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岛屿 by 大洒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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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岛屿 by 大洒酱油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文案:·鹿屿是为救家人而出生·在家里面活得像个影子一样,找不到人生的意义·生活于他而言只有无尽的灰色·忍耐,再忍耐··罗星棋的人生充满阳光,亲情,友情将他包围,两个人相遇了。
罗星棋要给鹿屿的人生里填点颜色··罗星棋:Rex·身高187·生日在大年初一·单眼皮,凤眼,卧蚕·不笑匪气·笑起来痞气,爱笑。
痞·爱憎分明·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实际很精明·知道自己要什么·很有点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劲儿··鹿屿:身高175·白。
瘦弱·内双·长睫··沉默内向·以冷漠包裹自卑·有风情而不自知·招男生也招女生··生日在七夕·超级学神。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星棋,鹿屿 ┃ 配角:萧骏,杨婉兮,高瓴,斯恪 ┃ 其它:命中注定·    ·第一章 ·鹿屿早读的时候收到一封情书。
他每天忙着学习和打工,脑子里压根没长情情爱爱这根弦,情书夹在做过的练习册里,转眼就忘了··中午的时候班主任找他去办公室,进去的时候看见班主任盯着手里他的体检报告皱着眉头,不禁心里咯噔一声,背上一层冷汗沁出来。
难道查出什么不好的来了·班主任在旁边拖了个椅子让他坐,他没好意思,说站着就好·鹿屿虽然瘦,个子也不是很高,但骨架子长得极好,腰背的线条刀削一样凌厉笔直,肩颈的线条却意外地柔软又舒展,往那一站就让人想起很多风雅的古人笔下那些挺拔又俊秀的竹子。
班主任问了问他住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嘱咐他注意补充营养·说完翻开体检报告切入正题,“你的血压只有55/85,低于正常值·应该是体检那天有什么特殊情况吧校医院要求你去复查一下。”
顿了顿又问,·“家族有低血压遗传史吗”·鹿屿想怎么又是跟血有关的,低头说:“不清楚·”·班主任说:“周五之前再去校医院查一次,你自己抽空吧,不给你安排具体时间了啊。”
扬了扬报告,“回头你查完了报告一起给你,快去吃饭吧,多吃点,那么瘦还低血压,哪天晕了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出门时发现门口有个女生等在那里,看着有点眼熟,似乎是一个班的。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他- xing -格内向不爱与人打交道,放学又急急忙忙出去打工,没什么社交时间,所以人还认不全·那女生有点哀怨有点期待地看着他,他以为对方是来找老师的,心里又担心血压复查的问题,所以头都没点就走了。
鹿屿忘了情书的事,并不代表这件事真的过去了,几天后他敏感地发觉有人开始针对他,就在教室后两排那些个子高又不怎么学习的男生当中,一开始有人路过他的位置装作不小心踢到课桌,看着整齐的笔记上划出来的一道痕迹- yin -阳怪气地道歉。
走路的时候被“不小心”撞到肩膀的时候也渐渐增多,撞他的人骂骂咧咧嫌鹿屿太瘦硌到了自己,有一次对方用力过猛,不但鹿屿跌倒了,对方没掌握好劲道也跌在了他身上,旁边有人起哄叫好,问那个人“爽不爽”,鹿屿什么也没说,看都没看对方就面无表情地爬起来走了。
他没有生气,沮丧,害怕,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点无奈··鹿屿预想到高中仍然会很艰难,虽然惠德给的钱是几个高中里最多的,还承诺解决学籍,但家里要用钱,还是得去打工,他很喜欢这个学校,第一次来简直被震撼了,这是他看过最美的地方,很符合他在书里看到的很多壮丽的描写,到处是漂亮的树,整片的草地,别致的建筑,哪里都很干净,宿舍宽敞明亮,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书桌和衣柜,不用窝在厨房角落里的炕桌上写字,不用把衣服挂在床头墙上的钉子上。
鹿屿有点想不通,刚开学不到一个月,大家都还不熟悉,他并没有机会去得罪别人,摸底考试名次不公开,他只知道自己是最高分,但别人并不知道··谜底在一天晚上揭晓了,他从快餐店打工回来,被几个人堵在了校门口。
鹿屿看他们都穿着校服,并且都是自己班上的,暗地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那些社会混混,应该还会有所顾忌·为首的那个拉着他的衣服拽进了林荫道旁边的树林里,按在一棵树上。
旁边有人熟练地打开了手机准备录像··李子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鹿屿几圈,转头问旁边的人:“这特么跟个弱鸡似的,到底哪儿好啊”·旁边有人笑:“你不懂,现在流行这一口,花美男嘛,有的男的还化妆呢。”
李子轩闻言捏住鹿屿的下颌抬起来,左右转了转瞧他的五官,冷不防被鹿屿一挥手将手打掉了··他抬起一直低着的眼睫,面无表情,但眼里的光寒星一般- she -出来,冷冷地问:·“我哪得罪你了”·李子轩被他盯得一愣,旁边人有人说:“看不出来还挺硬气啊,轩哥,动手不”·李子轩歪头笑了:“不错,我有点明白为啥陈晨看上你了,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死娘炮。”
抓着鹿屿的脖子晃了晃,·“小腰杆儿挺直的啊·”·鹿屿再一次挡开他的手,皱眉问他:“谁是陈晨”·一时间众人全都默了,尴尬地面面相觑。
李子轩沉默一会儿不禁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为了自保还是真不知情,但我警告你,给我离陈晨远一点·——兄弟们,给我干他,别留伤在脸上。”
他把双手架在鹿屿肩上,凑近了他耳边:“我等你去告状,咱把事儿闹得大点儿·”·罗星棋他爸今晚攒了个局,照例带着他,罗利军年轻时创办了惠德,专搞教育,一开始开幼儿园,后来开民办大学,再后来做大了整个教育培训系统没有他不涉猎的,他声望很高,有找投资的,有找项目的,都爱通过他牵线搭桥,罗星棋小时候他们都在办公室或者书房。
他妈去上课没人带他,他就在地下玩儿小火车,或者在他们的沙发靠背上爬来爬去,大人们说事儿并不避讳他·后来他长大了就跟着听,他爸等人走了会告诉他今天说了几件事,谁分别是什么立场,想达成什么目的。
上了十六岁他爸就带他进圈子了,还找了个国外回来的大牛带他,他爸亲自给他解释公司的种种事务,包括怎么弄别人的股权,怎么避税,怎么不动声色地给高层换血··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今晚去的地方是个私人会所,菜品味道一般,但中庭有人扮上了唱牡丹亭,他跟以往一样多吃多听少说话,圈子里都知道罗利军走哪都带着公子,惯例地吹捧他个子高长得帅,吹他爸教子有方,儿子比老子还有出息,有个年轻的二代第一次见他,喜欢的不得了,说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只会泡妞打架惹事,差点没把老子气死。
他们吃完抽起了巴西雪茄,还有人让他,他爸也不拦着,还是罗星棋自己说太冲受不了才作罢··他坐在车里往学校走,觉得身上烟味儿熏得头疼,就把车窗开着。
学校正门口一条长长的林荫路,风吹来非常舒服,他支着一只手臂看窗外,突然看见路边的树林里有手机的光晃来晃去,还有呼喝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打架·他叫司机把车停住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刘主任,我是罗星棋·”·教务主任接到太子爷的电话十分惶恐,忙应着,·“罗少,这么晚了是宿舍有什么事吗”·罗星棋盯着树林里,远远看去像几个打一个的样子。
“正门西侧的树林里,有打架的,你带人来看看是不是学校的学生·”·教务主任吓了一跳,赶忙应了去叫保卫处长··罗星棋挂了电话还在看,司机说:“我下去瞧瞧吗”     ·罗星棋摇摇头,收回目光说“走吧。”
他回房间之后才想起来打完电话随手放旁边下车忘拿了·到隔壁敲敲门进去发现萧骏还没睡,正在一边举铁一边看一档政经节目·萧骏停下动作,拿毛巾擦了擦汗问他:·“喝了吗”·他摇了摇头从桌上拿了萧骏的手机解了锁给自己手机打电话,·“王叔,你到哪了”·抬头看了看挂钟,·“不用了,落门禁了,你开到校门口我过去取。”
挂了电话跟萧骏说:“我知道,没喝酒,你等我取手机回来再说·”·过了十点的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罗星棋走在路上心里想着刚刚校门口碰上的事儿,有点心不在焉,没有看路,冷不防对面来了个人咕咚一声一头栽倒在他脚边,吓了他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赶紧上去把人扶在怀里,倒叫他一愣。
不知是月光和路灯照的还是本来晕倒的人就是面无血色,这男生脸白的简直纸一样,映得颊侧一抹血痕更是触目惊心,而且五官长得极秀致,第一眼看去有点分不清男女,罗星棋不知怎么心里冒出了玉山倾倒这个词,他晃了晃臂弯里的人,“喂,你没事吧。”
对方的头发细软地搭在额头上,随着晃动蹭着他手臂的皮肤,有种异样的触感··罗星棋抬头四处望了望,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拍了拍怀里人的脸:“哎,能听见吗你”·鹿屿闻到了一种味道,像置身在了冬日的松林,松与雪的气息是冷的,但又混合了一种男- xing -的,好闻的体味儿,像有人在雪地里燃了一堆篝火,他贪婪地深深吸气,这味道让他感觉安宁,他的生活里太缺少安宁了。
他的感官一点点被唤醒,听到了寂夜里的蝉鸣虫叫,还有颈侧微凉的东西在触碰他的皮肤·      ·罗星棋看怀里的人没反应,于是双指并拢压在对方颈侧,感觉到了温热的脉搏,不禁松了口气,正想着先把人抱到校医院去,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蹙紧眉头□□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罗星棋盯着对方迷茫的目光,被这双眼瞳的清澈震得一愣,冷不防对方突然睁圆了眼睛,然后猛地把他推倒在地,爬起来就跑了。
罗星棋坐在地上发楞,还想着这算哪一出,不远处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原来司机等他不来,给送进来了,他走过去接起电话,教务主任说带人去看了,并没看到有学生打架,想是去晚了,已经走了,问他要不要调查一下。
罗星棋捻了捻手指,那里还停留着那人颈侧滑腻温热的触感,突然福至心灵,那个小男孩儿应该就是刚才打架的学生之一了,看起来倒是挺乖的,谁知道竟也是个泡妞打架气死老子的主儿,不禁摇了摇头,觉得有一点失望,他最烦那些有人生没人教的草包纨绔,空占着良好的财富和资源却不做一点好事,就知道穷奢极欲,欺男霸女,一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
他玩儿的好的朋友没一个是纨绔,全都知耻上进,珍惜机会··他回去本来打算跟萧骏说说这个事儿,结果一进门被甩了一脸文件,两个人讨论到半夜,一直到他躺在床上才想起来忘了说。
周五的篮球课上斯恪扭了脚,罗星棋和萧骏扶了人来校医院处理·两人在诊室外的椅子上坐等着·快到中午的校医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上来一个人,两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那人个子不高,比例很好,腿很长,又瘦,学校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有种整洁熨帖的禁欲感,路过他们的时候看得到侧脸靠近下巴的位置一抹刚结了薄痂的伤疤,衬得脸颊白得像瓷,低垂的眼睫又黑又密,露在小脚裤外面的脚踝嶙峋地凸出好看的踝骨,他好像心里有事,游魂一样经过,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他,转身走进了外科隔壁的内科诊室。
罗星棋盯着门若有所思,虽然昨晚天黑灯暗,又是惊鸿一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昨晚栽到他脚边的男生·昨晚没穿制服,还以为是初中部的,原来已经上高中了。
门开着,正听到里面的对话,医生说:“还是低,55/85,叫你家长来一趟吧·”·那边沉默一下,一个清亮的少年音低低回答:“家人不方便,您跟我说就行了。”
这个高中很多学生都这样,家长不是忙着做官就是忙着做生意,校医已经习以为常了,还是嘱咐他:“那至少跟你班主任说一声,你这样很容易晕倒的,不要从事重体力劳动,多吃饭,多运动,给你开生脉饮和维生素,吃一个月回来复查。”
打印机打单子的声音响起,医生又问:·“你——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沉默一会儿,“不小心碰的·”·医生叹了口气,哗哗地翻手里的报告:“你不说实话我只好找你班主任了,你是——哦,普高部一(一)班的鹿屿对吧是不是打架了”·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那声音还是一样波澜不惊地回答:“真的是不小心碰的,还是请您不要跟班主任说了。”
医生恨铁不成钢:“现在的学生啊,一个个的都是惹祸精·家长花钱是来送你们学习打架斗殴的吗”·罗星棋眯起眼睛,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在意,虽然他自己也是这样的观感,但听医生这样数落人,他又有点不高兴。
斯恪一瘸一拐地从外科诊室出来了,大着嗓门叫他们:“走走走,饿死了,今天流血了,得吃肉补补·”说着张开两只手等萧骏和罗星棋架他··罗星棋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内科门诊的方向,心想原来这小孩叫“陆宇”,发现萧骏也在回头看,不禁愣了一下,萧骏给他个眼神,意思是怎么,他面色有点不豫地地摇了摇头,两人驾着斯恪走了。
·鹿屿捏着单子看上面的药品价格,没有犹豫就揉掉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哥常年吃着营养品保健品,哪里还有钱让他喝什么生脉饮·他没觉得低血压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影响,顶多是坐久了蹲久了起来的时候需要缓着点,不然会眼前发黑,搬重物的时候会觉得气不够用,除了偶尔发作的偏头痛,其他的都不影响他学习打工。
至于昨晚……这是他第一次晕倒,醒来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智,发现被人揽在怀里,对方还背着光,看不清样子,他本能地推开对方跑掉了·现在想来那人应该不是打他的那一伙人里的——估计也没机会道谢了。
    ·第二章 ·鹿屿周六晚上打完工回家,天已经黑了,早过了晚饭的时候,大院的树底下坐着乘凉的人们,拿着蒲扇扑拉着腿边的蚊子,好多人跟他打招呼:“高材生回来了。”
树上的蝉响得人听不清,鹿屿点点头进了屋··他是大院之光,城中村的条件一年不如一年,住在里面的都是赚辛苦钱的,大家都羡慕鹿家有个读书好的,不用花学费,还能往家拿钱。
他哥鹿海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电扇在旁边呼啦啦吹着,电视里闹吵吵地放着综艺节目·见他进来,鹿海抬了抬眼睛,没出声,接着在屏幕上划拉··鹿屿到厨房去看到碗里扣着一碗剩的青菜,锅里还有点饭,将将半碗的样子,他没说什么,直接把饭菜折到一起几口就扒拉完了。
厨房里很脏,水池里堆着快漫出来的碗筷,垃圾桶里的垃圾散发着腐败的味道,地上沾着油迹的鞋印都已经干涸了·干了一天活的鹿屿揉了揉肩颈,卷起袖子打扫了起来。
快干完的时候他妈回来了,手里拎了个西瓜,看到鹿屿在干活,松了口气:·“你可回来了,今天你爸有活儿,我也没空收拾,吃完饭你哥说要吃西瓜,我就赶紧出去买西瓜了。”
鹿屿已经习惯了家里所有人围着鹿海转的生活模式,嗯了一声··张桂琴在水池里把西瓜洗刷干净,拿刀一切两半,把西瓜心儿用勺子挖出来装在海碗里给客厅里的大儿子端去。
挖了心的西瓜切成块之后是个奇怪的形状,张桂琴一边吃一边说:·“你哥明天要去医院做骨穿,公司给我派的活我去不了,你替我去吧,一会儿给你地址·”·她在一家高级保洁公司挂着干了很多年,忙不过来的时候经常让鹿屿替她,大家知道他家情况,鹿屿又从没出过差错,活儿干得干净漂亮比他妈还利落,所以没人说什么。
鹿屿啃着西瓜点点头,没出声··张桂琴已经习惯了小儿子的- xing -格,有点犹豫,还是问出了口:·“你打工的钱给了没呢”·鹿屿一愣,有瞬间的绝望掠过心头,觉得手都有点发抖,他咽下西瓜,也咽下情绪,轻轻地说:·“惠德给的钱都给家里了,我除了吃饭,也还得买点书本文具……”·张桂琴有点尴尬,赶紧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想问你够不够花。”
她把西瓜皮捡起来放进垃圾桶,用抹布擦着案板上流下的西瓜汁,回头看见鹿屿坐在灯下低着头,瘦得肩胛骨都凸出来,心里有点难受,“你哥可怜,得了这个病,累得你也跟着受苦,都是爸妈没能耐……”·鹿屿把手里的西瓜皮扔进去,拎着袋子出去了,路过客厅看见他哥鹿海正端着海碗盯着电视,天热,鹿海打着赤膊,粗壮的胳膊和肥满的肚皮映着电视发出的光,看着像某种怪物。
周日九点,鹿屿拿着保洁公司的工牌出示给集贤公馆的门口保安,里面的照片位置被他临时贴了一张自己的大头照·今天天热得邪乎,大早上的就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里的水分太多,像个蒸锅,鹿屿的衣服- shi -透了,汗像不要命一样涌出来。
保安确认了身份放他进来,这个小区他第一次来,里面漂亮得像个小森林,各种没见过的花木掩映着小路,他捏着地址左转右转转了半天才找到单元门,又跟门口的门禁折腾了半天,电梯要刷卡,门口又要刷保姆卡,鹿屿小心地把卡片收好,结束还得给公司还回去。
屋子里主人不在,又凉快又安静,一进来汗就都收了,立刻□□爽舒服的感觉包围,鹿屿上下左右没看到空调,也没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门口没有电灯开关,只镶着几块屏幕,上面都是各种英文标识,其中一块上面鹿屿认得24℃是温度,- shi -度是40%,PM2.5是19,还有个oxygen大概是含氧量。
鹿屿脱了鞋收好,穿上袜套,刚进玄关就觉得房子里有一股他似曾相识的味道,很淡,有点像松木,又有点冬天刚下了雪的味道,他站在那里回想了一下,实在不记得在哪里闻到过,只是熟悉。
装修色调是深浅两种蓝色搭配,家具都是原木的,造型简单,但看上去就温暖舒适··房子最近应该有人住过,茶几上摆着喝剩的残茶,吃了一半的零食,沙发上有几本杂志,都是英文的,鹿屿一本本捡起来,有汽车,有游戏,还有财经的。
这是个大四居,一看就是年轻男孩的住处,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房间里摆着健身器材和看起来很专业的游戏设备,还有各种科技产品,还有一个是保姆房和功能间·鹿屿把短袖T恤的袖子卷到肩上,先从卧室的床开始,掀开被子想要撤掉被罩的时候,那熟悉的味道扑了过来,鹿屿停了一下,忍不住下意识地把被子捂在脸上吸了一下,很熟悉,很温暖,很好闻。
是在哪里闻到过呢·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回过神的瞬间鹿屿有点惊讶,自己居然对一个味道执着起来·他摇摇头,开始专心干活··这间房子每周定期打扫,再加上主人大概不常回来,所以并不脏乱,可是因为实在是大,鹿屿又认真,不管有没有灰尘,该擦该换该洗的一样不少,等他全部干完,墙上的电子投影钟已经显示快下午一点了。
他发现客卫的筒灯有一个有点闪,于是到保姆间的储藏室里去找替换的灯泡··这房子隔音太好,以至于他根本没听到外面开始了强对流天气,等站在梯子上小心地换好了灯泡出来,才看到外面强风暴雨到一片白。
鹿屿楞了一下,猛地想起换洗的备品和主人的衣物还在洗衣间外面的小阳台晾着,他顾不得找伞,冲出去才意识到雨有多大,简直像有一桶水迎面泼下来,瞬间就- shi -透了,风强得早把衣物吹了一阳台,他水淋淋地捡起来抱在怀里,风太大,再想进去门都拉不开了,雨水夹着冰雹打在背上又冷又疼,正想两只手一起拽的时候,门从里面推开了,有人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罗星棋和鹿屿大眼对小眼看着对方,愣了半天··罗星棋进小区的时候雨刚下,等他拐进地库门的时候就已经有瓢泼的架势了,门口的智能锁显示有保洁在家,他进了门却没看见人,听见保姆房里面有声音去看,拉进来却不是保洁阿姨,而是个男孩,还是个眼熟的男孩。
鹿屿浑身- shi -透了,一张脸像泉水里洗过的玉石一样莹莹发光,脸上的伤口颜色淡了点,睫毛- shi -成一绺一绺的,翘在眼尾,旧T恤沉沉地贴在皮肤上,锁骨清晰地凸出来,雪白的脖子上还留着淤青。
他发着抖,看着对面的人,那人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很高,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臂,他们距离很近,鹿屿抬头看着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脸上是个惊讶的表情,细长的凤眼睁大了,又浓又黑的眉毛扬起来。
鹿屿挣开被握住的手臂,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两人才像醒过来一样·鹿屿弯下腰把- shi -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洗衣机里塞,还没塞完就被扯着手臂跌跌撞撞地塞进了客卫。
罗星棋打开风暖,双手从背面握住鹿屿的肩膀往前推了推,说:·“你立刻洗个热水澡,不然肯定会感冒的·”·说完出去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肯定是误会这个男孩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惹是生非仗势欺人的富二代,身上的旧T恤领口磨到绽了线,卡其色短裤也看得出年头很久了,医生还说是低血压,不知是多苦的一个孩子呢。
他去衣帽间柜子里翻出新的内裤,浴巾,打算拆一套过生日时朋友送的潮牌休闲服,想了一下又停住,翻到自己以前穿小了的一套纯棉的短袖短裤··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时,鹿屿正光着上身,拿着自己- shi -透的衣服打算在风暖下吹干。
罗星棋看到那雪白的背上两块蝴蝶翅膀一样的肩胛骨,左肋下碗口大一块已经开始发黄的淤青显得特别刺眼,短裤吸了水往下坠,卡在胯骨上,显得腰身曲线玲珑盈盈一握的,不知为什么他有点尴尬,咳了一声,·“衣服给我吧,你先洗,先穿我的衣服吧,都是旧的别嫌弃。”
鹿屿转头看着他,浴室暖黄的灯光下那个人看起来更好看了,一管鼻子又高又挺,显得眼睛很深,不知为什么,鹿屿有点害羞地拿衣服遮住了身体,别人说他冷漠,他只是一向没什么情绪反应,靠自己的成绩和劳力赚钱,坦坦荡荡,该学习学习,该做事做事,也不觉得自己的苦难是什么难堪的事,吃得不好穿得不好都不会让他自卑,可现在他低着头,心像擂鼓一样跳,不敢看对方好看的眼睛。
“不用了,”他轻声说,“我很快就把衣服烘好了·房间打扫完了,我要回去交班了·”·罗星棋把手里的衣物放在台面上,上前一步从鹿屿手里抢下衣服,半强迫地把他推进淋浴间,态度强硬,但是手很温柔。
“洗·需要我给你开水吗”他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显示屏,40℃,正好,手在按钮上按了一下,水洒下来,鹿屿哆嗦了一下,又打了个喷嚏,急忙回头说,·“好的,我洗。”
然后看着他不做声··罗星棋点点头,笑了一下,露出左脸上一个酒窝,“这样才乖·”·鹿屿被他有点痞气的笑容和语气弄得一呆,随即心脏狂跳起来。
他冲了一下,身体暖过来就出来了,穿着罗星棋的旧衣服,有点大,那种松木和雪的味道紧贴着他的皮肤,他揪起领口贴在鼻端,又恍然又疑惑,原来这味道是这个人的,他以前见都没见过这个人,可为什么他身上的味道这么熟悉·两个人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风雨,午后两点的天空黑的像没有太阳,粉紫色的闪电和巨大的雷声遥相呼应,鱼眼睛大小的冰雹被风裹挟着砸在玻璃和外面的空中花园里,花瓣和树叶碎了一地。
安静的房间有种方舟或堡垒的感觉,两人被壮烈的自然景观震撼,都没有说话··鹿屿没再提回公司的事,这种天气神仙也不可能出去,罗星棋回头看鹿屿穿着自己从前的旧衣服,挺拔的身姿在略大的衣服里显得有种稚嫩可爱的感觉,他用拇指搔了搔鬓角,·“那个,你也没吃午饭呢吧”·他看鹿屿的头发还- shi -着,碎发贴着鬓角,有种去给他擦干的冲动,·“你吃面条吗你去吹一下头发吧,我……来做点面咱们对付一下得了,这个天叫外卖等同于谋杀吧。”
他语气里有点心虚,因为他除了方便面以外并不会做其他任何东西,而家里好像并没有方便面·这点心虚很容易就被鹿屿听出来了,鹿屿有点想笑,他抿着嘴露出一点点笑,回头看了一眼罗星棋。
“我来吧·”·鹿屿不知道自己不冷时候的姿态和表情是有风情的,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风一样扫过人的时候会让人有点震撼,他不自知,所以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写情书给自己。
罗星棋心里扑棱了一下,突然觉得好像不饿了··罗星棋自己这个公寓基本不开伙,所以冰箱里除了气泡水和各种酒,基本没什么存货,鹿屿找到了鸡蛋和面粉,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牛肉酱,打算做炸酱面。
罗星棋站在配餐台旁边,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问鹿屿:·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我帮你做点什么吗”·鹿屿洗了手拿厨房纸擦干和面的木盆,低声说:“不用了,你去吧,很快就能好。”
他一向不怎么看得到身边的人,只专心做好自己手里的事,今天不知怎么觉得身边的人有压迫感,自己心跳得有点厉害··罗星棋坐在吧台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想看点东西,可眼睛不由自主地总往鹿屿的方向去。
他在想鹿屿身上和脸上的伤,那晚为什么跟人打架,为什么来打工,家里有什么事··面很快煮好了,手擀面又软又筋道,牛肉酱用油爆过散发出浓烈的香味·鹿屿盯着罗星棋搅起一筷子吃进嘴里,边嚼边变频频点头的样子,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有点不大认得今天的自己,从见到这个男生,自己的胃里面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翻搅,动不动就一阵心跳,这个时候了,自己又干了一上午的活,本该饿得要命的,可是现在却觉得根本吃不下。
他拌了拌自己碗里的面,吃了一口,又忍不住去看对面,这男生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身高腿长,姿态自信沉稳,气质阳光,大口吃面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的健康茁壮,鹿屿盯着他强健又白皙的小臂上凸起的粗壮血管,无端地想起了自己哥哥那又粗又黑的手臂。
罗星棋抬头发现对面的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以为他在等自己的评价,忙把碗冲着对方一亮,嘴里含糊地说:·“特别好吃,真的,我才吃了三口,半碗都没了,你看。”
鹿屿笑了一下,有点开心,他几乎很少有开心这种情绪,他的唇色粉红,唇角天生有一个上翘的弧度,笑起来衬着一口齐白的牙齿显得年龄很小,罗星棋觉得很惊讶,这男孩笑与不笑看起来能差好几岁。
“还有很多呢,我做了三人份的·”·吃过面,鹿屿在厨房收拾,窗外的强对流天气过去了,但雨还是很大,他擦着洗过的碗筷看着窗外琢磨着晚上怎么回学校的问题。
罗星棋泡了壶茶,倒在两个天青色的汝窑杯子里,对鹿屿说:·“谢谢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喝茶吧·”·鹿屿- shi -着手,习惯- xing -地要在衣襟上抹干,突然想起来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赶紧抽出纸巾把手擦干,面前的茶杯很好看,浅色的茶汤散发着异香,一看就跟自己平时喝的六块钱一包的花茶不一样。
罗星棋双肘支在餐桌上,修长漂亮的双手叉在一起,是一个准备深谈的姿势··他单刀直入:“你今年多大了,你们公司是不是涉嫌雇佣童工啊”·鹿屿瞬间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看着对面的人似笑非笑的,脸上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随着他歪了一歪头,耳垂上一颗黑色的六芒星耳钉一闪。
鹿屿瞬间卸了肩上的劲儿,知道他在逗自己,还是解释了一下:“家里人有事,实在忙不开,我就来替一下·”·罗星棋有点无奈,他叹了口气,·“陆宇,你根本没认出我来是吧”·这下鹿屿是真的惊到了,他圆睁着双眼,仔细看了看对面的人,有熟悉感,但确实是第一次见。
罗星棋看他一脸懵,觉得很有趣,往后一靠,手指转了转茶杯,忍不住提醒他,·“上周三,学校门口·你到底为什么跟人打架啊”·鹿屿吸了口气,闻到那股松雪的清冽味道,突然想起那晚躺在一个人的臂弯里,被安稳地环抱住,他垂下了眼睛:“原来是你。
——那天谢谢你了·”·想了想又说,“一点误会,已经没事了·”·罗星棋盯着他脖子上青中带黄的印子,不由得皱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鹿屿垂着眼睛的时候,双眼皮的折痕清晰地显露出来,从眼角向眼尾的方向斜飞过去,眼珠在眼皮下左右转动着,·“没有。”
他捏着茶杯喝了一口,根本忘记尝味道,·“我自己能处理·”·那天罗星棋到底没问出什么来,鹿屿的态度很回避,什么都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嘴巴像蚌壳一样紧。
两人“初次”见面,不熟,罗星棋也不好问得太多太深,雨停了鹿屿就立即告辞走了,临走问了罗星棋的姓名班级,说好把衣服洗了再还给他··    ·第三章 ·罗星棋有个发小团,四男一女。
大家从小就在一起玩儿,一起在惠德双语幼儿园毕业,又一起进惠德国际,他们五个玩儿的好,家长们也都熟识,现在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也各有社交圈子,还是常在一起混。
周一一起吃午饭的时候罗星棋郑重其事地问其余四个人对校园霸凌怎么看··时至今日,谁也不能天真地说自己周围没有霸凌现象,特别在惠德,国际学校不用说,都是含着钻石汤匙出生的,即便普高部也都不是工薪阶层,怎么也得中产以上才能负担得起高昂的费用。
这些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在家里面无法无天惯了,到了学校这个小社会,还没有建立健康的三观和正确的社交技巧,每个人- xing -格不同,难以求同存异的情况下很容易就结成小团体,变成欺负人或被欺负的对象。
这还幸亏惠德一直管的严,打架斗殴惩罚特别严厉,才没闹出过什么大事··高瓴是几个人中学习最好的,他是书生型,一贯追求优雅,最反对打打杀杀,他用叉子慢悠悠地卷面前的意面,·“怎么想起这个了”·罗星棋吃着饭,“这种事儿应该每个班都有吧,以前好像没想过。”
斯恪大大咧咧的:“有人敢欺负你不想要命了吧·”·他有点江湖气,爱交朋友,三教九流都不在乎,也不管人家是冲他的钱还是冲他的人,上下都吃得开,小时候数他爱惹事,萧骏几个人不知给他收了多少次烂摊子。
杨婉兮是几个人中唯一的女孩儿,她长得娇俏,- xing -格却有点汉子,她妈总埋怨是这几个男生给带的·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罗星棋,·青梅竹马花季雨季·“谁会欺负他他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然后八卦地凑近,·“你要英雄救美啊,你班上哪个女孩被欺负啊”·罗星棋差点让口饭噎死,英雄救美,他是对这个叫陆宇的小男孩比较好奇,有点在意,但他一向信奉人贵自救,而且他们也不熟,就是一开始误会了人家有点歉意罢了。
萧骏一贯的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双方都有问题,而且人贵自救·”·罗星棋已经习惯了他们俩很多问题的看法比较一致,这种“心有灵犀”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点点头··“前两天碰着个小孩儿,普高一年级的,叫陆宇,被几个人围着打·”·高瓴若有所思,·“普高部鹿屿不会是那个学神鹿屿吧”·罗星棋挑眉:“你认识”·高瓴慢条斯理的:“咱们学校跟四中和十二中PK,花了大价钱抢来的,据说家里条件不好,但入学摸底差两分满分。
CMO大热人选,凡人只有跪拜的份儿·”·他扶了扶眼镜,“这是我们学霸圈的事儿,你们学渣不知道很正常·”·众人翻白眼,扔餐纸的扔餐纸,扎筷子的扎筷子。
斯恪说:“这事好办,我普高部有兄弟,打听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大家继续吃饭,很快换了下一话题,谁也没太放在心上·萧骏还是一张冷脸:“我要进学生会,谁想一起”·罗星棋:“不去,我在他们会尴尬。”
斯恪:“没兴趣·”·高瓴:“这周六开始联赛培训,没时间·”·只有杨婉兮双眼发亮凑过去:“帅哥多不多”·鹿屿早上起来觉得头晕身子沉,鼻子塞住,知道应该是昨天淋了雨感冒了。
·他很怕生病,因为生病意味着花钱,还耽误打工,因此身边常备着感冒和消炎药·他强迫自己吃了点早餐,吞了几片药,课间的时候猛灌开水··第二节课就觉得手脚凉身上冷,脑子里万马奔腾的,他盯着老师的脸,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在笔记上做重点记号的时候,他像往常那样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罗星棋的样子出现在脑海中,胃又出现熟悉的翻搅的感觉,心像够不到底一样狂跳·鹿屿想起他耳朵上那颗黑色的六芒星,忍不住画了一个倒置的三角重叠在上面,然后涂黑了那颗六芒星。
午休到一半的时候,鹿屿估摸着罗星棋应该吃完午饭了,便捧着洗好的衣服准备去国际部还给他,下楼的时候他把衣服抱在怀里,略微凑近闻了一下,那种松雪的味道被自己劣质肥皂的刺鼻气味掩盖住,淡了很多,要仔细分辨才能闻到,鹿屿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国际部,跟普高部简直不是一个世界一样,跟他擦肩而过的人看起来都那么成熟自信,无忧无虑,跟自己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不一样,他们把校服穿得很随意,但很好看,鹿屿捧着手里的衣服站在门口,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有人从后面点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个女生往后一闪,嘴里“哇喔”了一声,笑咪咪地问他,“你找哪位”·杨婉兮有点被面前少年的容貌惊到,听说他要找罗星棋,“哦——”地点了点头,·“他在体育馆篮球场,今天中午——”·她抬腕看了看表,“有场球赛,估计还得一会儿。”
杨婉兮八卦的雷达全开,笑眯眯地凑近,“你要不要进来等他”·鹿屿微微往后让了让,抿了抿唇,“谢谢,不用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吧。”
他把怀里端着的衣服珍而重之地往前递,杨婉兮认出这衣服是挺久以前罗星棋常穿的,心里的八卦之魂简直要沸腾,她心念电转,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要不你自己给他送去吧,他正好打球没带衣服。”
鹿屿想了想,点点头道了声谢走了,杨婉兮扒着门框盯鹿屿的背影,这小身板,这长腿,啧啧,哪里拐来的小可爱··鹿屿进了体育馆的门就听到一阵阵的尖叫和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吱嘎声,他站在看台边上,一眼就看到罗星棋穿着白色的球衣,手里运着球,灵活而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三步上篮,稳稳地中了一颗空心球。
身边的女生们欢呼起来,拼命叫罗星棋的名字,他浑不在意地跟队友击掌,健壮的手臂高高扬起,然后揪起球衣的领口擦掉下颌聚集的汗水··鹿屿不知是不是自己在发烧的原因,五感格外的发达,他难以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随着罗星棋,看他迈开矫健的长腿奔跑,看他笑着露出一边的酒窝,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看他耳朵上一闪而过的六芒星。
球场上那么多人,罗星棋不是最高的,可他最耀眼,好像会发光··女生们在他身边争论着罗星棋跟萧骏到底谁当得起校草的称号,突然一阵骚动,原来是罗星棋看到了场边的他,跑了过来。
罗星棋还在喘,他叉着腰,站的离鹿屿很近,鹿屿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你来了·”罗星棋嘴角上翘,看着总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的样子。
鹿屿被他那双黑而深的眼睛注视着,不由得低下了头,点一点,·“衣服洗好了,你的同学说你们在这里打球·”罗星棋出着汗,身上的味道几乎让鹿屿迷醉,他偷偷的深呼吸。
罗星棋弯腰伸手端起了鹿屿的下颌,皱眉打量··白皙的看不到毛孔的脸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惊讶睁大的眼睛藏住了双眼皮的折痕,虹膜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睛里璀璨得像盛着星光。
气氛无端变得有点暧昧,周围响起女孩子们的惊呼和窃笑,鹿屿一偏头躲开了罗星棋的手指,·“我走了,谢谢你的衣服·”·罗星棋握住了他的手臂,一手覆上鹿屿的额头,·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你在发高烧,你不知道吗”·鹿屿还是愣愣的,今天的自己太奇怪了,简直像脑子不会思考一样。
罗星棋回去拿起手机钱包,交代了一声,跑过来拥住鹿屿的肩头,·“带你去校医院·”·鹿屿感觉像踩在棉花上,用力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很怕自己一脚踩空从云端跌落。
医生再见到鹿屿简直有点没脾气了··“又怎么了”他盯着屏幕伸手,“卡·”·鹿屿慢吞吞的从制服口袋里掏出学生卡来,罗星棋接过来递给医生,瞄到上面的字一愣,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鹿屿一眼。
鹿屿几次想开口说,你走吧,我自己可以,从小我都是自己的·不知为什么,在罗星棋轻柔但坚定地揽住他肩膀在楼梯上跑上跑下的时候,没有说出口··一直到他躺在安静的注- she -室的床上,觉得脚下的云彩都跑到了身下,高热拉慢了他的思维,他涣散着目光注视着罗星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捏着瓶水一气不停地喝下一大半,喉结上下滚动着,有水珠顺着脖子流进锁骨的窝里面,溢出来流进胸口里。
罗星棋觉得有点好笑,他最近几天好像和这个小孩儿犯冲,每次见他不是在受伤淋雨就是在发烧,和昨天成熟冷漠的神态不一样,今天的鹿屿像个小动物一样,- shi -润的眼神盯着自己,如果眼睛会说话,那肯定是在不断地重复:“不要走,不要走。”
罗星棋看他盯着自己喝水,拿起床头的水问他:“想喝水”·鹿屿在枕头上摇摇头··手机响了一下,罗星棋掏出来看,“萧总攻的后宫”群里杨婉兮发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然后@自己:“上课啦,小可爱把你拐哪去啦”·罗星棋失笑,小可爱,小倒霉还差不多。
鹿屿盯着他的笑容,轻轻地说:“你走吧,真抱歉一直麻烦你,钱我过两天给你送去·”·罗星棋点点头,“不急,我暂时不用钱·”·他叉开腿坐着,手肘支在膝盖上看着鹿屿:·“你好小啊,我看你出生日期,你才十五啊。”
鹿屿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扇了扇,“小学的时候跳了两级·”·为了跟哥哥一班照顾他··罗星棋想起高瓴说他是“学神”,看来名不虚传。
“你的名字挺特别的,之前我还以为是陆地的陆宇宙的宇·”·鹿屿转回头盯着天花板,没加思考:“记者取的·”·罗星棋以为自己听错了,“记者”·“嗯。
我——有个哥哥,叫鹿海·”·我是为了给鹿海移植骨髓才出生的··这句话在鹿屿的嘴里滚了一滚,被咽了下去··鹿海两岁时发现急- xing -白血病,父母从农村带到京城来治病,化疗缓解了之后医生说还没完,复发的话必须移植骨髓才能活命,最好是同胞兄弟的。
于是父母扎根在这里,一边打工还债一边生下了他,他出生那天还上了报纸的,煽情的记者给文章取了个煽情的标题,也给他取了个煽情的名字·襁褓里的他皱头皱脸,黑不溜秋地印在报纸上,糊成一片。
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这听起来非常矫情中二的话,却困扰了鹿屿很多年··从小他就知道,好吃的要留给鹿海,玩具也是鹿海的,爸爸妈妈也是鹿海的·鹿海是病人,不能干活,自己要帮父母干活,还得帮忙照顾他。
发着烧的鹿海整夜被妈妈抱在怀里,他生病了却只能自己躺在厨房的临时床上,因为怕传染··给他取名字的记者后来回访,拍下兄弟俩的照片,鹿海白白胖胖,穿着簇新的棉袄对着镜头微笑着,他在旁边像个不合格的影子,又瘦又小,旧棉衣外面戴着纠成一团的脏脏的红领巾,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睛空洞洞地瞪着镜头。
自己就像一个养殖皿,活着就是为养着健康的骨髓,随时准备抽出来输进鹿海的血液里··鹿屿已经习惯了忍耐,明天啊,未来什么的似乎并没什么盼头,但也只能忍耐。
可是被罗星棋温暖的手握住肩头那么一揽,就突然觉得疲惫得不得了··罗星棋眼看着他像突然清醒了一样,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表情,发了半天的呆,睫毛上下动了动,疲极睡去。
手机又响,他打开看,高瓴在问:小可爱·斯恪回:有个男生来找他,说有事就走了·离得远没看清是谁··萧骏私信他:你什么情况·    ·第四章 ·鹿屿这一觉睡得很沉,退烧药起了作用,身上的汗把制服后背都- shi -透了,他躺了很久才积聚起坐起来的力量。
针早就打完了,注- she -室里空无一人,窗外正是黄昏,天边的红霞把校园照的像油画一样··床边的柜子上放着罗星棋借的那套衣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字如其人,潇洒的笔体,看似圆润的笔锋里蕴着凌厉的劲道,·“按时吃药,衣服是我从前穿小了的,如果不嫌弃就随便穿穿。”
鹿屿这才注意到旁边塑料袋装着的一大包药,他打开看,生脉饮,维生素,抗生素,退烧药一应俱全··捏紧了手中的袋子,鹿屿像不认识字了一样把那张纸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周六早八点,高瓴闲闲地拎着个笔袋走进多功能教室,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老师还没来,他往后排走,坐到了一个低着头的男生旁边,先注意到的是这人的手长得真漂亮,修长白皙又筋骨分明,就是指甲有点粗糙,边缘发红开裂,不大像拿笔写字的。
他碰碰对方的胳膊肘,伸出手自报家门:“Hi,我是国际部的高瓴·高屋建瓴·”·对方仿佛被他吓了一跳,圆睁着双眼看过来,还是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连忙放开,小声说:“我是普高部的鹿屿。”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高瓴眼睛一亮:“久仰大名·”随即看到了他脸上的伤,想起那天罗星棋说看到他被人围着打··鹿屿有点疑惑,刚想问他什么意思,校领导和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联赛培训事宜,他想也许对方是把自己当作别人了吧,就沉默了下来。
高瓴是几个朋友中学习最好的,朋友们家里都从商,都有接棒的责任,只有他家是从政的,从小就给他受填鸭式教育,他们几个玩泥巴的时候他在上补习班,他们开始上钢琴马术网球击剑课了他还在上补习班,虽然从小被尊为学霸,但是跟学神们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这次摸底测试,他只巴上了第一梯队的尾巴,他并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瘦小白皙的男生才是王中王。
高瓴闲不住,老找鹿屿搭话,他对这个男生印象不错,觉得萧骏说双方都有问题这个说法很值得怀疑,这一看就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实孩子·他一会儿借张演算纸,一会儿对对答案,这一看不得了,对方的功力绝对远超在座诸人,每一道题都完美避开所有陷阱,一点弯子不绕地直指核心,这已经不是训练能达到的效果,逻辑的清晰和简洁绝对是天才的水准。
高瓴起了惜才结交之心,课间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摆在桌上:“鹿屿,加个微信吧”·鹿屿虽然不大在乎别人对待自己的看法,但是他还是能明显甄别来的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带点揶揄的把自己那个老年山寨机拿出来摆在了高瓴的水果机旁边··高瓴:“”·他拿起来摆弄着,脸上是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抬头一看,鹿屿嘴抿着,眼睛里面带点笑意看过来,高瓴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看鹿屿并不因为自己用的东西不好而觉得自卑,坦坦荡荡拿出来,心里对他好感又增加几分··“萧总攻的后宫”群里,高瓴发了一张自拍·他冲着镜头微笑,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屏幕,背景里是一个男生的侧影,那男生肩背笔直,因为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剪影,睫毛又长又翘,抬头看着前方,下颌的线条很优美。
高瓴发文字:众卿家膜拜学神··大家以为他在日常自恋,群里静默一阵,随即祭出表情包往死里怼他··下课的时候鹿屿拒绝了高瓴一起吃午饭的邀请,说下午得去打工,要迟到了,匆匆道了别走了。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如果这次没有生病,用到下月十五号发薪是没问题的·可是,他去查了一下罗星棋开的那一大包药,加上输液的钱,怎么也得七八百块··不过还好两天后就是十一小长假,他给中介打了个电话,说要钱多一点的活,辛苦一点的也不要紧。
中介给他在市里的购物中心找了个活,穿玩偶服扮熊,一天200··进入十月份早晚的天气凉快了点,但是中午的气温还是不低,穿着厚重的玩偶衣服再顶着一个大熊头套绝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一上午的时间鹿屿喝了两大瓶水,全变成汗流出去了,到了下午他已经没力气再摆手踢脚的做动作,只是举起手来配合拍照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这个熊造型非常可爱,太多人想跟它合影了,叽叽喳喳的女孩儿,被熊萌得迈不动步子的小朋友,一波波不停歇··杨婉兮跟几个闺蜜也是其中之一,她们拎着购物的大包小包围着鹿屿左拍右拍,单人拍双人拍群拍,鹿屿疲惫地变换着姿势,手都举得抖了,女孩子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鹿屿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着个什么东西。
杨婉兮坐在剧场内设的咖啡座里,等着十点场秀开始,旁边的女孩儿掏出手机看刚刚的照片,她翻了翻自己的手包,才发现手机不见了··九点钟,鹿屿工作结束。
他跟管理人员交接完,穿着一身- shi -透的衣服,坐在商场门口的广场上喝水·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疯婆子”,他愣了一下,接起来,是个女声:·“你——好”杨婉兮有点迟疑。
“你好·”·杨婉兮酥了一下,好好听的声音,带点孩子气的清亮,又有磁- xing -··“呃……谢谢你肯接电话,这是我的手机,请问您是在哪捡到的啊”·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是合众广场门口的那只熊·”·“噗”·杨婉兮赶到约定地点时已经很晚了,广场上没什么人,走过去看到一个男孩坐在台阶上的背影,很瘦,双肘支在膝盖上,两个蝴蝶骨因此高高凸起。
旧T恤被磨得很薄了,一层汗水干掉之后析出的盐渍像海岸线一样起起伏伏地粘在上面··虽然背影并不会说话,但杨婉兮却觉得这个背影传达出了某种类似于“孤独”或者“迷茫”的情绪。
她放轻了声音:·“你好,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男孩闻声回过头来··杨婉兮:“”·“小可……”·及时的把爱字吞了回去。
虽然换了衣服,但那秀丽的眉眼,精致的五官还是让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来找罗星棋还衣服的男生··鹿屿歪了歪头,是个疑问的表情,眼前的女孩儿穿着时尚,妆容精致,但自己并不认识。
杨婉兮有点沮丧,原来自己是大众脸吗·鹿屿站起来拿出手机,“是你掉的吗”·杨婉兮点了点头,“密码是……”·鹿屿截住她的话,“不用告诉我,你用指纹解锁一下就好。”
鹿海用的也是这样的手机,他觉得知道人家的密码不太好··杨婉兮笑了一下,觉得这个男生认真的有点可爱·她把手机揣在包里,坐在台阶上,拍了一下旁边,“来,坐下聊聊,我得怎么感谢你啊”·鹿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的确还没歇过来,犹豫了一下,隔了段距离也坐了下来。
“不用谢,应该的·”·杨婉兮看着他破旧的球鞋,手里拎着的半瓶水,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小可爱这么辛苦,她有点想不明白他跟罗星棋怎么认识的,·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你每天都在这儿扮熊吗”·鹿屿回头看了看灯火璀璨的商场,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好看到失真。
“只有十一活动期间才有·”·杨婉兮点点头又问:·“那你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鹿屿捏捏自己酸痛的手臂:·“嗯,差不多,九点结束吧。”
杨婉兮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啊,今天麻烦你等了这么久·”·鹿屿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没事的·”·“明天你还在吗我请你吃顿饭吧”·鹿屿笑了一下,·“真的不用了,你的手机,捡到了还给你是理所应当的,没必要谢我。”
杨婉兮发挥死缠烂打的功夫:·“不行,必须得感谢,你知道这个手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这是我的初恋送我的·”·杨妈妈在家打了个喷嚏。
“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我心里还喜欢他·”·杨妈妈又打了个喷嚏··杨婉兮沉吟了下,“明晚不行,后天你还要工作,就7号晚上吧,吃完饭一起回学校——”·鹿屿一愣,回过头看她。
杨婉兮笑嘻嘻的:“怎么,你不回学校啊”·看鹿屿张着嘴傻傻的样子,杨婉兮乐不可支,·“7号晚上我在这儿等你,不见不散哈,带你跟朋友们一起吃饭”·她跳起来摆摆手:·“你要是偷溜走了我去你班上找你哦”然后跑了,留下鹿屿伸着手张着嘴雕塑一样。
“萧总攻的后宫”群里杨婉兮发了个摇铃铛的表情:都在京城呢吧·众人纷纷发定位,天南海北哪里都有··杨婉兮:7号晚上约饭,谁不来午饭请客一周啊。
尤其是老罗啊,必须来,有惊喜··杨婉兮在合众广场附近找了一家饭店,把时间地点和定位信息发到了群里··罗星棋:什么意思·斯恪:不会又你哪个姐妹儿要见男神吧·杨婉兮:不是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小天使想介绍给你们认识。
高瓴:谁要见我··萧骏:不准用表情包刷屏·没人听他的,表情包大战一触即发··七号晚上七点钟,杨婉兮站在合众广场的大门口傻了眼,小长假尾声,商场看人流量峰值已过就把吉祥物撤了,熊不在,去哪找小天使啊。
正沮丧,身边站了一个人,鹿屿穿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衫,背着学校发的书包,看着杨婉兮说:·“我……我怕你在这儿等……我真的不去吃饭了,商场发的工作餐,我已经吃过了。”
杨婉兮擦了一下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fiu了一下,抓住鹿屿的手臂,·“小天使你实在是太善良了,不过被我抓到你就走不了了,快点,他们都已经到了,在玩游戏呢”·鹿屿不喜欢跟人拉扯,再加上对方是个女生,只好跟着走了。
罗星棋几个人拿着手机在玩谁是卧底,杨婉兮推开门,献宝一样把鹿屿推了进来,·“sur—p—ri—se”·罗星棋愣住了,倒是高瓴,惊喜地迎上去:·“鹿屿怎么是你”·鹿屿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罗星棋,他姿态闲适而潇洒地靠坐在椅子上,听谁说着什么,嘴边噙着点笑意,露出了好看的酒窝。
·鹿屿一看到他就忘了身在何处,立刻感觉紧张了起来·高瓴把他的书包摘了下来都没注意到··高瓴环着他的肩膀:·“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上次我让你们膜拜的学神,鹿屿。”
又回头看杨婉兮,·“你走什么狗屎运啊居然把学神请来了·”·杨婉兮也有点惊讶:·“我不知道啊,他就是鹿屿啊,上次老罗不是说——”·“鹿屿”·罗星棋截住杨婉兮的话,站起来推开椅子走过去,把鹿屿从高瓴的手里拉了出来,·“他们都是我发小。
高瓴和婉兮你认识了,这是斯恪·”·斯恪人高马大的,把鹿屿抓过来往他肩膀上一撞,·“都是哥们儿,以后斯哥罩你·”·罗星棋又用手比了一下一直坐着没动的萧骏,·“这是萧骏。”
萧骏伸出手,鹿屿跟他握了一下··“欢迎·”·罗星棋拉他坐在自己身边,大家还在大眼瞪小眼,互相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杨婉兮一脸懵逼:“我十一那天逛街把手机丢了,小天使,啊不,鹿屿捡了还给我的。”
高瓴二脸懵逼:“我那天发过照片了啊,让你们膜拜学神……”·斯恪三脸懵逼:“所以你们都认识过了,就我不认识”·几个人一齐看向鹿屿:·“你知道我们几个认识吗”·鹿屿摇摇头。
罗星棋笑出声来·这世界真是太小了··高瓴叫来服务员让上菜,又把菜单递给鹿屿:“喜欢吃什么自己点·”·鹿屿安安静静地,·“我晚饭吃过了,你们吃就好。”
罗星棋接过来掷在桌上,·“加一个瑶柱粥,一个彩椒猪肝·”·鹿屿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罗星棋笑着冲他眨了一下右眼,鹿屿捏紧了桌子下面的拳头。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一顿饭就像往常一样吃的热热闹闹,几个人插科打诨,什么都聊,鹿屿从来不知道吃饭是这么有趣的事情,大家问了问他的情况,在哪个班,初中在哪读的,家里都有什么人,普高课程累不累什么的,他一一回答了。
听说他才十五岁,几个人不禁惊呆,连面瘫脸的萧骏都挑了挑眉··鹿屿简直像上课一样努力地听,享受地听,听每一个人的话题,听他们讨论很多他从没听过的事,他双眼晶亮,神态认真,听到有趣的地方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杨婉兮很有趣,说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又急又快,神态间偶尔露出女孩子特有的娇俏,非常可爱··高瓴也很逗,讲起事情来绘声绘色,看得出他故意说很多笑话引大家去吐槽他。
斯恪- xing -格豪爽,有点江湖气,笑起来声音很响··萧骏,说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冷,但是有一种掌握着整场气氛的感觉··而罗星棋··鹿屿回头看了看他一眼,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吃得认真,姿态优雅。
吃饱了之后就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鹿屿的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转手里的茶杯··高瓴讲了个笑话,他摇头笑起来,凤眼弯弯,露出齐白的牙齿和好看的酒窝,发现鹿屿愣愣地看着他,挑了挑眉,拿下巴指了指鹿屿面前的瑶柱粥,用眼神示意他快喝。
又把猪肝转过来,伸手夹起一筷子给他放到粥里··家里也常常做猪肝,猪肝补血,向来是鹿海独享,后来他吃腻了,家里也就不再做了··鹿屿慢慢地夹起一片猪肝放到嘴里,很嫩,很香,他觉得今天晚上像做梦一样,知道了原来那些有朋友的人果然是很开心的。
    ·第五章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鹿屿把带来的秋天的衣服往衣柜里放,看到衣柜最底下罗星棋的那套衣服,才像梦醒了一样··他在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拿出那套衣服,捂在脸上,罗星棋的气味已经淡到难以分辨,突然绝望弥漫而来。
那些欢笑太美好了,可是永远不会属于他,朋友,爱情,青春,都跟自己无关··等待自己的只有无尽的灰色而已··开学第一天,大家的心还都没收回来,高一的课程也还不那么紧,不只学生状态懒散,连老师讲课都多了一份心不在焉。
只有鹿屿,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打扰他,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带着一圈名叫“好孩子”的光环,风绕过他都吹得正经了点,无比地赏心悦目··其实他跟别人真的不一样,十七八岁的孩子,面对这种枯燥的,充满规则与逻辑而缺少想象力和趣味的知识,都难免会厌烦倦怠。
可是于鹿屿而言,人生里面一直充满艰难·活着很难,打工很累,人生中几乎没有什么乐趣,找不到意义·忍耐是最大的习惯·但是学习给他成就感。
背会一个单词,新学的公式,解开每一道习题,让他觉得有意义·他又天生擅长这些,那些枯燥的数字,不能变通的逻辑和不能越界的规则,在他脑海中像某种具象而清晰的符号,信手拈来,永不会出错。
中午下课,鹿屿刚出了教室就被杨婉兮捉住了,·“哈哈我翘了半节课,就是为了堵你,走,跟姐姐吃饭去”·周围安静了一瞬。
国际部和普高部的制服虽然是一样的,但国际部可以留长发戴首饰,杨婉兮一头长卷发,耳朵上戴了对儿小钻石,制服裙子被她改短了,露出一双雪白的腿,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普高的学生。
鹿屿还在发愣,被她挽住手臂,“走了走了”给拖走了··李子轩冷笑了下,冲着旁边的女生们说:“这就是你们捧手心儿里当宝的男神,什么高冷啊,不过是你们不够格而已。”
他看了眼陈晨,发现她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又去看鹿屿被拖着走的背影,冷哼了一声··鹿屿跟着杨婉兮穿越了大半个校园,国际部的食堂二楼人不算多,罗星棋几个人很显眼,高瓴正在冲他们摇手臂。
“来来,鹿屿,跟我坐,正好有个题想看看你的思路·”·斯恪把他推到旁边的椅子上:·“鹿屿过来跟哥坐,哥这儿肉多·”·高瓴屁股粘在椅子上不让他推,·“去去去,少打扰学霸与学霸之间的交流。”
萧骏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而罗星棋笑着站起来,隔着桌子捞住了鹿屿的手,牵着他绕过桌子,按在了自己身边的椅子上··鹿屿被他一牵,心跳得路都不会走了,脸上迅速涌起一阵红来。
罗星棋拆了双筷子递到他手里,·“快吃·”·鹿屿平时吃的很俭省,能不饿为第一宗旨·他看着桌上的菜,心里冒出的唯一想法就是,我不属于这里,这不是我的世界。
可是·有朋友真是太开心了,他一个人孤独地负重前行,实在是太渴望朋友了··他想,就一次,明天就不来了··罗星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脸不安,然后一脸绝望,再然后像释然一样苦笑了下,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揉他的发顶悄悄地靠近他的耳朵:·“别想那么多,朋友们就是要多在一起玩儿,难得你跟我们这么有缘,我们都喜欢你,如果计较那么多,就没办法做朋友了。”
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共振,带着温热的气息扑过来·鹿屿看着他,心里像有浪一波波拍打在心墙上,陌生的酸和甜好像要把心涨破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食不下咽,结果这顿饭罗星棋不干别的,就看着他吃,他给鹿屿一点点夹菜,然后看着他:·“这个爱吃吗”·鹿屿根本不去想爱不爱吃的问题只一味点头。
“吃光·”·鹿屿怕耽误他吃饭,急忙把碗里的菜吃掉,谁想到下一筷子已经来了,·“我喜欢吃这个,你也尝尝·”·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到最后鹿屿用双手盖住碗,求饶一样,·“我真的吃不下了,真的。”
罗星棋冷不防探手过来覆在鹿屿的肚子上,上下抚弄了一下,·“今天放过你·”·杨婉兮放下手里的酸奶,·“哎,小天使,来加个微信吧,我拉你进萧总攻的后宫。”
鹿屿喝着水,差点呛到,咳嗽起来··大家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高瓴出来解围,·“得,我们被祸害就算了,未成年儿童可是要受到保护的·”·鹿屿有点歉意,“对不起,我的手机不是智能机,不能用微信。”
斯恪没反应过来:·“不能用微信那你怎么跟老师和同学交流啊”·他一向大大咧咧惯了,反应过来之后,没加思考就说:·“我那有的是手机,回头给你拿一个7p。”
高瓴装作用手摸额头的样子,遮着脸给斯恪使眼色··鹿屿笑了,他知道大家想要维护他的自尊心,·“不用了,学期末应该会有奖学金,我会买一个智能机的。”
联赛前学校有集训,参赛的学生不必上课,高瓴每天跟鹿屿泡在一起,晚饭的时候高瓴打了个电话,回来跟鹿屿说,·“你今晚跟我睡,给你看点东西·”·罗星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房间就一张床吧怎么睡”·高瓴没在意,·“没事,反正双人床,挤一挤就行了。”
杨婉兮带点贼兮兮的笑,眼睛从高瓴脸上溜到罗星棋脸上,猛然发现旁边的萧骏也在看着罗星棋,眼里若有所思··罗星棋不悦,·“你睡相不好,你问问在座的谁喜欢跟你睡”·他直接捏住鹿屿的后颈,让他转向自己:·“晚上跟我睡。”
高瓴在眼镜后面眯了眯眼睛··“没记错的话,我先认识的小天使吧”·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怎么觉得你们俩熟得比我厉害呢……”·罗星棋笑了,谁先,小天使可是第一次见面就栽到他脚下的。
他没说话,冲着鹿屿挤了下眼睛··高瓴在国外的朋友传来一套题,两人回到高瓴的房间去看··萧骏的客厅里罗星棋和斯恪对着电视打游戏·萧骏在一边拿着笔记本电脑写活动策划案,他如愿以偿进了学生会。
斯恪盯着电视屏幕说:·“我找普高那边儿的哥们儿打听了一下,说鹿屿在他们班风评不太好·”·罗星棋皱眉,·“什么意思”·“说是不大合群。”
罗星棋握住手柄没动,·“他天天忙着打工赚钱,哪有时间跟他们合群去”·斯恪急了:“哎你手别停啊快死了”·罗星棋动手加入战局,·“再说他- xing -格就那样,木秀于林也是他的错- xing -格内向就活该被围殴”·斯恪有点惊讶罗星棋情绪这么大,·“你别急啊,我又不傻,我不会看人的啊,我知道他确实是个好小孩儿。”
萧骏敲键盘的手停住:·“校园霸凌就是这样,鹿屿集合了最常被当做霸凌目标的几种人的全部特点:学习好,老师的宠儿,- xing -格内向,家里条件不好,长得过于秀气。”
他顿了顿,·“而且,你别盲目护短,他确实有那么一点……怎么说,不大在乎周围人看法的感觉,说难听点儿,不大会来事儿·”·罗星棋气不打一处来,手柄往地毯上一扔,·“我就护短了怎么着你们不知道那帮混蛋把他打成什么样,身上这么大块淤青,脖子上的手指印儿上周才消下去。”
斯恪猛地想起什么的样子,·“对,还有这个事儿,这确实挺他妈- cao -蛋的,他们班班花追他,别人看不过眼,警告他离班花远点·”·罗星棋气得爆粗口:·“我艹!斯恪,你帮我去问,那天都有谁”·萧骏叹了口气:“护短也不是这么个护法儿,你知道我指的不会来事儿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他明明可以做出点努力让自己在集体中好过一点,比如藏藏锋芒,花点时间社交一下什么的。”
罗星棋摇头:·“你这个想法不对·这就相当于——”·他困兽一样来回走个不停,·“相当于受害者有罪论·”·他站住,·“相当于说要想不被- xing -侵,就要多穿点衣服,这是不对的。”
萧骏抬手示意他冷静,·“不要偷换概念,这不是一回事·但你不能否认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罗星棋摇头,·“一个人的好不应该成为被霸凌的理由,至少在鹿屿身上不可以。”
萧骏沉默着看他一会儿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鹿屿的事”·罗星棋想都不想:“因为他好因为我把他当朋友当弟弟难道你不是”·萧骏叹了口气:·“老罗,咱们几个一起长大,但我们刚认识鹿屿几天你确定你足够了解他吗”·他把电脑合上:·“据我所知,学校为了挖他来,解决学籍,免了全部费用,并且,还给了10万现金。
你说他为什么还拼命打工”·青梅竹马花季雨季·罗星棋皱眉,“老萧,有话直说·”·萧骏走过去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沙发上:·“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尊重他,喜欢他,拿他当朋友和弟弟,就不要过多地介入他的生活,让他自己去处理跟同学和老师的关系,我们可以给予经济上的帮助,那也要在透彻了解他家庭的情况之后。”
斯恪张口结舌地看着两人吵架,又看看电视屏幕,不是打游戏吗怎么就吵起来了·“那个……你俩吵完啦我还没说完呢,他们还说鹿屿攀高枝,只跟国际部的人玩儿……”·萧骏摊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高瓴敲了两下门探身进来:“我今天沐浴了学神的圣光,现在已经快升仙了~老罗,你不来领人我就跟小天使睡了。”
·    ·第六章 ·罗星棋心里不爽··他在房间门口插着腰站了半天,不知该如何消化这种怒气··推开门,看到鹿屿坐在桌前认真学习时又乖又好看的样子时,那种不爽化成了一片酸软。
他想起当时跟萧骏一致认为“人贵自救”,现在他反悔了··罗星棋走过去揉揉鹿屿的发顶,·“完事儿了吗”·鹿屿抬头看他,有点享受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嗯”了一声。
“走吧,”罗星棋拍拍鹿屿的肩膀,“回去睡了·”·鹿屿半天没抬头,他想拒绝,随便在哪睡都行,但是跟罗星棋一起,太挑战了·可是同时,他又觉得那是个极大的诱惑,他无法抵抗的诱惑。
初秋的夜沁凉如水,鹿屿躺在罗星棋房间松软的大床上,满床满身都是罗星棋的味道·他已经知道了这种松木香是来自于浴室里那块黑色的香皂,可是又不同,混合了罗星棋本身的体味之后,那种气味变得极具诱惑力。
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又轻又软,躺在里面觉得那温暖好像把身体和精神的所有的疲惫全部抚慰了,鹿屿忍不住揪起被子覆住口鼻,深深地吸气··他盯着天花板上面的灯,灯做成一架飞机的样子,机腹上垂下几个高高低低的降落伞。
夜风吹来,降落伞摇摇晃晃的好像真的在往下落··浴室的水声停了,鹿屿赶紧闭上眼睛,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近了,走到旁边去,关窗的声音。
秋夜被关在外面,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鹿屿在耳膜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又快又响··脚步声过来,在床边安静了一瞬,传来罗星棋笑的声音··鹿屿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罗星棋正看着他,露出好看的酒窝,·“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他的手上下比了比,·“马上结茧的那种……蚕宝宝……”·罗星棋把肩上的毛巾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关了灯掀起被子上了床,·“你在家里会跟你哥睡一张床吗”·鹿屿还僵着,·“不会。”
“嗯,看来我们都是第一次跟别人同床共枕啊·”·鹿屿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到失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秋天晚上的温度太舒适,或者是罗星棋的床太舒服,更可能是罗星棋的味道围绕着他,给了有效的安抚,总之他很快睡着了,还睡得很沉。
凌晨的时候鹿屿做了一个梦·整个梦的氛围就像这场睡眠一样,充满了温暖和舒适,罗星棋笑着握住他的手,他在梦里把那张现实中不敢仔细看的脸看了个够,他盯着对方浓黑的眉,长长的眼尾,眼睛下面的卧蚕,耳畔的六芒星耳钉。
他被拉住手,奔跑,起飞,在黑暗而多彩的星球之间穿梭,罗星棋冲着他笑,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耀眼,·“准备好了吗”他说,“我们要跳咯”·鹿屿在一阵失重的快感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蜷在罗星棋的肋下,头轻轻地挨着他的身侧,对方缓慢而有力的心跳沉稳地传导在他的额头上··快感的遗韵还在,下腹一片冰凉·鹿屿有点惊慌,好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 xing -”觉醒,而觉醒的对象没有意外,就是身边这个人··罗星棋被闹钟叫醒·起来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床上昨晚是睡了人的,可是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去客厅,餐桌上放着早餐,一碗热水里面浸着牛奶·旁边是一沓现金和一张字条:今天下午要去学院路那边考试,我先回宿舍准备一下,谢谢你上次在医院替我垫付药费。
他拿起那盒热乎乎的牛奶,发现正是自己常喝的那个牌子和种类,心里十分想跑到隔壁把牛奶怼到萧骏脸上问他,看看谁不会来事··中秋过后,一场雨一场凉,惠德在京城北边的山里,正是一年中景色最美的时候,半山的树叶变了色,远看去像一片一片的霞,校园里梧桐的大叶子落了满地,金黄地堆在路两旁。
山里冷得早,鹿屿换上了秋季校服,连帽牛角扣大衣穿在身上,双腿笔直修长,他头发长了点,刘海软软地覆在额头耳际,看上去简直像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联赛成绩出来了,学校挂起写着鹿屿名字的条幅,他走到哪里都被窃窃私语地指点着,下课的时候有其他班的女生来“组团观光”。
在班级里也开始有人跟他搭话,问他问题,鹿屿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该上课上课,下了课跟着萧总攻的后宫混··放学时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把联赛奖金给了他,又告诉他教务主任找他。
他上楼敲门进去,主任见到他很热情,邀请他到里面的办公室沙发上坐下,惯例地问了一下学习生活情况··“是这样,”教务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这次除了部里给的奖金,学校还会额外再奖励你一笔钱,希望你能把精力专心到学习上,”教务主任委婉地说,“最好不要再有其他的,一些生活上的事去占用你的时间。”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鹿屿低头咬了咬嘴唇,·“谢谢主任,但是开学前学校已经给过我奖金和生活费了,我想我没有资格再拿学校的钱了·请学校把钱给其他需要帮助的学生吧。”
刘主任一愣,笑了,“你这孩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把奖学金往外推的学生呢,”·他正色:“鹿屿,我希望你认识到你的时间是宝贵的,凡事有轻重缓急,你要做好排序,有所取舍。”
他把那包现金推到鹿屿面前,干脆直说了,“好好利用奖学金,最好不要再跑出去打工了·”·鹿屿站起来,“谢谢刘主任,我会减少打工的,不会耽误学习,这个奖金我真的不要了。”
说完鞠了一躬跑掉了··留下刘主任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赶紧打电话,·“抱歉罗少,他不肯要这个钱,跑掉了……是,我说了是学校给的……我想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不不不,我并没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更别说他的班主任了。”
罗星棋挂了电话叹气,这小孩儿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鹿屿推开宿舍的门一愣,同学都不在,他的书桌前坐着鹿海,正在挨着个的翻他的抽屉,书和笔记乱糟糟地摊在桌上,里面本来收纳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一团乱。
旁边的衣柜门开着,张桂琴正把他的衣服和杂物倒腾出来一件件收拾··“你回来啦·”张桂琴探头出来,“你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我和你哥来看看你。”
她打量了一下鹿屿,发现鹿屿头发长了,变白了,脸上有肉了,个子看着也像是长高了,问他:“最近咋这么忙回家的空都没有”·鹿屿“嗯”了一声,把书包和大衣脱下来,跟鹿海打了个招呼,“哥你也过来了。”
鹿海看着他弟弟穿着学校的制服衬衫,外面罩着白色心形领的羊毛背心,从头到脚都干净整洁,透露出一种“优等生”的优越感,心里不大高兴,粗声大气地回他:·“妈问你话呢,你才高一,就忙得不回家了家里活没人干,你知道爸妈多累吗”·话音没落,宿舍门被推开了,罗星棋攥着门把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鹿海,他天生嘴角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有笑意,加上格外深沉透露出寒意的眼神,看上去匪气十足,鹿海不由得停下翻动的手。
一时间空气一片安静··鹿屿惊讶了一瞬,走过来低声说:“你怎么来了,”他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今天……有点事,不跟你们一起了。”
罗星棋松开门把手走进来推着他往回走,一面挂上笑容,冲着张桂琴装乖:“阿姨好,您是鹿屿的妈妈吧”又转头看向鹿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是鹿海吧”·鹿海身高跟鹿屿差不多,但是又黑又胖,往那一坐像座山一样,五官仔细看跟鹿屿有点像,但被脸上的肉挤得变了形,如果不是在门外听到,根本看不出两人是兄弟。
罗星棋弯起一边的嘴角,露出酒窝,又是那种痞痞地笑说:“鹿屿总是提起你呢,说你特别疼他·”·他故意在特别疼他这四个字上加重语气,这下张桂琴和鹿海都有点尴尬,张桂琴一直给高门大户做保洁的,一看就知道罗星棋出身不一般,他试探地问:·“小屿,这是你的同学啊”·罗星棋自报家门:“阿姨说的对,我叫罗星棋,是鹿屿的好朋友,您叫我小罗就好。”
鹿屿有点着急,拉着罗星棋的袖子低声说:“你先回去吧,”回头问他妈,“妈你们还没吃晚饭吧,我带你们去食堂吧·”·鹿海在抽屉里没翻到钱,本来就不高兴,闻言咣地一声把抽屉合上:·“不用了,我们是来拿钱的,你参加的那什么比赛肯定有奖金吧我和妈看见你们学校门口挂的条幅了。”
他斜眼看着鹿屿,上下打量了一下:“而且你这个月打工的钱应该也有不少呢吧”·罗星棋闻言大怒,瞬间冷下脸来,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贲起,像一只下一秒就要扑向猎物的豹子,鹿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含着祈求:“罗星棋……”·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个藏在心底里的名字,也是罗星棋第一次听到。
这三个字被鹿屿叫得低徊婉转,他低头望向鹿屿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罗星棋不禁感觉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一样疼··张桂琴赶紧出来打圆场,对着鹿海说:“儿子,你急啥呢,有外人在呢,咱先不说这个,啊。”
罗星棋转头盯着张桂琴:“阿姨,我不是外人,我把鹿屿当弟弟,我就跟他亲哥一样的·”·他又加重了亲哥两个字··鹿海坐不住了,他不敢看罗星棋,转头对他妈说:“反正我要买电脑,你看着办”说完像颗炮弹一样,撞得鹿屿一趔趄,冲出了宿舍。
张桂琴喊着:“儿子,儿子”追到门口,想了想又转回来安慰鹿屿:“小屿,你……你别跟你哥一般见识啊,他就这个脾气。
他其实在家里挺惦记你的……总念叨你·”·鹿屿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木着脸点点头,“这周末我会回家的·”打开书包,拿出班主任给的信封,没有细数直接抽出来一半,·“奖金一共八千,这是一半,大概四千左右,拿去给我哥买个电脑——”·“鹿屿”罗星棋冷着脸打断他的话,上前一把把他的手抓住塞回包里,“这是你夜以继日辛苦学习赚来的,不能乱用”·“阿姨,”他对着张桂琴露出客套的笑,“哥哥想要电脑是吗我正好有一个闲着不怎么用,先拿去给他用吧。”
张桂琴没等回答,鹿屿就拦下了,·“不用了”他最最不想的,就是让罗星棋跟鹿海,跟自己的家庭扯上关系,罗星棋是他心里最珍贵的一小块阳光,是他埋在心里最底层的一小罐蜜糖,他不想他被自己生命中那些污秽泥泞沾染哪怕一点点。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他挣开罗星棋的手,重新把钱拿出来往妈妈手里塞:“你拿着吧,去追我哥,学校大他别迷了路·”·张桂琴接了钱,挤出点笑:“既然你同学有闲着的,那就借来用用也行,何必再买呢”·鹿屿瞬间被耻辱和痛苦击中,“妈”·他一向温和顺从,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张桂琴吓了一跳。
“你先回吧,”鹿屿把他妈往外推,“周末我回家再说·”·张桂琴讪讪的,“好吧,那我先,哦等一下·”·她转过身,从衣柜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套衣服:·“这衣服你啥时候买的,我看码子是180的,你穿着大吧,你哥胖,穿这个正好,我拿回去了啊。”
鹿屿瞪大眼睛,上前一把把衣服抢过来抱在怀里:·“这个不行,这个……不是我的衣服,是借别人的,要还给人家·”·张桂琴今天觉得有点不认识小儿子了,她觉得鹿屿自从上了高中好像慢慢的变了,以前他总是又黑又瘦又小,穿着鹿海穿小的衣服,默默地低着头干这干那,在学校得了哪怕一支笔一个本都拿回家给自己,现在他长高了,穿着好看的校服,斜挎着印着学校名字的书包,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有点像自己去服务的那些有钱人家里的孩子,得了钱也不再第一时间拿回家了……·她有点失落的离开了,宿舍里剩下罗星棋和鹿屿面对面站着,寂寂无声。
    ·第七章 ·罗星棋走到鹿屿的面前,把自己给他的那套衣服从他怀里拽出来,·“给你衣服是让你穿,不是让你压箱底的,”他一动,一张纸条从衣服里面掉出来,鹿屿见状急忙低头捡起来揣在自己的口袋里。
罗星棋认出那是校医院里自己写给他的纸条,忍不住逗他:·“还留着呢当墨宝”·鹿屿红了脸没出声,罗星棋问:“我要给鹿海拿个电脑,你为什么不同意拿我当外人”·鹿屿还是没说话,罗星棋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走到书桌前去收拾那些被鹿海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本文具,“你一个月没回家,你妈来也不说给你带点什么,就这么空手来的”在他看来,像鹿屿这么乖,学习这么好,长得又这么帅的小孩,就算被家长宠上天也不过分。
“你……和鹿海是亲兄弟吗”他在委婉地问鹿屿是不是亲生的··鹿屿默默地走过来收拾衣柜··“是亲的……你别怪他,他……是病人,小时候得过白血病。”
罗星棋一愣,心想怪不得家里用钱这么凶,“对不起……现在没事了吗”·“嗯,三岁的时候治好了·”·三岁就治好了怎么现在还惯成这样罗星棋心里腹诽,这人一看就是惯废了的节奏,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偏疼不得祭。
他走到鹿屿身边,看到他正望着窗外发愣,罗星棋往窗外看了一眼,只看到宿舍后面的远山层层叠叠的一路红上去··“我……”·鹿屿好像在看不见的挣扎着,吞了一下口水:·“我是为了给鹿海捐骨髓才出生的。”
罗星棋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时医生说,虽然现在治好了,但是将来有可能还会复发,最好有个同胞兄弟,准备着点……”他露出一点自嘲的笑,看着比哭还让人心疼,·“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以为就应该是这样。
我也是上学之后,看到别人才知道不是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有时候我想,能不能快点·”·他沉默了一会儿··“鹿海快点复发,我快点把骨髓还给他,还完了,我就……”·鹿屿低下了眼睛,又抬起来看向罗星棋:“我是不是很坏”·罗星棋心里翻江倒海的,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用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鹿屿这么些年深埋在心底的东西,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也无法说出来的话,说出来的瞬间,居然觉得一阵轻松··他一向过得艰难,但也觉得没什么,反正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
可是他被罗星棋强壮的手臂揽在怀里,有温柔的手一下下抚摸着自己的后脑,揉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就被酸楚的委屈淹没了··“你不欠他们的·”罗星棋艰难地说,“你不欠任何人的,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这么聪明,学习这么好,将来你会有很大的成就,承担很重要的社会责任。”
罗星棋感受到颈间眼泪的热意,他放柔了声音,“你会找到你爱的,也爱你的人,这些才是你的意义·”·鹿屿抬起脸看着他,眼睛里面蓄着泪:“是吗”·罗星棋点头,声音低沉有力:“是”·他重新把那张悲伤的小脸按在怀里,心里疼得简直想把他揉碎了嵌进胸口。
“我看重你,你也要看重自己好吗我来做你的哥哥,不要你的骨髓也不要你的钱,就做你自己就好·”·鹿屿发出了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双臂环上罗星棋的脖子,踮起脚尖紧紧地搂住了他。
为了庆祝鹿屿联赛晋级,大家约好了找个周末吃饭唱歌,杨婉兮家有会所在北边,正好离学校不远,几个人又再叫上各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浩浩荡荡十几个人··鹿屿被他们带着吃过饭,爬过山,打过球,唱歌倒还是第一次。
会所规格不低,装修属于低调的奢华,里面的灯光并不昏暗,而是温馨的暖黄色·没有转着圈闪来闪去的球灯,也没有放着各种MV的大屏幕电视,更没有红色立绒的欧式大沙发。
大堂里只一盏落地莲花灯,几把圆木高脚凳·地上铺着米色地毯,到处安安静静的·经理恭敬地带着一溜服务人员在VIP包房门前鞠躬欢迎··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杨婉兮挽着鹿屿的手臂对大堂经理说:“刘姐,这是我新认的弟弟,帮我招待好啊。”
经理点头,笑眯眯的夸鹿屿:“长得真精神·”·包房里面别有洞天,一边是吧台,穿着马甲系着领结的bartender背着手候在后面·另一边居然是够组个小乐队的乐器,有钢琴、吉他,贝斯和鼓,还有看着很专业的录音设备。
中央是舞池围绕着一个小舞台··大家熟门熟路的进来,点饮品的点饮品,点歌的点歌·鹿屿有点局促地环视一圈,找了个最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
罗星棋过来摸摸他的头:“自己好好玩儿,我去跟别人谈点事儿·”·音乐声响起来,有人在唱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音响设备太好了,鹿屿觉得那些鼓点低沉厚重,胸腔和地板都跟着震动。
他很少接触音乐,大院里有人听家乡戏,鹿海有时候会用手机放些大街小巷都在放的流行音乐,偶尔打工时候能听到点古典音乐,但跟这个都不一样··高瓴拿着一对儿沙锤过来找他,“走啊,带你点歌去。”
鹿屿笑着摇头:“你们玩儿吧,我喜欢就在一边儿看着·”·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唱歌,有人在一边玩桌游,还有人拿着铃鼓在欢呼,鹿屿有点渴,看到角落里吧台那已经没人了,于是悄悄绕过人群走过去坐在高脚椅上。
黑色领结的bartender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礼貌地问想喝点什么,他看了看,每个都五彩缤纷的,很漂亮,而且看起来都很好喝·他挑了个颜色最不鲜艳,看起来最不危险的:“就这个吧,长岛冰茶。”
调酒师小哥挑了挑眉,看对方乖乖小小的,居然喜欢烈酒·“这个酒精度数不低,您确定吗”小哥还是问了一句。
恰巧一首快节奏的歌响起,鹿屿根本没听清,为了怕麻烦对方,就点了点头··调酒师迟疑了下,还是自作主张,Vodka减半,多放了柠檬汁和冰块··鹿屿道了谢接过来喝一口,差点吐出来,急忙用手遮住嘴巴。
这个冰茶为什么这么难喝又苦又辣又呛··他刚吞了一大口下去,心口热辣辣的,感觉手脚都热起来了,嘴巴里留着点柠檬酸涩的后味,但是太渴了,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钢琴的声音寂静地响起,缓慢的音符像一颗颗敲在鹿屿心上,不知谁点了一首慢歌,前奏的旋律有点忧伤·鹿屿被那音乐感染,觉得头有点晕,忍不住用手支住了腮边去看那大屏幕上的歌词。
有个女生温柔的声音唱起来:·若不是  遇见你·现在的我会在哪里··突然间飘来的细雨·淋- shi -了我的思绪··鹿屿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瞪大了眼睛,·若不是   遇见了你·故事会怎样继续·午夜最后一班列车·为什么不小心错过·他吸了吸鼻子,喉咙哽住,眼泪迅速地漫上来。
也许是命中注定·却总会   措手不及·像一颗流星  在一瞬间·深深划过  漆黑的夜··鹿屿眨了一下眼睛,眼泪顺着手腕滑落下去··就这样遇见了你   ·多么像一个奇迹·你静静站在那里·人群中如此美丽·他忍不住隔着朦胧的泪眼去看罗星棋,看他一只手执着瓶小小的酒,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点笑容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那姿态那么从容潇洒,笑容那么好看。
是啊,真是个奇迹··就这样遇见了你·似曾相识的梦境·不愿把彼此唤醒·只想要慢慢靠近·慢慢靠近……·鹿屿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痴痴地盯着罗星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蓄满了那漂亮的眼睛,再一串串掉下来,流了一脸。
他喜欢的人那么好,像太阳一样温暖,像星星一样好看,可是永远没有办法属于自己,而且,也许过不了多久,也许明天,也许高中结束,他就会永远地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罗星棋在谈话的间隙分了点心在包房里搜索了一圈,没有看到鹿屿的影子,斯恪正跟人玩桌上足球,高瓴和个女生一起合唱情歌,杨婉兮跟几个女孩在舞池里跳舞,他又仔细看了遍,在角落里昏暗的吧台看到了小小的,趴在桌上的鹿屿。
他走过去把人扶起来一看,见他嘴唇嫣红,皱着眉头,身上软趴趴的,像是喝醉的样子,看了一眼调酒师:“他喝酒了”·调酒师被他的眼神吓一跳,赶紧说:“这位先生点了长岛冰茶,我向他确认过这个酒精度较高……”·罗星棋心说坏了,估计小孩儿以为长岛冰茶跟□□冰茶一样呢。
他喊萧骏过来说:“鹿屿错喝了酒,估计是醉了,你先跟他们聊着,我把他先送回宿舍去·”·萧骏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吧,反正不远,”他回头瞧了瞧热闹的房间,“他们且得闹一会儿呢。”
罗星棋抬腕看了看表,不到九点钟,时间还早,于是点点头,让萧骏帮忙把鹿屿扶起来背好··出门的时候大堂经理看到吓了一跳:“哟,这不是婉兮的那个弟弟吗这是怎么了”急忙叫旁边的服务人员“快把人接过来。”
罗星棋往旁边一让:“不用了,谢谢刘姐,叫我的司机把车开过来吧·”·萧骏微笑着解释了一句:“孩子没喝过酒,醉了,不要紧·”·萧骏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到罗星棋为了让鹿屿躺的舒服点,缩在一边,伸着腿让他枕在上面,他带点笑低头看着鹿屿的睡脸,还在用手轻轻地给他理着额发。
萧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青梅竹马花季雨季车停在宿舍楼下,司机下来开门说:“少爷,我来背吧·”·“不用,”罗星棋说,“老萧来给我搭把手。”
时间还早,楼下大堂里还有学生进进出出,不时地盯着他们看,萧骏问他:“换换手吗”·罗星棋摇头,“他可轻了,估计都不到120,”他笑,“上次斯恪喝大了可把我累着了,家伙重得跟个麻袋似的。”
两个人来到鹿屿宿舍门口,听里面吵吵闹闹的,有人放音乐有人聊天,萧骏压了下门把手,门锁了,没推开·里面音乐立刻停止,人也瞬间没了声音··罗星棋皱了皱眉,这人还没回来全呢就把门锁上了是什么意思。
萧骏敲了敲门,里面一片安静··又加重手劲儿敲了一会儿,还是没声,罗星棋怒了,看了萧骏一眼,往后撤了一步··萧骏运足了劲儿照着门锁一踹,咣地一声,门开了,摇摇欲坠的把手撞在墙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行啊,三个人有志一同地戴着耳机装样子,罗星棋把鹿屿轻手轻脚放下跟萧骏说:“帮我抱一下·”·他走到里面,面无表情地的看看地下的两个和床上的一个,靠窗那个站起来把耳机一扔:“你干什么”·罗星棋翘起嘴角,眼神却是冷的:“这回能听见了”·他走到鹿屿的位置上,看到房间唯一的垃圾桶并没有放在门口的公共区间,而是放在鹿屿脚下,里面垃圾满得都快漫了出来,水果皮和果核一半里一半外,摇摇欲坠地堆在上面。
他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那人理亏,低下了头··罗星棋简单收拾了鹿屿的一些随身物品,又在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折回来,冲着垃圾桶一脚踢过去,里面汤汤水水乱七八糟洒了一地。
走到门口,他哼笑了一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刘主任,我是罗星棋·”·“跟你交代个事儿,西区3号楼704的房间门坏了,不要修,他们房间空气不好,晾上一周吧。”
回到房间,罗星棋给鹿屿脱衣服脱鞋子,把人安顿在床上躺好,他知道萧骏在一边看着,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说我盲目护短也好,说我想的不够深远也罢,我没你那么大的格局,我就是见不得他受委屈。”
萧骏叹口气:“你以为我不气愤吗我只是做事方式跟你有所不同而已·”·罗星棋回头看他:“是你,你怎么做”·萧骏盯住他的眼睛:“那得看他对我来说算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罗星棋没听懂:“我们是他的朋友啊·”·“朋友,我可是跟家里和你们出过柜的,你忘了”·罗星棋大惊,回头看了一眼鹿屿乖乖的睡脸,又看回来:“什么意思,你……你喜欢鹿屿”·萧骏表情讳莫如深:“他长得可爱,头脑好,- xing -格又好,赤子之心,单纯善良,我喜欢他也不奇怪吧。”
罗星棋呆呆地想了一下,萧骏初中的时候跟家里出柜,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被他爸打个半死,赶出家门,足足跟罗星棋住了半年,这才慢慢的缓过来··他从小跟萧骏一起,知道他- xing -格高冷,眼高于顶,轻易不夸人,而且虽然早早出柜,但是到现在也没听说他看上谁。
“你别瞎逗啊,他未必跟你一样是弯的吧·”·“你在害怕什么,”萧骏紧追不舍,“我不至于配不上鹿屿吧,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而且你知道,我肯定会对伴侣专一,我的人品你应该信得过吧。”
罗星棋听他越说越真简直要炸,“这哪儿跟哪儿啊,别瞎搅和了你·”·他看表:“你先回去吧,去跟王建哲说一声,那事儿改天我再找他。”
萧骏表情难以捉摸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照顾好他,我先走了·”··    ·第八章 ·罗星棋感觉心里有点乱··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 xing -向。
他算开窍早,五年级的时候就交了第一个女朋友,牵了小手·那之后就没停过,他从小就长得帅,- xing -格开朗,虽然有点痞气,但女孩子很吃这一套,几个发小里数他最招风。
追他的小姐姐小妹妹乌央乌央的,他对谁都不错,搞得女孩们整天为了他争风吃醋的,七年级的时候初吻也贡献了,九年级的时候最后一任女友跟家人移民走了,走之前来找他,非要把初夜献给他,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衣服都脱了,最后一刻他把持住了,觉得这样做不大地道。
女孩抱着他哭了很久,依依不舍地走了··但是仔细想想,到现在谁都记不起来,好像都没过脑子··他坐在床边看鹿屿,越看越觉得好看,忍不住用拇指去抚摸他的眉眼,鹿屿睡梦中似有所觉,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笑了,心里痒痒的,觉得很开心··罗星棋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觉得他对鹿屿有有欣赏,有喜欢,有心疼,有保护欲,但并没有- xing -方面的冲动,就像对弟弟,或者对可爱的小动物,是一种怜爱。
他又想起萧骏的话,觉得他说的没错,如果萧骏喜欢鹿屿,那应该是件不错的事,可是自己并没有办法去为这件事开心·他盯着鹿屿因为醉酒而比平时红一点的嘴唇,忍不住用食指去戳了戳那可爱的,微微翘起的唇珠。
如果萧骏和鹿屿亲在一起……·他皱了皱眉,非常不爽地把这种想象赶走,可同时他又觉得鹿屿的嘴唇的确是非常诱人的,肯定很好亲,他着了魔一样慢慢凑过去,想着亲一下试试应该不要紧。
他闭着眼贴在鹿屿的唇上,很软很嫩,鹿屿的呼吸暖暖的,带着点清香,罗星棋晚上只喝了半瓶啤酒,此刻却像醉了一样,沉迷到难以自拔··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大概是觉得有点痒,鹿屿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罗星棋的嘴唇。
罗星棋仿佛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一阵灼热的快感窜过,尴尬地发现自己·硬·了··鹿屿一无所知,睡得很安稳··罗星棋逃到客厅去,觉得三观尽毁,自己是鬼上身了吗居然去亲鹿屿,而下身的坚硬也让刚刚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鹿屿早上醒来觉得头很痛·眯起眼睛,盯着屋顶中央的飞机灯,好一会儿才分清是梦还是现实··缓了一会儿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喝了一杯冰茶,然后就很难受,恶心头晕,一开始只是想趴着休息一下,结果控制不住睡倒了。
他推开门到客厅一看,罗星棋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正睡着·沙发是欧式的三人座,罗星棋身高187,大长腿耷拉在外面,抱着手臂,皱着眉,一脸纠结的表情。
鹿屿楞了一下,心里有点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像上次一样跟自己一起睡床··他走过去轻轻推推罗星棋:“到床上去睡吧·”·罗星棋抬起头,闭着一只眼,眯起另外一只眼睛看了看,又躺回去,把鹿屿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胡撸了一下他的头发,“你醒了昨晚喝醉了自己知道吗”·胸腔随着他的发声在震动,鹿屿的耳朵贴在上面,麻麻痒痒的。
罗星棋昨晚在沙发上自我怀疑和纠结了很久,辗转反侧到天都蒙蒙亮了才勉强睡着·鹿屿拉他站起来,推着他往卧室走,“我要迟到了,得先走了,你别忘了吃早餐。”
·“等一下·”罗星棋拉住转身要走的鹿屿·“跟你说个事儿·”·“放学我跟你去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搬来跟我住。”
鹿屿低头想了想:“你昨晚去过我们宿舍了”·罗星棋叹口气:“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没觉得有什么。”
“他们那么闹,你怎么学习”·“我去自习室·”·“他们把你关外面怎么办”·“我带钥匙。”
罗星棋被他气得简直没脾气了,“不喜欢跟我住”·……·鹿屿低下头,“喜欢……”·罗星棋满意地笑了,“不过从这去你们教学楼有点远,得早起十分钟,可以吗”·鹿屿点点头,回答得很快:“可以。”
鹿屿个人物品少的可怜,一个行李箱将将装满,还有一半都是书··罗星棋推着鹿屿的肩膀走进房间一一参观:“仓促布置的,将就住吧,以后缺什么再添。”
客厅里新添了一套书桌,罗星棋的电脑摆在上面,卧室里的双人床不见了,变成了一架实木的子母床··他被罗星棋扳着肩膀转过来,往手里放了一把钥匙,·“以后这就是你的宿舍,没有人吵你学习,永远不会有人把你关在门外。”
鹿屿盯着罗星棋温柔的目光,忍不住红了眼睛··罗星棋张开双臂:“来,哥哥抱抱·”·鹿屿就像乳燕投林一样一头扎进了罗星棋的怀里。
罗星棋一面情难自控地搂着鹿屿的肩膀抚摸他后脑的头发,一面在心里唾弃自己的禽兽,小孩儿这么信任依赖自己,把自己当哥哥看,自己却对他生了别的心思,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你喜欢住上面还是下面”罗星棋搂着他问··鹿屿看下面的床大,上面的小,估计罗星棋没睡过单人床大概会不习惯,说:“我喜欢上面。”
他爬到上铺去,坐在床上摸飞机灯下面垂着的降落伞,觉得很开心·虽然心里面还是有负担沉沉地压着,但那开心还是让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冲着站在下面的罗星棋笑起来。
罗星棋插着腰站在底下抬头看着鹿屿的笑容·他也很开心,比得到了什么新奇玩具,比打球赢了,投资赚了都开心·身体里像被谁灌了一勺蜜,有隐秘的甜,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茁壮成长,带着一点搔不到的痒。
两个开心的人脸对着脸傻笑起来··晚上的时候几个人聚在客厅里庆贺鹿屿的“乔迁”··高瓴拿着鹿屿新买的米白色坚果手机,教他安装各种程序,哪里可以便利地使用翻译和辞典,哪个思维导图可以用来记笔记,还下了个Brain War教他玩儿。
鹿屿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高瓴给他注册了微信,拉进“萧总攻的后宫”,杨婉兮立即发了个表情欢迎他进群··鹿屿看到群的名字,抬头去看萧骏,发现萧骏正注视着罗星棋,目光晦涩难懂。
罗星棋心里有鬼,一晚上没敢看萧骏的眼睛,但即便不看,他也知道萧骏在盯着他,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有一点微微的恼意··秋天还没过完,北边就落下了第一场雪。
课间的时候学生们欢叫着跑满了- cao -场,团起- shi -粘的雪球互相掷来掷去,尽管教学楼的大堂铺上了地毯防滑,走廊里还是- shi -哒哒的··罗星棋的妈妈邵华打电话来问儿子的近况,因为他最近回家没那么勤了,之前一周怎么也得回个两三次家,家里没人的时候就回集贤公馆,只有懒得动或者第二天有重要的课才会住在宿舍。
于他来说,宿舍之前只是个简简单单住的地方,现在却充满了温馨的归属感·鹿屿身上像装了强力磁铁,他在哪里,罗星棋就忍不住在哪里·鹿屿在卧室的书桌那里坐着学习,他就忍不住歪在床上,像模像样的拿着本书,其实半天也翻不了一页,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偷窥对方那可爱的侧脸。
鹿屿在客厅走来走去的整理东西,他就跑到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打开的电脑,眼睛跟着对方的身影转来转去··而且他越来越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走路的时候要么揽着鹿屿的肩,要么扶着背,总是找机会把人抓进怀里抱一抱揉一揉,每天无数次去抚弄对方头顶柔软顺滑的头发,用手指逗他的下颌,短暂的肢体接触带来的悸动令他沉迷。
幸亏鹿屿团宠当惯了,别人心里没鬼,揽个肩膀拍个手臂都习以为常,才没有显出他的别有用心来··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每晚在宿舍里,只要鹿屿去洗澡,罗星棋就开始浑身燥热,脑子里自动回放夏天浴室里惊鸿一瞥的半裸体。
水声一停,他就拿起大毛巾等在门口,等着鹿屿- shi -淋淋亮晶晶的走出来,享受给对方擦头发的幸福时刻··鹿屿身上香香的,乖乖地站在那让他擦,有时罗星棋忍不住隔着毛巾捧起他的脸去看他的眼睛。
那眼瞳黑得像夜,显得眼白好像有隐约的蓝,眼里是纯然的信任和亲近,罗星棋一面享受着隐秘的快乐,一面又被罪恶感折磨··期末考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食堂里的气压都低了许多,其他人还好,斯恪一向学业苦手,国际部课程安排松散,重能力,轻应试,学习主要靠自觉,前段时间他又看上了个女孩儿,整天忙着逃课制造浪漫追人,绩点岌岌可危,这时候开始临时抱佛脚,拿了本教材边吃边翻。
鹿屿看他东翻西翻的毫无章法,伸手把书按住了:“你最近住宿舍吗晚上我把主课给你串一下,应该比你这样没目标的乱看效果好点·”·斯恪闻言大叹:“看看你们啊,平时白疼你们,关键时刻还得我们小鹿儿,”他一把揽过鹿屿的肩膀,“鹿儿,哥没白疼你,说,缺啥,哥给你买。”
罗星棋嘴里啧了一声,七手八脚地把鹿屿从他怀里扯出来,给他理被弄乱了的头发:“有事儿说事儿,别动手动脚的·”·杨婉兮可怜兮兮地瘪着嘴:“小可爱,我也想去……”·高瓴伸手:“加我一个”·斯恪用手推他的脸:“你凑什么热闹,边儿待着去。”
高瓴用筷子把他的手打掉:“尔等学渣懂什么,我这是去观摩学神提炼归纳知识点的过程·”·罗星棋低声问鹿屿:“不耽误你复习吗”·鹿屿笑着摇摇头。
他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 xing -格跟半年前相比变化很大,之前的他,就像萧骏的评价,像个独行侠,不大看得到周围人似的,咬着牙闭着眼的往前走,硬邦邦的,给人不知从哪下手的感觉。
现在,他还是话不多,但整个人就好像干枯的木本植物遇到了充足的水分,枝条柔软了,抽出了嫩嫩的叶芽,眼睛灵动了,听得懂玩笑,经常露出乖乖的笑容,他把这群真的喜欢他,拿他当朋友的人默默地放在心上,记得每个人的习惯和喜好。
当晚几个人围坐在罗星棋客厅的茶几周围·鹿屿按照自己的逻辑归纳了知识点,主次分明,哪些公式常常结合出现,哪些容易成为盲点,他声音不高,娓娓道来,讲得简洁明快,清晰明了,不但学渣斯恪聚精会神,后来连罗星棋和萧骏也拿着笔记过来旁听。
三个小时下来,鹿屿嗓子有点哑,合上书和笔记,拿出几张纸说:“今晚斯恪有作业,其他人没有,明天还这个时间,继续·”·大家站起来伸懒腰的伸懒腰,跑去冰箱掏饮料的掏饮料,鹿屿去厨房倒开水,罗星棋趁人不备跟过去,这一晚上他看着鹿屿像个小老师一样带着自信的神情,心一直痒痒的,此刻把人困在流理台旁,去捏他的耳垂,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的微笑低声问:“累不累”·鹿屿简直要被他疯狂散发的费洛蒙熏晕过去,气都喘不匀了,勉强自持着说:“还行。”
罗星棋刚想把人抓到怀里揉一揉,脚步声传来,萧骏走过来拨开罗星棋,手按在鹿屿肩上说:“你先睡吧,我找老罗说点事儿·”说完拉着罗星棋走了。
萧骏带他回自己的房间,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扔了一罐给沙发上的罗星棋··“准备好谈谈了吗”·罗星棋还在不爽刚刚萧骏把手放在鹿屿的肩上,有点没好气:“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他打开易拉罐,猛灌一口,“明确告诉你不行喝完睡觉去了·”·萧骏坐在他对面,也打开了酒,喝了一小口:“什么不行”·罗星棋皱眉:“你跟鹿屿,不行。”
他以为萧骏要反驳,没想到对方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自己知道这条路多难走,我不会轻易拖别人下水的·特别是鹿屿。”
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着的罗星棋的影子,·“鹿屿跟我们不一样,他的人生需要他自己去奋斗,他的心- xing -单纯,品- xing -高洁,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被别人养在温室里的附属品。”
他意有所指,看罗星棋默不作声的样子,知道他确实听进去了,于是稍微放缓了语气,·“我一直想跟你说,我们带他见世面,领他玩儿可以,但要有度·他现在需要动心任- xing -,需要坐得住板凳,你把他的心带野了是害了他。
说难听点你我废了毕竟家世在那里,他的聪明和他的心- xing -是他唯一的筹码,你把他宠废了他还能逃离那个吸血的家了吗”·“他不是小猫小狗,看着可爱就抱回来养着,”萧骏走回来坐在罗星棋身边,“以他的资质,将来会比我们都有出息,你不能为了这种养成式的成就感就随随便便干涉他的人生,毁了他的前程。”
罗星棋都气笑了:“我没有拿他当宠物,也没把自己当救世主,这么多年你不了解我我是那种为了自己的欲望拿别人不当人的人吗”·萧骏打断他,语气重了:“那就更不行了。
我当时出柜的时候你怎么说我的还记得吗”·罗星棋不做声了··“你希望我能再确认一下,你希望我不是gay,因为你知道在这个社会上- xing -向的不同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萧骏一向面冷,此刻表情却有点忧伤··“我是天生就这样了,改不了的·你们……跟我不一样……”·后面的话他噎住了没说,罗星棋却完全了解他想说什么。
他仰头喝干了酒,捏扁了罐子甩腕一投,准确地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里,起身走到门口说:·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我知道了,回去睡了·”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骏盯着紧闭的门半天,叹了口气,低头捂住了眼睛··罗星棋打开房间门,一室安静,客厅灯亮着,刚才几个人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已经全部整理干净了,平时自己在门口乱丢的鞋子一双双都收进了鞋架里,回来随便丢的外套和书本杂物都不见踪影,茶几上的空饮料罐子和零食包装也都收掉了,他抬头,阳台上晒着自己换下来的衬衫和袜子。
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发现总是散乱堆着的东西已经按照学习资料和公司资料分类放好,甚至那几个没装订的策划书和合同都用曲别针别好了··罗星棋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鹿屿已经睡了,在下面的床头给自己留了一盏灯,空气沁凉,有点沐浴后的清香,房间里充斥着一种温馨旖旎的感觉,罗星棋走近了,稍微踮起脚尖,双臂架在了上铺鹿屿的枕边,去看他的睡脸。
那安静的睡脸那么好看,他长久地看着,觉得刚才在萧骏那里弄得毛毛躁躁的心像被熨斗熨过了一样,变得热乎乎的,平整又安宁···    ·第九章 ·今年冬天算冷得早,惠德提前进入供暖季,教室里不开窗,空气不好,鹿屿最近给大家补课,睡得晚了点,这天白天上课的时候就觉得左眼有点涨涨的,他知道这是要头疼的前兆。
太久不犯了,没想到一犯就来势汹汹··吃过晚饭没多久左边的神经就开始跳,他忍着疼讲完了最后一部分,又押了几个必出的知识点·大家看他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就早早的散了。
鹿屿简单洗漱了一下,赶紧爬上床去,想赶紧睡着,他知道只要睡着了,再醒来一般就会好··只是脑袋里的神经越跳越兴奋,好像有个啄木鸟驻扎在里面一口口地啄个不停,意识都被啄散了一样,混混沌沌的,对外界的感知都模糊了。
他躺在床上,默默地捱着时间,半梦半醒的不知道捱到了几点,那鸟大概长大了,啄得力气越来越大,鹿屿觉得左边的脸都麻了,连胃都翻搅起来,他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洗手间,蹲在马桶边干呕。
罗星棋睡梦中被惊醒,听到卫生间里的声音,跑过去看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赶紧上前扶着摩擦鹿屿的背,发现冷汗把衣服都浸- shi -了,心疼得不得了,·“哪不舒服,嗯去医院吧。”
鹿屿费力地摇手,声音很虚弱:“不用,就是头疼,以前经常这样的,明早就没事了·”·他推罗星棋,“你快去睡,不要管我·”·“头疼还经常疼怎么不告诉我,去过医院吗”罗星棋看他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急忙抄起双腿把人抱起来回房间放在自己的床上,跑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扶他起来凑在嘴边:·“慢点儿,小心烫。”
鹿屿啜了一口,摇摇头,“就是低血压引发的,很久都没疼了,别担心,睡着就好了·”·罗星棋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床上躺好,按开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半,心急火燎地去医药箱里翻了翻,也没找到什么对症的药,只好回到床边坐在床沿,皱着眉一脸心疼地去摸鹿屿的脸:·“还行吗就只是头疼吗”·鹿屿手按着左边的太阳- xue -,想回答,但只发出了一点□□。
罗星棋在地下手足无措地转了两圈,爬到床上去把鹿屿搂在了怀里,用手轻轻地在他头上按揉··他的手很大,很暖,拇指的指尖在额头和耳畔有力地揉捻,边用手指梳过发丝边一点点的按压过去。
他声音低低的,充满磁- xing -地在耳边呢喃着:“这里疼吗……这样有没有好一点乖,我在呢,不疼了啊,睡吧……”鹿屿觉得脑子里面那只愤怒的大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安抚住了。
被自己喜欢的人温柔的抱在怀里拍抚着,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鹿屿体内的多巴胺和内啡肽喷薄而出,疼痛被激素抑制住了大半,折腾了半宿的他,皱着眉头,力竭地睡着了。
罗星棋支着一边的手臂,看着身下的小孩儿一点点平静下来,眉头松开,呼吸绵长,渐渐睡熟了,可自己却清醒得厉害,右手在在鹿屿的脸颊上摩挲着,享受着那滑嫩的触感,寂静的暗夜中,淡淡的月光里,让罗星棋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鹿屿晕倒在他臂弯时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又酸又甜的软。
罗星棋感觉到自己对鹿屿的感情很复杂,喜欢、怜惜、敬佩、心疼、羡慕、保护欲……还有- xing -欲··他忍不住侧头去亲吻那莹白的额头,可爱的鼻尖,含住粉色的唇瓣轻轻吸吮,鹿屿被头疼折腾狠了,这会儿睡得很沉,毫无所觉。
罗星棋下面硬得像个铁块一样,却腾不出手来抚慰·看着鹿屿,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对鹿屿那种种复杂的感情汇集在一起,就是简单一个字:爱··他想:我爱上鹿屿了。
这种感情如此强烈深沉,用喜欢来形容都太浅了,好像生命在此被划出一道鸿沟,过去那些小打小闹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得一提,面对着鹿屿,这种爱让他有种近乎神圣的成长感和责任感。
他想起萧骏的那些话,虽然不是很喜欢听,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鹿屿对自己毫无保留地信任,把自己当做哥哥,是缺失的亲情的替代,自己给了他亲情和友情的救赎,没道理再去破坏掉它。
他的人生将来会很美好,慢慢长大,变强,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儿,自己如果自私而贸然告白,会扰乱鹿屿的人生,他会有负疚感,那么自己不但不能做他的朋友,哥哥,岂不是还成为他的负担和绊脚石。
罗星棋想象了一下鹿屿牵着个女孩儿站在他面前求祝福的样子,好像心上扎了一把刀,他枕着手臂,仰面朝天地躺着,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从小到大生活顺遂,几乎没什么机会惆怅的罗星棋第一次品尝了爱而不得的酸苦。
他抬起身不舍地在鹿屿脸颊上长久地亲吻着,心里说,对不起·最后一次··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鹿屿最近有点惶恐··虽然表现得并不明显,但罗星棋好像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平时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但只要鹿屿在,罗星棋是一定在的,而且只要他在,两个人就一定是坐在一起的·甚至就只有他们俩的时候更多··最近不知为什么他比较少出现,偶尔来了,身边也总是有人,鹿屿默默地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默默地吃饭,觉得自己被注视的时候抬起头去看,永远看到的是他在若无其事地跟别人说笑。
可是在自己走神的时候,罗星棋会出声提醒:“鹿屿,吃饭·”·以前他总是亲自把菜夹到自己碗里,盯着自己吃光,现在则是指挥别人:“杨婉兮,把你那边的牛肉给他夹点,”眼睛看向他,“光扒拉青菜,到晚上又饿了。”
鹿屿仿佛被- yin -天云后面的阳光照到,刚有点灿烂,可没等他回答,那眼光又转走了··每顿饭都吃得七上八下的··罗星棋几乎不在宿舍出现了,但每晚都会发微信给他,吃过晚饭了吗别忘了吃维生素。
或者,柜子里的零食别忘了,饿了就去找喜欢的吃··厨房的柜子里,上面整齐地码着各种零食,饼干,能量棒,巧克力,坚果,各种肉干蜜饯,下面是给他泡水喝的西洋参片,还有全是英文的各种维生素和营养品。
罗星棋不在,宿舍里安静得吓人,鹿屿洗完澡出来,站在门口发愣,并没有人拿着毛巾等着给自己擦头发,他有点失魂落魄地坐在罗星棋的床上去摸他的枕头,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泄露了心意,而被发现和讨厌了。
罗星棋在宿舍住的时候,经常会接打长长的电话,大都是讲生意的事情,偶尔全程都在说英文,他英文说得又快又好听,很多俚语和连读··鹿屿常常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看他专注思考的表情,看他执着电话修长白皙的手,看他闲散地手插在口袋里在房间踱步,又或者优雅交叠着的长腿坐在上发上,特别是当罗星棋偶尔露出点笑,酒窝若隐若现的时候,鹿屿要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迷恋地盯着对方看,也许是慌乱掩饰中被发现了·大概因为他年龄小,长得又嫩,虽然他觉得心智上自己未必比他们幼稚多少,可朋友们都习惯了拿他当弟弟看,大家都爱拍拍他捏捏他,一起走的时候总有人揽着他的肩,别人都不要紧,但只要罗星棋一靠近,就像上次喝了一口长岛冰茶一样,身体立刻热起来,头脑发晕,恨不得对方离得再近一点,抱得再紧一点,久一点,最好永远不放手。
他用尽全部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伸手抱回去··每天晚上,他都躲在被子里仔细回味每个肢体接触的瞬间,弓着身体掩藏欲望,久久不能入睡··他仔细回想,确实这段时间,两个人朝夕相处,有点过于亲密了,要不是从平日里大家的谈话中听得出来罗星棋是直的且过去情史辉煌,鹿屿简直要幻想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了。
罗星棋对他简直宠溺的过分·鹿屿叹息,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如果自己是女孩……他倒在床上抱紧了罗星棋的枕头··国际学校学期结束得早,罗星棋做完最后一科presentation的第二天就飞去了瑞士滑雪,只在群里简单道了个别。
鹿屿魂不守舍地坐在宿舍的灯下复习,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他打开书本拿起笔,就立即进入心无挂碍的境界,俗世纷扰能忘个一干二净··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握着笔,看着卷子上的题,题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居然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手边的演算纸上只有寥寥几个数字符号,空白的地方被他无意识中画满了黑色的六芒星··他已经超过半个月没有见过罗星棋了·打开手机,罗星棋很少发朋友圈,更没有自拍,相册里,几张大家随手拍的合影还是从群里下载下来的。
鹿屿放大罗星棋,让他占满屏幕,盯了一会儿后把手机按在心口上··我好想你··他心里说··罗星棋走了,鹿屿觉得整个校园都空了·他挣扎着把失落和想念压到心底,平静地度过考期。
寒假来临,学校封校·鹿屿细心地把宿舍收拾干净,罗星棋的所有物品都收起来,被褥捆好,用自己的床单罩上,然后收拾简单的行李回到了家··家还是老样子,自己那个用纤维板简单间隔出来的“房间”堆满家里的破烂杂物,清理了小半天才勉强清出个睡觉的地方,鹿海没日没夜地窝在卧室的电脑前打游戏,手边堆满吃剩的食物和零食的包装袋子,鹿屿默不作声地给他打扫,听着他用麦克风和游戏里的人一起大喊大骂,键盘砸得砰砰响。
在鹿屿这里,并没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安静地起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洗全家的脏衣服,睡在连窗子都没有的小隔间里,听着鹿海彻夜不停的游戏声·这些并不会让他痛苦。
痛苦的是思念·他太想念罗星棋了,不过一个月没见,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晚躺在硬邦邦冰凉凉的床铺上,鹿屿翻着那几张照片,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象着罗星棋的身体悄无声息地□□。
每- she -出一次,罪恶感都会多一分,那个人说愿意做自己真正的哥哥,自己居然在肖想人家的身体··这晚吃饭的时候鹿屿他爸鹿兴财说:“队里有人提前回家准备过年,人手不够,明天你跟我出工去。”
鹿屿像以往一样不问不说不反抗,只是点点头··张桂琴看在眼里,觉得小儿子并没有在学校被养娇了,还是一样为家里任劳任怨,不由得心里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鹿屿跟他爸一起背着工具兜子坐上了装修公司的金杯车,直到晚上才软着脚回来·身上各处的肌肉都被使用过度而不自觉地发着抖,手指手心全都被磨破了,指甲里面全是涂料,全身上下连耳朵眼里都是粉尘,耳畔仿佛还响着电钻声,装修用的各种刺激- xing -化学品的味道熏得他眼睛刺痛,脑子发晕,胃里翻搅着不舒服,总想干呕。
强撑着吃了点晚饭,又洗碗打扫了厨房,鹿屿一头栽倒在自己的铺上,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开机,300多条聊天,拉到上面从头看起,这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候,看着朋友们聊天,发段子,发照片,表情包大战,偶尔罗星棋也会说话,他们总是嘱咐自己,注意身体,不要打太多份工。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鹿屿从没觉得命运不公,从没想过为什么就自己这么辛苦,他只是单纯觉得,他的朋友们都很开心,自己就开心了··大家聊得很发散,东一句西一句,有在国外过夏天的,有聚会吃饭唱歌的,有在香港逛吃逛吃的,斯恪被他爸抓回东北老家探亲,发来一张照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睫毛上一片白霜,手里搂着一个傻兮兮的动物,底下写着:“传说中的傻狍子。”
高瓴在下面说:“傻狍子,你搂着的这个是什么驴吗”·鹿屿无声地笑起来··再往下看·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罗星棋发来几张照片,雪山和蓝天把照片一分为二,一排五个人穿着滑雪衫,戴着雪帽,上面驾着硕大的雪镜,彼此搭着肩膀冲着镜头露出雪白的牙齿。
罗星棋和一个华裔女孩儿站在中间,两人的头靠得很近,女孩儿是那种健康的漂亮,气质看上去就很自然奔放·而罗星棋的容貌和身高即便有两边欧洲帅小伙比着也毫不逊色。
鹿屿的心脏咚咚地跳起来,眼睛里只看到了罗星棋笑到弯起来的凤眼和一口白牙··再往下看,是不知谁抓拍的罗星棋滑雪的瞬间,他姿态潇洒,高高跃到空中,身后带起一片雪雾。
照片美好的简直像是滑雪广告··鹿屿悄悄把照片下载存好,这才看见下面大家的回复··高瓴说:“yooo~”·“破镜重圆”·萧骏:“重修旧好。”
斯恪:“帮我说一个·”·高瓴:“鸳梦重温,重燃爱火,和好如初,再续前缘”·斯恪:“够了够了”·只有杨婉兮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问:“真的假的啊你。”
斯恪:“怪不得一考完就飞去瑞士,原来会前女友去了啊,现在是不是得把前字儿去掉了”·鹿屿像吞了块石头,喉头发哽,心里发沉,嘴角的笑消失了。
再仔细去看照片,绝望地发现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天造地设般相配··强体力劳动一整天,本该沾床就睡着的鹿屿失眠了,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对璧人似的两个人,他奇怪自己为什么记- xing -那么好,只看了一眼就像刻下了似的。
他用软件把合照里的罗星棋单切下来保存·三分之一的自己在说:“只要他开心,幸福就好,他笑得多开心呀,这样真好·”·还有三分之一的自己躲在角落心碎地哭泣:不要,你们不要在一起。
另外三分之一在骂那个哭泣的自己,自私鬼,活该你失恋··第二天鹿屿起迟了,早饭都没吃上,顶着两个肿肿的熊猫眼在金杯车上打起了瞌睡··只一周的时间。
鹿屿在学校好不容易被罗星棋盯着养出来的那点肉就全瘦了回去,两只大眼睛灯笼一样挂在脏兮兮的脸上,没机会洗澡,干枯毛糙的头发被灰尘汗水结在一块儿,手指边缘全都发红开裂,一碰就往外渗血,钻心的疼。
·有一晚他下工回来,正赶上鹿海出来找东西吃·鹿海看他干枯瘦小,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穿着破旧脏污的工作服,肩上沉重的工具袋压弯了他的背,看着就跟外面那些民工没有任何差别,哪里还有一丝秋天时白净高贵的优等生的样子·鹿海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让你装。
鹿屿累得根本没看到他,只低着眼睛绕过他走进去··每晚他都会打开罗星棋的照片看很久,心里说:Hi,my only sunshine···    ·第十章 ·快数九了,京城一天天干冷起来,鹿屿内外夹攻,着凉感染了炎症,装修队赶工期,发着烧也没能休息,后来虽然不烧了,可是咳嗽没停,反而越咳越厉害。
下工时天都黑透了,拥挤的金杯车内有人抽烟,鹿屿咳嗽的声音听上去令人害怕,- shi -罗音从肺管里直冲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内脏咳出来然后断气似的··工长是个西北汉子,忍不住骂那个人:“别抽了,忍一会儿能死咋地,娃娃咳嗽厉害着”·又回过头去说鹿兴财:“兴财,差不多行了,你娃这身体根本不是干这个的料,他才十五,不要嫩撅了。”
鹿兴财拍了几下鹿屿咳弯下的脊背,没说话··大院儿里黑黢黢没什么光亮,人都把门窗关得紧紧的,生怕热乎气儿漏出来,院子里除了一棵光秃秃的老柿子树上站了几只喜鹊,连点儿活气儿都没有。
这天的活儿是贴壁纸,鹿屿被壁纸胶熏了一天,头一跳一跳得疼,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他爸进了屋,把沉得像个大秤砣似的工具包往门口当地一卸,冷不防撞上鹿兴财的后背。
屋子里灯光昏黄,一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个子高得要撞上屋顶吊着的灯泡,挺拔的身姿让鹿屿瞬间恍神,心脏像被捏紧了一样,仿佛顿了一下··萧骏盯着鹿屿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咬牙,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回头看了旁边站着有点手足无措的张桂琴一眼,转过头跟鹿兴财打招呼:·“下班这么晚啊叔叔。”
他迎上前来伸出手:“我是惠德学生会学习部长,我叫萧骏·”·萧骏虽然态度谦和,但面无表情的时候很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又是一身的贵气天成,像尊金佛摆进了荒郊的破庙里,无端地让人有点敬畏。
鹿兴财看了看自己脏污的手,在身上蹭了蹭,唯唯诺诺的点头,伸手过去握了一下··萧骏很快松开了手,从鹿兴财身后把鹿屿抓了过来,很珍惜似的故意把鹿屿翻过来掉过去仔细检视了一遍,又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擦脸上的灰尘,轻声细语地问:·“怎么瘦了这么多不是叫你不要做太累的工作吗发你信息也不回,知道老师和同学们都多担心你吗”·此刻鹿屿已经清醒了过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却被萧骏的态度弄得有点懵。
他傻呆呆的任萧骏摆弄,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朋友们中只有萧骏跟鹿屿的交流最少,鹿屿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点淡淡的,不知缘何而起的尴尬·他有好几次发现萧骏用一种冷冷的,审视的目光注视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别人花园里的外来者。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大家都爱揽着他拉着他,拍拍捏捏,胡撸他的头发,杨婉兮好像也忽略了- xing -别之差,挽他的手臂捏他的脸,做得无比自然,就只有萧骏·鹿屿回想了下,萧骏总是在离自己最远的位置,这还是第一次,他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鹿屿抬头看着萧骏深不见底的眼睛:“你……”·你不是讨厌我吗·他吞下差点说出口的心里话,临时换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萧骏说:“有任务需要你帮忙,去收拾你的衣服和书,跟我走吧。”
他顿了一下,提高了点声音:“先说好,可能时间会比较久,而且没有报酬·”·鹿屿信以为真,他知道罗星棋跟萧骏合开了一个公司,以为罗星棋不在,有什么临时的活没人干,急忙点头进屋去收拾东西。
萧骏跟进来,皱眉看着这个窄小到只容得下一张小床的空间,耳听着隔壁房间呼啸的游戏声,简直刷新了人生观,“你就住这儿”·鹿屿抓过床头搭着的毛巾捂住嘴咳嗽了一会儿,直起腰来的时候眼角都是红的。
“没事,我习惯了·”·他在这个家里像个打工还债的住客,没什么东西,衣服两三件,书装了一书包,再把自己薄薄的床铺卷起来盖好·提着东西点点头,“走吧,收拾完了。”
萧骏接过书包:“衣服就这么几件”·鹿屿还在捂着嘴,边咳边点头,冲着板壁那边抬了抬头,“我的东西多了,他会发脾气。”
从小就是这样,鹿屿得到的奖状,奖品,稍好一点的衣服,用具,只要放在家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损坏,久而久之,已经习惯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保存,留也留不住。
鹿屿出去准备打个招呼要走,张桂琴连忙说:“看你这个同学,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带这么些个东西……”·她往后让了让身子,鹿屿才发现沙发前面的地上堆满了各种礼品盒子,包装精致的各种杂粮,橄榄油,还有各种各样的营养品,他回头看萧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点赧然的表情说:“拿回去吧,真的不用的。”
萧骏提着鹿屿不轻的书包,像个保护神似的站在鹿屿身后,话是对着鹿屿说,但脸却冲着张桂琴和鹿兴财:“老师和同学都知道你低血压,总是晕倒,还会头痛,这些都是大家让我带给你的,你要注意爱惜自己的身体。”
鹿屿知道拒绝也没用,他的家人,除了他自己之外,都是惯于和乐于接受别人慷慨“帮助”的人,仗着自己家有个曾经生过病的人,理所当然地享用别人的“爱心捐赠”……这些东西到了他妈手里,必然是再拿不回来的……·他低头咳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脸上一片木然,眼神里空空的,只是叹了口气说:“我先走了,干完活儿再回来。”
萧骏自己开车来的,车就停在大院门口,车很新,里面宽敞漂亮,鹿屿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抱着的干净衣服铺在座位和靠背上,又在门外把鞋脱了使劲磕了一会儿才坐进去。
萧骏看着鹿屿一系列的动作没说话,他有足够的理由去讨厌鹿屿,可他又是一贯冷静理智的,知道这一切都不是鹿屿的错,不但没错,还这样好,好到不进让他讨厌不起来,还会不由自主地心疼。
这样的一家子吸血鬼似的家人却养出这么一个外具灵秀内有风骨的好孩子,怎么做到的呢·车里面开了空调,暖暖的很舒适,两人都没说话,鹿屿在安静的车内忍咳忍到浑身发抖,胸腔深处的麻痒疼痛一阵阵漫上来,实在忍不住就用毛巾捂住嘴巴咳一阵。
“其实,你不用买东西来的……”鹿屿打破沉默··萧骏冷笑了下,摇摇头,经过一晚上的聊天,聪明事故如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家的生态,当然知道所有好东西都不可能轮到鹿屿。
“我如果不带点东西,你觉得我能这么顺利把你接出来吗”·他是晚饭后到的,了解情况之后,半真半假,半硬半软地跟张桂琴表明了态度,说自己就是代表学校来交涉的,学校对于鹿屿的家庭状况影响到他的成绩表示很不满,学校给那么多钱和优惠条件,是指望高考时鹿屿能荣登三甲给学校做招牌的,期末考试后其他学生都在参加补习,鹿屿却跑去打工,学校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
他又放软了语气暗示他们不要竭泽而渔,说穿了鹿海这个样子,将来父母不在不还是要靠弟弟·“那这次考试鹿屿退步了吗还有钱拿吗”张桂琴听了半天,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萧骏心里暗骂她愚不可及,也明白这一家子人是不可能想明白的,只能早点把人带出去才行··“你去过医院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鹿屿咳得停不下来,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说:“我没事,有什么工作我能帮你们做的很急吗”·萧骏方向盘一转上了环路,路两边渐渐繁华起来,路灯一明一暗地打在鹿屿脸上。
“没有工作要你做,我骗你的,大家看你整天不在线猜你脱不开身,让我接你出来·”·他当然不会说这一切都是罗星棋的安排,更不会提自己接到罗星棋的越洋电话安排下这差使时是怎样的心情。
只是这一刻,他还是庆幸自己是个理智的人,能把鹿屿接出来实在是太好了··车子驶入集贤公馆的地下停车场·萧骏熄了火,·“你先住老罗这儿,他这儿清净,他们几个估计都得要春节前才能回来呢,等回来了再说。”
鹿屿听到罗星棋的名字恍了恍神,心里漫过一阵思念的苦,他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萧骏送他到门口,想了想掏出钱包来抽了一沓现金递给鹿屿,“我明天也要走,大概一周能回来,这些钱你先拿着,明天自己去医院开点药,等开学发奖学金的时候再还我就好。”
鹿屿摇摇头推回他的手:“不用了,我还有钱,够用的·”·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顿了顿,“你……要进来休息一下吗”·萧骏无言地苦笑了下,进去干嘛找虐吗,“不了,我回去整理行李,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点点头按开了电梯,走进去的时候听到鹿屿低低的声音:“谢谢你·”·萧骏停了下,没有回头··鹿屿按开了密码锁,房子里面的智能灯光系统应声亮了起来,走进去的瞬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闭上眼睛贪婪地吸着,罗星棋残留下的气息稍稍安抚了点想念的痛苦。
他花了不短的时间把自己和衣物清洗干净,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不住咳嗽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苍白瘦弱,锁骨和肋骨像用刀凿出来的一样凌厉清晰,脸上泛着点不健康的潮红,终于干净清爽了的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和耳朵,后面的更是长得触到了肩膀。
鹿屿觉得自己的样子又丑又怪,别过了头去··他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这里应该是刚派人收拾过的,一切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厨房的冰箱里全是新鲜的蔬菜水果和各种半成品料理,橱柜门是开着的,里面放着罗星棋常买给他吃的维生素和零食。
卧室里,鹿屿抱起枕头闻了闻,床品全是新换的,没有松木和雪地的味道,只有洗衣剂带点花香的清新气息··鹿屿突然像疯了一样光着脚跑了出去,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走动,想找点什么罗星棋用剩下的,带着他的味道的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慢慢走回来,力竭地躺倒在床上,没有了近在咫尺的游戏轰鸣声,房间里非常安静,静得鹿屿觉得自己在耳鸣,他抱紧了自己的肩膀,轻轻地说:“罗星棋·我好想你。”
湖水一样的眼睛闭紧了,水漫出来,浸- shi -了枕头··罗星棋临睡前收到萧骏的微信·里面是一张鹿屿坐在车里的侧脸照片,看到照片的刹那跳起来,差点捏碎了手机。
不到两个月功夫,他的鹿屿竟然被折磨成这样·罗星棋闭着眼握拳忍过一阵阵心疼,颤抖着忍不住仔细看,鹿屿脸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路灯晕黄的光下都看得出脸色有多憔悴,满头脏污粘结的乱发上还带着灰白的粉尘,支着下颌的手上全是伤口,好不容易被自己细心养护好的指尖全都是红肿的裂口……·他喘着粗气把手机扣在面前的桌子上,闭眼握住了额头。
手机响,是萧骏发来的消息,他简要介绍了下看到的情况,罗星棋看他说鹿屿居然去给人家做装修工简直要恨死自己,为什么不一考完试就把人带回家·“还好人总算给带出来了,都按你说的安顿好了,你别担心了。”
罗星棋回信息:“多谢,辛苦你了兄弟·”·萧骏在这边坐在车里,看着屏幕上的兄弟二字,沉默了很久后发过去三个字,不客气··罗星棋扔掉手机,冲回房间去拿箱子收衣服,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把人抱在怀里,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把人绑在自己身边就好,可是过一会儿消了气,又颓然地摇摇头,把衣服都拿了出来,剩一个空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
·    ·第十一章 ·生物钟使然,鹿屿天还没亮就咳醒了,盯着屋顶那棵立体的树样子的灯想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发着抖穿上拔凉的衣服,踩着冬日黎明的寂静准备去上工了,现在没事了,竟也再睡不着了。
他收拾好床铺,赤着脚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空中花园升起了玻璃幕墙,隔绝了凛冽的温度,花草们像浑不知冬日来临一样依然盛放着,一片生机勃勃的青翠··鹿屿想起了夏天那场暴雨,想起那个人握住自己手臂一脸惊诧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查了一下瑞士的时间,知道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罗星棋那边正是深夜·而自己晚上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间那个人可能正在享受绝美的异国黄昏··他盯着微信中那张用极光照片做的头像很久,十分想发个信息给他:你还好吗你过得开心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日子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了夜以继日的电钻声和游戏声,只有每天早晨小区的鸟儿一递一声的聊天。
鹿屿还是认真的生活,做简单的三餐,给并不怎么需要打扫的房间做清洁,做放假前各科老师发的厚厚的卷子和习题册··罗星棋的书房里做了一个小型下沉式区域,看得出是专门为阅读设计的,厚沉沉的桃花芯木大书架沿着墙壁摆满,旁边是个半圆形的大落地窗,窗前是榻榻米的座位和喝功夫茶的地方,厚厚的米色地毯铺满整个下沉区域,上面零散堆放着几个懒人沙发和草编的蒲团。
这是鹿屿最喜欢的地方,冬日里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来,暖得让人想在地毯上打滚··书很多,四组宽大的书柜几乎摆满了四分之三,类目很杂,看得出来应该不是摆设,因为所有的书都摆放得很杂乱,杂志一摞摞地横放在最下层,书籍有的没有了腰封,有的露出书皮下面的硬质封面,有的很新连塑封都没拆,有的翻的次数太多旧得很厉害,有一个带玻璃门的柜子里显然存放的是主人小时候的旧书,少儿十万个为什么,各国童话、绘本、民间故事,还有各种漫画。
鹿屿踩着小梯子去擦最上面那层书架的时候有点抑制不住好奇地抽出其中一本《送你一颗子弹》·翻开扉页发现了罗星棋留下的字:2015.10.09·2015.10.19。
看完一遍·还行吧··他又随便抽了一本·《无声的证词》,扉页也留着字,有点潦草,龙飞凤舞的:2013.12.01·通宵看完·好看·第二层塞在最边上有一本尺寸很小的书,鹿屿抽出来看到封面画着下颌尖尖,大眼睛的可爱女生和样子差不多的男生。
书名叫做《霸道总裁的爱宠娇妻》,扉页上写着:2015.07.02.孙晴拿来的,非得让我看,什么玩意,看不下去·鹿屿笑了,笑到一半想起,孙晴,是那个跟他一起滑雪的女孩儿吗笑容垮下去,他叹了口气,把那本书塞回原位,又使劲儿往里推了推。
粗略翻了一下,发现罗星棋真的大部分都是看过的,鹿屿也爱看书,但一是没时间,二是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课外的书,他半是佩服半是羡慕地仰头看这一面墙的书,拿了一本《- she -雕英雄传》翻看起来。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头发太长了,洗过后非常的滑,一直掉在眼前,鹿屿在厨房找了根绑蔬菜的皮筋在脑后束了个小辫子,又用笔帽把刘海别了起来,想着这几天一定找到剪头发的地方。
花了几天时间把附近转了转,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森林公园,周围小区有别墅有洋房,都很整洁安静,街道上车很少,人更少,像他这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围巾在路边的步道上行走的更是一个也见不到。
大概走一站路那么远的地方有个小商业街,鹿屿想剪剪头发买点衣服,去年冬天的衣服要么小得露手腕脚腕,要么洗得到处漏洞,内衣外衣都是··只是这里的店跟别处不同,并没有挂着显眼的招牌,也没有放什么广播或者音乐来证明自己生意火爆,人影寥寥,冷清得像要倒闭了一样,紧紧关着门。
鹿屿找来找去找到一家看起来像是能剪头发的店,到里面问了问价格就出来了,剪个头发要四位数,干脆也别想买什么衣服了,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还是回去查一查最近的地铁站,去自己常去的那个批发市场买吧。
从电梯出来开门的时候电子锁上有个橘色的灯亮着,鹿屿有点奇怪,平时没有印象锁上有灯啊··他没太在意,按开密码进了门见到沙发上有人时吓了一跳··沙发上坐着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微卷的短发衬着白皙的鹅蛋脸,一身的书卷气,此刻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
鹿屿拉下围巾露出嘴巴,冲着对方轻轻鞠躬:“您好,我是暂时借住在这里——”·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对方的声音轻柔好听,带着点笑意:·“吓了我一跳,星星说是他新认的弟弟,我还说怎么是个女孩儿呢,快进来,外面冷吧”·邵华走过来,想接下鹿屿脱下的外套,鹿屿被屋子里的热气一激立刻忍不住了,连忙把邵华轻轻一推,转身用围巾捂住嘴巴剧烈地咳了起来,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他哑着声音道歉:“对不起……”·邵华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坐下休息一下吧,给你倒点水吗”·鹿屿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头上别着的笔帽。
邵华也笑了,这孩子面容清秀沉静,头发这么别着猛一看有点像女孩,她让鹿屿进来,自我介绍说:我是罗星棋的妈妈,我姓邵··鹿屿乖乖地打招呼:“邵阿姨好。”
罗星棋的亲友团全都不在京城,他爸带着秘书也在国外,他惦记鹿屿惦记得抓心挠肝,每次问小孩儿总说一切都好,他又不敢在微信上问得太多太详细,只好打电话给邵华,说有个新认的弟弟,家里有点事,暂时住在集贤公馆,请放了寒假的母上大人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的照管一下。
邵华有点意外·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罗星棋从小就早熟,情商高人缘好,交游广阔,至交不算少,但是他领地意识强,注重隐私,他那个窝平时也就几个发小偶尔能去玩儿,连自己都没被邀请去过,现在竟然全部敞开让人自己住在里面,而且一向独立很少求助父母的儿子居然打越洋电话来郑重其事地拜托自己替他照顾一个朋友……·邵华看着鹿屿身上的旧衣服,还有手上皴裂的伤口心想怪不得,这孩子回来之前她四处看了看,发现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浴室都亮晶晶的,厨房里丁点垃圾都没有,茶几上整齐地摆着书本和旧文具,习题册上的字整洁俊秀,一看就知道是个自强自律的孩子。
怪不得星星疼他,邵华想,长得也很可人疼的样子··鹿屿烧水沏了茶,邵华端着一只汝窑杯子,里面是澄亮的茶汤,她让鹿屿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鹿屿回她:“小鹿的鹿,岛屿的屿。”
邵华一愣,仔细端详了半晌后才笑着点头,夸他名字好听,沉吟了下,对着鹿屿说:“星星不在,明天我需要去一下医院,你能陪我去吗”·鹿屿点点头,“可以的,我没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去。”
邵华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约好了明天早上来接他就告辞走了··鹿屿在玄关站了半天,除去一开始吓了一跳带来的紧张之外,邵华的态度平和又自然,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压力。
鹿屿觉得真好,罗星棋有一个这么好的妈妈,他就应该有一个这么好看又这么好的妈妈··第二天是公立新年,又是周末,街区的道路上挂了一排排的红色灯笼和中国结,景观树上缠了彩灯,一片节日氛围。
鹿屿上了车跟邵华打招呼:“阿姨早·”·邵华微笑着点点头,“今天过新年,我的家人都不在,你能陪我吃个饭吗”·鹿屿有点吃惊,连忙答:“如果不打扰您的话。”
邵华递给他一份文档,启动车子开了出去,“这是我明天要交给一个杂志的一篇稿子,我没时间校对了,你能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错别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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