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岛屿 by 大洒酱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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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岛屿 by 大洒酱油(3)
·想都不敢想如果那晚的包厢没有在二楼,如果那两条延迟的消息没有发过来,或者是发来的再晚一点……·他难受得不行,恨不能把人抱在怀里,却只敢亲那只冰凉的手。
鹿屿在枕头上轻轻摇了摇头,手上用了点力捏紧了罗星棋的手指··连续几天的殚精竭虑,吃不下睡不着,罗星棋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青影,鹿屿心疼得不行,两个人仿佛劫后余生几年没见过面似的一动不动地对视着。
邵华体贴地关上套间的门,叫阿姨先别去打扰,留时间给小情侣互诉衷肠··鹿屿被罗星棋日夜陪伴照顾,邵华叫家里的阿姨一天几顿来送饭炖补品,鹿屿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已经能坐起来了。
这天萧骏和杨婉兮在病房里陪他,萧骏拿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写东西,杨婉兮坐在床边,捧着一盘红艳艳的樱桃边吃边跟他讲斯恪的八卦··鹿屿听着听着走神了,几次抬头看墙上的钟,往常这个时候罗星棋早就来了,不会路上出了什么差错吧·正担心着,门开了。
罗星棋进来,身后跟着安德鲁··鹿屿一见安德鲁的面心里就是一揪,白着脸攥紧了被子里的拳头,没有动··青梅竹马花季雨季·安德鲁瞥了一眼病床上的鹿屿,他头上和喉间的伤口上还敷着贴布,宽大的病患服穿在身上越发显得人瘦得可怜,这才有了点后知后觉的害怕,毕竟自己差点就间接害死了一个人。
安德鲁低了头咬住了嘴唇··罗星棋闭着眼睛吸了口气平息怒意,尽量平和着说:“表哥,请你向我的爱人鹿屿道歉·”·他这么毫不避讳的态度把房间里几个人吓了一跳。
那晚安德鲁把人领进“碎金”之后就自顾自去玩儿了,他毕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并没有存着陷害鹿屿的心思,就是想让小孩子看看gay圈里的乱,让他知难而退,私心想着最好在这儿让他钓上别人说不定就能抛下Rex了也说不定。
他容貌俊美,态度浪荡,数不清贴上来献殷勤的狂蜂浪蝶,他喝high玩儿开了之后根本就把鹿屿这回事给忘了,凌晨时醉着回到小姨家倒头睡到第二天下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
醒了后发现空无一人还在纳闷儿怎么家里连阿姨都不在··鹿屿出了ICU那天罗星棋回了趟家,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是一记重拳打过去,这一拳罗星棋毫不留情用了全力,他被打懵了倒在地上,罗星棋看都懒得看,从他身上迈过去匆匆上楼取东西。
他心里惊疑不定,又是委屈又是愤怒,鼻子里塞着纸巾,坐在沙发上拿着块毛巾裹着冰袋给自己青紫的脸颊冰敷,想不明白Rex这是突然发什么疯··直到邵华回来,严肃地跟他讲了一下鹿屿药物过敏引发呼吸衰竭的事,他才知道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
邵华一向温和,这次也难免动怒,沉着脸告诉他,鹿屿未满十八岁,你的行为涉嫌诱拐,如果对方家长要起诉你要做好准备··他的机票改签了,因为罗星棋不准任何人代替安德鲁向鹿屿道歉,一定要他亲自来。
安德鲁咬了半天嘴唇,忍住委屈小声说:“sorry……”·罗星棋再忍不住怒气,突然咬着牙厉声大吼:“讲”·声音大得惊雷一般,不但他身边的安德鲁吓得剧烈一抖,连病床那边的鹿屿和杨婉兮都抖了一下。
安德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一向露着酒窝笑眯眯的表弟,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如今盛满了恨和狠,陌生得令他绝望··他闭上眼睛掩饰涌上来的眼泪,对着鹿屿鞠了一躬,大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非常非常对不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补偿你”·鹿屿僵着肩膀坐在那,盯着被子看了半天,转过头看到罗星棋气得浑身颤抖的样子,突然就释怀了。
他的嗓子还沙着,咳了一下说:“其实我自己也有责任,就算再渴也不能在那种地方喝水,或者我也可以立刻就出去,所以也不能全怪你·”·“你走吧。”
罗星棋并没有鹿屿那么好说话·他打开了房间门,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他不需要你的补偿,你也补偿不了·如果你的机票没到期希望你能搬到酒店去住,我回到家的时候不想看到你在。”
安德鲁从没想到跟罗星棋会是这样的结局,伤心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狼狈地跑了出去··室内一时静默无声,杨婉兮冲着鹿屿吐了吐舌头:“哇,老罗发起火来还挺吓人的,老虎不发威我还一直当他是个Hello Kitty呢。”
鹿屿叫她逗笑了,罗星棋走过来两只手往两个黑脑袋瓜上一盖:“不许编排我·”说着抬头看一直盯着他的萧骏,挑眉问他怎么··萧骏讳莫如深地盯了他半天,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    ·第二十二章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连罗利军都被惊动了··罗总兵痞子出身,虽然做了十几年教育,又有个做学术的夫人在身边陶冶着,戾气藏得很好,但那也只是“藏”得好而已。
他一向对儿子满意得不得了,而且罗家祖传的护短,更何况这次本来对方就不占理,还差点将自己准备用来装点金字招牌的状元苗子害死··罗利军把带着儿子低声下气上门赔罪的黄老板连人带礼轰出门外,又虎着脸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几拨受人之托前来说合的说客,重金请了专打刑事案的律师,非要把那个黄小天送进去不可。
黄小天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碎金”玩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少的名头不是白叫的,什么世面没见过,那么个自己坐在吧台边的瘦小少年,通身上下没一块牌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有权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后面却坐着这么尊大佛·人没吃到嘴,胳膊上划了道大口子,让人端了场子连上带下揍了个满堂彩,回家又被他爸赏了好几个窝心脚,现在还面临着牢狱之灾,“天少”整个人都懵了,简直怀疑自己是遇上了命中克星。
黄老板四处求告着商会里的熟人要见罗总,就差拦轿鸣冤了,他是苦出身,中年开加工厂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难免娇惯了点,虽然的确理亏,但一想到要送儿子去坐牢,从此背上刑事案底,还是急得要犯心脏病。
最后还是罗星棋松了口,想着毕竟没酿成什么大祸,相关的人也都已经被教训过了,他不愿鹿屿与人结怨,只狠狠敲了黄老板一笔赔偿费,打进鹿屿账户,起码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有着落了。
事情过去了罗利军才回过味儿觉出不对来·自己儿子什么- xing -子他最清楚,表面看着痞,实际上却是最冷静理智的一个人,为了个男孩儿撂狠话让人“往死里打,出了人命算我的。”
越想越不对劲儿,这哪里是为朋友仗义执言啊,这明明是让人动了心尖子急了··那个鹿屿在医院住着,他就日夜泡在医院里,长到十七岁十指还没沾过阳春水的大少爷最近天天缠着保姆阿姨在厨房里学做什么生滚牛肉粥·罗利军一脸- yin -云地打连环call把儿子叫回家问话。
鹿屿出了院没去上学,还在集贤公馆里养着,罗星棋学校公寓两头跑,有阵子没回家了··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推开家门,阿姨正在门口等他,忧心忡忡地说:“叫你去书房说话呢,先生好像在生气,别撮他的火儿啊,缓缓地说。”
罗星棋进书房一看,父母分坐在两边的沙发上,面色都很严肃,颇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一向不在家里吸烟的罗利军破天荒拿着一支烟,手旁的烟灰缸里堆着长短不一的几只烟头。
罗利军指指旁边的单人沙发:“你坐下·我有话问你·”·罗星棋依言坐下··“你跟那个鹿屿,怎么回事”·罗星棋心里仿佛一颗巨石砸下来,心忽悠一下就沉了下去,这不是个好时机,以他本来的计划,这件事最早也要在高考以后再发生。
但他知道已经没办法回避了··“你们一个在国际部,一个在普高部,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什么交集,怎么认识的”罗利军冷着脸问他。
罗星棋没办法,讲了去年秋天那晚饭局后救了被欺负的鹿屿,又在周末遇到他来做家政的事,又说到后来鹿屿认识了高瓴和杨婉兮,大家都喜欢他,所以经常一起玩,因此慢慢熟悉了。
罗利军点点头:“什么时候开始的”·罗星棋见他爸问得如此笃定,干脆也不再迂回了,直说道:“车祸后,他一直在照顾我,我就向他告白了,他接受了。”
罗利军面无表情继续问:“动过人家没有·”·罗星棋犹豫了一下:“没有·”·罗利军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沉了下来:“说实话”·罗星棋吸了口气:“没有……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动过,他年纪太小,妈妈嘱咐我注意他的身体健康,我有记得。”
罗利军抬头看着天花板,疲极似的说:“你准备一下,这学期就去美国吧·”·罗星棋这才有点着急,他咬了咬牙关告诉自己不能自乱阵脚,冷静了一下才说:“爸,我希望你想清楚,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在这边读得很顺利,你也看到我期末的成绩了吧,我会出去,但不是现在·”·罗利军看向他:“意义是什么你说让你现在出去意义是什么”·罗星棋垂下眼睛:“如果是因为我的- xing -向问题的话,我觉得意义不大。”
“你之前谈过那些女朋友你怎么说”·罗星棋求助地看向邵华··而邵华一直面色沉静地坐在那里,全程没有说话··罗利军顺着儿子的眼光看向妻子,这才明白妻子一直以来发给自己看的那些科普文章的意义。
罗利军由一开始的震惊,难以置信,一直到后来沉默地点燃了手里的烟··“你先出去·”罗利军一脸疲惫地挥挥手··罗星棋低着头关好门出去了,室内一时静默。
罗利军把吸了一半的烟按熄,说道:“我说那阵子星星闹情绪,你怎么总是隔三差五给我发个科普文章,都是关于这方面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邵华说:“还记得星星文在脚踝上的图案吗。”
罗利军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竟然那么早就开始了”·邵华没做声,罗利军又问:“你是默许了”·邵华摇摇头:“我的态度是,既不反对也不鼓励。
但是我不鼓励的原因,不是认为同- xing -恋是错的,只是觉得对鹿屿不太公平·”·罗利军惊讶了:“你见过他了”·邵华点点头,说了一下鹿屿的情况,两人的渊源,又讲了春节时短暂的相处。
“总之,那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我很喜欢他·其实星星怎么样我倒是觉得没所谓,只是这样的情况,对这个孩子来说,反而是比较艰难的·”·罗利军皱眉听完,没做声,只长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去拿烟。
“嗐!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闹这一套,当时骏骏闹出事来,我还替远�上В趺绰值叫切且�……”·罗利军第二天就让人去把鹿屿查了个底朝天,研究了一下午,不得不承认,除了- xing -别不对,其他的简直挑不出丁点毛病。
这要是个女娃,罗利军愿意现在就去下聘把人定下来··错就错在是个带把的··他叫秘书一切活动推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想起当年萧骏出柜的时候,萧远海气急败坏,差点没收住手把孩子直接打死,自己还劝他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轮到自己身上了,简直打脸啪啪响。
而且人家萧骏虽说出柜了,可这么些年也没闹什么恋爱事故,远海两口子还有一线希望·自己儿子倒好,不声不响的,男儿媳都给自己定下了··而且整件事叫罗利军最挫败的地方在于,他发现他已经没什么手段能逼迫儿子就范了。
切断经济来源吧,人家早就经济独立了,从小教他用压岁钱投资,一点就透,一学就会,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赚钱的眼光十分精准,看看人家投资的那个公司的年报,攒的钱用来养活自己和小情人已经不成问题。
·给点钱把那小孩儿送走吧,好容易挖到一个品学兼优的好苗子,就这么拱手让人不甘心,何况拆得开人拆不开心也是白费··罗利军想到这里悚然一惊,他自认这么些年教育不是白做的,别的不敢讲,对待儿子的问题上,本以为自己绝对称得上开明,现在居然沦落到像恶俗电视剧里写的那些老顽固一样,要考虑砸钱让人离开自己儿子……·挫败的罗总知道,现在也只剩一张感情牌可打了。
他公司不去了,生意也不做了,每天就在儿子面前唉声叹气做垂垂老矣状,嘴角上火起的泡倒不用装,成为了最佳道具··邵华出差去给人做博士论文开题评审,家里就剩罗总一个人,阿姨还总惦记着往集贤公馆跑——她很喜欢鹿屿,心疼他小小年纪爹不疼娘不爱没人照管。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这天晚上罗星棋回家一看,硕大的椭圆饭桌上孤零零坐着父亲一个人,佝偻着背,阿姨做了饭菜给他扣在桌子上就走了,这会儿都没什么热乎气了··罗星棋心里不忍了,洗过手去拿了瓶酒和两个杯,倒上酒说:“爸,我陪你喝一杯吧。”
罗利军抬眼看了看儿子,大概谈恋爱真的能让人成长吧,罗星棋现在举手投足已经很有点成年男人那种自信又沉稳的气质了··他哼了一声:“你怎么没去陪你的……小朋友啊。”
罗星棋把一杯酒往他面前推一推:“我昨晚刚去过,陪他吃的饭,今天回来陪你·”·罗利军五内郁结,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功和骄傲,如今正带给他最大的失望。
罗星棋看他爸的表情,无奈地叹气:“爸,这事儿真没您想得那么严重,我不过是谈个恋爱,既不是得了不治之症,也不是出去杀人放火了,您不要一副我没救了的样子行吗”·“星星,爸还是想不通,你小时候明明好好的……”·罗星棋失笑:“爸,我觉得我现在更好,我每天都很幸福,真的。”
罗利军还抱着一线希望:“这个你真的改不了了吗我只是担心,以后周围的人会怎么看你啊·”·“爸,”罗星棋拿自己的杯子叮地碰了一下罗利军的杯子,脸上很认真诚恳:“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别人不是我的家人,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
罗利军有一点动容,一口周了杯里的酒,“其实你爸我也没那么无知,毕竟作为邵教授的家属,熏陶也熏陶出来了·我知道现在这种事儿很常见,我还知道现在国外都已经允许同- xing -恋结婚了,你要是非得喜欢男的,大不了将来出去,也不受什么影响。”
他话锋一转:“但我和你妈还是觉得你最好现在出去·”·他抬手制止罗星棋想要说的话,接着说:“这么决定并不是单单为了你,我们始终觉得这件事对人家那个小孩儿太不公平了。
你想想,人家才十五岁,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人都不认识几个呢,就被你……被你弄到手了,你要是真喜欢他,就给他点时间和空间·你出去念书,等念完了回来,你俩也都长大了,那时候要是还想在一起,我绝对不拦着。”
罗星棋没说话,低着头喝了口酒··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真的不能现在出去,你不知道他那个家,简直是敲骨吸髓,惠德给的奖学金一分不留全被他们拿走了,鹿屿的生活费还得自己打工去赚,别人的寒暑假都忙着到处玩儿,要么去补课班提成绩,他爸居然让他去装修队打工,发着烧也不给休息,生生咳嗽了一个月……”·罗星棋现在提起来也还是心痛难忍。
“本来我决定要么大学也不出去读,要么带他一起出去读,但现在我愿意做点让步,至少让我护着他好好念完高中,我会按照原本的计划出去读,您看这样可以吗”·父子两人喝了半瓶酒,聊了半宿的知心话,算是短暂地就罗星棋的出柜事宜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过后听说这一切的萧骏摇头苦笑,该说他开挂好呢,还是真有主角光环这种东西想起当年自己堪称惨烈的出柜经过不禁觉得讽刺··自己为之出柜的对象如今为了别人出柜了,大概上辈子自己真的是毁灭了银河系吧。
·    ·第二十三章 ·生活状态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这句话一点没错··今年是罗星棋和鹿屿在一起的第三年·斯恪女朋友都换过好几个了,可是两人别说吵架拌嘴闹分手了,彼此笃定得连口醋都没机会喝,感情好的让人羡慕又嫉妒。
两年的时间,鹿屿在罗星棋的悉心呵护陪伴下,几乎是脱胎换骨地度过了惨绿少年期··他个子长高了不少,虽说是赶不上188天团那三位,但至少接近了身高小一米八的高瓴。
他骨架子细,一双腿又直又长,毫无设计感的宽松运动服穿在身上也有种别人穿不出的雅致,随着少年感一并褪去的,还有他幼年孤狼一般寒酸又倔强的气质,整个人变得温和沉静,像块光华内敛的美玉。
最勾人的还是他那双眼睛,睫毛浓长,瞳仁漆黑,带着专注的神情看人的时候既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又兼具着抚慰人心的笃定感·而当他垂下眼睛,细细的双眼皮折痕显出秀美的弧度,又是那么羞涩温柔。
高二那年他参加了IMO竞赛,学校没有再安排他做战略退让,因此顺利地拿到金牌和P大的保送名额,只是他还记得惠德挖他的初心,是想要他的高考分数做招生广告的,因此并没有放松过,仍然兢兢业业地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年年拿特等奖学金。
罗星棋把他保护得很好,除了知近的这几个朋友,没人知道两人的关系··除了学习,鹿屿甚少参加学校的活动,出风头的事情一概找不到他,但仍然拦不住一波波暗许的芳心,花样繁多的表白方式他经历了个遍。
可是从没有人成功过,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年级第一的学霸鹿屿是个恋爱绝缘体··只有罗星棋自己知道鹿屿爱起来有多甜··五月的京城,北边的山里面,春意满得装不住,花开得烂熟,午后的艳阳一蒸,杨絮纷纷爆开,雪一样飞了一天一地。
只有偏居惠德最冷清角落里的高三楼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一片黑云压城··离高考就剩一个月,老师已经不再讲课了,只是在讲台边坐着答疑,班主任也不要求出勤率了,喜欢在图书馆也好,咖啡厅也好,哪怕你爱在厕所里复习,只要效率高,怎么都行。
但还是很多人选择在班级里学习,毕竟问个题什么的方便点··考生们越聚堆精神越紧张,教室里没什么刀兵,却总给人剑拔弩张之感··而罗星棋集贤公馆的公寓里,日子却平淡静好,充满了隽永的况味。
小区里的玉兰和杏花谢尽了,嫩绿的叶子迫不及待地窜出芽尖,桃花紧跟着就一片片开起来,映着碧蓝的天,美不胜收··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鹿屿窝在书房落地窗前的一片阳光里,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太阳暖洋洋地晒着,下面的花树高低错落尽收眼底。
其实他本来应该毫无压力去提前享受暑假了,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能为罗星棋做的,也许给惠德考个好成绩,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因此还是不厌其烦地找题来刷。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做阅读,罗星棋摘了些自然科学、经济和时政的热点文章给他押题·鹿屿手里拿着笔,无名指在Pad上点来点去查词典,把生僻单词的翻译写在旁边。
罗星棋走到他身后叫宝宝,鹿屿自然而然地仰起起头来,两人接了个上下颠倒的吻·罗星棋的舌尖推着点什么甜丝丝的东西闯进鹿屿的口腔里,两人的舌尖缠裹着这一点甜吸吮搅动,鹿屿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笔。
吻毕,罗星棋问:“甜吗猜猜是什么”·鹿屿抿了抿唇:“是草莓·”·罗星棋又在他额头吻了下:“答对了。”
他从身后转了下手托了一盘洗好的草莓出来,颇有点骄傲的神情:“我洗的,每一颗都洗得很干净·”·鹿屿被他逗得笑出声,拿起一颗草莓举起来给他看:“可是洗草莓要把这个绿色的蒂去掉啊。”
罗星棋傻眼:“啊”想了想说:“嗯,好像以前吃的的确都没有蒂啊·”·鹿屿把草莓放回盘子里叹了口气:“走之前还得再教你些别的。”
罗星棋前几天刚收到最后一份offer,已经定了学校,七月末就得动身出发了··从年前的申请季开始,两人就已经开始为至少四年的异地做准备,互相担心,互相叮嘱,罗星棋担心鹿屿被家里人欺负不懂得保护自己,鹿屿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不会,照顾不好自己。
鹿屿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煮米饭,如何用面粉和水按比例和面,怎么样能擀出粗细均匀又筋道的面条·好容易大少爷终于能把那几道家常菜做得可以勉强入口了,鹿屿这才放心。
罗星棋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带鹿屿一起出去,但是鹿屿最终还是摇摇头,鹿海的事始终像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父母绝不会放自己出去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像是黎明前的黑暗,气氛尤为压抑。
只有坐在一考场第一号的鹿屿像枚定海神针一样气定神闲··走廊里清脆的铃声响起·老师在讲台上宣布考试结束,最后一排的人站起来往前收卷子·班主任在门口露了一下脸,看着鹿屿交完了卷子叫他出来。
鹿屿走出教室,看到班主任身后站着鹿兴财,楞了一下,走过去低声问:“爸,你怎么来了·”这两年他基本不怎么回家了,偶尔回去也是家里来电话催他要钱,他把钱送回去有时候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这次又两个月没回过家了,以为鹿兴财又是来要钱的··鹿兴财脸上神色不大好,只说:“你收拾收拾跟我回趟家·”又回头跟班主任说:“老师,给你说一声请几天假,家里有点事。”
班主任有点担忧地看了鹿屿一眼,转头跟鹿兴财说:“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考试了啊,要照顾考生的身体和心情,有什么事能考完再说的尽量等一等,你尽快把孩子送回来吧。”
鹿兴财嘴里哎哎地答应着,把鹿屿领走了··鹿屿一进家门,敏锐地发觉以往总在呼啸的游戏声没有了,张桂琴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回头看见鹿屿进来,哭得更厉害了。
鹿屿心里忽悠地一下就沉了下去,忍住不好的预感问:“是我哥出什么事了吗”·张桂琴扑倒在沙发上哇地哭嚎出声:“你哥的病复发了,现在正在医院里,这可怎么办啊”·鹿屿闭上眼睛,知道这一天总要来的,可是为什么,早一点也好,晚一点也好,为什么非得是这个时候。
张桂琴过来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扣住:“小屿,家里全靠你了·”·鹿屿低头看着自己妈妈苍老的脸上横流的涕泪,状似疯狂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心里除了痛和麻木,还是有点酸楚,点了点头说:“没事的,我会给他捐骨髓的。”
张桂琴伸手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那还用说,我是说咱家现在缺人又缺钱,你得回来帮忙·”·鹿屿咬了咬嘴唇:“能稍微等一等吗,等我考完试……”·张桂琴摔了他的手:“这还考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别考了,下来接妈的班,我已经跟经理说了,多给我们派点活,你哥住院天天得要钱哪”·鹿屿像被兜头敲了一闷棍,他就知道,就知道肯定会这样。
他忍住心里的绝望,鼓起勇气说:“不行,我必须得参加高考,哪怕就考试那两天让我去也行,我们拿了人家惠德那么多钱,我欠人家的·”·张桂琴眉毛立起来,“欠什么谁欠了当初他们上赶着给的,我们可没张嘴要过”·她叉起腰来,也不哭了也不闹了,瞪着眼睛看鹿屿:“我知道你现在攀了高枝了,翅膀硬了,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你想着考完了你就远走高飞了,就能离开这个家去过你的好日子了,你做梦告诉你,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就欠我的,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她抬手捋了捋额头散乱的鬓发:“明天你爸就去给你办退学,你赶紧去医院打针,预备给你哥抽骨髓,抽完了去顶我的班”·说完拿起沙发上装得鼓囊囊的布兜子要走。
鹿屿咬紧牙,攥住了拳头,抖得声音都在颤,大声说:“我必须参加高考,如果你们要给我办退学,那我就不捐骨髓了·”·屋里静了一瞬,张桂琴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一向任自己揉圆搓扁的小儿子会有这么反骨的时候,随即扑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鹿屿脸上,把人推倒了兜头兜脸地掐着打着,大喊道:“你敢反了你了,当初就不该放你出去念什么高中,念了几年破书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人家老何家的大成子初中毕业就打工,不知道给家里赚了多少钱了养你顶个屁用”·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鹿兴财”她冲着门口一直站着不动的丈夫大吼,“把他给我锁上”·鹿屿被她打的脑子里面轰隆隆响,觉得这一切疯狂到像个噩梦,心像被撕开一样激烈地痛,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每天小心翼翼地饿着肚子拼命干活,茫然无措地承受着哥哥的戏耍、欺负,和母亲永远毫无来由的怒气,不断地问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说自己并不是亲生的,可是为什么几年前跟鹿海做配型却是全合呢……·昏昏沉沉中,鹿屿被锁在自己那个布满了灰尘杂物的格子间里,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耳朵里的轰鸣声一阵阵响彻。
他觉得家不是家,自己也不是自己,一切都陌生得像个模糊的梦,好像灵魂抽离出来,冷眼旁观着下面这个悲惨的人··家·他想起这个字,脑子里面忽然就冒出了集贤公馆书房里那块白地毯上面的阳光,罗星棋冲他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眼睛里面全都是爱意和宠溺。
那才是家·有罗星棋的地方才是家,即便学校宿舍都比这里更让他有归属感··鹿屿缓过来一口气,清醒了点,得联系他,找不到自己他会担心的··他站起身,推一推门,在外面锁得死紧,摸索自己身上,手机和身上随身带的一些零钱已经混乱中被搜走了。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身份证和□□没有随身带在身上··鹿屿坐在那里,四处环顾,觉得很陌生,忍不住回顾自己十几年的人生,觉得简直像个冷笑话,又可怜又尴尬。
格子间没窗,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鹿屿枯坐了很久之后,抱着肩膀想着罗星棋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鹿兴财开了锁让他出来吃饭··鹿屿已经不再反抗,吃过早饭后就被带到医院去打针,打完针被带到了鹿海的病房去。
鹿海躺在床上在输液,脸色苍黄,大概难受得紧,也没有力气再对着手机打游戏了,见他来了,哼都没哼一声就转过脸去··张桂琴正在吃大儿子剩下的早饭,见鹿屿乖乖地来医院打针还是松了口气。
隔壁床也是个年轻男人,陪护的妈妈打量了鹿屿一阵,半信半疑地问道:“这是你家老二”·这孩子从长相到气质看着跟他们都太不像是一家人了。
张桂琴嘴里含着饭点点头··那个妈妈忍不住夸赞:“你这个老二长得可真帅,孩子,上学呢高几了”·鹿屿木着脸在收床头柜上堆着的脏碗筷和垃圾,没说话。
对方看他一脸的冷漠,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不屑地撇撇嘴对着张桂琴说:“哟,你家这小儿子还挺傲的啊·”·张桂琴回手推了鹿屿一把:“别给你脸不要脸,傲什么傲,供你吃供你喝还甩脸子给谁看去把碗刷了”·鹿屿垂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端着餐具去了旁边的水房。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没能坐下,鹿海像是成心的,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一会儿要尿,说自己没劲儿起不来,偏要鹿屿拿着尿壶给他接,鹿屿手里拎着把手,面无表情看着床上方的墙,拼命忍着恶心,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的时候对动员剂的反应开始出现,鹿屿先是吐了一次,然后胸骨和腰骨开始痛,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就动弹不得了,窝在病房角落的小椅子上,头埋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管床护士一上午来来回回早就注意这床的家属是个沉默寡言的大帅哥,看他不对劲,上去叫了一声:“十三床家属,你没事吧”·又问张桂琴:“这位是要做供体的家属吗他是不是不舒服啊,手术前可不能生病啊。”
张桂琴一听要影响手术,这才急忙过来看,叫了半天鹿屿也没反应,护士觉得情况不对连忙喊了医生来··医生把人带到检查室做了检查,叹口气说:“运气不好,你恰巧是对动员剂比较敏感的体质,可能得遭点罪了。”
张桂琴急急地问:“那医生,不会影响给他哥抽髓吧”·医生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那倒是不影响,不过手术前就不要让供体在病房照顾患者了啊,供体的健康直接影响手术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鹿屿突然问:“我能问一下手术安排在哪天吗”·医生回答:“你哥哥运气比较好,本来是排在下个月进仓的,但有一个患者指标有问题,仓位空出来了,下周就可以进仓了,手术的话,外周血6号,抽髓在第二天。”
鹿屿笑了下,真巧,巧得简直像老天故意安排的一样··傍晚时张桂琴接了个电话,把鹿海托付给旁边床就急匆匆带着鹿屿回了家,鹿兴财在学校颇费了一番折腾,跟班主任说要退学不参加高考的时候把整个办公室都吓了一跳,教导主任和副校长都来了,把人请到教务处去仔细盘问,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困难,鹿屿现在人在哪里。
鹿兴财锯了口的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说,就说家里有事,不让孩子念书了··副校长见这人话都听不明白,使了个眼色,敷衍着说行,让这个家长先回去吧··鹿屿进了家门就抱着肩膀缩在了沙发上,腰椎的骨头疼得他坐不住。
鹿兴财两口子在外面嘀咕了一会儿,张桂琴进来问他:“你爸去你宿舍了,说你床位空着呢,你的东西呢你钱都放哪了”·鹿屿躺在那,闭着眼忍痛,没作声。
张桂琴忍不住过来推他:“这几年你不把钱往家拿,爸妈也没管你要过,知道你都自己攒着呢,现在遇上这么大事儿,你得把钱拿出来,你的钱放哪了给谁了”·鹿屿皱眉□□,强忍着说:“钱放在同学那了,你让我高考,我把钱都给你。”
张桂琴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声音也岔了调子:“行啊你,钱宁愿给别人也不给你亲爹亲妈亲哥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考,考个屁你把钱给谁了明天去医院打完针你就给我去把钱要回来”·青梅竹马花季雨季·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急促纷杂的脚步声,有人砰砰地擂响了门。
鹿兴财刚把门插拉开,罗星棋就带人推门闯了进来,把门口的鹿兴财撞了个趔趄··四五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站满了客厅,个个面色不善··张桂琴吓了一跳,站在沙发边上扎煞着手:“你们是谁想要干啥”·她认出了罗星棋和萧骏,知道鹿屿总跟他们在一起,立刻来了精神,尖着嗓子叫道:“好哇正要找你们呢,鹿屿的钱是不是给了你们了快把钱……”·罗星棋三两步走到沙发旁拿手臂把她一格:“让开”·他跪在沙发旁握住了鹿屿正覆在耳朵上面的苍白手指,低声说:“鹿屿,鹿屿我来了,你怎么样”·鹿屿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看了罗星棋好半天,分辨到底现实还是做梦,终于眼睛里涌出泪来,放松地叹了口气,抬起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一头扎在罗星棋怀里,再也不动了。
罗星棋把人横抱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旁边正发愣的张桂琴立刻反应过来,扯住了罗星棋的衣服:“哎哎哎你们要干啥这是我儿子,快把人给我放下我要让警察把你们抓起来”·罗星棋动了动身子挣开她的手,上前几步把人交到了萧骏怀里,脱下自己的棒球夹克盖在鹿屿身上。
他冲门边的鹿兴财勾勾手:“您也来,你们俩一起听着·”·又对着旁边一个穿正装拿公文包的人说:“陈律师,东西给我·”·律师掏出一沓文件递给他。
罗星棋举起手里的东西:“听好了,你们儿子鹿海治病的钱我包了,从今天开始,医院产生的所有费用,全部由我来承担·”·张桂琴愣住了,她本来都准备好了撒泼打滚的架势,突然被这句话打乱了节奏,脸上的表情惊讶又滑稽,半天之后才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凶恶还没收拾好就要堆叠出惊喜的笑来,刚要张嘴说话就被罗星棋一个手势制止了。
“但是我有条件·”他脸上没有表情,身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可怕气势,“第一、我问过鹿海的主治医师,移植等一个月也没问题,所以,手术必须高考后再做。”
他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接着说:“第二,我手里这份协议书麻烦你们签一下,今天开始,你们不准再跟鹿屿有任何联系,不准再找他,也不准再见他,如果被我发现你们联系他,我付给医院的费用,双倍追索。”
空气一片安静,张桂琴半天才讷讷地问出口:“所有钱你都出真的吗”·罗星棋点头:“只要是医院产生的费用,有正规□□的,全部由我承担,协议里写了的。”
“那……鹿屿毕竟是我们儿子,将来我们老了……”·罗星棋诧异地抬起眼睛,像看着一堆垃圾一样看着她,简直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张桂琴被他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分辨:“我怎么了,我生了他养了他,他就得给我养老送终”·罗星棋嗤笑出声:“你以为如果鹿屿不是你们生的,我会愿意出钱救那坨没用的废肉我出的钱将来也是鹿屿来还,就当是报生育之恩和尽养老之责了,你们从此以后就当只生了鹿海一个不是更好吗反正你们眼里一直以来也只有他一个儿子。”
张桂琴还在犹豫,低头算计鹿屿打工能给自己赚多少钱,看病要花多少钱,哪多哪少··罗星棋冷笑了一下,“你慢慢想,这两位是我的律师,这位是我的代理人,以后涉及到医院缴费的事都归他管,鹿屿的手机拿来,人我先带走了。”
张桂琴回身从包里翻找了半天,找出鹿屿关掉的手机递给罗星棋,犹犹豫豫地问:“那,鹿屿这两年攒下的钱得先给我们吧他是我儿子……”·不等罗星棋说话,萧骏先听不下去了,冷着脸说:“走了跟他们还废什么话有事跟律师说”·他抱着鹿屿走到门口站住说:“你们不想签协议也行,我听说骨髓移植风险很大,在仓里边随便感染点什么就会死,到时候人财两空不要后悔。”
车子里没人说话,一片寂静,萧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罗星棋皱着眉,目光看着虚空处,手臂牢牢地锁着怀里的人··萧骏叹口气收回目光,后面有隐约的啜泣声传来,压抑而痛苦。
鹿屿的眼泪浸- shi -了罗星棋胸口的衣服,他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在问:“为什么,我……我真的很乖的,从来不要她抱我,从来不跟哥哥争,吃得也很少的,我总是很努力地干活,认真地学习,不给他们添麻烦,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罗星棋被他的眼泪烫得心口疼,自己都哽咽了,缓着声音哄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又勇敢又善良,我们全都很喜欢你,是他们跟你没有缘分,是他们没有福分。”
他拍抚着鹿屿的后背:“哭吧宝宝,哭完了就没事了,这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没人欺负你了……”·鹿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在心里给小时候的自己挖了个坟立了块碑,正式埋葬。
·    ·第二十四章 ·高考结束后第十天,鹿屿住进了血液科9层的病房,等着中午的手术··刚刚换好病患服,病房门推开了,杨婉兮笑眯眯地探个头进来,“Hello我们来啦”·鹿屿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不是去上海了吗怎么回来了”·杨婉兮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鱼贯而入,高瓴手里捏着个甜筒在舔,斯恪贼心不改,还在往门外的护士站张望:·“唉,这里的护士个个都挺好看的啊——哦,我们回来陪你”·青梅竹马花季雨季·鹿屿看了一眼罗星棋说:“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医生说晚上就能回家了呀。”
罗星棋举起双手:“别看我,不是我让他们来的·”·杨婉兮笑眯眯地说:“输人不输阵,我们既不输人也不输阵,给你壮胆儿来啦”·正说着,护士进来问:“哪位是家属”·除了萧骏,几个人异口同声:“我是”·小护士愣住了,鹿屿忍不住笑出来,还是罗星棋走过去问:“什么事”·“跟我去签一下手术知情同意书,听一下护理注意事项。
准备推患者进去上麻醉了·”·罗星棋弯腰握住鹿屿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他们说得对,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在里面不要害怕,我们等你出来·”·鹿屿点点头。
护士来领床了,朋友们簇拥着他往手术室推去·鹿屿躺在床上,走廊白炽灯的光波浪一样起起伏伏地在他眼前晃动,朋友们低着头在对他笑,罗星棋温暖干燥的手掌里紧握着他的手指。
·鹿屿本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可是不知何处窜上的泪意哽在了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眼角耳畔滑下去弄- shi -了床单··他心里五味翻涌。
苦涩与甜蜜,轻松与失落,幸福与痛楚,无数矛盾的心情交织着,潮水一样拍打着心房··这一天是他的新纪元,等他从这间手术室里出来,就真的告别过去那个自己了,那个悲惨的,为了拯救鹿海而诞生的自己,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自己,那个总是拼命举起自己的所有呼唤着“我在这里”的自己。
使命完成,他终于可以卸下生来背负的沉重枷锁,从此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都行,真正为自己而活着··罗星棋像是知道他在哭什么,他微笑着摸了摸鹿屿的眼角,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说:“别怕。”
鹿屿一点都不怕,因为爱着他的,在乎他的人们,就在门外等着他··手术时间不长,两个多小时就结束了··鹿屿被推出来时,意识有短暂的恢复,但神志尚不清醒。
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张好看的脸,带着点笑,露出了一侧脸颊上的酒窝和雪白的牙齿·鼻梁高挺,眉毛浓黑·飞扬的凤眼满含着深情注视着自己··鹿屿长久地盯着人家看,缠绵着口齿问:“你是谁你真好看。”
对方被他逗得笑出声来,酒窝变深了,凤眼弯成笑眯眯的月牙·鹿屿喝醉了一样晕晕的,心里莫名得开心,忍不住也跟着傻笑起来··他注意到对方耳垂上戴着一颗黑色的六芒星耳钉,费力地抬起手,不是很准地碰了一下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我飞到太空里,摘了一颗星星,就是这个样子的·”·他马上要睡过去,长睫毛一点点往下盖,嘴里还喃喃念叨着:“那颗星星……是我的……”·六月末,高考出分,惠德的正门挂起了尺寸夸张的横幅,红底黄字写着“热烈庆祝我校鹿屿同学以总分739分荣获市高考理科状元”。
惠德按照高层的要求,只宣传学校,不放鹿屿的照片,也不给鹿屿接采访,堪称史上最低调状元··鹿屿不声不响地跟P大签了约,选的应用心理学专业,辅修临床医学。
惠德不提供鹿屿的任何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父母姓名职业一概讳莫如深·国内顶尖的几所高校招生处挖地三尺地找他的时候,他正浑然不觉地坐在罗星棋的车上··十八岁生日一过罗星棋立刻拿了驾照,罗利军要送他一辆超跑做成人礼,他嫌太烧包没有要,只要了一辆奥迪RS7。
 ·车子沿着环路往北开,六月末的黄昏气温正好,不冷不热,天窗上面风猎猎地吹着,盖过了发动机的声浪·广播里低低放着音乐频道,DJ的声音欢快地说着什么。
后视镜上挂着一串短短的,色泽黝黑发亮的佛珠——那次车祸丢掉了大部分珠子,找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被罗星棋重新穿好了挂在了车里··鹿屿盯着环路隔离带上缠绕怒放的各色月季花,眼光又移至驾驶位上安静开车的罗星棋的侧脸,盯着他浓黑的眉,长长的眼尾和高高的鼻梁,尽管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但每次看着他,爱意和幸福感在心里仍然涨潮一样呼啦啦地升起来,胸口撑得太满了,鹿屿忍不住触碰的渴望,伸出手指去摸罗星棋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
罗星棋歪着嘴角笑了一下,翻手握住他的手指,拉过来在嘴边亲了一口··鹿屿忍不住又问:“到底是去哪啊,这么神秘”·罗星棋还是笑,不说话。
车子往山里开,一直开到山脚下,钻过一个彩色的牌坊,上面写着金色的两个大字:“香堂”··这里明显是个村落,没有高楼,家家黄瓦青墙,门边的水泥池子里栽满了花。
罗星棋七拐八绕地在巷子里穿梭,终于把车停在一个小院旁边的车库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鹿屿下车慢慢地动了动身体,手垫在背后捶了捶腰,手术后其他都好,就只有腰疼好的慢点。
面前是一围整洁干净的院墙,爬山虎叶子从墙头搭下来,两扇淡绿色的木门下面镶着青石的台阶,上面是盖着瓦片的房脊门檐,两个琉璃铜灯照着门上一块匾··鹿屿走上前去看,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星屿。
他还没反应过来,罗星棋也不点破,掏出钥匙开了门旁的暗锁,推开门带他走了进去··鹿屿还在疑惑,问:“这是吃饭的地方吗我们在家吃过了呀。”
他以为这又是什么主题会所之类的··罗星棋还是不肯正面回答,只说:“你猜”·自己走到迎面的正房旁边啪地推上了电闸··院子里各种球灯- she -灯地灯全亮起来,灿若白昼。
鹿屿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这里太漂亮了,方方正正,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的一个小院落教三面房子围拢着,地上的青砖铺得紧密而平整,中间搭着一个木头的小小花廊,紫藤的枝条铺得一点缝隙都不露,一嘟噜一嘟噜的紫藤花密密地垂下来。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花廊下面砌着石桌,放了一对竹制摇椅··他还没看够,就被罗星棋牵起手来拉走了,“一会儿再看,先去看看里面·”·面南的正房是个一卧一厅,厨卫俱全,进屋的小门被打掉换成了三四倍宽的大玻璃拉门,倒像是客厅的落地窗一样宽敞明亮。
屋子装修得现代而精致,蓝绿色调的家具活泼又典雅·宽大的卧室隔着条走廊藏在厅后面,巨大的床上铺着大红的龙凤喜被,鹿屿探头一看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来,以为不小心闯到人家的洞房里了。
东面的房间看上去像是间客房,米白的家具衬着珠灰的墙纸和配饰·西面是一整个大书房,宽大的书柜前面设着一个长长的书案,对面错开放着两把椅子,窗子下面铺设着跟集贤公馆一式一样的长毛地毯和懒人沙发。
鹿屿走了一圈更加疑惑,这里既不像会所也不像饭馆,倒像是谁的家·只是这个家虽然东西都很齐全,却没有人生活的痕迹··院子虽然不大,但设计很精巧,钻来钻去地参观完天都黑透了。
鹿屿还在那儿打闷葫芦,一个劲儿的问:“这是谁的家吧怎么家里没人啊”·罗星棋牵着他回到院子里,指着天空对他说:“你看,这里能看到星星。”
鹿屿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正是农历月初,一痕窄窄的上弦月挂在天边,星星稀稀拉拉地铺在夜幕上,显得夜空深而远·周围一片寂静,仿佛这个小院子,和站在院子里的他们俩,就是这夜空下的全部了。
·“宝宝·”罗星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嗯”鹿屿回头··“你喜欢这里吗”·鹿屿点了点头。
喜欢·这里安全得像个堡垒,完整得像座岛屿··罗星棋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一个硬邦邦的红皮本子··他摊开鹿屿的手掌,把这个本子放在他手上,深情而郑重地说:·“这是这个房子的产权证……这里,是我给你准备的家。”
他把这些年手里的投资不管长线短线不论赔赚一股脑变现买了这座小院,瞒着鹿屿前后收拾了小半年,就为着今天,能捧着这个薄薄的红本子告诉他的宝贝,你有家了。
鹿屿傻呆呆地抓着产权证发愣,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他··罗星棋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拇指搔了搔鬓角:“呃……我自己赚的钱,不是很多……所以位置偏了点,院子小了点……但是这周围环境很好,有山有水,而且有很多搞艺术的soho族都在这儿住……宝宝你怎么了”·他话没说完,因为鹿屿在发抖,惊讶睁大的眼睛里汪着泪水,嘴唇抖得说句话都艰难。
他深呼吸几次,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话:“这……真的是我们的家吗”·“不,这不是我们的家·”罗星棋打开产权证让他看,“这是你自己的家。
你一个人的·”·鹿屿垂下眼睛去看,随着他的动作,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赶紧伸手接住,怕溅在房本上··罗星棋捧着鹿屿的脸用拇指擦掉眼睛下面的水迹:“你可以放肆买书、用你喜欢的,想珍藏的东西把这儿填满,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弄坏你的东西,也不用再搬来搬去,将来要是我们吵架了,生气了,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赶走,因为这是你的家,它是完完全全属于你一个人的,知道吗”·鹿屿带着一脸的眼泪笑出来,嘴里喃喃地重复:“我的家……我自己的家……”·他踮起脚尖环住了罗星棋的脖子,难得地展现了点孩子气,用罗星棋的肩膀去蹭自己的眼泪,嘴里闷闷地说:“不吵架。”
罗星棋笑着搂紧他的腰:“好,永远不吵架·”·鹿屿被罗星棋抱到正房的卧室里,此刻他才明白,这洞房似的大红喜被,根本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盘着腿坐在金线绣的龙凤呈祥上,低垂的脸上不知是被身下的被褥映的还是在害羞,一片火红··罗星棋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伸手从被子里摸了个丝绒小盒子出来塞进鹿屿手里。
“宝宝,我走之前,能不能讨个定心丸吃”·鹿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尺寸差不太多,一个大一点,另一个小一点··窄窄的银白色素圈,磨砂的质地散发着乌突突的柔光,迎着灯光一转却是一闪。
鹿屿拈出一枚仔细看,才发现上面用极细小的碎钻镶了一个双L字母的图案··罗星棋对首饰的品味向来偏个- xing -和设计感·难得这一对戒指却这样低调简素——他怕鹿屿不喜欢戴首饰。
罗星棋换了个正式点的姿势,单膝跪地,挺直了腰杆,·“宝宝,我向你保证,我们只分开这一次,以后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愿不愿意等我四年”·鹿屿嗫嚅着说了句什么,罗星棋没听清,耳朵去贴他的嘴唇问:“什么”·鹿屿低低重复一遍:“这里能洗澡吗”·罗星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回答说:“能啊,什么都是全的,明天把你的东西搬来就能住。”
鹿屿往前凑了凑,用自己的脸颊贴着罗星棋的脸,轻声说:“你去客房洗个澡……我也想吃个定心丸,可以吗”·他害羞的情态为这句话做了绝佳的注解,罗星棋热血上涌,强自镇定着说:“你还没到十八岁……”·鹿屿鸦羽似的眼睫撩起来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就差几个月……”·这一眼带着他不自知的媚,罗星棋魂都丢了大半,·“你的腰还没好……”·“你轻点就行……”··青梅竹马花季雨季罗星棋用仅剩的一点理智口是心非地挣扎:“没有准备润滑和……”·鹿屿眼睛重又垂下去:“我看到浴缸上面有精油……”·罗星棋再说不出来一句话,跌跌撞撞地跑去客房的浴室,他心急如焚,水温没调好就急着往身上浇,烫得一激灵,七手八脚地洗完平生最快的一个战斗澡,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回跑。
宽大的卧室里亮着暖黄的灯光,薄薄的红色喜被被鹿屿折好了跟自己脱下来的衣物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凳上··他裸着水汽氤氲的身体,头发还- shi -着,抱着膝盖垂头坐在深红色的真丝床单上,像是绽开的莲花中一点嫩嫩的白蕊,神圣又□□。
鹿屿等他走近,跪起来膝行到床边去解他裤子的拉链,撩起T恤的下摆去亲吻腹肌·手钻到衣服下面去给嘴唇开路,一路向上吻去··罗星棋顺着鹿屿手的来势抬起双臂任他脱掉了自己薄薄的棉质T恤,那阔朗有力的肩背立刻露出来,鹿屿环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多,早已亲吻过无数次了,可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仿佛火星落在油锅里,轰得一下就点燃了··——也有过·罗星棋想起了两年前那个湖畔的夏日夜晚,还是少年样子的鹿屿跪趴着,光着两条细白的大腿,直白地邀请他“插进来”。
想到那个画面的瞬间罗星棋激动得不行,下面立刻硬了,斜斜地卡在内裤松紧带下面,随着腹肌的绷紧一跳一跳地越涨越大··他推倒了鹿屿,一面欣赏他莹白的身躯横陈在红色大床上喘息的样子,一面三两下蹬掉身上最后一点束缚,他的小少年已经在自己细心的呵护下长大了,养得白皙修长,骨肉停匀,连下面那一根都发育得非常漂亮。
罗星棋歪着嘴角笑了一下,饿虎一样扑了上去··……·……·鹿屿第二次- she -完后已经累得动动手指都困难了,好半天才从失神的顶点中找回呼吸,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昏睡过去。
·罗星棋还埋在里面,鹿屿后面痉挛紧缩了很久很久,爽的他魂都飞了··他远没有尽兴,但还是在极乐的巅峰里找回了点神智,恋恋不舍地□□,抱着人亲吻了许久,这才叹口气,去浴室里取了热毛巾给鹿屿清理擦身。
临睡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自己这么听话,早知道这样好,两年前就应该把人拆吃入腹·  这下好,刚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居然就要异地至少四年·他懊恼地捶床。
从裤兜里翻出手机,给杨婉兮发了条信息,搂着怀里暖融融的身体,沉睡过去··院子里彻夜亮着灯·在深远的夜空下,寂静山脚村落里,仿佛海上一座温暖的孤岛。
凌晨的时候鹿屿在一个温柔缱绻的美梦里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床边地毯上歪斜翻倒的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里面并排镶着一对戒指,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朦胧柔和的光。
他探出光裸的上身,捡起了那个小盒子,拿出那枚小一点的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轻轻地拎起揽在自己腰身上的大手,把另一只套了上去··他缩回被子里,满意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青梅竹马花季雨季文案:·鹿屿是为救家人而出生·在家里面活得像个影子一样,找不到人生的意义·生活于他而言只有无尽的灰色·忍耐,再忍耐。
罗星棋的人生充满阳光,亲情,友情将他包围,两个人相遇了··罗星棋要给鹿屿的人生里填点颜色··罗星棋:Rex·身高187·生日在大年初一。
单眼皮,凤眼,卧蚕·不笑匪气·笑起来痞气,爱笑··痞·爱憎分明·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实际很精明·知道自己要什么·很有点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劲儿。
鹿屿:身高175·白·瘦弱·内双·长睫··沉默内向·以冷漠包裹自卑·有风情而不自知·招男生也招女生。
生日在七夕·超级学神··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星棋,鹿屿 ┃ 配角:萧骏,杨婉兮,高瓴,斯恪 ┃ 其它:命中注定·    ·第一章 ·鹿屿早读的时候收到一封情书。
他每天忙着学习和打工,脑子里压根没长情情爱爱这根弦,情书夹在做过的练习册里,转眼就忘了··中午的时候班主任找他去办公室,进去的时候看见班主任盯着手里他的体检报告皱着眉头,不禁心里咯噔一声,背上一层冷汗沁出来。
难道查出什么不好的来了·班主任在旁边拖了个椅子让他坐,他没好意思,说站着就好·鹿屿虽然瘦,个子也不是很高,但骨架子长得极好,腰背的线条刀削一样凌厉笔直,肩颈的线条却意外地柔软又舒展,往那一站就让人想起很多风雅的古人笔下那些挺拔又俊秀的竹子。
班主任问了问他住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嘱咐他注意补充营养·说完翻开体检报告切入正题,“你的血压只有55/85,低于正常值·应该是体检那天有什么特殊情况吧校医院要求你去复查一下。”
顿了顿又问,·“家族有低血压遗传史吗”·鹿屿想怎么又是跟血有关的,低头说:“不清楚·”·班主任说:“周五之前再去校医院查一次,你自己抽空吧,不给你安排具体时间了啊。”
扬了扬报告,“回头你查完了报告一起给你,快去吃饭吧,多吃点,那么瘦还低血压,哪天晕了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出门时发现门口有个女生等在那里,看着有点眼熟,似乎是一个班的。
开学还不到一个月,他- xing -格内向不爱与人打交道,放学又急急忙忙出去打工,没什么社交时间,所以人还认不全·那女生有点哀怨有点期待地看着他,他以为对方是来找老师的,心里又担心血压复查的问题,所以头都没点就走了。
鹿屿忘了情书的事,并不代表这件事真的过去了,几天后他敏感地发觉有人开始针对他,就在教室后两排那些个子高又不怎么学习的男生当中,一开始有人路过他的位置装作不小心踢到课桌,看着整齐的笔记上划出来的一道痕迹- yin -阳怪气地道歉。
走路的时候被“不小心”撞到肩膀的时候也渐渐增多,撞他的人骂骂咧咧嫌鹿屿太瘦硌到了自己,有一次对方用力过猛,不但鹿屿跌倒了,对方没掌握好劲道也跌在了他身上,旁边有人起哄叫好,问那个人“爽不爽”,鹿屿什么也没说,看都没看对方就面无表情地爬起来走了。
他没有生气,沮丧,害怕,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点无奈··鹿屿预想到高中仍然会很艰难,虽然惠德给的钱是几个高中里最多的,还承诺解决学籍,但家里要用钱,还是得去打工,他很喜欢这个学校,第一次来简直被震撼了,这是他看过最美的地方,很符合他在书里看到的很多壮丽的描写,到处是漂亮的树,整片的草地,别致的建筑,哪里都很干净,宿舍宽敞明亮,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书桌和衣柜,不用窝在厨房角落里的炕桌上写字,不用把衣服挂在床头墙上的钉子上。
鹿屿有点想不通,刚开学不到一个月,大家都还不熟悉,他并没有机会去得罪别人,摸底考试名次不公开,他只知道自己是最高分,但别人并不知道··谜底在一天晚上揭晓了,他从快餐店打工回来,被几个人堵在了校门口。
鹿屿看他们都穿着校服,并且都是自己班上的,暗地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那些社会混混,应该还会有所顾忌·为首的那个拉着他的衣服拽进了林荫道旁边的树林里,按在一棵树上。
旁边有人熟练地打开了手机准备录像··李子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鹿屿几圈,转头问旁边的人:“这特么跟个弱鸡似的,到底哪儿好啊”·旁边有人笑:“你不懂,现在流行这一口,花美男嘛,有的男的还化妆呢。”
李子轩闻言捏住鹿屿的下颌抬起来,左右转了转瞧他的五官,冷不防被鹿屿一挥手将手打掉了··他抬起一直低着的眼睫,面无表情,但眼里的光寒星一般- she -出来,冷冷地问:·“我哪得罪你了”·李子轩被他盯得一愣,旁边人有人说:“看不出来还挺硬气啊,轩哥,动手不”·李子轩歪头笑了:“不错,我有点明白为啥陈晨看上你了,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死娘炮。”
抓着鹿屿的脖子晃了晃,·“小腰杆儿挺直的啊·”·鹿屿再一次挡开他的手,皱眉问他:“谁是陈晨”·一时间众人全都默了,尴尬地面面相觑。
李子轩沉默一会儿不禁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为了自保还是真不知情,但我警告你,给我离陈晨远一点·——兄弟们,给我干他,别留伤在脸上。”
他把双手架在鹿屿肩上,凑近了他耳边:“我等你去告状,咱把事儿闹得大点儿·”·罗星棋他爸今晚攒了个局,照例带着他,罗利军年轻时创办了惠德,专搞教育,一开始开幼儿园,后来开民办大学,再后来做大了整个教育培训系统没有他不涉猎的,他声望很高,有找投资的,有找项目的,都爱通过他牵线搭桥,罗星棋小时候他们都在办公室或者书房。
他妈去上课没人带他,他就在地下玩儿小火车,或者在他们的沙发靠背上爬来爬去,大人们说事儿并不避讳他·后来他长大了就跟着听,他爸等人走了会告诉他今天说了几件事,谁分别是什么立场,想达成什么目的。
上了十六岁他爸就带他进圈子了,还找了个国外回来的大牛带他,他爸亲自给他解释公司的种种事务,包括怎么弄别人的股权,怎么避税,怎么不动声色地给高层换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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