喜地地走了,何愿也觉得终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许,一边解领带一边自己也往地下停车场走,叶新铎离开秘书处之后他一直都自己开车奔波,的确要比平时累上许多,但是让其他人开车他也觉得总是那里觉得不太舒服,何愿一边想可能过了新年自己真的要重新招聘一个助理,又一边想或许他只要一个全职司机就够了。
这么胡思乱想了几分钟电梯终于到达了他所在的这一层,然而让他这一天第二次意外的是他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看到了里面面容非常憔悴的妹妹,因为忙碌他也的确有很久没见过何意了,只是两个人偶尔电话联系何意说自己在准备排练大戏所以跟其他演员一起住在了剧团安排的宿舍里,何愿因为担心她也旁敲侧击问过她的状况,但是何意总是说没有问题,还告诉哥哥自己最近看上了乐团的一个鼓手,何愿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再三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但如今看来何意所说的全部都是假的,没关系是假的,迷恋乐团鼓手也是假的,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完全没有从上一段恋情中走出来,反而走进了一个自怨自艾的死胡同中。
何愿担心急了连忙走上去抱她的肩膀,他完全猜到了何意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以前就听裴艾夕说过何意喜欢装扮成粉丝来参加陆邱桥的签售会,而她今天显然也想要这么做,她穿了很漂亮的毛衣裙和小巧的白色皮外套,长靴只遮到膝盖以下,这么冷的天气还露着完全光裸的雪白大腿,唯一没有变的是她标志- xing -的黑色短发,是跟《极光森林》中冷雨一模一样的发型。
何愿心如刀绞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要把妹妹骂醒却又狠不下心来,情伤有多难愈合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能够想象,那是除了自己努力之外药石无医的绝症··“哥……”何意一抬头看到何愿,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惶,她的骄傲和自尊都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更不允许她这个样子被知情的人看到,而这些人里面她最害怕的就是被何愿看到,她不希望何愿看到她这么狼狈无措的落魄模样,也不希望自己究竟是如何被陆邱桥狠心抛弃的事实被何愿知道。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回家·”何愿一张脸漆黑,他不说任何安慰的话也不职责妹妹这么做有多么可笑,他只是惊觉自己这段时间对于何意的关心太少,于是感到非常自责。
原本以为何愿会生气或者嘲笑她的何意听到他这么说,心脏反而一瞬间无比酸胀,这段时间她的确过的非常艰难,如果说《极光森林》十七卷发行前她还能躲藏在黑暗中暗自舔舐伤口,但大热漫画的话题度让她无处遁形,身边的女孩子们张口闭口都是那个故事的内容,她们甚至很多次地谈论起那个长相英俊又低调寡言的作者,这是最让她无法忍受的酷刑。
但这些痛苦却无法阻止她今天盛装来窥探这一场已经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签售会,她根本没有勇气像是以往那样走到他面前去,从前的每一次伪装都是她心底的虚荣在作祟,而现在她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被簇拥的身影,只觉得无数愤怒和怨恨在心底像是病毒一样蔓延。
何愿搂着何意的肩膀伸手去按电梯的按钮,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不需要何意解释什么,虽然他们略有一些年龄的差距但是血缘的牵系让他很容易感知到胞妹的情绪,那种痛苦让他哪怕想象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说何意本人。
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有些昏暗,何愿带着妹妹一路往自己的车子那边走去,然而当他经过某一个拐角却看到了一辆非常眼熟的车子,在意识到这辆车属于谁的瞬间他心里猛地一沉,然后将低着头的何意更搂紧了一些,想要避免任何妹妹会看到那辆车子或者车子主人的可能。
然而在完全走过去之前何愿回头向那几乎没有被任何灯光照亮的角落看去,恰巧附近又有谁启动车子闪起了大灯的灯光,于是何愿没有办法避免地看到了那辆车内坐在前排的两个人,也没有办法避免地看到了其中一个向另一个倾身过去的动作。
……·签售会结束前温风至便一个人到停车场去等陆邱桥,他们约定了圣诞要去太湖泡温泉,只是没想到陆邱桥出来的太急完全没有卸妆,温风至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青年,脸上一副要笑又觉得不合时宜的表情。
陆邱桥看到他的反应才想起来自己的样子,有些羞赧地抓了抓自己被定型水全部撸到额头后面的头发想要把它们恢复原样,又在驾驶座上转来转去地找有没有裴艾夕落在车上的卸妆- shi -巾,忙乱又尴尬的样子让温风至彻底笑了出来。
一见到他笑陆邱桥又觉得自己出丑也好像值当,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装出来的生气样子:“笑什么啊”·温风至抿了嘴摇头,然而一双眼睛还是弯弯的,又稍微向陆邱桥凑过来一点说:“没笑什么,这样也挺帅的。”
陆邱桥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真的在夸奖自己还是开玩笑,但这句话说出口确实让他有些飘飘然,心里也有什么沉睡的东西猛然翻了个身,他慌忙避开温风至的眼神趴在椅背上在后面张牙舞爪地翻找了一番,果然从满满当当的口袋里翻出来一包快要干掉的卸妆- shi -巾。
·温风至就在一旁抱着手臂看他左右手一起抓着- shi -巾想个猴子一样擦脸,虽然画的是淡妆但该用的东西也没少用,粉底侧影眉粉还有哑光的唇彩和低调的眼影,虽然这些东西涂在一个男人脸上总觉得娘,但是悦意找的化妆师的确水平很高,非但完全没有觉得不和谐,反而把本来底子就不错的陆邱桥更精致了轮廓加深了线条,难怪那些来签售的少女们喜欢的不得了。
“我帮你吧·”因为车里光线太暗就算有后视镜陆邱桥这个妆也卸地颇为费劲,于是温风至也伸手抽了一张- shi -巾,按着陆邱桥的右手帮他擦耳朵附近深色的侧影,但这样一来导致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而温风至专注的神色却让陆邱桥心猿意马,他们分明没有直接的接触他却觉得那张原本冰冷的- shi -巾好像一时间变得滚烫,而温风至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也是微冷的,让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像是火炉一般。
陆邱桥向下看着昏黑中温风至靠近自己肩膀的那张脸,他真的很美,七年前就是,但那个时候他还有生活拮据附加给他气质上的- yin -沉,但现在他自信又成熟,像是经过沉淀的名画和醇酒,因而愈发动人。
于是他想要吻他,这么近的距离并不需要费什么力气,气氛和时机好像也在助兴,于是他低头去凑温风至的嘴唇,然而这个短暂的动作还没有做完,他突然听到自己这一边的车窗发出了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陆邱桥骇然回头,正对上外面何愿一双狂怒的眸子,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企业家这么生气的样子,他的愤怒几乎形成了实体,然而更可怕的是站在他身后脸上惨白错愕又恐惧的何意。
“滚出来·”陆邱桥能够读懂他用唇语怒吼的句子,他又猛然抬起手往陆邱桥的车窗上挥舞了一下手臂,陆邱桥下意识遮挡自己和温风至的脸,才意识到他手里抓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陆邱桥,我数三下·”何愿的愤怒引起了许多好奇的群众围观,他们惊愕地围拢过来,陆邱桥甚至看到了有几个人在用手机拍摄视频,这个事实让他心里一阵悚然,于是立刻就推开了车门,然后他拔掉车钥匙下车将车子落锁,又一次把温风至反锁在了里面。
“了不起·”何愿看到他的动作也知道他在保护温风至,这一次就连猜疑都有了证据,原来他这么多年一直好奇的“冷雨”居然是个男的,“温风冷雨”,答案还真是简单得让他想要大笑出声。
何愿脸上交杂讥诮鄙夷和愤怒,扬手把球杆丢在地上,然后抡圆手臂给了陆邱桥颧骨上狠狠一拳,而陆邱桥眼睛都不眨地站在原地硬生生把这拳接了下来,而何愿显然并不解气,又抬腿在他腹部踹了一脚,虽然何愿看起来孱弱实际上力气却不小,他怒火中烧铆足了力气,陆邱桥的脸上立刻就红了一大片又后退了几步,背部磕在车身上发出一声巨响,才勉强站稳没有摔倒。
围观群众发出了一阵惊叫,而何意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事情可能会闹大,无论如何当红漫画家和自己的老板在公共场合争执都是一件会让人们遐想太多的事情,于是她猛地扑上去抱住何愿准备再一次抬起的手臂,低声说:“哥,真的算了。”
而何愿一双眼睛都是红的,他紧盯着陆邱桥喘了两口粗气才听出来何意话语背后的意思,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许多,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几乎都要哭出来的妹妹:“你他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意的眼睛里砸落出透明的泪水来,她摇了摇头却又说不出话来,于是何愿明白这就是没有否认的意思,他瞪大了眼睛眸子里几乎要滴出血来,出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说脏话:“何小意你他妈是不是脑残他这样你还护着他我就觉得你像只狗一样跟着他怎么会提分手,原来是被人卖了还在这舔指头数钱,”他又抬头往陆邱桥脸上看,伸出一根指头恨不得戳瞎对方的眼睛,“我何愿上辈子是不是掘过你们同- xing -恋的祖坟,好小子一个两个都合起伙来给我找不痛快,真几把好笑你要是根本就不喜欢女的你跟我妹这么多年你在这演精神分裂呢陆老师”·陆邱桥虽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话,但是看着何愿公共场合什么都说也觉得有些不妥,便想要跟何愿商量换个地方好好谈谈,他从前也没有意识到何愿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也算容易相处,但他少年时期便辍学拼闯,吃过的苦多见过的人也多,发起火来没有人能压得住,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迸。
“哥”而何意也觉得哥哥这样实在是有些过了,私下里他怎么骂自己和陆邱桥都没有问题,但毕竟还在公共场合,又是陆邱桥刚刚结束签售的商圈,能认出他们的不可能没有,她就算如今无所谓陆邱桥被人指摘,她也不得不考虑何愿和他们代表的悦意,“真的不要再说了。”
而此时此刻更焦急的还有完全下不了车的温风至,这辆车子隔音太好他完全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但每个人包括路人的表情和反应都表示何愿说的一定是什么惊骇的言论,他与陆邱桥复合原本就有些担忧算是半个公众人物的陆邱桥如果被发现- xing -向会不会引起风波,然而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又这么戏剧- xing -。
可能他温风至的运气就是这么差,每当他觉得一个难关终于过去,就会有更多更可怕的麻烦接踵而来··何愿骂过之后气也消了一些,不想再看陆邱桥一眼拉着妹妹就要走,而陆邱桥在他身后用恰巧他们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何总,《极光》从今天开始到全部完结,我不会再拿任何报酬。”
“陆邱桥你当自己有多值钱,”何愿脚步顿了顿,恶狠狠地说,“这事儿你给我免费画一辈子都偿还不了·”·说罢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把何意紧紧搂在怀里,走到停车位旁边把自己的车子解锁,让抱着肩膀流泪的妹妹先钻进车里。
然后他点了一支烟给裴艾夕打电话,拍着后备箱盖子暴跳如雷地说:“把陆邱桥那小子从今往后的所有签售会都给老子取消”·裴艾夕吓坏了莫名其妙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何愿却不愿意多废话,直接说《极光森林》永远都不要再安排需要作者出面的宣传活动,谁敢提案马上解雇。
然后还不等裴艾夕做出反应,就挂断了电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温泉是肯定泡不成了,圣诞节也再没有什么过的心思,陆邱桥带着温风至驱车回公寓的路上两个人分别望着路边五颜六色的装饰,彼此间都没有什么话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回去之后温风至换了鞋进门,却看到陆邱桥把提包放下又要出去,便下意识拉了他一下:“你去哪儿”·陆邱桥脸上还带着被何愿一拳打出来的红肿和卸得乱七八糟的肤色,蔫蔫地说:“我去修车。”
温风至这才想起来他的车窗刚才被何愿敲了两球棍,玻璃上裂了几道蛛网纹··“不急,先洗个脸上点药·”温风至抓着他的手腕往里面走,然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起身去拿了- shi -毛巾和酒精,陆邱桥瘫软着长手长脚窝在沙发上缓慢地揉自己的胃,何愿打他的那两下都没有留情面,用了十成十的力量,而他又为了让何愿解气完全没有躲闪,算是把全部伤害都挨满了。
“很疼吗”温风至回来就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眉头也皱的很紧,担忧地问了一句··陆邱桥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把毛巾接过来呲牙咧嘴地擦自己伤痕累累的脸,温风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伸出手来捏住了陆邱桥的下巴,陆邱桥吓了一跳动作也僵住了,就愣愣地看他非常专注地凑过来盯着自己的嘴巴。
“张开嘴我看看·”温风至说着拿了一支棉签往他嘴巴里探,陆邱桥顺从地抬着头张大嘴巴,温风至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就更加担忧,用棉签在他的口腔里划拉了两周,说,“里面好像也有伤口。”
陆邱桥知道自己被何愿打那一拳的时候牙齿碰到了黏膜,虽然不是很疼但是口腔里和牙龈一路都在流血,让他嘴巴里积蓄着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温风至看他的情况真的有些不太好,于是建议。
“小伤而已·”陆邱桥反对,他还不知道商场里的争执会被传成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如果自己再去医院被有心人看到,恐怕会更难处理,他现在也摸不清何愿会不会为这件事善后,更何况悦意只是个小文化公司恐怕也没有什么垄断新闻的能力,如果真的引起风波他可能还要躲藏一阵子,这么想象的话他原本就一阵阵剧痛的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温风至看他的表情并不轻松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对他的影响非常大,他虽然心里知道陆邱桥与何意分手这件事不会像陆邱桥告诉自己的那样容易,但是以这样的方式让何愿知道是他都没有想象过的可怕结果,本来何意帮自己办个人画展就算有恩,虽然将来未必会再联系但他对于那个暴雨天气亲自来接自己的企业家总是心存许多好感,然而那些好感在今晚已经全然消失,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再见到何愿的样子。
他辜负太多人,他们辜负了太多人,这条路虽然想来艰难,现实却比预计还要惨烈许多··“找机会我会再去跟他们道歉,你不要担心·”陆邱桥望着温风至的脸,他一个小时前轻松的笑意已经完全从脸上消失,他好像又恢复了前段时间他们还没有和好时候的样子,低糜又- yin -郁,低垂的眼帘里有许多沉重的,让陆邱桥看不懂的东西。
这种情绪让陆邱桥害怕,他记得温风至身边这样的气场,那是他对自己说他要回美国时候一模一样的情绪,他习惯隐瞒习惯不交流习惯自怨自艾,他总是自己做一个最坏的决定,并且在那之后就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再接受任何其他的信息。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陆邱桥彻底慌了,他甚至比刚才看到何愿的时候还要恐惧,于是他从沙发上滑下来半蹲半跪在地毯上,然后用两只手去握温风至放在膝盖上的手,他就这么仰视着对方的脸,他要让温风至无法逃避地看着自己:“这件事我会解决,不管是何意还是今天我与何愿冲突,还是其他的所有问题,我都会一一解决。”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他尽可能让自己的每个音节都非常可信:“这一次你要相信我,只要你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就永远会找到向你走去的路。”
温风至没有说话,陆邱桥的承诺不动人是假的,但他同时再一次觉得自己非常卑鄙和懦弱,他至今没有向对方坦白过当年远走高飞的原因,如今发生的全部事情又没有办法帮上什么忙,他总是这样带来麻烦造成误会引发痛苦,却又总是没有办法弥补和偿还。
就像这个时候他看着陆邱桥非常狼狈的面孔,他觉得无限幸运却又无限悲哀,那些饱胀酸痛的情绪最终蔓延出来,驱使他向下弯腰抱住了陆邱桥的脖子:“我那次说过不会走,”他声音很轻然而坚定,“那句话不是假话。”
陆邱桥错愕了瞬间,上一次他睡意朦胧那句话实际上听得并不分明,后来他回想起来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温风至现实中真正的承诺,而如今他非常清醒温风至也是,这句话也没有任何曲解的余地,他顿时眼眶酸热几乎要流下泪来,又感觉对方吞吐在自己耳侧的气息如此温热和真实,终于失而复得的实感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张开双臂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而窗外烟火升空,这城市美得不可思议··——·地下停车场发生的事情当天午夜就传到了宣乐,准备投资的公司老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这个老板还是钟经理的男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公关团队也很清楚。
然而外部要怎么压是一回事儿,自己人关起门来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于是大半夜何愿把妹妹在余杭安顿好,又自己开车去了钟海雨家··保姆给他开门的时候钟海雨正在客厅里看那段路人拍摄的视频,笔记本的音量不算很低,所以换鞋的何愿听到里面传来自己破口大骂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尴尬了许多。
但是走进去看钟海雨的表情却并不非常严肃,何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他居然觉得钟海雨好像还觉得这件事很有趣的样子,素颜的嘴角微微扬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钟海雨的素颜,虽然有很多传闻说她整容修改年龄,但是她这样素淡的样子也很好看,只是年龄的确是再好的保养品也只能勉强拖延,她看上去的确并不年轻,但美貌和风韵仍然非常出挑,再加上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比较随意,所以只穿了一条白色睡袍,真空的领口不算很高,坐在椅子上还露着一截大腿,触目的皮肤都是羊脂般雪白的,让何愿一时间不知道目光该落在哪里。
“——我何愿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你们同- xing -恋的祖坟好小子一个两个都合起伙来给我找不痛快”他走进客厅的时候钟海雨恰巧看到他骂陆邱桥的这一句,她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些,然后伸出手按了暂停。
钟海雨完全没有往何愿的方向看,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何愿见她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也不敢贸然说什么,自己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屁股才挨到垫子,就看到钟海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又倒回去听了一次刚才那句:“——我何愿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你们同- xing -恋的祖坟好小子一个两个都合起伙来给我找不痛快”·何愿坐如针毡,不知道钟海雨反复看这段视频到底是为了什么,然而胡思乱想间他突然记起曾经叶新铎告诉自己钟海雨是个少数- xing -别的拥护者,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国内,都参加过许多与之相关的活动。
这一下他更慌了,自己当时气急攻心根本没有斟酌过要说的话,他只是一方面气氛陆邱桥明明喜欢男人还跟何意纠缠不清,另一方面又没办法接受他的对象是温风至,这样一来好像正是因为自己舔着脸非要给温风至办画展才给两个人创造了复合的机会,由此一来变相葬送了何意的爱情,简直是贱到了骨头里。
再加上之前叶新铎跟自己告白的冲击,让他简直觉得自己这么短的时间里遇到这么多同- xing -恋好像突然穿越进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耽美小说一样··不过好在钟海雨很快就把笔记本盖上转头来望着自己,但她的神色比起刚才严肃了一些:“有关的视频各大平台都已经删除了,虽然新闻不会爆,但是小道消息我们不可能全部阻拦,你自己要做心理准备。”
何愿点了点头,钟海雨愿意做到这一步自己已经非常感激,因为实话来说悦意的死活对于宣乐来说不值一提,换言之如果不是自己和钟海雨的这层关系宣乐也不会帮他们处理这种完全搬不上台面的丑闻。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抱歉,钟海雨为他做的事情他仍旧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就算他们现在已经是名义上的男女关系,但彼此却都对对方有一层相敬如宾的面具,他很难把钟海雨真正当成像何意那样亲近的人,同时也觉得钟海雨也没有。
“我说的那些话,”他摸了摸脑后的头发,吞吞吐吐地解释,“都不是真心的,我当时真的生气——”·“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钟海雨却显然不想听他说这些,何愿感觉到她的态度更生硬了很多,便抬起头来看她,果然钟海雨的脸上微微带了愠色,而何愿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个时候要生气。
何愿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钟海雨也不开口,于是两人就突然被沉浸在一股令人尴尬的寂静中··这种气氛让何愿心里非常着急,他几乎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历更不知道女人生气之后要怎么缓解关系,更何况他完全不了解钟海雨,跟她相处的每一次经历都谈不上轻松。
我真的要跟她结婚吗·当初被选中的欣喜和终身大事得以解决的庆幸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开始害怕这件事,他开始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跟这么厉害的女人朝夕相处度过余生,她美是美的也很优秀,但自己如果真的选择她好像就要一辈子活在女尊男卑战战兢兢的世界里,这个认知让他瞬间胆寒,甚至一时间产生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然而还没有等他得出任何结论,钟海雨却突然向自己这一边靠近了一些,她上半身趴在他们之间的那一截沙发扶手上,因为太近何愿无法避免地能够看到她一览无余的领口,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脸立刻就红了只能又把视线向她脸上看去,而令他意外的是刚才还有些生气的钟海雨已经完全换了一副表情,她一双眼睛里的神色非常复杂,声音也带着犹豫。
“何愿,”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几不可闻地抛出一个她似乎真正疑惑的问题,“你爱我么”·——tbc·存稿发的差不多了后面可能跟长佩一样日更3k+这样·谢谢大家的评论评分~·第19章 第十九章 返乡 上·何愿犹豫了,他的犹豫完全不加以任何掩饰,但是原本应该生气的钟海雨却笑了,只是她的笑非常复杂,眼睛里也看不到任何愉悦的神色,因为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清楚,这种问题只要问出口,没有立即回答就等同于否认。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沉默太久的何愿突然惊醒,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钟海雨这么问之后脑子直接变成空白,但是比起沉默这句道歉好像更加不合时宜。
“没关系,”钟海雨仍然笑着,她素颜的时候表情比平时要生动许多,“你可以反悔·”·这一次何愿彻底慌了,他虽然不能确定自己爱眼前的女人但他知道自己喜欢她,钟海雨是一个不会让男人不喜欢她的女人,他找不出自己不选择钟海雨的理由,但他还是犹豫了,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他突然开始厌恶并且责备自己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但随即他意识到,钟海雨让他反悔的那句话语里,并没有任何遗憾。
何愿半跪半坐在地毯上,他甚至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滑落下来的,他向上仰视钟海雨的面孔,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真正想要反悔的实际上是钟海雨,她询问自己的意见正是因为她在寻找一个结束这场莫名婚约的理由,又或者是她没有结束它的勇气。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让他极度失落,再然后,他发现自己打心眼里觉得轻松··“我给你时间考虑,”见他为难的样子钟海雨也并不急躁,她又温柔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将何愿从地板上拉起来,“我们或许都需要一点时间把这件事好好想清楚。”
何愿点头答应,他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气氛不适合多嘴,于是便沉默着离开了··再之后何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自己名义上的女朋友,年末的文化公司很忙要做许多活动和年会,何愿也没有多少心思去真正考虑这件事,再加上他虽然跟陆邱桥大吵一架还动了手,但是涉及工作上的接触他又不能避免,所以各种事情都做的不是非常顺心,等到新年过去大部分工作都告一段落员工们也放了假准备回家过年的时候,何意说自己的剧团要去欧洲交流巡演,时间大概是三周,刚好几乎是整个正月都在外面。
何愿虽然心里别扭但是觉得何意毕竟也有事业,再加上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情,便没有反对··只是何意出发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九,基本上已经到了年关,何愿把妹妹送上剧团往机场去的大巴车,心里终于有了自己要第一次独自过年的实感。
更不巧的是那一天的杭州还下了一点小雪,这种天气似雪似雨,除了冷还有潮- shi -让人的心情也平白不快,何愿一边开车回公司一边向道路两旁望去,许多商铺都已经关了门,路上的车子也很少,虽然是过年但是城里一片萧索,只有一些红灯笼悬挂在路边,被风吹得到处摇摆。
·而悦意的员工们也早就都回家去了,办公室里还挂着新年的装饰但是一个人都没有,何愿想要自己泡杯咖啡却发现热水器早就已经关掉了,他又懒得再去开,就随便从茶水间的储物柜里拿了一罐可乐打开,雪天的可乐冷到了极点,他只是抓在手里没有喝就觉得冰凉彻骨,但是已经打开了又不好浪费,便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炸裂的气泡顺着食道翻涌,何愿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一阵颤栗,他把易拉罐放下翻了个身,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突然全部顺着可乐的气泡涌了上来·年纪小的时候他有父母,家里出事之后他还有何意,但他直到今天才清晰地意识到了非常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何意不可能永远陪伴他,她会结婚会有新的家庭,到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办呢·天色渐渐暗了,何愿茫然地坐在黑暗中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他感到了真实的恐惧和无措,他第一个念头是想要给钟海雨打电话,但是他又害怕真正联系到钟海雨之后的事情,在这样的晚上他并不想见她。
但他确实想见一个人,一个能给他安全感并且不会让他觉得拘束的人,一个能缓解他孤独感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压力的人··他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那个人的样子,何愿只犹豫了一秒钟,然后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然后向行政的办公室冲去。
……·那一天的凌晨一点,何愿抱着一个双肩包出现在了距离杭州一千七百多公里之外的某个北方的小城,他刚刚从行政人员的电脑里找到了叶新铎老家的地址,是这个城市更北边的某个村子,何愿已经在网上查过路线,去那里的话要从机场先做大巴到县城去,然后某一路长途公交会在那个村边停靠。
在何愿的概念里根本没有去过这么偏远闭塞的地方,但这种地方过年的时候总是要热闹许多,大巴车经过的公路到处都能听到或远或近的鞭炮声,灰黑的夜空也总是能够看到突然升起的红红绿绿的劣质烟花。
虽然天气是非常冷的,但是何愿的心里却好像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燃烧,他在飞机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简直太鲁莽太奇怪了,然而等到他下了飞机真正感受到与杭州完全不同的景象和氛围时,他的心简直要飞了起来,那是一种太久都没有感受过的情绪,轻松而愉悦,让他在这间又冷又臭的车厢里想要大喊大叫。
但很快他就喊不出来了,因为入夜之后的北方深冬真的是太冷了,何愿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根本对于这种严寒的概念,他即使穿了厚的运动鞋也还是觉得双脚冰凉,羽绒服和毛衣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快要结冰。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更凄惨的是他还估计错了时间,大巴车到达县城的时候才凌晨四点多,第一班长途公交车的发车时间要六点,何愿本以为县城里无论如何能找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但是他忘记了这一天过去就已经大年三十,小地方的人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一天的生意,更别说有什么24小时的便利店,于是他背着包走了两条街都没有找到任何仍然营业的商铺也没有遇到任何车子,最后只能找了一个路边的ATM苟且了两个小时。
何愿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最后上车的时候他已经在想看到叶新铎的第一眼他就要毒打他的头,就算是自己自作主张要来的他也要好好教训叶新铎,他简直不能理解这样的年代还有人住在没办法叫到出租车的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何愿从公交车上跳了下来,这时候还没有日出,天仍然是昏黑的,只是村子里的天空看起来非常高远,墨蓝的夜空里有无数闪烁的星星,何愿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星星,他呆呆地仰头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找叶新铎他们家的位置。
但是这又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事情,叶新铎留给公司的资料上只写了自己老家是XX村X组,组这个概念何愿又没有办法解读,于是只能漫无目的地顺着看起来像是路的雪地往前走,雪夜非常静谧,只能偶尔听到遥远而模糊的犬吠,道路两旁有许多两层或者三层的砖房,当然差一点的还有土坯房,何愿直直走了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尽头,他的面前出现了像是大海一样辽阔的雪原,微弱的月光洒落在积雪上,将天空都映成了火烧般的红色。
何愿又看的呆了,他在田埂上站了几分钟还拿出手机想要拍照,只是气温实在是太低了所以电量已经变成了零,他顿时有些慌了,还没找到叶新铎手机就没电关机,他等于一下子跟外界全部失去了联系。
于是何愿又转头往回走,这时候天已经开始渐渐亮了,好在村子里的人们起床都很早,何愿缩着肩膀刚刚穿过一条小路,就看到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婆婆从路的尽头走过来,何愿连忙上去问她知不知道叶新铎住在哪里,然而那个婆婆并不会说普通话,也好像听不懂何愿说的这个名字。
何愿顿时有些急了,但是急中生智又想到叶新铎说自己家里只剩一个祖母,便转而又问村子里是不是有一个姓叶的老人,这一次那个婆婆才像是听明白了他在问什么,用方言说叶家的男人早就死了,她守寡守了四十年。
何愿一听便明白她说的就是叶新铎的奶奶,一把拉住老人的手说自己就是要找她,想问问她住在哪里··村妇们总是热心,又看何愿长得白净很是讨喜,便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套三层的雪白砖房,还说叶孃孃福气好,有个长本事的孙子。·这么听来一定没什么错了,何愿喜出望外地给老婆婆道谢又拜了年,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跑去··……·而叶新铎哪里能想到何愿会来,他向公司请了长假一是因为奶奶身体确实不好,二是他的确不想眼睁睁看着何愿结婚,原本还想着在编辑部稍微保持距离也好,但是没想到何愿会说出“你为什么不去找和你一样的人”这种话,往好了说他这算是无知,往坏了说他根本就歧视自己。
比起他不喜欢自己,这份歧视让叶新铎没办法接受,于是只能做出最坏的决定——落荒而逃··他奶奶的身体早些年很硬朗,只是很早的时候就因病慢慢看不清东西,近几年算是完全瞎了,虽然她一个人生活还算能照顾自己,但是年纪毕竟大了,心肺功能都出现了一些问题,叶新铎前段时间听亲近的邻居大婶说奶奶在田里昏倒了几次,心里完全放心不下,就借着何愿的事情回家来带着奶奶去城里检查了一下。
检查结果不算很坏只是老人的身体确实多多少少都有问题,叶新铎陪着奶奶在医院里住着调养了一段时间,老人害怕他花太多钱又不想在医院里过年,便闹着非要回来,叶新铎没有办法又听大夫说确实问题不大,于是昨天才带着奶奶回了村子里。
·谁知道他第二天一早醒来走到院子里想要拿鸡蛋,就看到自己家一人多高的泥巴墙外面飘着何愿鬼一样惨白的脸,这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清晨的天光有些- yin -恻恻的,叶新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吓得心脏都要骤停,却看到那脸上的嘴巴微微张开,声音颤抖地对他说:“嗨。”
叶新铎向他那边走了几步,这才看清那真的是何愿,他连忙把门打开走出去往墙根下面看去,何愿正晃晃悠悠地从一摞砖头上跳下来,他显然冻得不轻脸色近看都是青的,整个人瑟缩着连脖子都伸不直,脸上还带着傻兮兮地笑,朝着叶新铎挥手。
叶新铎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个寒冬的早晨炸裂了,他猛地迎上去把何愿接住,然后拉开自己身上棉大衣的前襟将何愿抱在怀里,他冷的像是一块冰一样,脸颊苍白发青,耳朵和鼻尖都是通红的,人中上还流着亮晶晶的鼻涕,但是唯独那双眼睛仍然是玻璃珠一样纯然的黑色,这样近距离看去,诚实地映照着自己欣喜若狂的面孔。
他没有办法再责怪何愿了,即使他离开杭州的时候心里满怀着对他的怨愤,即使他在离开他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觉得何愿是个根本不值得他这么长时间爱慕的人,但是这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个清晨像是山峦间日出后的雾气一样消弭了,他看着何愿连牵扯一个笑容都非常困难的冻僵的脸,突然觉得什么都没关系了,钟海雨又算得了什么,何愿只要招招手,他就会二话不说地回到他身边。
但何愿现在显然连招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牙齿打颤双膝发软只能勉强倚靠着叶新铎,叶新铎也明白他现在的状况非常糟糕,便直接将他半拖半包着带进了屋子里,他一边走一边冲着里面用方言喊了一句什么,何愿侧耳去听却没听明白,下一秒门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苍老却还算有力的回答,何愿便意识到那是叶新铎的奶奶,他有些慌乱,到这里来原本就是冲动之举,他完全没有做好要见叶新铎家人的准备,但是反观叶新铎的表情却很坦然,他一只手搂着何愿一手把那个厚重的棉门帘掀开,然后直接把他拖了进去。
屋子里比起外面暖和了太多,房间很大铺了米色的瓷砖,装修也勉强只比毛坯房多刷了一层墙面,正中间是一个改良过的火炉在燃烧,一侧是巨大的窗户另一侧是铝合金的单扇门,屋子里的家具很少,只有靠墙的沙发和挂在墙壁上的彩电,还有几样看起来颇为格格不入的电器,显然都是叶新铎添置的。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愿被叶新铎按着在沙发上坐下,叶新铎直接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何愿虽然觉得不妥但是自己实在是太冷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叶新铎穿的是北方乡下能最有效御寒的那种实心棉大衣,虽然样子土气但是真的很暖和,再加上原本就有叶新铎的体温,何愿裹着大衣又把双手放在自己胳膊下面,这才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然后他才分出一点精力去观察叶新铎的样子,他这段时间看起来过得还不错,脸色比以前要好上很多,只是明显变得黑瘦,头发和胡子都长长了没有处理,看上去稍微有些陌生,穿着也和在城市里区别很大,往常干练的西裤换成了拖垮身材的棉裤,脚上踩着的也是灰色的手工棉鞋,唯独上身脱掉外套之后露出来里面的毛衣,还能看得出宽肩窄腰来。
何愿抱着自己看他从火炉上拿了茶壶往一个瓷杯子里倒水,冬日的阳光灿烂那些乳白的水蒸气在光线里氤氲,让他莫名看的有些痴了··“喝点水·”叶新铎把瓷杯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就转身到里面那间房间去了,何愿缓慢地喝了两口热水又觉得暖和了许多,刚刚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就看到叶新铎回来了。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扶着一个个子比他矮了许多的老人,那老人一头银发脊梁佝偻脚步也不太稳健,只是面色红润看上去还算健康,何愿一看便知道是叶新铎的奶奶,连忙走了几步先迎上去。
“这是我朋友,奶奶·专程来看看您·”叶新铎弯了弯腰说,何愿见老人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来,便了然地握了上去··老人开心极了,反手摩挲着何愿的手背,早就没有牙齿的干瘪嘴唇颤抖了几个来回,才用有些含混的普通话说:“好孩子,叶子对你还好吧”·何愿有些莫名地看着老人又看了看叶新铎:“啊”·这一声说出口他才发现叶新铎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奶奶会误解何愿的身份,或许是何愿一直以来养尊处优所以双手皮肤细腻才让乡下的老人以为他是个女孩,然而这样的误会他又不忍心去戳穿,于是望着何愿的眼神黯然了许多,无奈又像是卑微的乞求,何愿何等聪明也明白了老人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手心触摸到的皮肤粗糙又松弛莫名有些骇人,但这个瞬间失去了所有长辈太久的何愿的内心却突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要怕,”然而目盲的老人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听何愿不回答又说,“叶子人笨但是心好,他欺负你,就跟奶奶说·”·“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
何愿这么一听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解释的时机,只能尽可能将声音放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脸在这个时候变红,虽然他没有能够模糊- xing -别的自信但是这也已经是他能够努力的全部。
“好就好,好就好·”老人拍了拍何愿的手背,拉着他去沙发上坐下,何愿非常紧张只能挨着她正襟危坐,又听老人问了他的名字工作还有家里人,何愿都一一回答了,老人在听到他说父母早些年一起没了的时候苍老的脸上也顿时哀伤,像是也想起了什么一样缓慢地抹了抹眼角,何愿猜到叶新铎与祖母相依为命一定家里也遇到过灾难,于是出生安慰了几句,而叶新铎看得出来奶奶跟何愿这么聊了一会儿又确实有些累了,便将她又送回了一楼的卧室里。
——tbc·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存稿啦2333·不过剩下的也不长了·第20章 第十九章 返乡 下·安顿好老人之后叶新铎带着何愿到二楼去放东西,何愿其实来得仓促也根本没带什么行李,只穿了一套运动服带着随便塞了几件内衣的双肩包,他战战兢兢地跟着叶新铎到二楼去,才发现上面的空间比下面要小很多,一大半的地方都是露天的,墙根下摆着白菜和土豆,瓷砖上铺了许多晒干的辣椒和玉米,看得出来是在当作一个天然的冰柜使用。
大部分的地方都是露天的肯定没办法住人,何愿只能硬着头皮跟叶新铎往唯一的一间卧室里走,好在那个房间很大,角落里有一个小一些的炉子,中间是很大的一张双人床,窗下有书桌和沙发,墙边还有带着落地镜的衣柜,装修的风格要比下面好上很多,只是何愿左右看了两周,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叶新铎帮他把把背包放在沙发上便又出去了,何愿坐下准备换鞋才惊觉自己的双脚早就没了知觉,他呲牙咧嘴地脱了鞋子又把基本上全部都被积雪打- shi -的袜子也剥掉,这才看到自己的脚早就生出了一串冻疮,刚才不知道还不觉得疼,现在看到了顿时觉得钻心剜骨。
他探着身子从桌子上拿了两张抽纸准备自己先凑合处理一下,结果下一秒叶新铎就再一次推门进来了,同时嘴里还说着:“你早饭吃了吗”·而何愿双腿蜷缩想要把自己狼藉不堪的脚丫子藏起来,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叶新铎一眼就看到他的窘状,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走过来把何愿的手拨开,何愿还在嘻嘻哈哈尴尬地笑着想要缓解这个气氛,然而叶新铎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低头拉着他的脚踝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又转身走了。
何愿被他猛然一拉差点坐在地上,心里顿时有些生气,他搞成这副样子还不是为了来找他吗,虽然这件事追根究底是他自己突然发疯,但是叶新铎有什么脸黑生气的资格呢·何愿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着,也不知道叶新铎到哪儿去了半天都没有回来,他有想到刚才叶新铎问他有没有吃饭的问题,他的确是还没有吃早饭,不要说早饭,他连昨天晚上那顿都只是面前填了一点点难吃的飞机餐。
他越想越饿越饿就越气,气到后面感觉实在是委屈的要命,他真的是疯了大过年的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为什么不就在暖和的别墅里随便屯点好吃的看电视打游戏呢,总比到这里来还要看人脸色好。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叶新铎才回来了,他端着一只铜盆提着热水壶还有一个塑料袋,表情还是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直接把铜盆在何愿的脚边放下,然后给他往盆里兑热水,何愿低头看他才明白他要让自己泡脚,心里的怒气因而消散了一些。
热水倒好之后叶新铎伸手帮他试了一下温度,然后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往水里倒了一些棕黑的粉末,那无色的温水立刻变成了难看的棕黄色,本来准备伸腿的何愿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虽然明白那是为了自己好的药粉,但是又害怕有什么刺激- xing -会痛的成分,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而蹲在地上的叶新铎原本已经将手掌向上张开等着他,见他这样的动作好像也没有什么耐心,直接探了一下把何愿的脚腕抓在手里往铜盆里按,何愿一面挣扎一面准备惨叫,然而药水漫上来的触感柔和温热,让他原本张开嘴巴却又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又讪讪地闭上了。
然而比温水的触摸还要轻柔的是叶新铎的动作,他让何愿想起了父母还未过世之前家里的老保姆,那个阿嬷也有一双温柔宽厚的手掌,会在每一个入睡前的夜晚给他和何意洗脚,那些日子如今想来如此遥远,但是唯独那种充满爱意和温柔的触感让他无法忘怀。
何愿茫然地俯视着叶新铎的头顶,他很高自己好像很少从这个角度望着他,也不知道他的头顶有一对对称的漩涡··他发现自己了解对方的部分还是太少了,那么相对而言他对于自己的了解也必然没有多么透彻,但他仍然说喜欢自己,可这份喜欢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何愿仍然想不明白。
脚泡好之后叶新铎又帮他仔仔细细地擦干抹了一些药膏,然后让何愿暂时不要下地走动,之后他又下楼去给何愿拿了煎蛋和烤成金黄的红薯,又端了一碗小米稀饭和杂菜,何愿的确饿的急了,兴高采烈地吃了一顿从没吃过的早饭。
叶新铎帮他收拾了餐具之后说要去隔壁帮着炸年货,让何愿自己休息,何愿没有听过这么厉害的活动就想着跟他去看看,然而叶新铎脸上神色犹豫像是并不愿意带他去的样子,何愿心里微微失落了几分,又想着自己确实一夜没睡,便没有再强求。
于是叶新铎帮他把炉子烧热,便拿起自己的棉大衣出门去了··何愿像个残废一样用膝盖走路从沙发挪到了床上,然后脱了外套和裤子钻进被子里,这张床真的是有些太大了,他大致想象了一下以前听说过的北方乡下炕的概念便以为是这个东西,觉得新奇又有趣,在那床巨大的棉被里来回滚了两周,然而停下来脸冲着枕头的时候又觉得这只硬梆梆的枕头上面有非常浓烈的叶新铎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面孔涨红,而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Gay的反应。
他感觉自从自己到这里来就有很多东西变得非常奇怪,就好像这个村子有什么奇异的魔法一样,或许这就是那个表面看上去冷静自持的叶新铎的圈套,他把一切陷阱和诱饵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自己想个傻子一样往里面跳·可跳不跳最终还是自己的选择不是吗·何愿脑子里简直一团糟,他觉得叶新铎除了最初见到那一面的时候后面的反应都着实有些冷淡,但是还不到几个小时好像这么下定论还不太好,可何愿就是觉得不舒服,他就是觉得叶新铎对于自己来看他的反应太冷淡也太平静,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这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反应吗·何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出发点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他又是埋怨又是不甘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虽然乡下的被褥都没有自己的公寓里轻软,但是这一觉他睡的颇为踏实,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快要下午一点了,何愿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叶新铎家,直接把午饭时间睡过去是一件有些不礼貌的事情,于是他连忙爬起来准备穿上衣服和鞋子下楼,然而却发现沙发上自己原本乱扔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脚的毛衣和棉裤,还有一双深绿色的棉鞋。
看着那些衣服何愿的脸都僵硬了,他这么多年虽然说不上挥金如土也勉强算是锦衣玉食,虽然不是一个对外型有那么多要求的人但是至少对于穿着还是会挑的,哪里穿过这种乡下手缝的棉衣,但是外面气温很低又是真的,何愿在好看和挨冻之间犹豫了五分钟,还是决定先活下来比较好,毕竟今天凌晨那一趟的确让他心有余悸,如果不穿这些可能真的会在这个小村子里活活冻死。
于是何愿就非常勉强地把笨重的棉裤和毛衣都套在了身上,更可怕的这显然是叶新铎的衣服,他们两个的体格稍微有些差距,裤子和毛衣都松松垮垮地让原本就长了一张圆脸的何愿整个人在穿衣镜里面看起来差不多有两百多斤,何愿心里生气却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想着先把今天挨过去,实在不行晚一点再去县城里买件羽绒服什么的。
然而当他下楼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人,客厅里的火炉好像也熄灭了屋子里非常冷,何愿在前院后院转了两周都没看到叶新铎或者是奶奶,只能找了个小马扎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因为天气暖和了一些所以前院养的鸡和三只橘猫都跑了出来,在院子里互相追闹了一会儿就围着何愿晒太阳,何愿除了去动物园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活的动物也觉得新奇,就随便揪了一根野草逗那只最小的猫。
·叶新铎搬着年货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何愿穿的像一只球一样缩在门边的台阶上,奶奶的那些鸡和猫都围着他转,他好像也并不害怕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叶新铎不忍心出声就那么看着他,何愿的肤色原本就非常白,在这样冬日纯然的阳光下简直莹然生光,这个画面跟他记忆中某个珍藏多年的场景再一次重合,让叶新铎心里一阵滚烫,然而滚烫过后却又觉得彻骨冰凉。
毕竟何愿自己找到这个村子来,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回忆起当年事情的蛛丝马迹,他显然已经忘了,或许说他根本就从来不曾记得··叶新铎抱着箱子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何愿就抬头看到了他,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招了招手说:“你回来啦”·这句话叶新铎的脸上微微蒸红,随即何愿也意识到了这样的场景这句话说起来好像两个人的身份都容易遭到误解,于是他连忙左顾右盼地寻找能够转移的话题,最后他看到了叶新铎臂弯里的纸箱,便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他这是什么。
叶新铎蹲下把箱子码在墙根下,然后打开第一只给何愿看里面的东西,何愿探头往里面看去,那里面居然是整整齐齐摞起来的金色的小麻花··“哇·”比起眼睛他的鼻子更早地闻到了芝麻和面粉被炸透之后很香的味道,便忍不住感概了一声,叶新铎的手上还带着粗线的白手套,他把手套脱掉给何愿拿了一根递过来:“很好吃的,尝尝看。”
何愿这个时候也觉得好像有点饿,便接过来咬了一口,刚刚炸好的小麻花又酥又脆,味道很淡但是非常香,何愿蹲在地上很快就吃完一根,又把手指伸出去让橘猫舔。
整理其他箱子的叶新铎看了他一眼,起身从厨房拿了一个白瓷盘子从箱子里甜的咸的还有炸好的豆沙油糕和白糖年糕全都给何愿拿了几样,然后让他自己抱着盘子吃··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愿开心极了也完全把叶新铎冷淡啊什么的原谅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是一盘子炸货已经吃了七七八八,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着头看又给他端了一碗鱼汤的叶新铎:“奶奶呢”·“她去隔壁聊天了。”
叶新铎平静地说,然后把何愿吃了半天的盘子拿在手里,将那些何愿剩下的年糕非常自然地往嘴里放,何愿看他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又从院子角落里拖了一把斧头去砍柴,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电线杆一样颀长,这一整个上午他显然做了许多重活,领口的毛衣上有汗渍,这么冷的天气袖口仍然挽到了臂肘,肌肉鼓胀他整个人散发着非常年轻的热气,像是一个火炉一样在源源不断地蒸腾。
脑力劳动的叶新铎和体力劳动的他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人了,何愿有些愣神地看着他,虽然作为助理的叶新铎已经非常话少,但是他做农活的时候好像话更少了许多,他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个从来像是精密机器一样包裹在西装里的身体是如此有力,他挥舞斧子的双手青筋暴起肌肉贲张,那种纯然男- xing -的美感让何愿有些瞠目结舌。
于是他也没有发现自己端着一直没有喝的鱼汤早就被三只橘猫探过来舔掉了大半,最胖的那只还很敏捷地用肉垫拨了拨汤里的鱼尾,然后亮出爪子来将大半条鱼都捞走了。
“喂”砍柴的叶新铎听到何愿喊了一声,他顺势往那一边看去,就看到何愿一只手端着鱼汤另一只手提着自己过长的裤子追赶着三只疯狂跑路的橘猫,为首的那只嘴巴里叼着显然是鱼汤里的那尾鱼肉,四肢触地像是三条金色的闪电一样攀上围墙跳到外面去了,只剩下一脸无奈的何愿站在墙的这一边,嘴里念念叨叨了几句,然后抬着胳膊把那只基本上已经不剩什么的鱼汤端端正正放在墙头,显然是准备好人做到底的架势。
叶新铎看他这样心里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把手里的斧子放下然后准备去给何愿再盛一碗,何愿看到他往厨房走也知道他的意思,伸出手来拉了他的胳膊一下说:“不用了,我很饱了。”
叶新铎于是了然,也不再强求,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劈柴的时候又看了看有些打不起精神的何愿:“是不是很无聊我的电脑放在楼上,不过这里没有无线网络,只能看看电影。”
何愿想了想看电影还不如就在这里坐着发呆,于是摆了摆手又在原本的那个小马扎上坐下,指了指叶新铎刚才在砍的木柴:“你做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叶新铎沉默了几秒钟,也觉得两个人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反而是最好的,除夕这一天他最不想的就是与何愿吵架,但是想来他们说什么话题都容易点燃怒火,所以不交流是最安全的,何愿能够在这个小院里坐坐对于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没有什么立场去计较更多。
那天下午何愿就晒着太阳一边补钙一边看叶新铎忙碌,他砍了柴收拾了鸡窝把晒干的辣椒全部穿起来挂好,还贴了对联和年画,何愿想要帮他也被他拦着,于是就完全像个废人一样瘫着只看,于是“能干的”叶新铎在他的心里又有了新的高度,看起来比能够天衣无缝地处理工作更加厉害。
天色渐黑的时候叶新铎穿上衣服说要去隔壁接奶奶,何愿见没有太阳好晒也准备回屋子里去,而叶新铎的表情却不知为何非常犹豫,他将门帘掀开一半的手又再一次垂下来,然后望着何愿说:“何总,我有件事拜托你。”
何愿自从到这里来别说尊成了就连一句称呼都没听叶新铎说过,他突然又叫自己何总让他心脏猛地往下坠了几寸,非常茫然地问:“啊”·“我回来之后为了让奶奶安心撒谎说自己在杭州有女朋友,”叶新铎语速很快像是以此来缓解尴尬,但他的表情仍然非常不自然,“你突然到这里来显然让她误解了你就是那个人——”·何愿惊呆了,他根本没想过自己只是想找个地方过年居然会碰到这种小说一样的巧合。
“我不想让她失望,”叶新铎的声音略低了一些,何愿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说没有再一次刺伤他是假的,但是事已至此他必须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感激不尽,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马上送你到县城的酒店里去。”
叶新铎说的这句话并不是威胁何愿明白,但是他就是非常不舒服,就好像叶新铎在变相地赶自己走一样,难道他要去住那种破烂潮- shi -的乡下酒店吗,他何愿二十九岁的大年夜就只能像是什么在逃人员还是流浪汉一样窝藏在那种连身份证都不需要的地方·但是他如果选择不走呢,年夜饭肯定是要和叶新铎还有他奶奶一起吃的,那个老人说不定早就十里八乡地炫耀了孙子的城里媳妇,但他根本就是个男的算什么媳妇,老人家是瞎了可邻居们不瞎,明天要是还拖着他去拜年怎么办,他难道还要扮女装不成何愿自认脸皮再厚也演不了这一出啊。
·而叶新铎也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他又向何愿走了几步,用非常笃定的神色和语气说:“只要你留下,其他的事情我会解决·”·何愿太熟悉他这样的神色了,这就是完完全全叶新铎的专属表情,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我办得到,你不要担心”,也许是太久没有看到这个表情让他一时间恍惚,又或者是这个村子莫名的魔法又再一次生效,何愿点了点头。
于是叶新铎在这一整天之间第一次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向外走去,然而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何愿似乎看到他的耳廓在昏暗的灯光下突然变红了··——tbc·写到这里就很想追加一个白软软何总被乡下助理艹哭的剧情..·第21章 第二十章 秘密 上·20 秘密·春节期间温风至和陆邱桥都留在了杭州,除夕那天温风至一早开着陆邱桥的车子去探望了薛青河,而陆邱桥说是要去拜访一个老编辑也起床之后就出了门,只说是中午就会回来,让温风至在公寓里等着,他回来之后一起做年夜饭。
于是温风至从薛青河家里出来之后便去了还在营业的超级市场买了很多食材,大包小包的全部塞进了车子里··大城市里的年味不算很浓,但是多少年来第一次可以与“家人”一起度过除夕的喜悦还是让他非常开心,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而温风至抱着购物袋提着水果和饮料走出电梯的时候,却看到住在自己对面的权臣站在家门口,她穿着板正的西装还系着领带头发全部都梳在背后,而她对面是一个非常高挑的女人,穿着套裙踩着高跟鞋,寒冬腊月仍然露着只穿了薄丝袜的小腿。
温风至有些愕然地望着她们,这时候那个陌生女人听到了电梯的声音回过头来,那是个气场完全将权臣和温风至都压倒的美人,妆容精致而神色冰冷,看上去比权臣确实年纪要大上一点,温风至脑海里立刻就想到了权臣那天说起的那个要结婚的人,于是他不受控制地将眼神往她抱着手臂的手指上看去,然而只看到一双保养得当的纤纤玉手涂了正红的指甲油,指节上却空无一物。
权臣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温风至在场,她难得素颜甚至把眉骨钉也摘掉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语气弱弱地唤了一声:“温老师·”·温风至撞见朋友吵架的样子也觉得尴尬,略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过年好啊”就准备溜之大吉,然而那个陌生女人却显然并不在意他能够听到自己与权臣的争执,在温风至堪堪转身还没掏出钥匙的时候就说:“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直接去宣乐报道了吗”·“我就是不想去,”原本神色畏缩的权臣声音也拔高了一些,“我就算找不到工作也不去宣乐”·“愚蠢”那女人显然也是气急,高跟鞋在地板上顿了一下,“你说找工作找了几个月除夕还去面试,这面的是哪门子试,权臣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非要跟自己过不去”·温风至不敢再听赶快开门往公寓里躲,然而隔着大门还是能听到她们在外面说什么“在英国的时候你就这个样子”“我什么样子跟你有关系吗”还有权臣最后怒吼的“你滚去结你的婚吧- cao -什么闲心”。
这一下他完全可以确定那个女人不是权臣的姐姐或是家人,她的的确确就是权臣之前所说的那个喜欢了很久然而近期就要结婚的角色,温风至心里因而有些担忧,但是外面又没了什么动静,他左右等了几分钟却只听到权臣把门猛然闭合的声音。
温风至走到厨房的窗边往下面看去,果然看到那女人步履缓慢地从他们这栋公寓里走出去,然后在小区门口站了一分钟,期间回头向温风至的方向看了一眼,吓得他猛然一缩脖子,再探头出去看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虽然并不了解权臣与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前情旧怨,但是从她的话语和除夕夜还来看权臣的行为能看得出权臣在她心里并不是没有重量和地位的,只是这种友达以上却永远被排除在共度余生选择之外的关系或许正是令权臣非常痛苦的症结所在,温风至能够理解,所以也更加为之感到悲哀。
从厨房出来温风至就听到权臣那一边再一次开了门,他不假多想也走到玄关推开门想去跟权臣说几句话·权臣依旧是刚才穿着西装的样子,她看起来洗了洗脸所以额前的头发被微微打- shi -,正站在电梯旁边等着电梯到达,一转脸又看到温风至,表情顿时尴尬了许多。
“你去哪儿”温风至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的状况不好,于是有些担心地问··“我去面试·”权臣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走近了看眼睛下面还有许多- yin -影。
“面试”温风至不太明白权臣为什么除夕这一天要去面试,他心里生出了与刚才那个女人一样的疑惑,“今天面什么试”·“我要找工作呀,”权臣回答的模棱两可,“只不过没有那么容易就是了。”
温风至心里担忧想要多问几句,然而电梯已经到了,权臣也不是很想与他多做解释,只摆了摆手简短地道了个别然后就走进电梯里去了·这一下温风至完全不明白她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就算是自己退出了廖长晞的布艺生意也不代表权臣需要另寻饭碗啊,而且看权臣这样的状况确实太不正常。
本着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的心态,温风至回到公寓之后就给廖长晞打了一个电话,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对方的电话似乎已经关机··既然是过年也可能是因为不想被打扰所以关了手机,温风至觉得可以理解,便先把这件事放下,准备明天或者再晚一些联系廖长晞试试看。
放下手机之后温风至把刚才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还小心机地把自己喜欢吃的先摆在了外面,只是等到十一点多他感觉有点饿了陆邱桥还没有回来,于是温风至坐不住了走到窗边往外面的大路看,然而空荡荡的路上根本一辆车子都没有。
十二点的时候陆邱桥打了电话过来,慌里慌张地说自己被哥哥逮到了直接按着带回了家里,让温风至中午先自己吃饭,他晚上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回来··温风至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办法,嘴上说自己没有关系。
然而比起陆邱桥说自己没有办法按时回来,他言语中透露的“哥哥”和“家”更让温风至慌乱,他们当年的相爱和分别都万分仓促,如今的重逢和和好也都非常突然,所以直至今日他们都没有交换过任何关于彼此之间家庭的信息,只是温风至能够感觉得到陆邱桥的出身是一个非常圆满的平凡家庭,虽然他从来没有提及自己的父母和其他家人,但从他的言行举止和三观- xing -格来看,他的父母必定与自己是不同的。
·想到这里温风至的心情又下沉了一些,如果让他坦诚关于温书言和蒋京倓的全部过去他自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果他希望与陆邱桥能够经营一个还算完满的未来的话这个故事一定是他需要讲给陆邱桥的必经之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信息都需要等价交换,如果他想要了解陆邱桥的家人和过去,他就必须要向对方坦诚自己的这一部分。
因为陆邱桥不在温风至也懒得自己吃饭,就随便打开一包饼干一边看电视一边勉强填了肚子,吃饱了之后又觉得困倦,就回卧室去睡了一觉,这一觉他浑浑噩噩睡了很久,中途乱七八糟梦到了许多人,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外面打开的电视已经播到了春晚倒计时的节目。
温风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和未接来电··而梦魇带来的惊惧似乎还没有散去,黑暗中他额头冒出冷汗心跳也快得不正常,这样的情绪下他对于“陆邱桥仍然没有回来”的认知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绝望感,于是他手指颤抖着给陆邱桥播去一个电话,然而他与廖长晞一样,关闭了手机。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温风至在床上呆坐了很久,他突然时隔七年感受到了与当年陆邱桥感觉到的一模一样的无助和恐慌,或许这就是他刻意而为的惩罚他并不想用这样坏的角度去揣摩陆邱桥的做法,但他就是不可理喻的委屈和愤怒,就算你是今晚都要与父母哥哥度过,又为什么要关闭手机呢·他完全能够理解陆家的每一个人的做法,毕竟除夕夜的关键词是团圆,希望儿女们都在身边是最为正常不过的想法,但自怨自艾的沼泽如此深不见底,温风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想如果是何意或许陆邱桥可以光明正大的带回去也不需要关机,又想着如果是何意那么长时间或许早就见过陆邱桥的父母了不是吗。
脑子里一片混乱胃里也火烧火燎地疼,他一整天就吃了一包饼干早就饿得没什么知觉,但是从来没有委屈过口舌之欲的温风至就是放着满冰箱的食材一点都不想动,他还在想着或许陆邱桥已经准备离开了,或许他是想陪家人再看几个节目,又或许他要等着父母睡着也不说不定。
然而就是这些无数个或许让他一等再等,甚至等到整个春晚都直播完毕,窗外的灯光都接连暗淡下去,公寓外面也没有响起脚步声,他也仍然没有打通陆邱桥的电话,更没有接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他知道陆邱桥只是陪伴家人度过了除夕然后可能又因为某种无法拒绝的原因留在了家里过夜,但他就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那样的话陆邱桥怎么可能连给自己发一条信息的机会都找不到呢·于是到最后窗外纯黑的天空已经在慢慢变亮,深冬的清晨传来了鸟儿清脆的啼鸣,温风至僵硬着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几个小时都没有动弹的姿势,他确实又冷又饿,但是又好像提不起走回卧室或者走进厨房的力气,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他突然觉得好难,他们争吵了那么久错失了那么久最后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然而太多阻碍仍然在等着他们,或者说在等着他温风至自己,他这样的年纪和心境真的能承受再一次失去或者失败吗,他一丁点自信都没有。
如果说陆邱桥害怕他突然消失情有可原,但比起陆邱桥实际上更加患得患失的实际上是自己,他在国外躲避了那么多年躲避的除了蒋京倓还有自己的真心,那颗真心像是深海里的游鱼,海面上垂下了诱人的饵食,他远远地望着徘徊着不敢过去,他饿得发疯却也怕的非常,因为他清楚将那枚饵食吞吃入腹的结果,他会被逮捕会被捉到岸上去,他将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安全却黑暗的海底。
但他最后还是向那枚隐藏在诱人饵食之后的铁钩吞进了喉咙,他没有任何办法拒绝自己最本能的渴求,一生折磨还不如赌个将来··——大不了你就将我开膛破肚吧。
他这么想着,面无表情地向窗外灰色的天空望去··……·陆邱桥真正回来的时候都快要到大年初一的中午,温风至早就等得又睡了一觉,他迷迷糊糊听到客厅旁边的卫生间里有抽水马桶的声音,于是猛地惊坐起来往卧室外面走。
一出门他就听到陆邱桥呕吐的声音,温风至以为他喝了很多酒连忙打开卫生间的门去看他,然而卫生间的空气里除了呕吐物的酸臭夹杂一种很奇异的冷香之外却并没有酒气,但陆邱桥的状况显然很不好,他斜侧坐在地板上靠着抽水马桶的水箱,头发完全被打- shi -一张肤色原本有些深的面孔脸色是一种非常难看的青色,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泛白,他像是莫名受了一整夜的折磨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板上,眼睑下面有浓烈的- yin -影。
温风至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陆邱桥回家过年会把自己过成这副样子,他对陆邱桥的家庭一无所知也对他昨天经历了什么一无所知,但知觉和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让他愈发加重了昨天的猜疑,陆邱桥身上的秘密或许并不比自己要少,他或许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邱桥”温风至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他在这样的境况下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然后陆邱桥睁开了眼睛,他一双瞳孔仍然是纯然的黑色,只是里面的神色相比较一天之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已经有了许多改变,温风至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他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瞬间神色里有着难言的悲哀和怜悯。
“对不起·”他的声音粗嘎沙哑几不可闻,这时候温风至才注意到他全身的穿着都极其严整,除了被自己拉散的领带和仍在洗脸池旁边的黑色正装外套之外,他穿得像是去参加了一场葬礼。
“你去哪儿了”温风至问他,他不想怀疑陆邱桥但是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没有办法相信他昨天晚上是在父母和哥哥那里度过的··“我回了我爸妈那里。”
陆邱桥艰难地说,然后他按了一下抽水按钮自己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温风至望着他,但他整个人都是垮塌的,肩膀下垂脊梁弯曲,向外走的脚步也非常拖沓··“陆邱桥,”温风至见他含糊其辞又不肯正眼看自己,心中的猜忌不由得扩大,声音也冷下去许多,“你不要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陆邱桥却头也不回,他伸出右手在自己耳边摆动了几下然后走出了卫生间,但是温风至却恍惚听到了他模糊不清的后半句话,“……在你骗我之前。”
温风至等他等了一天一夜原本就有些生气,他好不容易回来态度又莫名其妙使得温风至一时间心里愤怒夹杂着恐惧使得“理智”这个词似乎变成了笑话,于是他追着陆邱桥到卧室里去,却看到他丝毫不作任何掩饰地站在地板上将衣服全部脱光然后爬到了温风至的床上,他那副疲惫至极的样子一看就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根本就说明了他昨天在自己父母那里的话完全就是谎言。
·然而更让温风至怒火中烧的是他事到如今甚至连一点点想要掩饰这一切的努力都不做,他把一切蹩脚的把戏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好像故意要看温风至发现自己被欺瞒然后失态的样子一样。
温风至在某个瞬间很想把他拉起来好好询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夜过去这个人会变的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但是他又不想真的与之争吵,温风至的自尊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情,但他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不能再放任这些秘密存在,大不了他就自己先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他不想再隐瞒也不想再被隐瞒了,那种感觉令人无限绝望··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之后温风至把陆邱桥扔了满地的衣服都捡起来然后从卧室里退了出去,他所做的一切动作都非常轻柔,像是惧怕碰碎什么一样。
而他不知道的是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陆邱桥根本一丝睡意都没有,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温风至会发怒的准备,毕竟他知道自己那个学长生- xing -虽然冷淡但是脾气却并不小,然而暴风雨并未来临而是悄然离去的错愕让他无法招架,他只能听着那个人悉悉索索地把地板上的衣服全部捡起来然后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闭合了门扉,于是室内归为一片寂静。
陆邱桥在昏暗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将饱含着温风至味道的杯子猛然拉过头顶,无法抑制地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声音··——tbc·作者有话要说:·两对CP都有秘密·第22章 第二十章 秘密 下·——·何愿是被热醒的,他梦到自己在被三只母熊簇拥着,其中一只还用整个身体压着他,问他为什么还不发年终奖金。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叶新铎老家的卧室里,深灰色的水泥天花板上只有一枚简单的圆形吊灯,外面炽烈的阳光正从窗子外面透进来·何愿左右翻了翻身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可怕的梦,因为乡下的棉被都是实心棉,不比城市里的羽绒被轻软,盖在身上颇有重量,而叶新铎怕他从南方来没办法适应北方冬夜的温度,所以给他身上活生生压了三床被子,他现在觉得浑身酸疼,连腿都抬不起来。
何愿心里有些无奈,想个高位截瘫一样勉强抬了抬脖子往床脚看去,叶新铎显然比他醒的要早一些,正背对着他在穿鞋··听到身后的动静叶新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仍然是他独有的- xing -冷淡表情:“醒了”·何愿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毕竟江南常年- shi -润,他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那种环境,而北方的冬天太过于干燥,他呆了一天就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难以适应。
“可以再睡一会儿,楼下有早饭你起来自己热一点吃·”叶新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手脚麻利地把何愿旁边的自己用过的被子和枕头收拾整齐,何愿听他这么说有点头疼,让他用这种纯人力的火炉热早饭吃等于让他饿着,于是他也摇了摇头跟着叶新铎起了床。
早饭是昨天年夜饭剩下的饺子煮了汤,何愿真的爱死了这种每一个都满满当当的手工饺子,于是就着汤又吃了许多个,这么冷的天气吃得汗都冒了出来··吃过饭之后叶新铎又穿了外套要出去,何愿瘫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问他要去哪儿,叶新铎正从木门后面拿了一把镰刀,听到何愿的问话犹豫了两秒钟,然后低声说要去看自己的父母,何愿一听猛地清醒过来,又看着叶新铎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可怜,便自告奋勇说要不要陪他一起去。
叶新铎的神色顿时有些复杂,考虑了几分钟,就在何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么久有些慌了的时候,他突然说那好吧··于是吃了很多早饭很想要消食的何愿就把昨天那件很重的棉大衣套在身上,跟着叶新铎出了门,然而出门之前叶新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条鲜红的围巾出来,给何愿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脖子上。
何愿觉得这样的确暖和,便也没有拒绝··这个时候时间还很早,不过许多村民已经出了门互相拜年,许多人认识叶新铎但是大部分都没见过何愿,叶新铎虽然长的好看而何愿又是完全不同于他浓眉大眼的那种白净长相,他们两个穿过小路并排往田埂上走,路过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而何愿却觉得自己穿得像个傻子又被人盯着看特别窘迫,下意识往叶新铎身后躲,而叶新铎却特别大方地见到谁都打招呼,还有关系亲近一些的问他何愿是谁,他就用方言回答说是自己的女朋友。
何愿听不懂也不觉得奇怪,哪里想得到老实的助理实际上早就想好了对策,奶奶在整个村子都宣扬了自己女朋友大老远来跟她老人家过年,大家肯定会好奇,而何愿虽然肤色很白五官也都小巧完全是娃娃脸,但总归是个男人很难模糊- xing -别,不过叶新铎拿一条围巾整个把他下班张脸挡住之后看上去就莫名有了些雌雄莫辨的味道,大红的围巾让他肤白胜雪,又只露出了半截鼻子和漆黑透亮的眼睛,看上去完全可以说是个是个年纪不大身材高挑的女孩子。
就这样两个人并肩穿过整个村子,在身后留下无数“叶家小孙的媳妇很得劲”的传言,然后一路往冬日里光秃秃的麦田里走去··何愿只在前一天的凌晨向这边惊鸿一瞥,然而白日里看上去这里的景致又完全不同了,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一望无际的灰黄农田像是干涸的大海一般,田埂上有无数光秃秃的杨树颀长而笔直地向着湛蓝的天空伸展,而远处无数层叠的山峦像是水墨画中的那样在云层中温柔起伏,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根本没有看过这样蔚为壮观的山脉,何愿从来都只见过山青水绿的风景,而这小村庄中苍凉而雄伟的景致让他长大了嘴巴。
叶新铎却对于这样的景象太过于熟悉了,他快步顺着田埂往山脚下走,走了几步才发觉何愿没有跟上,回头看他一脸痴呆的样子有些好笑,便开口说:“这边的景色要数秋天最好,你看过《白鹿原》吗”·何愿这才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他回望叶新铎,然后点了点头。
“秋天这里的麦海,就是那个样子的·”叶新铎走回来拉他的手,田埂上还有一些未化的积雪,所以走上去有些- shi -滑,何愿呆呆地听他说着,忘记了去挣脱那只手。
“很美,下次你可以来看看·”当两人又再次往前走的时候,叶新铎又补充了一句·何愿下意识“嗯”了一声,然而答应之后才从气氛中品咂出有些暧昧的味道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叶新铎,而后者也正看着他,他背后的天空碧蓝高远,使得那双眼睛此时此刻看上去有一种浓烈的情愫。
·“有、有空的话……”何愿被他的眼神抓摄,有些慌乱地补救了一句,然而不知为何他话一出口又有些心虚,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而叶新铎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将何愿的手腕紧紧攥着,然后转身向着山脚下那条蜿蜒绵长的道路大步走去··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只是那些完全靠人们上山下山踩出来的路根本算不上是路,完全就只是没有植被的泥地而已,何愿哪里经受过这样的考验,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斜斜根本没办法跟上轻车熟路的叶新铎,最后叶新铎没有办法,只能往上面走两步就回过头来拉他,这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爬到了一个半山腰比较平缓的地方。
何愿的汗都已经流下来了,他发愁地看了看仍然高耸在眼前的山体,然而叶新铎却并没有接着往上爬,而是转身朝着旁边的玉米地里走去,一人多高暗黄色的玉米秆非常密集,很快就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挡起来,何愿害怕自己被一个人丢在这里,于是也顾不得自己气喘不匀的样子,又赶快跟着他往前走。
虽然之前看叶新铎带着他进山他就猜到了叶家父母十有八九是土葬在了山里,但作为一个城市里长大的人他还的确没有真正见过早就被淘汰的土坟,他原以为要走到山顶,但没想到穿过那一片玉米地,就看到了倚靠在两棵杨树下并列的坟包。
这两个青石砖砌的坟包显然是近几年又翻修过的样子,做工很新也精致,前面两块石板上刻了名字和忌辰,还有椭圆的黑白照片··比叶新铎晚一些走过来的何愿这么一看连粗气都不敢再喘,扶着膝盖整张脸都憋红,而叶新铎却显然并不很在意的样子,他用镰刀先把周围的野草割掉又清扫了石砖上的灰尘,然后手脚麻利地四处捡了一些枯枝和玉米秆,在坟包前的空地上架了一堆,掏出打火机点燃了。
何愿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他,火堆的热气使得眼前的景象扭曲,他不知道在这样的境况下能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叶新铎的脸他也并不觉得非常悲伤,他想起自己每年带着何意去公墓探望父母的时候,他也很难在妹妹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强烈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反观自己也是一样的,失去至亲的彻骨之痛已经蔓延了太多年,生活迫使他们必须要往前看向前走,悲哀强大绝望更甚,但它们总能被时间冲淡和击垮。
想到这里何愿的心里也生出一些好奇来,他与何意失去父母的时候自己已经接近成年所以靠着变卖父亲的公司和房产生活上实际并没有吃许多苦,但叶新铎呢他原本出身就看得出贫寒,与祖母相依为命可见活的并不宽裕。
何愿这么想着又朝火堆那边走了几步,他望了望石板上的时间又看了看那两张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所以模糊不清的照片··叶新铎的父母看的出来都完完全全是普通人,母亲算得上娟秀父亲则是标准的庄稼汉,两个人去世的时间前后只差一个月,年份是距今十五年之前,何愿默默计算了一下,十五年前叶新铎也不过十一岁十二岁的样子,他的心脏微微下沉,脸上露出了悲哀的神色。
而一直蹲在火堆旁的叶新铎突然站起来走到了何愿旁边,他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这么说,何愿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没有底气的声音:“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何愿茫然地抬头看他,叶新铎的这句话他听懂了但又好像完全没办法理解,他应该记得他么但是这个记得又该从何说起·“你曾经到这里来过的,你忘了吗。”
叶新铎也望着他,他的表情非常真诚而专注,那双黑色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令人无端心悸,“十五年前,我们见过的·”·何愿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和记忆都出现了可怕的错乱,叶新铎的声音令人信服但是他却根本无法调度当年任何细枝末节的记忆,十五年前是自己在读中学三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父母还都健在,父亲经营出版社而母亲在做电台的播音员,他有任何契机会到这么遥远的山村里来吗·叶新铎眼睛里的神色黯淡了一些,但他显然并不准备放弃:“那一年我父亲在镇子里的工厂做工,因为- cao -作不当被机器绞断了双腿,送去医院之后工厂主拒不负责也不肯承担手术费用,最后我父亲因为脏器衰竭死在了ICU里,从那之后我母亲在法院和监察机构四处奔走状告工厂主,然而他们背后的势力太大,我母亲非但没有讨得任何说法和赔偿,还在某一天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太过于惨烈的回忆让他嘴唇微微颤抖,“第二天凌晨镇子里的公安局打来电话让村长带着我奶奶去认尸,说我母亲前一晚跳河自尽,但可笑的是我后来从她的背包里找到了一本买给我的参考书,再说她那样的人,如果不是被人扔进河里,怎么会自己往下跳。”
“新铎……”何愿没办法听下去了,他拉了一下叶新铎的衣袖··“不,这些都没关系了·”叶新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他眼睛向山下朦胧在晨曦里的村庄望去,“我母亲死后的第三个月,我奶奶从村子里学校的校长手里拿到了一大笔钱,那是足以偿还所以医院的债务包括我父母丧葬费用之后还绰绰有余的巨款,我和奶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就装在校长的旧皮包里,连着那个皮包给了我们。”
他突然自嘲一样笑了笑,“我整整三天没有睡觉,确切的说是不敢合眼,我怕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原本已经做好了辍学去城里作童工的打算,然而一夜之间我可以继续念书甚至念中学,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把我砸的眼冒金星,我根本没办法相信这是真的。
后来老校长告诉我这笔钱是一个大老板在听说了我们家的事情之后资助给我的,他说他会负责直到我大学毕业的全部学费——”·“……那是我爸,”何愿声音颤抖,叶新铎的描述太详细也太触目惊心,使得他终于迟钝地唤起了一些父亲死后就一直刻意被自己尘封的记忆,“对吗”·“是的。”
叶新铎点头··“我记起来了,”何愿看着他有些激切却又压抑着情绪的脸,可能是山风太冷了让他哪怕站在火堆旁边还是觉得脸颊针扎一般地刺痛,“那年我爸说他资助了一个全省第一的贫困生,入冬的时候还带着衣物来探望过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
叶新铎缓慢地说,他的眼睛里突然滑落出透明的泪水来,他永远不能忘记在失去父母之后的那个冬天,他跟年迈的奶奶在村头的公路边见到了那个恩人和他的妻子,还有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大红色围巾像是画报里一样精致白皙的少年,他在大雪里笑着的样子让十二岁的叶新铎完全看呆了,他很想去跟那个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说句话,但是他又太过于自卑甚至连伸出自己那双粗糙红肿皮肤皲裂的手的勇气都没有。
·年下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何愿第一次看到叶新铎如此时般的样子,他把自己全部自尊和坚强铸成的铠甲砸碎了把那里面隐藏多年柔软的地方给自己看,这份柔软不令他震慑是假的不令他动容也是假的,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新铎会任劳任怨地陪伴自己,而一直以来想不明白的关于“他为什么喜欢自己”的问题好像也得到了答案,他看着叶新铎在自己面前突然流泪的样子,像是无数冰凉的匕首从四面八方捅进了心脏。
“我该早点想起来的·”他说着抬起手去帮叶新铎擦脸上的泪水,树枝燃烧的灰烬在风中像是雪花一样四处飘荡,“还有我父亲死后我没有继续他的善举,也是我的过错。”
“你的遭遇我也都知道,”叶新铎摇了摇头,他抓着何愿抬起来的那只手,声音非常诚恳,“我考上省内重点高中之后给何先生写了信,回信的是他的秘书,说何先生出了意外,他的出版社也很快就要卖掉了,高中三年我一边在省城打工念书一边打听你的消息,后来我听说你在杭州另起炉灶,我就一心考到了那里。”
何愿有些愕然地望着他:“你只是见了我一面啊·”·“我起初只想报恩,”叶新铎将脸颊贴在何愿冰凉的手背上,“学校给了我很多机会但是我都拒绝了,我一心要加入悦意,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但是没想到我毕业那年你刚好在招助理,我本以为这是个偿还恩情最好的途径,但这些年过去,与你朝夕相处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真心·我爱上了恩人的儿子,我像个疯子,又像个笑话。”
深山里的冬日没有变,穿着羽绒服和红色围巾的少年也在眼前,他觊觎了这么多年的美梦好像成真了一样,但他知道一切都没有那么容易,他向何愿坦承自己就是他父亲当年资助的学生,也完完全全是一场豪赌,何愿突然来找自己让他心里蠢蠢欲动的那部分愈发膨胀,让他没有办法不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所以他要说实话,他要把当年的事情完完全全地讲给他,能不能打动他感染他另外再说,重点是他要让何愿明白,不是他入职悦意的这短短几年,而是从十五年前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只围在他旋转了。
叶新铎的手心宽厚而滚烫,不知是太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让何愿没有办法从他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他这段时间只是知道叶新铎喜欢自己,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爱”这个字,这个字眼听来就让人觉得沉重,然而不可否认它也如此炙热,何愿觉得自己被迷惑了,还是这个村子又一次施展了魔法,他在钟海雨询问这个字的时候只觉得恐慌和错愕,却在叶新铎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如此悸动,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欢呼,就好像他此行就只是为了听到他说这句告白,就好像他千里迢迢来见他一面,就只是确认他并没有放弃自己一般。
——tbc·第23章 第二十一章 反悔 上·21 反悔·从山上下来一路上何愿都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他原本极度缺乏锻炼上山就已经要了半条命,更别说还要再下去。
而上山的时候叶新铎还能拉他一把,下山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半扶半抱着他一步步往下挪,最后终于挪到马上就能踏上平地的地方,何愿心里只想着赶快走完这段坑坑洼洼的山路,便没有控制自己的速度猛地往下冲了两步。
原本侧着身子的叶新铎看他大头向下就一个猛子往山下扎,吓得赶快拉了他一把却没有拉稳,完全没有野外经验的何愿哪里知道看着近的路实际上还颇有一点距离,他冲了一步心里就暗叫不好,果然后面止不住自身的重力加速度,双脚凌乱地踉跄了几步,就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但是这段路看着只剩一点点垂直高度不容小觑,何愿跪下去也没能让自己止住往下落的趋势,穿着太笨重臂力又不足,于是整个人像是个横着的豆油桶一样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叶新铎吓坏了赶快去追他,毕竟这一路又是石头又是树枝何愿那副养尊处优的身板万一磕碰一下都是大问题,但是他跑着也没何愿滚着快,眼看根本追不上,叶新铎也只能闭着眼睛往前跃了一下去抓他。
何愿摔倒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完了完了,都怪他一时兴起大过年的非要到这个破地方来,会不会变Gay还是其次,这一下说不定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他心里害怕也不敢睁眼睛,就四肢扑腾着盲目挣扎,但没想到挣扎了没两下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被向后拽了一下,这一拽不要紧差点把他的脖子勒断,但是好在这样相反的力道稍微制止了他继续往前滚的趋势,他明显感觉到四处磕碰的外力减缓了许多,然后肩膀下面猛地垫过来一个不算柔软但很厚实的东西。
何愿猛地睁开眼睛,颠倒的天空和四向张开的狰狞树杈之间是叶新铎急切的脸,他紧紧地将自己整个揽在怀里,帮他阻挡了所有的撞击和震动··然后一切停止了,天空不知何时又落下许多雪花来,何愿趴在叶新铎的身上,他望着那双漆黑如同夜空的眼睛,洁白的雪花掉落在他的脸上和发丝间。
他能感觉对方的双手还揽在自己身后,其中一只手还攥着自己脖子上围巾的末端··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叶新铎和钟海雨带给自己的所有感觉里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了,钟海雨诚然强大,但她从未让何愿感觉到此时此刻叶新铎带给他的这种感觉,那是一种平静和安定,一种令人想要交付全部甚至余生的安全感。
何愿知道自己该爬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下的时间被奇异地静止和拉长,他没有动而叶新铎也没有,这么尴尬的氛围实际上没有什么需要品味和沉溺的必要,但他们就是不约而同地不忍心破坏它,就只是沉默的望着彼此灰扑扑脏兮兮连头发都乱七八糟插着草梗的脸,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愿才觉得腿疼想要动一下,而叶新铎却显然以为他要爬起来,于是他的表情微微一动,双手用力将何愿猛地拉向自己··——然后他吻到了那一双因为干燥而开裂的嘴唇。
上一次在办公室他只是勉强碰了一下根本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到就被兜头打了,而这一次是他叶新铎的主场他可以不计后果地为所欲为一下,于是他完全无视何愿挣扎的动作,再说就何愿的力气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他抱着何愿整个身体翻转然后按着他细细品味那其间的滋味,何愿完全拗不过他只能自己咬着牙抵抗,但叶新铎完全不在意地又是吸吮又是□□让他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结果一张嘴正中下怀,他还没来得及发声就感觉一条并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像是蛇一样滑进了自己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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