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尸体The Elegant Corpse by A.M. Ri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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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的尸体The Elegant Corpse by A.M. Riley
​·剧情:​洛杉矶警局凶案科探长罗杰某日回家,发现客厅里被人摆了一具有着二十年以上历史的女装男性干尸·在探案过程中,罗杰结实了受害人年轻的弟弟西恩——一个自诩为诗人的大龄无业游民。
素来生活自律甚至有洁癖的罗杰无法忍受西恩的吊儿郎当,同时作为一名BDSM圈有名的Dom,他却无法抑制地被西恩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sub属性所吸引……·第一章·罗杰·科尔索探长相信:万事万物都应井井有条。
因此,就算在洛杉矶这么个乌烟瘴气甚至乱七八糟的地方,就算是杀人这种常常把现场故意摆乱或者干脆搞得一塌糊涂的活动,某些东西也实在、完全、绝对不该——尤其是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某些地方。
比如说他家客厅的沙发上,就不该横着一具被包成木乃伊的干尸·绝对不该··去外地享受了一周期待已久的假期后,罗杰·科尔索回到家·他住在一个安保措施完善、还有人巡逻的安静联排小区。
但当他打开自己家的大门时,一股樟脑球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按下了房间的安保警报号码,打开灯,然后再次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怪味·还没走到卧室,他就停住了脚步。
他发现自己的一只燕尾服抱枕——和沙发配套还带绲边的那个——此时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中央··他捡起枕头,对着自己沙发上的东西盯了半天,然后掏出手机打给他所属的凶案科办公室。
* * *·“虽然我这人不怎么讲究时尚吧,可是眼瞅着自己穿得还不如一具死尸,扎心呐”一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女人盯着她眼皮底下的尸体说。
罗杰·科尔索惊恐地瞪起眼,转脸看向自己的搭档··“她死多久了”玛丽安·斯泰尔特问向其中一个犯罪现场调查科的人。
“有十年了吧,”那人歪着头回答,厚重的黑框眼镜闪着光·他很年轻,而且那副眼镜让他看起来比死宅更有文艺范儿,而且他绝对有对玛丽安眉来眼去。
“难说·尸蜡是从面部开始形成的·”他指了指附着在受害者面部那层厚厚的“白蜡”·“尸体应该是被置于极寒或者极干的环境中很久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有腐烂迹象。
我上次看到类似的情况,是被害者被埋在沙漠里·但不论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作为一具尸体她看上去简直美极了·”·救护车过来拉走尸体的时候,他们发现尸体外层的包裹物开始剥落,然后立刻碎成了粉末,就像墨西哥肉粽外面包着的玉米皮一样。
于是法医在移走尸体前,又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一遍裸露出來的内层织物。·漆麻包裹之下的是一具年轻女性的遗体·遗体保存得异常完好:她穿着蓝色的套装,好像还套着一双丝袜,罗杰几乎可以辨认出她指甲油的颜色。
罗杰用照相扫描仪般精准的视线检查着尸体·“我觉得这具尸体至少保存二十五年以上了·”·玛丽安抬了抬眉毛··“这双鞋,”罗杰说,“我记得是1982年的款。”
“你今年忘了给我庆生,但却记得一双鞋”玛丽安笑着摇了摇头··罗杰暂时将自己家被破门而入的事抛在脑后,全心全意关注眼前的尸体——不过真的,那种行为可以说得上是亵渎了,亵渎了他一尘不染的私人空间。
这是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高个女子,他记得这套海军蓝配亮面铜扣的衣服在同年的时装杂志上出现过·他的视线移动到那双生硬地交叉在胸前的手上——她的双手被绑到了一起,双脚也一样被绑住了。
她被摆放成古埃及木乃伊的姿势,双手各攥着一根十二英寸长的法器·那脊背发凉的感觉让罗杰更多联想到的是恐怖电影而不是犯罪现场,而且他认得那东西·但随即,他就有了更惊悚的发现。
“有人希望这个女人被找到,”玛丽安说·她开着手机蓝牙,拿着一根小钢刀一样的工具飞快地敲着字·“好吧,如果你能确定日期,我就能去查查失踪人口。
白人,不到三十是吗,罗杰金发或红发,大概五尺十寸高·”玛丽安边说边打字··“更正一点·”罗杰说。
你确定”玛丽安眯着眼睛审视着尸体·“要知道,就算是躺着,高跟鞋也会让女性看起来更高·”·“不是身高,是性别,”罗杰说,“这不是女性。”
* * *·“1982年失踪的异装癖者·你觉得这会让案情容易点么”玛丽安不满道·他们现在是在她家的餐桌前讨论。
玛丽安姿势有些别扭地走开,罗杰听到她把高跟鞋脱下后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我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异装癖者·”罗杰平和地说·他将玛丽安铺得满桌都是的报告归到一起,横竖戳齐,将它们整整齐齐地装入对应的文件夹中。
·“异装癖,变装皇后·随便怎么叫吧·”玛丽安穿着丝袜走进旁边的厨房,白衬衫已经被她揪了出来,皱皱巴巴地垂在深蓝色包身半裙外·“来点儿咖啡吗”·“我觉得这时候我们应该来点比咖啡劲儿大的。”
罗杰说··玛丽安二话不说,从厨房里拿出一瓶皇家芝华士和两只海波杯··倒酒,干杯·罗杰舒了一口气,他像鸟褪羽毛似的抖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玛丽安也将脚搭在旁边的凳子上,随手将自己的金色短发揉得东一支西一棱··“验尸报告说衣服是量身定制的,作风不大像是那些初次试穿小姐姐衣服的男人。”
“保存程度简直完好到令人惊艳·”·“这是我见过最惊悚的事了——姐可是见过不少惊悚玩意儿的·”·“化学检测报告还没出来”·“化学检测也顶多是碰运气。
身体组织是能提供一定的线索,但是她——或者说他——全身都被上了漆,”玛丽安说,“他们说尸体所有的内脏都被摘除,然后塞上了填充物,天啦。
所以他们一无所获,除非那种特别的成分,像硝酸戊酯和可卡因什么的·”·她其实没有认真地在跟罗杰说,不过罗杰也没有认真在听·玛丽安瘫在椅子上,边喝着威士忌边用手指绕着头发玩,望着餐厅高窗上方的窗帘杆出神。
罗杰继续翻看文件,十分谨慎地翻过每一页,以确保纸张精准地压在前一页正上方··“你今晚真的不想在我这儿留宿”玛丽安问他。
“没必要·”·她怀疑地舒了一口气·“我要是你肯定会做关于木乃伊的噩梦·”·“我不会有事·”走廊里的老式钟是玛丽安跟着这所老房子一起从她祖母那儿继承来的。
钟敲第十下的时候,罗杰合上正读着的文件·“我现在还是得走了·”·“好吧·”玛丽安放下脚起身送他到门口·罗杰比脱了高跟鞋的她高出一大截。
他有六尺四寸高,而她只有五尺四,两人的身高差成为辖区里一直被津津乐道的梗··“如果你房子里再出现什么糟心玩意儿一定要打电话给我,科尔索·”·“我肯定会的。”
罗杰说··* * *·罗杰现在没时间也没意向参与日常会面和盘问,虽然他平时还是挺享受工作过程的·不过自从罗杰在自家客厅里发现本该放靠枕的地方躺了具尸体起,他整个人就一直纠结在压抑的愤怒之中。
眼前这座不起眼的红砖建筑连个招牌都没有,窗户和气动门都是暗淡的灰色,罗杰推开门走进一间屋子,里面铺着黑橡胶垫地板,裸露的金属架支撑着没有粉刷过的复合板墙壁。
前台脏兮兮的接待桌被搁在墙角,上面布满鞋印·桌子后面的墙上贴着一些老片子的海报,一个无所事事的青年坐在那儿,面色白净,染着紫色的头发··“皮特在吗”他一边问一边出示了会员卡。
青年的手腕上戴着镶有金属柳钉的黑手环,他查了罗杰的会员卡,嚼着口香糖说:“啊,皮特今晚在·”·“告诉他我来了,问他有没有空·”·“没问题。”
当他趴过去拨电话时,椅子上裂开的绿色塑料嘎吱作响·“C先生来找皮特了·”·几分钟后,一扇偏门开了,一个看着像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和双眼都是浅棕色的,穿着短袖纯棉衬衣和牛仔裤,踩着一双乐福鞋,走到罗杰跟前握了握他的手。
“这段时间你都干嘛去了”他边说边将罗杰引进门,两人走过一条长长的水泥地走廊··“一直都在忙工作上的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皮特轻笑着摇了摇头,打开另一扇门,“进来吧。”
装潢华丽的房间与寒酸的走廊和前台形成了鲜明对比·深紫红色的窗帘背后是灰色的隔音板,除了中间的一部分,周围地面都铺着木地板,中间铺的却是黑色橡胶,消掉了罗杰的鞋子发出的声音。
十字架、长凳和木马都不是一般健身房里的那种··罗杰四处打量一下·“不错·”·“太好了·我觉得,你要的东西这儿都该有了。”
皮特指了指吧台的方向,示意他可以把衣服挂在那儿·“我一会儿就好·”·罗杰走到吧台打开后面的一个衣柜,把西装外套挂好,然后解开领带,一并规规矩矩地挂起来。
柜子里还剩着一些空衣架,罗杰脱下工作衬衫套在衣架上,将扣子从下到上一粒一粒全部扣好·最后,他褪下手表和右手上的细银戒指,放在里面的一个托盘上··小柜门上内嵌的穿衣镜映出罗杰宽阔的肩膀和贲张的肱二头肌。
不同于这个圈子里多数跟他处在同样位置的爱好者,罗杰并没有脱毛的习惯,但是他的体毛也不算浓重·细碎的黑色毛发顺着褐色的乳头向下蔓延,绕过肚脐消失在腰带扣后面。
那双时常会吓到证人的绿眼睛凌厉又不失睿智,罗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片刻,然后挪开了视线···皮特回到门口,脱得只剩下一条黑色双丁裤·他一语不发地走到房间中央站定,双手紧扣在背后,低着头。
罗杰合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呼出,开始把自己融入进角色·这时候,他感觉盘踞在自己脖子下方的压力被渐渐纾解,缓缓散去·而后背上僵硬的肌肉就需要些更大幅度的动作来放松了。
“你可以说话,”他说··“主人·”皮特平时活泼的嗓音此时变得低而压抑,几乎像是耳语·“我的安全词是‘果冻’。”
“知道了·”罗杰说·进入角色之后,他感到自己平时因为极度自控导致僵直的膝盖和小腿都放松下来了;气势逼人地围着皮特踱步时,罗杰上下审视这具熟悉的躯体。
罗杰抓着着皮特的两只手腕,温柔地将男人领到圣安德烈十字架旁边·十字架装在墙上,像是什么极简主义风格的西班牙式神龛一样,罗杰举起皮特的双手逐一绑在十字架上,保证结实又不会太紧。
然后他走到吧台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有几个仿真阴茎和肛塞·罗杰逐一查看,最终选择了一个又长又粗的光滑肛塞和一根简单的胶状仿真阴茎·他将肛塞涂满润滑剂,用手托稳皮特的臀部将肛塞缓缓地推入。
肛塞完全没入身体时,皮特低沉地哼了一声··然后罗杰再次回到吧台,他打开另外一扇门·这个柜子里面挂了一排马鞭、手杖和散尾鞭·他选了一根设计中规中矩的散尾鞭,浅色鞭尾有着天鹅绒一般的质感。
选好后他转身回到皮特身边··罗杰活动了一下肌肉,随意挥动几下鞭子·他来回踱着步,转了转脑袋拉伸颈部肌肉,散尾鞭在左右手里来回调换着,然后他停在离皮特五英尺的地方,松松地握着鞭柄。
当第一鞭落在皮特浑圆雪白的臀上时,他叹了一声·罗杰流畅快速又富有节奏感地挥动鞭子,鞭尾在空中画着“8”字,每一下都精准地抽打在皮特的臀部和大腿上。
罗杰的鞭子在那美好的臀部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鲜明的印记,皮特奶油般的皮肤也开始泛红,然后他闭上了双眼··在罗杰富有节奏的律动下,散鞭尾部好像敲击鼓点一样的击打着皮特的皮肤。
他偶尔停下来欣赏自己的杰作,轻轻地用手掌抚摸那发烫的皮肤,如同一位雕刻家爱抚着自己的陶塑·皮特的身体在他的触摸之下微微颤栗,腋窝变得有些潮湿,汗水已经开始从身上滑落。
罗杰解开皮带,脱下鞋袜和长裤·将每一件都叠整齐单独放好·然后他去吧台换了一把麂皮散尾鞭·这根尾部更长,当他用来扫过皮特的腿部时,那双腿似乎已经有点僵硬了。
这次,罗杰将鞭子举过头顶,将鞭子挥舞成蛇形抽打在皮特身上·皮特呻吟起来·每一鞭落下他都瑟缩一下,扯动着十字架上的束缚,很快,整个后背都布满了红痕。
皮特呼吸艰难,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罗杰喘着气停下,汗珠从他的身体上滚落··他再次将手掌轻轻地覆上皮特发热的皮肤,盯着男人的脸,捕捉每一丝痛苦的神情。
然后他走到皮特身后,慢慢将肛塞取出··皮特的头向后仰起,臀部收紧,罗杰小心地为他润滑并塞入仿真阴茎时,他的喘息急促起来·那玩意儿被前后抽插了几次直到能够顺利进出,皮特的喉咙里冒出渴求的嘤咛声,罗杰喃喃地安抚着他。
他在皮特身后站定,开始了新一轮的鞭打·这次,罗杰不断换着手,慢慢靠近皮特,鞭笞越来越密集,力度也加重了不少··他停下后,两人都已经完全硬了,汗流浃背地不停颤抖着。
罗杰快速地褪下皮特的双丁裤,让他湿漉漉的深色阴茎暴露在空气中,然后用一种轻巧的节奏撸动着,另一只手在皮特头部、肩膀和后背的肌肉上游移··皮特发出一声啜泣,阴茎在罗杰手中颤动。
逼近高潮时,连阴囊都收紧了,他浑身战栗起来,拼命地渴求着释放·罗杰待时机成熟便低语着给他释放的指令,仿真阴茎飞快地抽插着,他的手指也快速移动·皮特惊叫了一声射了出来,后背、脖子和手臂肌肉止不住地痉挛着。
轻轻搂着余韵未消的皮特,罗杰开始撸动自己的阴茎,最终他也喘息着达到了高潮,精液射在皮特通红的臀部上··两个男人在狭小房间中喘息了许久后,罗杰才走到水槽边上清理身体。
他穿上裤子之后过来帮皮特取出仿真阴茎,然后松开手铐,小心地扶着他走到长凳边帮他在上面趴好··“要喝水么”·“好的,谢谢。
主人,情境①结束了吗”·①scene,BDSM术语,指参与者进入BDSM游戏规则下的互动·“情境”结束后,参与者即解除D/s身份。
“结束了,皮特·”罗杰说··罗杰从小柜子里接了点温水给皮特,他一直待在着皮特身边,直到皮特可以自己坐起来·皮特喝水的时候,罗杰穿上了衬衫,系好袖扣。
“我又不是信不过你,你知道的,”皮特说,“没必要自己撸吧,你可以进到我身体里面来啊·”·“那真是不胜荣幸·”罗杰说。
皮特外表英俊,又是罗杰喜欢的那种体格类型·他皮肤光滑,毛发稀少,精瘦,但屁股和肚子都蓄着软软的脂肪·不过喜欢归喜欢,动心又是另外一码事了,罗杰很多年没对谁动过心了。
“男人谁还没点情结呢·”皮特愉快地说道·要不是他正汗涔涔地塌着通红的后背,还时不时地发抖,他看上去跟当年在大堂里对罗杰初次打招呼的那个亲切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恐怕我让你过于挂心了,”罗杰干巴巴地说·他起身走向衣柜,继续穿好衣服·“我得走了·”·“等我给你开票。”
皮特说·他还穿着黑色双丁裤,后背布满张牙舞爪的红痕,在本子上写下一张收据后,撕下来递给罗杰··罗杰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撅起嘴——皮特给他打了五折。
但是,直接说出来未免不妥,所以罗杰只是问了一句:“我可以加上点小费吗”·“当然·”皮特咧嘴一笑·罗杰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口又握了握罗杰的手。
* * *·犯罪现场的隔离带和指纹粉还残留在客厅,所以罗杰绕开这里直接去冲了个澡,擦干,坐上床·他有条不紊地查阅着日程本上第二天的项目,上好电子闹钟。
关灯前,他摸了摸床头柜上的银相框·里面的照片上是年轻的罗杰和一个男人,两人勾肩搭背,在巴哈马的一片海滩上对着镜头绽开笑容··之后他就关了灯。
第二章·“牙科记录出来了·”玛丽安说着将文件扔在罗杰的桌子上··“从1983年的失踪人口记录里找到了匹配的人,叫‘盖里·威廉姆斯’,别名‘盖布丽艾拉·威廉姆斯’。
二十四岁,西科维纳市人·受害者父母当时和他住在一起,是他们报警称儿子失踪的·”·罗杰把一时被玛丽安弄乱的桌面收拾整齐·“已经通知受害者父母了”·“根据记录追查,他们已经搬走了。”
她耸了耸肩·“姓威廉姆斯的老天,科尔索·现在遍地都是这名字·”·目前罗杰桌上有四个待处理案件。
他和玛丽安每晚都带卷宗回家,几周来,他们谁也没有休过假·但是这个案子明显是针对个人的,不可能有人把一具尸体扔在一名警探家里还指望他跟平常一样处理这个案子。
“来找找看吧,”他说,“把报告给我·”·* * *·“你他妈的是在逗我吧”·罗杰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顺着线索追踪,最终找到了现居西好莱坞的死者的弟弟。
“我们可以认定你是西科维纳的盖里·威廉姆斯的直系亲属吗”·“盖里是我哥哥,”那男人在电话里说,“操,真他娘的不敢相信。”
当他结束了没完没了的咒骂、不再发表其他意见之后,罗杰说:“我们需要有人来认领尸体·”·“认领……”那边陷入了沉默,然后来了一句,“操。”
罗杰耐心地等了等,然后说:“我可以给你提供我们法医办公室的电话·你可以在方便时候联系她·”·“不,”男人说,“不用等到方便的时候。
爸妈去世之前都他妈一直在等盖里回家,至少我可以看着他被埋在他们旁边了·今天下午我就过去·”·“谢谢·”·“那,他是怎么死的”·这才是问题所在,不是吗“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先生。”
“明白了,”男人说,“听着,探长……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罗杰又说了一遍··“科尔索探长,我真的很想跟你谈谈这事。
你们办公地点在哪儿”·他们约好下午见面··* * *·当天下午,另一批体检报告被发到了罗杰和玛丽安的邮箱里··“据他们所知,他没有疾病,”玛丽安迅速扫了一眼表格说道,然后递给罗杰,“看起来是‘非自然死亡’,咱们之前就猜到了。
另外关于你之前的疑问,神棍兄,你说得对,受害者尽管被做成了木乃伊,但在背部和大腿上还是发现了严重的瘀青·肋骨骨折,但是也不能就断定他是内伤导致的死亡,因为没有内脏可供检查。
头部没有受重击的痕迹·这倒霉的家伙可能临死前意识还是清醒的·”·罗杰点了点头,仔细在报告边缘做着标记··“真是难说,因为大脑也不见了,但是头骨完好。
跟变戏法儿似的,我真是好奇罪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用钩子从鼻孔捅进去,搅烂脑子,再从鼻孔拽出来·”罗杰说着,拿笔指着报告单上的文本框一点一点查看。
玛丽安瞟了他一眼·“我有必要知道你为什么懂这些吗”·“我曾有位朋友业余喜欢钻研埃及文化·”罗杰说。
玛丽安被逗笑了·“我就知道·”她翻开另一页报告单·“他们提取了土壤样本,咱们那位鬼机灵的现场调查技术员还真猜对了,来自撒哈拉沙漠。”
罗杰听到“鬼机灵”一词的时候挑了挑眉,但还是接话说:“我觉得现场调查科对我家的调查报告会有更多线索·失踪人口报告上列出了几个相关者,如果能找到他们我要去拜访一下。”
“头两个找过了,一个在1984年得艾滋病死了,”玛丽安说,“另一个看样子还活着,但我们还没找到他·”·“还有那个弟弟,”罗杰说,“也许他还记得一些有关的事情。”
“打扰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是科尔索吗”·大概三十岁的样子,天生红发·奶白色的皮肤和晒得略黑的手臂上点缀着雀斑,一头支棱起来的金红色头发底下,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黑色的眉毛吊在白皙的脸庞显得有些突兀··“我是·”·男人伸出手·“我是西恩·威廉姆斯,盖里的弟弟·”他自顾自地坐在罗杰桌旁的木椅子上,然后说:“所以,关于杀害盖里的凶手你怎么说”·* * *·“盖里失踪时我才七岁,我对他知之甚少。
他就是那种年长很多的叛逆哥哥,总是跟爸妈过不去·”·罗杰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字迹工整地在报告的空白处记录着··“这事简直要了我父母的命。”
西恩有些凄凉地说,罗杰停下笔抬头打量着这个瘫坐在他面前的男人:郁郁寡欢又聪慧的深蓝色眼睛,嵌在一张忧虑的脸上·他有咬指甲的习惯·当西恩敲击罗杰的桌子时,他能看到那些被咬得参差不齐的指尖。
“他们肯定还保留着纪念品,”他示意道,“照片,奖章……那些可能有些帮助·或者是他的朋友们,跟你父母还有联系的”·西恩皱起眉,在那双不安的眼睛上方,眉心困惑地拧在了一起。
“我不觉得他们喜欢盖里的那些朋友,不过他们确实还留着一些东西·我爸去世后,我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仓库里了,有几个盒子上写了盖里的名字·”他耸了耸肩,盯着自己被啃坏的指甲。
“他失踪之后,家里都没什么生气了·不过有意思的是,爸妈从不谈起他·”·罗杰心想也许西恩对他哥哥二十五年前被谋杀的事情没什么兴趣,而是更在意自己那段被沉默、灾难和悲伤所吞噬的童年。
“我需要看看那些盒子·”罗杰说··“可以·”西恩四处看了看,他的手指再次开始敲桌子,一条腿也不安地动了起来·罗杰想要出手制止那些焦虑的小动作,但他忍住了。
“威廉姆斯先生,你的哥哥是穿着女装被埋葬的·有没有人曾经对你说过什么……”·西恩惊恐地抬眼瞪着罗杰··“我们没有理由相信你的哥哥是个异装癖,”罗杰继续道,“我们同样只是好奇他过去是否与BDSM团体有来往……”·“等等,让我消化一下这些情况。”
西恩忽明忽暗的眼神就像是“心情戒指①”·他用被咬得坑坑洼洼的指甲捋了好几次头发,看起来困惑不已·“你说盖里是……什么异装癖”·①一种可以随温度变化颜色的廉价装饰品。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告诉你我们在考虑是否有这种可能·”·深色的眉毛若有所思地皱了起来·“我觉得,这就能解释他和爸妈为什么会不和了。”
“我不喜欢假设,”罗杰说,“但是我对你那些盒子里装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在仓库里面,西玛区北边,”西恩说,“我下午没事,你要过去看看吗”·罗杰跟玛丽安确认了一下,她正忙着确认死者的最后一位亲友,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玛丽安这个人,只要给她数据库和一部电话,她的人生就能自此圆满·她可不想这会儿被人打扰··“用我的车吧·”罗杰说··* * *·“请别拨弄车饰。”
他们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罗杰平静地说···西恩的手立刻僵住了·“抱歉·戒烟两年了,但总想找点替代物·”·罗杰一向认为,要做到保持自控是不应该依靠任何外物的,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爸去世后,我就把东西都转移到了仓库里,然后卖掉了房子,”西恩说,他开始用手指来回挲摸着一边的鬓角,“之后我就再也没去看过·”·“你还记得你哥哥失踪的时候,有警察来跟你父母做调查吗”罗杰问。
“记得·”西恩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说·“还上了报呢·那个时代吧,你懂的,一个人失踪了,人们并不会立即想到,你懂的,性犯罪的。
他们那时觉得他可能是犯了什么事儿·但是我记得他们问过的一些问题让我妈妈特别难受·他们问她关于一些‘奇怪的男人’什么的,然后她就哭了起来。”
“你听见警察跟你父母的对话了”罗杰这么说似乎不大妥当··“我藏在楼梯上面偷听,”西恩说,“那些日子没人在意我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句话听上去落寞极了,可能比西恩自己感觉到的还落寞得多·“他们问我父母是否注意到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男人,然后我母亲说‘你这么想’之后就哭了起来。
所以我自然很想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几年之后,我猜的,我感觉他们认为是那个托潘加峡谷杀手②抓走了盖里·”他转过头·“是这样吗他是那些被连环杀手杀掉的其中一人吗”·②上世纪60年代,以邪教头子查尔斯·曼森为首的犯罪集团制造的一系列恐怖命案,其中几桩就发生在洛杉矶附近的托潘加峡谷。
“我们不认为你哥哥之前是被埋在托潘加峡谷的·”罗杰说··“不认为为什么你们在哪儿找到的他”·“有人将尸体放在了能被人发现的地方。”
罗杰说·他们到了仓库区,罗杰停下车··“谁会这么干啊”·“这个问题问得好,威廉姆斯先生·你有仓库钥匙吗还是说我们得在办事处登记才能进去”·* * *·西恩有钥匙。
他把自己的钱包翻个底儿掉,把一堆乱七八糟东西都掏了出来·他用来放驾照的塑料卡套上贴了个小彩虹贴纸,罗杰早就注意到了·这种做法就相当于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性向,警察和酒保肯定能看到,罗杰在考虑玛丽安有没有腾出时间在他们的系统里搜过西恩的名字。
“来吧·”西恩推开厚重的门·蜘蛛、灰尘和脏东西掉了他一脸,他玩命地边挥着手臂边咳嗽·罗杰将他拉到一边··“老天,”西恩说,“真他娘的脏死了。”
整个地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被塞满了,堆满了旧家具和箱子,留了条能下脚的小道儿,还是搬家公司的功劳·放在最外面的盒子上有一张破破烂烂布满尘埃的清单,晃悠悠地粘在一条发黄的胶带上。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罗杰问··“我,呃,几个月之前来过一次·我想拿点东西出来,但后来我觉得也没什么必要……”西恩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姿势看起来像在防备什么,皱起眉看着储藏间,好像自己被冒犯了一般。
罗杰戴上取证手套,摘下那个单子·在场有几个被标上数字的盒子,但是只有两个是被搬家公司打包的·“请待在这里别动·”他对西恩说,自己走了进去。
脚下的地面满是灰尘,但是有一道清晰的痕迹延伸至中央·罗杰皱着眉四处看了看,然后退了出来·“就你一个人有这里的钥匙”·“据我所知是的。
你找到盒子了吗”·罗杰一边拨打起警局的电话,对西恩说:“也许吧·等犯罪现场调查科的人过来仔细查一遍之后,我们就有头绪了。”
“什么到底怎么了”·“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 *·从离开警局的这一路,一惊一乍的西恩一直刺激着罗杰的神经,现在他总算要回酒吧上班了。
“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拿我东西·”这话他说个没完没了··“一旦我们的技术人员提取到了指纹,所有东西都会还给你·”·西恩啃着指甲,不满地嘟囔。
他瘫在罗杰车里的副驾驶位上,安全带松松垮垮地横在身上,一旦出意外完全起不到保护作用··“威廉姆斯先生,你坐在我车上,我就得对你的安全负责,”当西恩很明显不可能自行纠正这个错误时,罗杰说,“能不能请你坐好然后把安全带扣紧”·西恩转动眼珠,像看危险的神经病一样看着罗杰。
“可以,”他说,并照做了,“你怎么知道有人进去过”··“地面上的灰尘明显最近被蹭掉过·”罗杰说。
西恩的手指开始用烦人的节奏敲击着车门把手·“那里没有什么值钱的·我留着是因为……”他皱起眉头粗声粗气地说,“一旦东西都没了,他们也就……”·这话被西恩漫不经心地说出来时平添了些酸楚。
他凝视着窗外,咬紧牙关,不停敲动的手指攥成了拳头··罗杰不会去可怜谁,他只是出于人道和尊重,才在面对受害人和受害人亲属时表现出同情··但他却觉得西恩特别可怜,想为他做点什么。
比如握紧他的肩膀,或者请他喝一杯··直到西恩终于消失在临时停车场时,他才放下一颗心··* * *·“你今晚来我家办公吗”玛丽安问道。
罗杰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皮··“去吧·我家还是一片混乱·”·“让警长批张条子找人帮你收拾下·”·罗杰摇了摇头,他无法想象一大帮人挤在他家里的景象,那感觉就像是在碗橱里发现一窝蚂蚁一样膈应。
“好吧,如果你带酒来,我就从维泰利餐厅带意面回去·”·“谢谢,”罗杰说,“给我来点通心粉蔬菜汤·”·“好的。”
他开车往玛丽安家去,一路想着1983年,想着在那一年里,一个可能与BDSM有牵连的异装年轻男子,究竟会在撒哈拉沙漠里干什么··第三章·1983年,罗杰·科尔索十八岁,为了挣大学学费,在当地一个农场打短工。
那年,他在一个废弃的谷仓里发现了一本又破又旧的《皮革同志①》杂志··① Leatherman,已绝版的亚文化地下杂志,主题是男同志BDSM··那段回忆至今栩栩如生。
豚草、牲畜,还有刚修剪完的草坪的味道混在一起,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漏进来,切割着他在干草中扬起的浮动尘埃··十四岁的时候,罗杰就发现:较之于女生,他从男性身上感受到的吸引力要强烈得多。
他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不会自欺欺人也不会欺骗其他任何人——可他依旧没法把自己同那些见过的同性恋男人画上等号·不管是新闻里那些穿得花里胡哨游行的男人,还是在他父亲药房货架中间兴奋地踩着台步穿梭、在街上用娘兮兮的声音呼朋引伴的那些年轻男子。
他的困惑令自己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所以那时候,仿佛是被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指引,他发现了那本杂志·就好像是专门为他放在那里的一样··杂志封面图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戴着警帽的方脸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背心。
他赤裸着胸口,肌肉贲张,夸张得像漫画书里画的一样·这个男人叼着烟看着罗杰,仿佛他们之间有个秘密··罗杰坐在干草堆上翻开杂志,书页顺势滑下来,将中缝摊开在他眼前。
左边,一个穿着皮衣的大块头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握着皮带·右边,皮带的末端跪着另一个男人,浑身赤裸,咬着口球,双手被绑在背后··罗杰的手心开始冒汗,整个身体兴奋地绷紧,迅速的勃起让他几乎痉挛起来。
·他飞快地翻完了剩下的几页,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被捆绑的男人,被痛苦浸染的男人,他们灼热的目光里充斥着热切和渴求··还有那些因为极致的愉悦而兴奋的男人,罗杰光是看着这些图片就仿佛身临其境,欲火焚身。
他撕开了那本杂志,揉皱残片藏在谷仓不同的位置·他甚至想过直接将杂志烧掉,但考虑到这种干燥的环境中点明火太危险,而且一旦起火,他只能从后门逃走,还要提防被别人看见,所以罗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天晚上在回到家里,罗杰故意当起了美国式模范乖宝宝·帮妈妈晾衣服,饭前跟爸爸一起打球,看电视剧《布雷迪一家》·整整一晚上,他都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
罗杰曾凝视深渊,却看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1983年,南加州的某个地方,一个穿着考究香奈儿套装的年轻男子,被不明身份的人以不明原因先后在背部和腿部施以重击,或许是当场死亡,也或许是之后才断气。
* * *·“死因”玛丽安皱了皱眉·“殴打致死背部所有的肋骨都断了,法医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
套装上有血迹,但是纤维太旧,无法分辨他是否临死时就穿着这身衣服·”·罗杰点点头,好像他也心存同样的怀疑···“他们不能确定是否有性侵发生,虽然看起来很像是性犯罪,对吧我是说,假定取出被害人内脏的和往他身体里填樟脑球的是同一个人的话。”
罗杰的内心不寒而栗,但表面看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点头赞成··“所以,有人勾搭上一个女孩,但发现这姑娘其实是个带把儿的,然后就气得发了狂。
把他打个半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玛丽安自顾自地推测道··“然后颇具仪式感地包裹并埋葬了尸体,让它得以保存至今,”罗杰说,“逻辑呢”·“好吧。
又或者罪犯是个变态,他知道‘她’其实是个男人·他尾随被害人,因为他好的就是……这一口儿,”她挥手表示无奈,“然后他就这样把他埋了,让他的整套恋物癖性幻想得以圆满实现。”
罗杰将指尖搭在一起抵在额头上·“然后二十五年后把他挖出来,扔在一个凶案探长家的客厅里”·他和玛丽安看着对方,罗杰榛子色的眼睛平静但若有所思,玛丽安的绿眼睛则睁得老大。
“最近释放了几个性犯罪的罪犯,”她说着抓起手机,“你要打给……”·罗杰已经将手机握在手中了,“我想跟仇恨犯罪科的头儿谈一下,我记得他叫斯图尔特·鲍尔斯基”·* * *·从国家数据库里没能查出任何最近释放的罪犯有过跟木乃伊沾边儿的作案手法。
“爱信不信·”玛丽安嘟囔道,而且斯图尔特·鲍尔斯基最近手里的案子最多不过是抢劫和家庭纠纷引发的杀人或袭击事件··“除非你算上那个坐在出租车里往两个男人身上砸‘思乐冰’的那位,人家两个人不过是手拉手走在步行道上罢了。”
“你觉得算么”·“怎么不算·但就这样了,感谢老天·”·其实他们可以把信息传真过去,但玛丽安以前在鲍尔斯基的辖区工作过,罗杰觉得她可能想找个借口过去叙叙旧。
“还要在社区里巡视巡视,”她说着,罗杰将车停在一家二手服装店门口,门脸的屋檐上挂着一排带羽毛披肩的舞会礼服··“为什么偏偏把尸体放在你家”玛丽安又困惑起来。
“我是说,你到底得罪了多少有SM爱好的异装癖怪咖,科尔索”他们下车走进那家店··“显然是比我知道的要多出一个·”罗杰说。
他拿起一件搭配了亮锻紧身胸衣的红色蓬蓬裙,在他宽阔的身板上比了比,说:“你觉得怎么样”·“他们不会有你的号的,”玛丽安说着穿过前门,踮起脚尖隔着一架子胸衣冲对面挥手,“嘿,黛布拉”·“玛丽安”一个高挑优雅的黑色短发女人弯下腰好与玛丽安互抛飞吻。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黛布拉,这是我的搭档罗杰·科尔索·”·黛布拉·艾布拉姆森——又名大卫·艾布拉姆森——伸出一只精心修饰过的手。
“你好·”·罗杰用指尖握了握黛布拉的手说:“很高兴认识你·”·“我们手里有个案子,”玛丽安说,“我们去后面说好不好”·* * *·“这也不是不常见,”黛布拉说,“你知道的,恋物癖也有他们自己的一套。”
“但你有没有朋友最近谈起过关于什么狂人疯子,之类的”·黛布拉的笑声沙哑而浪荡·“一直有啊,玛丽安·”·“你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罗杰说··黛布拉对罗杰眨了眨她涂着浓重睫毛膏的双眼·罗杰摇摇头,努力不笑出来·黛布拉显然对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非常开心··“这个家伙真的是特别危险,”玛丽安说,“也告诉大家,好吗”·“我会的,亲。”
他们离开时,黛布拉给了玛丽安和罗杰一人一个轻轻的拥抱·她放开罗杰之后,用屁股撞了他一下,留下一个轻佻的微笑··“回见·”她说。
“黛布拉人很好,”玛丽安忧虑地说,“可她总是要冒险·”·罗杰上次见到黛布拉是在南好莱坞的一个变装晚会上,被绑着·“这种生活方式风险很高,”他说,对着玛丽安重复了一遍他那时对黛布拉说过的话,“跨性别的男人容易招人袭击。
如果他们还愿意被绑起来,那就是跟玩俄罗斯轮盘赌没区别了·”··“我一直这么劝她·”·他们回到车上,驾车绕过街区·西恩·威廉姆斯工作的地方恰好在街边,在他哥哥的尸体被刨出来曝尸在自己家里后,罗杰想要再次确认一下这个年轻人的行踪。
因为西恩的好奇心搞得罗杰心烦意乱··玛丽安略带不安地瞥了他一眼·“你没事吧”·“一切正常。”
罗杰干巴巴道··“我是说,凶手好像认识你·”·罗杰惊讶地看着她·玛丽安知道他喜欢男人·其实没几个人知道,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大张旗鼓。
他不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同性恋的那种人·但是搭档应当了解彼此的大致情况,加上罗杰并没有真正藏在柜子里··他是个警察,只是刚好喜欢男人罢了。
玛丽安关切的同情显得就很……奇怪··“异装癖也不一定都是同性恋·”·“别给我上课,科尔索·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什么会把一个变装木乃伊扔在你家”·“可能的原因很多,但不一定都非得和性取向有关。”
玛丽安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似乎在思考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去用手指绕头发·“我知道·”她有些焦躁地回答··罗杰皱起了眉。
鉴于他的思维方式属于直线化、逻辑性强、推理式的思维方式,玛丽安则更具全局性、更依赖直觉,还有着鬼魅般的预感·她以前辖区的男人们称她为“女巫”。
在副驾杂物箱下方的空间十分狭小,但玛丽安还是翘着二郎腿·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肩膀,将腿放了下来,换个方向又翘起了二郎腿·然后再次放下,将脚踝交叉,全程都在卷着自己的头发,跟猫咪抽动胡须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罗杰觉得自己像是瞒着眼前这只猫,藏了个耗子在外套口袋里一样··“就是那儿·”玛丽安说,指向之前西恩提供给他们的位置··“粉红火烈鸟”是一家夜店,从罗杰搬到洛杉矶的时候就有了。
当时他还是洛杉矶警局的一名菜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出柜,所以他从不敢经常出入这些夜店·现在走进去后,反倒感觉自己更像是个游客,罗杰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着。
墙上和天花板都贴了黑墙纸,带龙头的桶装啤酒被摆在带镜面的吧台后面·没有放体育比赛的宽屏电视,但窄栏杆边的高脚椅可以供客人们边喝酒边坐下来欣赏圣莫妮卡大道上的表演游行。
酒吧里没什么人·通常当罗杰和玛丽安步入满是男人的地方时,所有目光都会投向玛丽安·而这次,它们则投向了玛丽安身后的罗杰,而且所有人的屁股都从椅子上抬起一寸高。
西恩站在吧台后面,把倒扣的酒杯立过来,拿起各种酒瓶子往里倒,再放上樱桃、橄榄和小伞,动作一气呵成··“嘿科尔索探长”他大声喊道,然后那些向这个皮肤黝黑的英俊陌生人逼近的男人们,就立即回到了先前的座位上。
“我刚想要给你们打电话的·那些拿走我东西的人说,我得去一趟警局才能把东西拿回来·”·“是的,恐怕流程就是这样·”罗杰说。
“这不对吧,毕竟,毕竟那是我的东西啊·”·“有迹象表明最近有人进过那间仓库,威廉姆斯先生·你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玛丽安问。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想啊,好吧·但是听着,我能不能上网把手续给办了”·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点子,罗杰想·“恐怕不行。”
对方叹了口气说:“可下午我还有个演出,所以时间紧迫啊·”·“演出”·“我是个诗人,会有艺术表演。
嘿,如果你留下的话,欢迎欣赏我的作品·”·罗杰没有理睬这奇怪的邀请·“如果你给我个传真号,我能把表格传真给你·然后你在开工前把表格都交上来就可以了。”
“好的,太棒了,多谢·”一名侍者来到吧台边,西恩不得不就饮料和钱的事情跟他周旋一会儿·“简直了,这帮基佬给小费真抠门。”
他嘟囔着,把零钱放进罐子·“噢对了,你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吗,探长因为我有些想法……”·“我和搭档来这儿就是为了调查,”罗杰说,“我们就是来说这事儿的,威廉姆斯先生。”
“这样啊”·“我们希望能和你老板确认一下你上周的工作日程表·”·西恩搅动着东西的手渐渐停了下来,然后他将杯子放下,抬眼瞪着罗杰。
“当然可以,他半小时后就来了·”·罗杰发现自己很难从西恩的目光中抽离出来,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责难,几近受伤·有那么一瞬间,罗杰真的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可他绷住下巴毫不退缩地看了回去。
“确认所有家庭成员的行踪是走规定程序,”玛丽安说,“未必是因为有嫌疑,但是你需要给我们出具一个清楚的……”··“肯定的,”西恩说,还是用那种眼神瞪了罗杰一会儿,然后别开了视线。
“我说了,鲍勃马上就来,你们可以问他·”·* * *·这场工作餐的气氛怪透了·这一边,玛丽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在场唯一的女性,此时她没事儿人一样地到外面打电话去了。
另一边,西恩的视线自从锁定了罗杰之后就完全忽略掉了其他人·这会儿他走过来,用一条毛巾擦着杯子内壁,但罗杰认为那毛巾看起来相当不卫生·“她知道你是基佬”西恩问道。
“我不喜欢这个词,但是没错,她知道·”·“哈·”西恩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又拿起了另一个·“这么说你有老公还是啥的”·罗杰皱了皱眉,并没有回答。
他觉得自己听见西恩在嘴里嘟囔着什么,然后这小子又回到吧台另外一头,自顾自地忙了起来·后来,一个穿着蓝色衬衫打着黑色领带,满面红光带着微笑的大块头男人走了进来,跟玛丽安与罗杰打招呼,自称就是“鲍勃”。
鲍勃确认了西恩上一周的行踪,中间还夹带了大量赞美之词,夸赞西恩的品行以及他是多么的值得信赖,品格可靠又高尚,简直是“现役鹰级童子军”·就在鲍勃对他追加各种溢美之词的时候,西恩从幕布后面拖着麦克风走上小舞台。
“噢伙计,你真该听听这个,”鲍勃兴奋地说道,还轻拍了罗杰的手臂一下,“他的货相当横·”·玛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而罗杰则意识到他们多半是走不脱身了,如果想出去就得经过观众和舞台中间那片聚光灯区域。
“真期待啊·”罗杰干巴巴地说··“好了,上周我念了大概一页纸吧·”西恩对着麦克风说,然后那东西就开始尖啸,他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搞定。
“当时都谁在”他做了个手搭凉棚的姿势,像个巡逻兵一样环视四周··“好吧,没人承认,这我不怪你们·”西恩咧嘴一笑,他从屁股兜里拿出一张像折扇一样皱巴巴的纸。
“上周的成果出来了,”他说,“我们诗人圈里把这种格式称为是‘优雅的尸体②’,明白吗每一个诗组都从前一句中衍生出来,但句句之间又没有特别的联系,然而整个章节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好了,想知道我从你们这帮死鬼那里得来的灵感最后写出什么了吗”·②又叫“精致的尸体”(Exquisite corpse)是近现代从法国兴起的一种玩笑诗歌格式,这个命名是一种讽刺,意思是看似精雕细琢其实一塌糊涂。
出乎罗杰的意料,台下竟响起了不温不火的回应:几声“想”和一些零星的掌声··鲍勃咧嘴一笑,再次拍了罗杰的胳膊·“他们都爱他。”
他压低嗓子说··罗杰环视着整个场地,看着台下观众们脸上所谓“爱”的表情,不过他更想称之为淫荡、下流,外加色欲熏心·“我发现了。”
他说··舞台上,西恩笑着,坐在他自己拖上台的高脚凳边缘·就在他准备对着麦克风说话时,那些紧张的小动作、犹豫的神色、还有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似乎突然从这个帅小伙身上消失了。
只是简单地走到麦克风跟前,就好像让西恩一下子充满了自信··“好了,开始吧·‘我想摸你,就在那里,紧箍着你胸口的衬衫;汗水已干,盐渍斑斑,连你烦人的工作间还有叫你娘娘腔的混蛋;乾坤朗朗,手抓裤裆,像个妓女对你大放荣光;你的缺陷,给你开眼,几乎能尝到我的嘴唇亲吻你脖子上的汗腺;苦中带笑,像你的屌,吮吸吞噬取悦我们的嘴角;要不,你就触摸我,像我想的那样。’”·当那些粗俗的男人一边拍打着桌面和柜子一边吹口哨时,西恩笑了起来。
“脱”其中一人喊道,非常直白,而西恩——在罗杰震惊的注视下——真的将紧身白T恤撩了起来,露出一侧乳头。
“这就是你们想看的”西恩潇洒地笑着问,从容不迫地扫视全场,然后突然撞上了罗杰的目光·他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将T恤放了下来,引起台下一片嘘声。
“不,你们想要的是更多诗意·”西恩说,笑容依旧轻佻,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他的目光从罗杰身上转移开,然后他翻出了第二张纸,“我管这一首叫《盖里》。”
“他对我说你喜欢粗暴的,硬挺的,快速灼烧着你·他对我说他从不知道那黑洞深处曾经有个孩子·我叫他……我……”西恩的声音越来越弱,结结巴巴,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再从容,转而对着那张纸皱眉。
“嘿,”他说,迅速回过神来,又变回油腔滑调了,“这个还没写完,换一个如何”·他又开始描述起了一根带有纹身的阴茎,一寸一寸地讲。
更多嘘声、狼嚎以及嚷着“脱”的声音此起彼伏··“哇哦”玛丽安说着转过头,这样除了罗杰外没人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我有点儿想知道,这小子每次像这样表演完后被人上的几率是多大·”·罗杰此时就在琢磨着要怎样避免这一情况发生·“我不知道·”他说着,立即起身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嘿,探长,”西恩得意洋洋,双颊因兴奋而泛红,“你觉得如何”·“我不是文学评论家,”罗杰低沉地咆哮道,“但是我知道你刚才那是和一屋子的男人搞电话性爱。”
西恩的笑容就这样消失了·“都是些隐喻罢了,探长·听我说,你能再留一会儿吗我想跟你谈谈·就是,关于盖里的案子我想起了一些事。”
* * *·玛丽安这女人心眼真坏,罗杰心想,在他们的搭档生涯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了·当西恩准备下一轮倒班时,她正靠在高脚凳上··“所以,你作品中的所有性描述都另有所指”·“大部分吧。”
西恩说·他回答玛丽安的问题时,眼睛瞥着旁边的罗杰·“政治角逐就带有相当大的性意味·争夺支配权,渴望满足的同时也渴望被满足,‘做个交易吧。
’”他引用了自己的句子··“哈,”玛丽安这个坏女巫说,“你说的‘我希望你比我大’是啥意思”·“还是关于权力,”西恩说,他直直地盯着罗杰,“有些人喜欢被主宰。”
“但我听你刚才说这好像是关于政治的”·“鲍尔斯基打算怎么干”罗杰忽然开口打断了玛丽安。
玛丽安脸上扬起了狡黠的微笑·“他正在城里贴告示,在各种娱乐场所里散播消息·我想黛比会宣传得比他更快·”·西恩的眼睛在他俩之间来回打量。
“是关于杀死盖里那个凶手的”·“我们该走了,”罗杰说着从座位上起身,完全没有回答西恩的问题,“谢谢你,威廉姆斯先生。”
他们跨出门口,罗杰回头看了一眼,西恩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 *·有个连环杀手出没在洛杉矶并将他/她的作案目标对准了同性恋群体,有人可能觉得这一情况能督促洛杉矶警局暴力犯罪部门加快办案速度,但悲哀的是,所有探员都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案情还是毫无进展。
罗杰敦促了一下犯罪现场调查科关于对西恩·威廉姆斯那个仓库进行的调查,他们已经整理出了两个散发着巨大霉味的纸盒子,装的全部都是盖里·威廉姆斯少年时期的纪念品。
除了一堆令人看了就难过的高中纪念册、儿时照片和乐队奖杯外,罗杰还发现了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明显是房子的钥匙,其他的倒也不难猜··罗杰把盒子送交给证物科,但登记取走了那串钥匙。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就看到西恩·威廉姆斯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罗杰简直又惊又恼·已经是第二次了·“盖里没上过大学,”西恩正对玛丽安喋喋不休地讲着,“所以我上大学对家里来说是个大事儿。”
·玛丽安看了眼罗杰,目光又回到西恩身上··“报告说你哥哥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她问··西恩点头。
“嘿,结合起咱们现在知道的情况还挺好笑,不是吗”·“什么我们现在知道的,威廉姆斯先生”罗杰问。
“很有八零年代特色,对吧基佬建筑工”·“你现在觉得,你哥哥可能是同性恋了”·“可是,是你说……”·罗杰想要再说一次关于异装癖的性别认同言论,但被玛丽安打断了。
“来点儿咖啡吗威廉姆斯先生”·谢天谢地,她把他引走了,罗杰在办公桌前面坐下,摆弄着那串钥匙··其中一把看起来像是银行保险箱钥匙,另外一个像是柜子钥匙。
罗杰大胆推测了一下,于是致电给好莱坞市的基督教青年会③,发现那个储物柜从1983年至今都还保留着·银行保险箱钥匙上则有一串数字,如果他给一个押运车公司的熟人打电话,估计也能找到一些线索。
③简写YMCA,19世纪最初在英国成立的青年俱乐部,旨在保护城市里的弱势青年群体,后来在美国成为男同志青年聚集交友场所··“哎嘛,你打字真快·”罗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西恩不知为什么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罗杰看着他··他以为这人已经走了·“干什么”·“你一直没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找到的盖里·”·“威廉姆斯先生,我们正在尽全力进行调查,如果我们知道些什么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
罗杰下了逐客令后又将注意力转回电脑上···“是这样,”西恩说,“二十五年前,他们也是这么跟我父母讲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总觉得对家属来说少点儿紧迫感。”
罗杰想要寻求援助,但看来玛丽安已经去了洗手间,通常没半个小时肯定回不来··西恩咬着他的拇指,目光在警局内来回扫动,那些神烦的手指在罗杰的办公桌上胡乱不停地敲。
“够了·”罗杰忽然喝道··西恩一愣·“什么”·罗杰告诫自己要保持耐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总是咬你那该死的手指,既不卫生也让人看着难受·”·西恩放下手,看着它,好像从没注意过一样·“对不起·”他说,听起来有点生气。
他将放在腿上的手指攥起来说道:“我想你没什么不良习惯吧”·罗杰抬了抬眉毛,继续打字,没有回答他··西恩张嘴小声笑了。
“当然没有·你多半是那种高度自律,吃得健康,噢对,还要健身的人·这样的身材不可能是轻易得来的·你可能上床时间都是固定的,按时起床,不会喝得烂醉,也不嗑药。”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轻易得到,威廉姆斯先生,如你所言,”罗杰说,“不过谁都没有任何理由对自己身体的失去把控力·”·西恩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那对黑眉毛在鼻子上方拧到了一起,眼神也更深邃了。
“对不起,我做不到你那种程度·”西恩说·他将拇指往嘴边送,好像马上又要啃上了一般,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放回到了腿上,满脸不情愿。
“威廉姆斯先生,”罗杰尽自己最大的耐心说,“你现在回家就是对我们调查的最大帮助了·如果你想起来什么可能会对我们有用的信息,请随时电话联系。”
西恩懊恼地看着他,“你根本什么也不会做·”·出于某些原因,这番话真的刺激到了罗杰,对于满怀悲伤的家属的类似控诉,他本来早就习惯了。
“我在做我能做的一切·”·“放屁·”·“管好你的嘴”罗杰发火道··西恩再次眨了眨眼。
“你刚才对我说什么”·罗杰猛地扯出一张IS54表格拍在桌子上,捏着表格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着·他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好吧,好吧。”
奇迹发生了,西恩起身拿上之前穿的外套·“反正我也要去酒吧了·”他穿上外套后转身走了·而罗杰刚刚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回到显示器前,西恩就折回来对他说——·“我想什么时候说脏话就说,完美先生。”
“有我在你就别想·”罗杰反驳道,然后他猛地闭上了嘴··西恩在去留之间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气哼哼地离开了·罗杰垂下手目送他。
他到底怎么了·* * *·下班时候,罗杰还没有接到押运车公司那位线人的回复,但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基督教青年会,确认那个储物柜的钥匙对不对。
“有什么蹊跷么”玛丽安说,打量着那些老旧的设施,现在他们正等着接待员帮他们核对那把钥匙··罗杰环视四周,总觉得有一堆鬼魅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几乎能听到那些光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以及男人们粗哑的欢笑·“什么有什么蹊跷的”·“就是那钥匙还能用,柜子也不是空空如也,而且里面的东西更不是烂成一摊的……”·“照我看,蹊跷的可能性不大。”
罗杰回答·然而接待员回来时,手里真的还拿着一个手工印制的泛黄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储物柜的号码·“我们开始么”·以防万一,他们还是拿上了证物袋和取证手套,罗杰站着等玛丽安给储物柜拍照片。
“哇哦·”·“他怎么也得有地方存这些吧·”隔着证物袋,罗杰从那些腐烂的布料下面拎出一件褪色的玫瑰色套装,把它仔细放入袋子里。
柜子里还有一些裙子和两双高跟鞋··一个圆形的银色大化妆包也被丢进证物口袋·他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通讯录,罗杰小心地拿起来时,本子差点散架。
“可怜的孩子·”玛丽安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罗杰惊讶地看着她,玛丽安一般不会这么多愁善感·上下看了看基督教青年会昏黄的走廊,她说:“知道吗,你读过金斯伯格④后,就会心想,‘伙计,还用你说’。
但是眼下这个,真是……”·④即艾伦·金斯伯格,美国诗人,“垮掉一代”代表人物,其作品中关于同性恋部分往往传递出在当时压抑社会氛围下的悲苦。
··“屈辱又残酷”罗杰小心地关上储物柜的门··玛丽安看了他一眼·“抱歉,科尔索·我不是那个意思……”·“没必要道歉,”罗杰说,“我的感受和你一模一样。”
第四章·罗杰当晚又梦见了帕特里克·那种感觉就像泡热水澡一般让人欲罢不能·皮特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双眼睛却如此生动地闪耀着。
他们站在巴哈马温暖的水中,透过清澈的海水,罗杰能看到自己双脚踩在白沙上·帕特里克的脚要比罗杰的小一些,指甲盖粉嫩嫩的··他们在梦中相互追逐。
帕特里克的白色棉衬衫在领口处敞开·当他转身从罗杰身边跑开时,脖子上那条挂着安可架①吊坠的皮颈绳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他随时都戴着它··①古埃及法器,象征生命的符号。
帕特里克跑起来·不知为什么,他的衬衫被罗杰扯得七零八落·波涛的巨响淹没了帕特里克的一切话语,罗杰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然而……“你说什么”他喊道,结果,皮特的脸上闪现出挫败的神情,接着他便满面厌恶地别开了头。
“不·” 一瞬间,四周只剩下大海,涛声震耳欲聋·脚下的白沙变成了黑色的泥沼,汹涌的海浪也变成了墨蓝色,他站在加州圣塔莫妮卡码头的海岸上,而帕特里克早已无影无踪。
罗杰被尿憋醒··他站在黑咕隆咚的浴室里,马桶后面的镜子影影绰绰地映出他的身形:黑发的大块头男人·他知道自己有着一双令人畏惧的眼睛,粗壮的手臂和肩膀,农夫般的体格,这些特征在健身和挥鞭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愈加结实有致。
他爬回床上·很久不曾梦见帕特里克了·伴随着孤独和已然干涸的悲伤,有他在的梦境总是让罗杰痛不欲生·他仰面躺在床上,希望这感觉能淡去,而他却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再次陷入沉睡。
* * *·“你看起来糟透了·”玛丽安说··“没睡好·”·“我早说了,应该让他们把你家弄干净·”她说着,往两人办公桌上各放了一杯星巴克。
“谢谢·”罗杰发自肺腑地感谢她··“客气了,老搭档·那咱们进入正题吧,昨晚我们收到了你家的现场分析报告·做好心理准备了吗”·罗杰叹了口气。
玛丽安拿起一杯咖啡·她靠在椅背上,一手咖啡,一手报告,然后开始念:“案发地点进行了指纹采集,但由于房屋户主每天就寝前都要打扫,所以没有采集到任何指纹样本。
没有发现毛发、纤维,也未找到任何生命迹象,更没有找到DNA样本,除非怀疑住户是外星人……”·罗杰从笑得前仰后合的玛丽安手中一把夺过报告··* * *·“有什么事吗”·“什么也没有,帕特里克。”
“你一直这么说·”·“那是因为你不停地问·根本没什么可问的·”·那是一双聪慧的、不苟言笑的眼睛·帕特里克二十八岁,但他有时看上去只有十二岁。
他的脸白白净净,几乎没有胡须,显得特别年轻,天真又诚恳,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罗杰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曾有过像那般无邪的样子··“你没什么不能说的。”
罗杰笑了·这笑声中翻涌着怒气,显得那样刺耳,令他自己都有点惊惧··还有帕特里克忧心忡忡的样子,天知道他当时都想出了些什么··罗杰在一张大皮椅子上坐下,那是为他们的公寓买下的第一件共有财产,对两个人都意义非凡。
他将脸埋在自己的握成拳的双手中··“罗杰,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天啊,帕特里克那种语调,明明那么痛苦,却还是尽力表示支持,通情达理。
我可爱的,深爱的帕特里克啊··他不能就这么蒙混过去,他得告诉他··“关于我,有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而帕特里克只是听着。
手掌放在罗杰的膝头,静静地听着··* * *·“你确定”··帕特里克脸上那坚决的表情让罗杰想起了殉道的圣徒·“确定。”
“帕特里克,这件事不是因为我需要才做,而是因为你需要·”·“我懂·”帕特里克躺在床上,他的手腕和脚踝被松松地绑在床头和床尾。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罗杰将浅色的麂皮散尾鞭垂在男友颤抖的臀瓣上··“你设一个安全词·”·帕特里克抬头看了看他,眼中满是妥协。
他告诉罗杰开始··打从听到帕特里克说他想这样做之后,罗杰的脸上首次咧出了微笑·他举起散尾鞭,不轻不重地在帕特里克的臀上抽打着,慢慢增加力度和频率。
“够么”·帕特里克别开脸·他攥着拳头,摇了摇脑袋··“别忘了你的安全词·”这次,罗杰使出了自己真正的力道。
当他停下时,他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帕特里克的后背泛起一层粉色,臀部则是更深的绯红·罗杰的阴茎也完全硬挺了起来··“帕特里克,”他喘息着,“我想要。”
“来吧·”帕特里克的声音像变了一个人,充满了蚀骨的欲求、渴望和本能·“就现在,罗杰·”·* * *·“发现了一个残缺的鞋印,看起来好像是十号脚。
然后就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了·”·“所以不是女人干的·”·“应该说其中一个不是女人,或者也可以是个大块头的女人·”·他们一边看着报告,一边隔着办公桌相互讨论。
“在地毯上一路拖过来,本来他们可以把他放在地板中间就算了的·”·“还有那两根棍子呢”·罗杰用拇指肚揉着前额。
“一根散尾鞭和一根马鞭·尾部掉了,但手柄还能辨认·那根马鞭前端的皮拍比一般马术用的那种要宽·”·玛丽安的视线穿过她自己桌面上那一堆喝完的咖啡杯和乱七八糟的报告,盯着罗杰一尘不染的区域中。
“不是马术用的”·罗杰摇了摇头·“不是·”·“一个代表连枷,一个……那木乃伊拿着的另外一个是代表啥来的”·罗杰靠在椅背上,闭起双眼。
“嘿,维基百科先生”·“法老们手里拿着弯柄权杖和连枷·弯柄权杖象征他们是人民的牧羊人,而连枷是收割小麦用的农具,象征了法老让百姓丰衣足食。”
玛丽安打量着照片·“一眼看过去我就没往这边想·”·“嗯,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想岔的,不过尸体的这个姿势确实是按照古埃及人的传统摆的。
法老们代表了奥西里斯②,构成了一整套对永生的信念,那正是制作木乃伊的意义·”·②古埃及神话里的冥王,也是木乃伊的起源··其实有件事从一开始就困扰着他:有几个洛杉矶警局的探长会把类似的那样一根皮鞭小心地保存在自家衣橱后面又有多少凶手会知道他这样做了呢·他的手机嗡嗡震起来。
“你好·”·“好吧,”一个声音说,“最近几周里,我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一些事·”·罗杰放下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威廉姆斯先生”·对方沉默了半晌,然后笑了几声。
“是我,我想你可能总是接到这样的电话·”·并没有·打电话的人一般都会先自报家门·“你说你回忆起了一些事”·“我父母和盖里吵架——和平时吵架没什么两样——我想我只是试着充耳不闻,然后干脆不去回忆,但是自从他们……自从你们找到盖里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些事情。
我知道这会儿了来操那份心挺傻的,但……”·“威廉姆斯先生,”罗杰尽量耐心地打断他,“你想起来了一些什么事”·“一点点。
听着,我当面跟你讲可能会好点儿,我今晚没活儿,洗个澡就可以过去·”·“我经常会出外勤,威廉姆斯先生·我可能不在办公室·”罗杰说,被小市民当成自个儿家的警察使唤简直让他不是一般地火冒三丈。
“那我等你·”西恩欢快地说,然后就挂了··罗杰将手机放在桌上,皱起眉··“又是那个威廉姆斯弟弟”玛丽安一边问道,一边撕下麦麸马芬蛋糕的纸托。
这是一个罗杰完全不忍直视的过程——她会舔掉指尖的碎屑,掰掉蛋糕上面那一块儿,吃掉一半,然后将麦麸碎屑和黄油渍弄得到处都是,等到下班时候才会一起胡噜到垃圾桶里。
·当初他第一次在两人桌子之间竖起一块四英寸高的“屏风”时,她就取笑他说那是“哈德良长城”·但罗杰实在无法忍受玛丽安那边的残羹碎屑入侵他的办公区域。
眼下她舔了舔手指说:“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什么”·“朋友,那小子简直对你伟岸的身躯垂涎三尺啊。”
玛丽安可能是唯一一个敢这样跟罗杰说话的人,但就算是她也该知道点分寸才对·“这里有一个很有指向性的证据表示,这事应该和‘皮革文化圈’有关,”罗杰僵硬地说,再次拿起了现场分析报告,“我认识一位‘化身俱乐部③’的老前辈或许能帮上忙。”
③Avatar Club,洛杉矶真实存在的老牌BDSM会所··玛丽安挑了挑眉毛,咬下一大口马芬蛋糕,“吼吧……我得把上周那起枪击案的那堆破目击报告打出来。”
她将纸巾和面目全非的马芬蛋糕往桌角一放,就转身向电脑开始工作了,还摆出一脸痛苦的样子·罗杰移开视线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麻烦找一下杰伊·劳森。”
* * *·沿着混凝土楼梯拾级而上,一座年深日久的老宅矗立在一处被天堂鸟和仙人掌所萦绕的高地上·罗杰按下门铃,等人来开门··“罗杰,好久不见。
快进来”杰伊·劳森坐在轮椅里抬起头,他的脸上扣着一个透明的塑料面罩,嘶嘶的呼吸声从面罩底下传出·“是氧气,”他拉下面罩说,“常年抽烟的恶果。”
一些回忆闪现在罗杰的脑海中·好莱坞一座平房的后廊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紧身牛仔裤,长皮靴,一件勾人的红白条T恤衫裹着他结实的上身,显露出完美的胸肌。
他的眼神凌厉,泛着笑意的嘴唇总是叼着一根烟··“嚯,看风把什么好东西给吹来了·你迷路了吗,乖孩子”·“我是来借厕所的。”
“真的”他的靴子跺在走廊地板上,链条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那么,你最好让我和你一块儿去,你可不想被生吞活剥了吧”·“谢谢……先生”罗杰吞了吞口水。
杰伊发出一声轻笑,他在罗杰旁边吞云吐雾,香烟挂在下嘴唇上·“这就对了,孩子·”·“化身”是洛杉矶的一处同性恋BDSM会所,极其隐秘,实行内部推荐制。
盖里·威廉姆斯失踪那年就已经存在·除开其他各种身份,杰伊还是这个组织非官方的传记作家和摄影师··“从你打电话过来后我就一直在回想,但我不记得有个叫‘盖里’或‘盖布丽艾拉’的异装者。”
杰伊说·他喘了一大口气,用塑料面罩罩住了口鼻·他们在后廊坐下,杰伊学着贝蒂·格莱宝④的腔调,管这里叫“温室”·这是一处封闭的玻璃房间,布满了绿色植物。
④Betty Grable(1917-1973年),美国女艺人,著名的“海报女郎”··“我想这个年轻人应该挺张扬的·”·杰伊端详着他椅子旁边一片开叉的大棕榈叶。
“八十年代初没什么不能有的,瘟疫降临⑤之前,什么都有,或者说什么都‘有过’·你记得的·”·⑤指80年代艾滋病爆发,重创了当时欣欣向荣的LGBT圈。
他说着,一抹熟悉的神采闪过那双青色的眼睛··“我想,你兴许还留着你那些相册呢·”·杰伊在面罩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兴许吧。”
他说··杰伊操纵着轮椅穿过房子,罗杰跟在他后面·对着前门的房间乱七八糟地堆满了书、期刊和纪念品·虽然这些五花八门的“废品”都颇有历史意义,但在罗杰看来这地方还是脏乱差到了极点。
五颜六色各种尺寸的相册被堆在一把鼓囊囊的安妮女王椅旁边,那把椅子上摆了几期《皮革同志》杂志——就是罗杰多年前在废弃谷仓里发现的那种杂志·每本相册上都套着塑料套,封面上印着日期。
·杰伊坐着轮椅转到一张桌子旁,把几本相册放到膝头·“这是八零到八三年的·”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们一起翻看了起来,此时,一种微妙又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罗杰心中升腾起来。
然后忽然,他禁不住笑了——他找到盖里·威廉姆斯了·“我找着他了·”罗杰说着用食指在一张照片上指了指·杰伊小心地将它从封套中拉了出来,并看着附在旁边的纸片。
“这是我们的一次派对,当时都是在私人住宅里办·这些人对变装皇后没兴趣,罗杰·”·“他旁边的是谁”一个男人正看着年轻的盖里,他脸上大写着纯粹的“占有欲”。
·杰伊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确定·”·盖里没穿上衣,戴着个项圈,除此之外其他方面就跟别的年轻人没两样·他的样貌跟西恩惊人地相似。
有那么一瞬间,罗杰的脑海里勾勒出那个他曾与之面谈过的男子戴着窄条黑色皮项圈的情形··他晃了晃脑袋·“再回忆一下,杰伊·”·“他可能是某个机车俱乐部的成员,”杰伊说,他明显是在回避问题,“我不想说。”
“为什么”·“这是一起凶杀案调查,对吗”杰伊不看罗杰,拇指在照片的边缘摩挲着··罗杰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感受皮鞭抽在背上的感觉,清晰到闭起眼睛就能感受到那节奏。
杰伊的存在感,他的声音,他的鼓励,他的命令;那股席卷而来横扫一切的气场,以及之后把水送到他嘴边时男人那只温柔的手··“所以,现在洛杉矶警局培养的接班人就是你这样的”·“他们没有……我是说,我不是……”·“别担心,孩子。
什么都不会从这里传出去·”·那充满保护性的保密传统曾保护了罗杰的隐私·眼下杰伊不过是照着圈里规矩办事··“这个青年被活活打死,杰伊。
肋骨都断了·过了二十五年,他的尸体上仍有淤青·”看杰伊没有回话,罗杰有点生气地说·“你不觉得比起别人,由我来问关于他的事情算是好的了吗”·杰伊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写了点什么,然后撕下来递了过去·当罗杰想要从他手中拿走时,杰伊停了几秒没有放手,说道:“证明那不是一场情境·”·BDSM情境的核心信条就是信任。
如果是一位“主”杀了这名青年,那他的做法就是出于暴力和色欲,而不再是S与M互动情境的一部分了··至少罗杰希望情况真的如此··“我不会证明任何事,杰伊。
我只是让证据说话,将恶人绳之以法,”罗杰说,“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他已经忘了跟西恩约好的会面,所以罗杰非常不悦又惊讶地发现,那个眼熟的红毛小子正瘫坐在他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
“把你的脚从我椅子上放下去·”罗杰用降至冰点的音调说道··西恩将那双穿着破旧运动鞋的脚跺在地上·“抱歉啊,等你等到快睡着了。”
罗杰掸了掸自己的椅子说:“如果你累了,就回家上床睡你的觉·”·“还早呢·我经常工作到凌晨三点以后才睡,所以不值夜班的时候就睡不着了。
有时我去工作室工作,但最近没空去了·”·“你在忙什么”罗杰一边问,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桌子是否有惨遭眼前这名年轻人蹂躏的迹象。
“写诗啊,”西恩说,听起来有点生气,“你看过了,表演艺术·”·见罗杰没什么反应,西恩掏出一张弄弯了的名片,上面画着一个卡通风格的拳头冲着人挥来,背面则是一颗发亮的星星。
“我和我哥们儿每月还会在‘方丹戈’做一次有偿表演呢,”他说,“你应该来看看·”·“方丹戈”是一处高档热舞俱乐部,是那些想要钓有钱老男人的小鲜肉们最爱去的地方。
“我不会去的·”罗杰说··西恩哼了一声,“那里只是一个演出用的场地而已·我们在那会举办整场的赛诗会和晚会表演·棒呆了。
是政治艺术·”·罗杰看着他,“你不是说有记起关于你哥哥那桩案子的事情么”·西恩深蓝色的眼睛盯在他身上·“哟,你这彩虹旗举得挺低调啊,”他察言观色后说,“呵呵,那就说得通了,毕竟是在洛杉矶警局当差的。”
罗杰再一次意识到,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爆发出来了·他从桌子里拿出一张陈述表格并说道:“是的·现在,该你说说,你到这里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西恩看着表格。
罗杰注意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将手送到嘴边,但最终克制住了,转而改成了烦人的敲指尖·“是·那好吧,我想起来他们为什么吵架了,因为他拿了妈妈的鞋。
当时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他只是偷了钱或者别的什么·但她绝对是因为鞋而发火·还有就是一个叫亚当的男人·”·罗杰停了下来,笔顿在半空中。
“亚当·”·“对·我爸发誓如果那个叫亚当的男人敢再出现,他绝对会杀了他·”·“有这种可能性吗”罗杰问。
“什么我爸杀人”西恩笑起来,“才没呢,他连把枪都没有·”·“你听到过你父亲跟你哥哥谈起这个人吗”··“没有。
但是我记得有天晚上当他又跟爸妈吵架之后,我爸让他别再回家了·当真把我吓坏了,你懂吗但是盖里还是回了家·第二天早晨我去上学的时候,他回来了。
但有一点:他被人狠揍了一顿,嘴唇都裂了,满脸挂彩·”·西恩情不自禁,又抬手开始咬食指的指甲·“你知道,探长,我以前觉得那是因为那晚他和我爸摊牌了,我以为,他们就是那样闹掰的。
可盖里其实是被其他人打的,对吧”·“有可能·你那时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你哥哥的朋友中有什么可疑的人”·西恩咧开嘴笑,“我当时才七岁,如果有变装皇后找上门,我肯定当他是个漂亮姑娘。”
“那有没有长相粗犷的男人”·西恩摇了摇头,“没有皮革圈的人,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盖里有一辆哈雷,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他的,因为我看见有一次他曾想要骑,那景象简直不忍直视。
他帮别人存在车库里罢了,他自己说的·”·“摩托车”·“对,庞然大物,古董哈雷机车·他失踪后,我老爸就拿油布给盖了起来。
两年前,我手头紧,就把它卖掉得了一万块·估计那还是个经典款·”·“你还记得买主的名字吗”·“那人当然。”
西恩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他低头翻看的时候,罗杰看到那白皙的脸上闪现出一抹红晕·“那人挺……嗯,帅的·你知道吧所以我一直记着呢,虽然一直不敢联系……”他将电话号码递了过来。
罗杰拨通了号码,万幸的是还能通,而且那车的买主还留着它·当然,罗杰要过去一探究竟··* * *·“威廉姆斯先生,我可以拘捕你·”·“为什么”西恩的眼中闪着惊讶,那双眼睛的颜色与他身后的天空无异。
罗杰将车停在哈雷车主位于图洪加的住所外,他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西恩那辆破烂的红色本田思域在他后面慢慢停下··“干扰警方调查,这是其一·”·“怎么干扰了”他将一副廉价黑色太阳镜拉下来遮住那双蓝眼睛,然后对那房子扬了扬头。
“我是在帮你·”·为什么他就管不住这个烦人精·“我只是想来再看看它,现在我很好奇,”西恩说,“我不会干扰你办任何事。”
他举起双手示意他无意干扰罗杰的工作··罗杰几乎要气笑了·“安静待着就行了·”·* * *·“没错,她已经麻雀变凤凰了。
就是必须得装个新的消音器,旧的那个锈死了·”现在的车主是个高大黝黑的男人,沾着油污的李维斯牛仔裤裹着他肌肉发达的臀部·他指了指新换的排气管消音器,露出了肘部的蜘蛛纹身。
他看着罗杰在观察机车,然后谨慎地瞥了西恩一眼·“这车的单据都合法,”他问,“是吧”·“是的,先生,”罗杰说,“我只是想抄一下序列号以便找到第一任车主。”
“噢,那甭费劲了·我去年想拿序列号验证一下,所以就查到了车主·嗯,不过反正消音器都换了,也不是纯原装了,所以登不上记了·再者,反正车性能挺好,所以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卖掉她。”
他边说边在一盒子单据里翻找··“找到了·”·车主叫亚当·马钱特,跟杰伊给他的人名一样··“谢谢·”·* * *·“嘿,探长”罗杰正要上车,西恩跑来他的车跟前,“你发现了什么,对吗”·已经越界太多了。
“威廉姆斯先生,你……”·“西恩·”·“什么”·“你一直叫我威廉姆斯先生,听着感觉就像是你在跟别人讲话。
我的名字是西恩·”·“你还是回家吧,西恩,这些事交给我们·”·“得了,没有我你根本找不到线索·这就是线索,你说是吧”·罗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下决心不去搭理西恩,如果有需要,他甚至打算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噢,那好吧,”西恩说,“好吧,咱们回警局再见·”·“不,你别再见了,”罗杰说,他一度想要摔车门了·而现在,他坐在车里纠结到底要不要起身下车,然后……然后怎么样给这个靠在自己车窗上的男人几巴掌把他扇明白那苍白又布满雀斑的手指尖上,留着被啃得缺缺丫丫的指甲盖;破旧的棉布格子衬衫好像从来没熨过;歪歪扭扭脏了吧唧的黑色太阳镜,还有过长的红头发。
“可我能给你帮上忙啊·”西恩说,报以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罗杰盯着他·“求你了,”他恳求道,“回家吧,威廉姆斯先生。”
西恩将墨镜往上一推卡在头顶·他盯着罗杰,抱起双臂,舔了舔嘴唇·天蓝色的双眼中雷云密布··“行吧·如果我想起什么我会打电话的。”
罗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请务必打电话·”·* * *·“您是亚当·马钱特”·对于这位前皮革爱好者兼哈雷骑手的现状,罗杰真没有报什么太大期望。
二十五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从1982年至今这段时间跨度,感觉起来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是一栋坐落在穆尔帕克市毫不起眼的加州风格低矮平房,私人车道上停着SUV和几辆儿童自行车;篮球框固定在车库门上,一旁还有一个给孩子玩的那种小小的粉色婴儿推车玩具。
罗杰站在门廊处,对他而言,这眼前的一切算不上有多令人惊讶··不过来开门的那个男人,却还是颇令他意外··“我是亚当·马钱特·”五十过半,穿着得体,蓄着灰色的八字胡加山羊胡,亚当·马钱特的眼睛瞟过罗杰的探长警徽,然后又瞄向他的脸。
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里面是一件立领衬衫,领口上显露出牧师专属的白色条带··马钱特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声音,一个女人叫着“吉米”,还有“马上从那儿下来”·“我在调查一桩陈年旧案,”罗杰斟酌着表达,“我们认为是一桩发生在1983年的凶杀案。”
他捕捉到马钱特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和细微的恐惧·“方便找个地方单独谈谈么”·“好,”马钱特说着,将门在身后关上,“跟我来吧。”
* * *·“这房子是教区的一部分·”他们踏上教堂后面的台阶时,马钱特解释道,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将罗杰让进去··这是一间压抑又单调的屋子。
室内的装饰物多半是来自教区居民的各式捐赠品·马钱特在一张大皮椅上坐下,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他说:“你说你正在调查一桩凶杀案·”·“是的,先生。
我觉得此人你可能认识,他叫盖里·威廉姆斯·”·马钱特那张上了年纪的脸上显现出的表情,好像他被人当胸射了一箭似的·“盖里。”
“是的·你确实认识他咯”·“我们曾是情人,探长·这不是秘密·”马钱特转动椅子,用后脑勺对着罗杰。
罗杰起身绕过桌子,以便能看到马钱特的脸·“你还能想起来最后一次见他的时间吗”·马钱特眯起那双黯淡的蓝眼睛看向窗外,似乎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地方。
“不记得·当我皈依后,我就完全远离了那种生活·”·所答非所问·“那么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我当然试过挽救他。
我告诉过他我们的所作所为是不对的·他不听·”·“那么既然盖里不听你的,你做了什么”·马钱特似乎从神游中清醒了过来。
“什么也没做·我还能做什么他决定要继续那种生活·我决定要自我救赎·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最后一次我看见盖里·威廉姆斯的时间,探长,就是在我心向上帝的两天前,六月二十八日。”
“哪一年”·“1983年的六月二十八日·”·盖里的父母是在此两日之后报告他失踪的··马钱特双手抱胸,扣着他的胳膊肘。
他的下颌微微颤抖着,眼睛还是睨着窗外·他周身散发的紧张气息以及其他一些说不清的感觉让罗杰警惕起来,他发现自己在估算自己同男人以及同门之间的距离,按秒计算着时间和可能发生的状况。
“我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先生·但是有人记得你那天的行踪吗”·“啊,对,有的·我妻子,探长·朱迪和我就是在那天飞去拉斯维加斯结婚的,需要我叫她过来吗”··* * *·朱迪·马钱特宛如惊弓之鸟。
这个娇小的女人穿着裙子和高跟鞋,问话过程中,一边绞着纤瘦的双手一边时不时紧张地看看她丈夫,活像一只穿着裙子的老鼠·她的容貌显得憔悴又疲惫,但怎么看也就四十多一点,罗杰很想知道她结婚时到底有多大。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是、是的,我、我记得·”·马钱特的表情透着恼怒,声音有些暴躁说:“探长不会读心术,朱迪·把你记得的都说出来。”
她吓得几乎要缩成一团·“好、好的·”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小声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丈夫,而后者此时则一直是一副倨傲和不悦的样子。
“亚当和我坐飞机到拉斯维加斯……然后典礼是……是……”她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经过一番无比费劲、慢慢吞吞的交谈之后,罗杰终于概括出了朱迪想说的话。
照情形看,亚当·马钱特在盖里·威廉姆斯失踪这段时间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虽然罗杰非常想知道如果不是应她丈夫的要求,她会说什么,特别是鉴于她弯腰去抱在附近玩耍的孩子时,手臂上露出的瘀青。
“别管他·”亚当·马钱特厉声呵斥··朱迪缩了缩,吓得差点把孩子掉在油地毡上··马钱特送罗杰到门口··“我妻子让你费心了,探长。”
他说话的声音大得能让她也听得见··罗杰用对待她丈夫一样的郑重态度,谢过这个女人·马钱特一直送他到车跟前··“朱迪脑子不行,”罗杰坐进车时,亚当说,“但是正如主所要求,她也是个顺从的妻子和母亲。”
“非常感谢你们二位的配合·”罗杰能想到的只有这话,然后他就驾车离开了·后视镜里他看见马钱特太太正站在门廊,当他丈夫返回时,她赶紧进了屋。
* * *·车疾驰在文图拉高速路上,罗杰心里琢磨着盖里·威廉姆斯生命中最后那几天可能发生过的事情·离他要走的出口还有二十分钟距离,他点开了仪表盘上的蓝牙,说:“皮特。”
然后他没有往左边走,而是并入了右侧车道,沿坡道驶入好莱坞高速公路··* * *·接待台后面那个紫色头发的青年把脚跷在柜台上,正在看《洛杉矶周报》。
他一边浏览报纸一边说:“啊,皮特逢周三不接客·”·“我知道,”罗杰说,“能跟他说一声我来了吗”·“没问题。”
那小子将脚和报纸都放了下来,拨通了皮特的分机··“跟他说我马上来,”皮特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然后那小子翻了个白眼,抓起报纸继续仔仔细细地看私人广告栏。
几分钟后,皮特出现了·他穿得基本上跟那天晚上一样·牛仔裤换成了卡其色便裤,柔软的绿色棉衬衫与他丝滑的棕色头发以及浅棕色眼睛非常相称·与罗杰握手时,他愉快地笑起来,眼睛周围出现了几道笑纹,然后他伸出一只胳膊抱住罗杰,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我也是,咱们有段时间没这么相处过了,我听说有一家新开的古巴餐馆·”·“太好了是个好主意。”
皮特与他一起向前门走去·“巴里”他对接待台那小子说,“我明早有约吗”·巴里嚼着口香糖翻看他右手边的一个脏乎乎的记录本,“没。
六点后才有·”·“太好了,”皮特说道,然后转向罗杰,“我们走吧·”·皮特和C先生出去了,巴里再次将报纸摊开在预约本上面,浏览起夜店广告上那些女孩们的照片。
大约五分钟后,通向门厅的烟色玻璃的气动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高挑,瘦削,红头发的人走了进来··“你好”·巴里瞥了那人一眼并没有放下报纸。
“啥事”·“呃,这是什么地方”·巴里的眼神黯了下来,耷拉着眼皮·“俱乐部·会员制的。”
那人神态可疑地四处看了看··巴里继续绷着一张脸,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认定他绝非圈里的人·至少从那好久没理的“快剪”式发型和廉价的凯马特衬衫来看就不是。
·那人边咬着拇指边问:“什么类型的俱乐部”·巴里边嚼口香糖边说:“哥们儿,这是仅凭邀请才能加入的男士俱乐部·你肯定走错门儿了。”
·“仅凭邀请才能加入”妈呀,这人焦躁不安的样子简直让巴里也神经紧张,就好像这人兴许是个便衣卧底还是啥的。
“当然·你得有老会员邀请你,就这么简单·跟共济会一样·”·那家伙微微张了张嘴巴,好像在用嘴呼吸·“共济会呃。
如果说我认识一个会员并想要加入呢”·“那就让他引荐你·”巴里举起报纸好像谈话就此结束·但他仍能感觉那家伙站在那儿,所以他再次放低报纸用不耐烦的眼神盯着他。
“那、那、那你们有名片么或者小册子”红毛结结巴巴地问··巴里气呼呼地叹了口气,合上报纸拍在柜台上,声音大得足以让眼前这家伙吓一跳。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张黑蓝相间的小卡片·“给你·”他将名片丢在柜台上,那动作和脸色明显是在说,“拿了就马上滚出去·”·那人抓起名片,读懂了巴里的表情,然后仓皇而逃。
老天,巴里边想边拿起报纸·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饭馆刚刚开业,暂时还没被跟风人士占据,罗杰在门口很容易就找到了车位。
“我最近在办个案子,也许会牵扯熟人进来·”他们站在吧台前等位时,他不自在地对皮特坦白··“那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酒保将皮特的杯子满上酒,他笑眯眯地给了她一笔小费。
她也报以一笑,临走前还撩了撩头发··“嗯·”罗杰说·他不应该跟皮特讨论案子的·通常他根本没兴致对朋友或家人提工作的事,他更愿意将自己生活中属于工作的那一部分,与那些悲伤的案情一起留在办公室。
但眼下他无比渴望对别人倾诉内心的惶恐·“这次的案子,我感觉是针对我个人的·”罗杰说··此时桌子已经备好,他们坐了下来·皮特研究菜单,罗杰以为他忘了刚刚自己说过的话。
“那,为什么说是针对你个人的”·罗杰想着如何作答·警局规定加上常识正与他迫切想要摆脱心头这股阴霾的欲望激烈交锋·“皮特,你想过过去的生活吗”·“美酒与玫瑰的生活噢,我该说,‘枪炮与玫瑰’”皮特看着罗杰,双眼闪着亮光。
“那真是一场瘟疫·”·“啊·”皮特的脸上显现出人们惯有的那种神情,那种在提到死亡时就会显露的神情··然而,正如人们惯有的那样,他转移了话题。
“马克希望将俱乐部搬到离城区稍远的地方去·”皮特打开餐布,铺在腿上,看着自己的同伴叹了口气·罗杰虽然盯着菜单,但视线并没有焦距。
“你现在处理的谋杀案跟艾滋病有关吗”他小心地猜测着··“不,完全没关系·”罗杰好像终于看完了他用胳膊压着的菜单,挥手对侍者示意。
他们点了菜,侍者离开后,罗杰解释道:“受害者很可能是一名奴·我今天跟之前当过他的主的人谈了话,我可能是感觉有点意外吧·”到此为止了,他已经越界很多了。
皮特点头·“噢,那些旧时光·”他轻笑,“有时我也想知道那些老熊男们过得怎么样了·”·“唔·”·“要知道,罗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一本正经地贴着墙站在那儿,穿着高腰蓝色牛仔裤,一件崭新的白T恤,看起来吓尿了。
不过就算那样,我也知道你永远不会雌伏于任何男人”·“别说那么绝对,皮特·我也上过十字架·”·“那不适合你,永远不适合。
第一次我看到你站在杰伊跟前时,我真的替你害怕·我知道你不属于那个位置·”·皮特是对的·对于罗杰,那更像是对他男子气概的考验,帮助他认清自己并不真是什么怪物。
“主动受虐者是神圣的,”罗杰引用圈子里的话说,“皮特,我真羡慕你·”·“让我选的话,我也更愿意当奴,”皮特坦言,“与可靠的搭档一起,那感觉就像在飞。
当然如果他是个人渣的话,那就生不如死了·”·确实有一些人就是喜欢伤害别人,这也是罗杰成为警察的一个原因·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马钱特身上,很难说这个人潜藏的暴躁性格是出于对自己同性恋身份的不满,还是天生就有暴力倾向。
罗杰想到盖里,在心里将他看作一个更年轻、甚至更天真的西恩·想到这样一个盖里暴露在马钱特愤怒拳头之下,他感觉恶心·之前在高速路上开车时,罗杰就已经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对于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来说,维系着一场危险且充满力量对抗的恋情,同时还在受虐倾向与让人想自杀的抑郁之间摇摆,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更别说他的伴侣还突然间翻脸不认人···“我基本可以感觉到这案子中有某个信息是针对我个人发出的·”他说··“一个隐含信息”皮特问。
“不·是一条明确而且实打实的信息·尸体是在我家里被发现的·”·皮特凑过来,张大双眼·“是威胁吗”·“不,不。”
罗杰摆了摆手·“算了·我不应该提起的·实际上,与外人探讨细节是禁止的,而且还会坏了我们这顿饭的气氛·”·皮特还是一脸迷惑,虽然如此,他还是拿起酒杯,放弃了这个话题。
蒜香鸡肉的味道相当赞,烩饭也是·皮特喝了不少,也许有点喝高了,但开车的是罗杰,所以也就无所谓了·在停车场,皮特靠在他身上·他说话时,满是酒气的呼吸喷在罗杰的脸上:“去你家怎么样”·罗杰盯着皮特的双眼。
“你不用勉强·”·“我知道,罗杰·”·罗杰的拇指抚过皮特柔软的下唇·他点了点头··* * *·虽然犯罪现场调查科的人已经过来清理过了,但那副场景仍让罗杰感觉历历在目,所以当皮特进去朝沙发那边晃悠时,他脱口厉声道:“不行。”
皮特停住了,慢慢转过头,一脸惊讶·“到底是哪样‘不行’还是仅针对一个笼统的‘行’而言”·罗杰笑起来。
“我……那沙发才清理完没多久·来,去厨房吧·”·趁罗杰去开冰箱时,皮特踉踉跄跄地倚在了他身上·罗杰抓住他的手肘扶稳他。
“没事吧”·皮特一边看着罗杰一边玩味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罗杰一把托住皮特的脸,与其说是爱抚更像是禁锢,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舌吻。
随着吻的加深,皮特寻到了罗杰的领带和扣子并扯开,然后两个人从厨房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卧室··皮特退到罗杰的床上·月光透过顶窗洒在那雪白修长的四肢上,影影绰绰。
罗杰像猫一样,手脚并用爬到床上追随对方·他跪在皮特上方,那人用乌黑的双眼注视着罗杰,鹅蛋形的脸陷进枕头里,深色头发肆意散在周围··罗杰抚摸着那柔软冰凉的面颊。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人有过性关系了·单纯的性爱对他来说并不纠结,但是紧随其后的求爱过程和恋人关系却让他烦扰不堪,就算只是普通地沉溺于一夜情也让他打心底里感到不自在。
跟老相识上床其实已经快要超出罗杰的底线了··皮特在他身下不安地扭动着·他的身材修长,皮肤雪白,正如所有工作涉及到裸露的男人一样,他精心地保养这具身体。
修长的阴茎顶部呈深色,正濡湿地垂在他柔软的腹部··罗杰覆上他的身体··皮特的口感像蜂蜜,出于晚饭的原因,还有些大蒜的味道·他愉快地回应着,但又不过分热情。
热情对于罗杰来说有些难以消受·进入皮特的身体时,罗杰不禁呻吟起来,他开始抽插,低低地发出无助的叫喊声··释放是一种解脱,但这解脱并不完整。
实际上也从未完整过··罗杰倒在皮特身上整理着呼吸··“罗杰,你有点重呢·”皮特在他身下说·罗杰咕哝着赶快翻身闪开。
“抱歉·”·皮特用一边手肘支起上身看着罗杰,他僵硬地躺在那儿,手臂垂在身体两侧,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你对自己的方方面面都太严苛了,罗杰。”
罗杰叹口气·“是啊·”·皮特坐起身去了浴室·他回来时,一边用毛巾擦干双手和大腿内侧一边说:“要我叫个出租车吗以免明早的场面太尴尬”·罗杰从床上坐起来。
“我开车送你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并没怎么交谈,但那种沉默显得适意而放松,并不感到别扭··“皮特,”当朋友想要下车时,罗杰说,皮特回头看着他。
那纯净的香草色皮肤,还有满含柔情的双目·“跟你这样的朋友相处让人倍感愉悦·”·皮特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晚尽量睡一会儿吧,宝贝。”
* * *·亚当·马钱特神父让“圣道教堂”的会客礼堂的大门全天向莅临者敞开,但夜晚会上锁·马钱特站在大厅前方,将顶灯逐排熄灭,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从通往前厅的一扇大门处闪了进来。
“你好”他边打招呼边走到通往教堂前部的过道上··前排的桌子上摆满了小册子和教堂简报,这位造访者游移在阴影和从高大耳廊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中。
“我不知道你这儿已经关门了·”他说着转过身···马钱特觉得,也许今天来过的那位探长让自己不是一般地慌神儿·他的记忆也开始愚弄起自己,让鬼魂从阴影中跳了出来,让教区里的陌生人脸上浮现出与那些死去情人极为相似的面容。
因为就在那年轻人转身的一瞬间,马钱特觉得盖里就站在自己面前·那转头的一刻,深色的眼睛嵌在白皙的面孔上·在这座光线暗淡下来的圣殿里,记忆的角落响起了一个声音。
“您有什么事吗”马钱特问,语气有点不稳定··“我听说过你,而且我很好奇·”他的声音比盖里要沙哑,高高扬起的下巴也让他显得像在挑事似的。
他步入光亮处,马钱特得以清楚地看到,这其实是另外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是盖里了··“我们热烈欢迎所有造访者,”他整理好情绪说着,并伸出了手,“我是亚当·马钱特神父。”
“西恩,”男人说着,然后将那手指修长且布满老茧的手握住马钱特的,“这就是你的教堂咯”·“不是我的,这是‘基督社区⑥’的产业。
我只是个牧师·”·⑥The Community of Christ,属于新教保守教派··“哈·”西恩端详着马钱特的脸,“你是个教士”·马钱特穷尽一生去甄别那些寻找答案的人,行走于他们之中。
这么多年过去,他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并且已然熟悉那些不甚信服的好奇表情,那些探寻的目光··“我们是美国长老会礼拜堂的正统派基督教会,”他说,“不过只有那些写支票捐钱的人才关心名号这种事。”
他轻声笑起来··“啊,明白了·意思就是你其实不是教士⑦,之类的·”西恩转向会客桌,用那灵活修长的手指翻阅起一本小册子。
⑦原文写作priest,指的是天主教神父,天主教神父不能结婚·这里的马钱特神父是新教牧师··“不·我有妻儿,我们教堂是非常笃信传统家庭观的。”
“真的”西恩似乎在扫视挂在墙上的公告板,马钱特追随着他的目光··“我们的男士小组今晚有聚会,”他说,“如果你想了解我们,今晚可以过来。”
“可以我可能会去吧·”西恩抬起胳膊轻轻抓了抓他的手腕·马钱特注意到这个男人有很多紧张的下意识动作·现在他看得更真切了,对方那些与盖里惊人的相似处似乎都不见了,只是个有着高个头、红头发和蓝眼睛的大活人而已。
“聚会在六点半开始,想来的话随时欢迎·你不介意的话,现在我得关门了·”·对方再次投来审视的目光·“当然·”·* * *·西恩获悉马钱特在聚会前还有工作和家事要处理,所以他们握了握手就互相道别了。
然后西恩开车进城四处瞎晃了晃,等聚会开始的时候再准时回来·这会儿马钱特还没现身,所以西恩向已经开始扎堆的教区住民做了自我介绍·这次组里的讨论围绕着他们所谓的“基督徒模范丈夫”展开。
在教堂地下室里,西恩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与其他人坐的椅子围成一圈·他双手紧扣放在双膝之间,听着他们讨论··“那马钱特神父是个什么样的人”过了一会,他开口问道。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是个金发胖子,因为个子矮,所以整个人看起来酷似一个粉嘟嘟的大皮球,“他是位了不起的领导者·”·“他是那种践行布道所言的人,”另一个男人说,他又笑了起来,“不小心用了双关语。”
“他说他结婚了”·“是的·你结婚了吗你贵姓……”·“西恩,”西恩说,“不,我没有结。”
另一个男人自告奋勇地说:“如果你在物色女孩子,那‘圣道教堂’是个很好的地方·”·“我还没有这个想法,”西恩说。
“是的,我懂你的意思,”他旁边一个面相更老的男人说·他用的“希腊配方”牌的染发剂不仅染黑了他的头发,也染在满是痘印的皮肤上。
“女权主义让女人变了味儿·但这里的女孩子不一样·”·“我们教会里的女孩子依旧固守男尊女卑的传统家庭观念,”一个男人点头道。
他动手指点,手上的金戒指闪闪发亮·“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包括体罚·”·“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坐在西恩另一边的男人轻声说道。
他微笑着侧目看西恩时,长长的淡棕色头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爱的惩罚是一种责任,而不是特权·”·“鲍比正值新婚燕尔之际·”另一个男人说,他们揶揄起鲍比来,后者红着脸别过头去看门。
·“他说的是没错,”亚当·马钱特说,他出现在门口正要进入房间,“打老婆屁股是有其存在理由的·”·“打、打屁股”西恩说。
“你在网上可以找到相关的信息,关于基督教家庭戒律,”马钱特一边说,一边把一小摞文件夹、书本子还有信件放在他座位旁边的地上,“这是一条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如果男人在女人面前示弱或者任由女人随意欺负他,那么女人就不会尊重自己的丈夫了,就像女权主义者唆使的那样·这种不尊重会导致婚姻破裂·打老婆比起离婚或长期争吵可是合宜多了。”
“外人不懂的·”那个皮肤不好的男人说··“是的,”马钱特说,“上周汤姆摊上的事儿就是最好的例子·”·男人们的谈话开始围绕着汤姆展开,在西恩看来,这个汤姆的行为足可以因虐待妻子而被警方逮捕了。
“萨莉的朋友,住在他们隔壁的那女人举报的,”一个男人说,“现在警察都是些持无神论的政治掮客和知识分子·他们不懂《圣经》里男尊女卑的律令。”
“噢·”西恩说··之后他们又简短地讨论了一下打老婆的屁股打到她嗷嗷叫的必要性,说到这个的时候,西恩注意到小组里面的一些成员在有意避开彼此的视线。
* * *·“过来隔壁,我给你些小册子带回家看·”会后,马钱特说··他向西恩介绍了一个长的像老鼠一样的女人和两个长相磕碜的孩子,之后就进屋找小册子去了。
“天气真好·”西恩紧张地对女人说·她低头看着地板,只用一手的指尖托着自己的胳膊肘,西恩注意到她有一条胳膊上从上到下遍布发青的伤痕。
“这儿呢·”马钱特说着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我们每周日上午九点半及十一点举行礼拜,”亚当·马钱特将西恩送到他车跟前,“希望你届时光临。”
“不会的·”西恩说··马钱特看起来有点受伤··“你看,我喜欢男人·”西恩说··马钱特瞬间就气得黑脸了。
“你觉得开这种玩笑特有意思是吗”·“不,”西恩说·“我没觉得·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自己的,但我不觉得自己在开玩笑。”
他拉开车门·“我对你这人挺好奇的·我想知道是什么造就出你这样的一个垃圾的·”·马钱特觉得现在自己终于明白了:那些都是启示啊。
“那是个恶习·”·西恩的眼睛审视着他,亲切而坦率,但依旧迷茫·“我哥哥,盖里,”他说,“你觉得他也是个恶习吗”·马钱特本就土黄色的脸转为死灰。
“盖里我的上帝……”·“你就因为这个原因杀了他吗”·第五章·“威廉姆斯这个案子,我让法医去查服药过量或致命毒药的可能。”
第二天早晨,罗杰对玛丽安说··“自杀”玛丽安把麦麸马芬蛋糕的纸托撕掉,将脏兮兮的纸皮一片一片放在纸巾上·“请告诉我是如何做到的我们的受害人自己掏空内脏然后把自己做成木乃伊”·她的声音比平时还高了八度。
罗杰瞥了她一眼·她又露出了那种不时出现在她脸上的怪表情:皱着她尖尖的荷兰式小鼻子,像被谁掐了一把,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个干瘪的精灵·“你昨晚跟那个技术员出去了”·“愚蠢的男人们啊。”
玛丽安满心愉悦地答道··罗杰睿智地点点头·“没错·那他有没有放你鸽子,或是喝得太多,或是侮辱……”·“他很可爱。”
玛丽安使劲甩掉手指上沾的蛋糕,然后她把剩下的扔进了垃圾桶·她握拳托着下巴,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当罗杰搜肠刮肚地想找点事做好逃离现场的时候,她说:“噢,那个威廉姆斯弟弟来过电话。
他只想跟你谈,所以我就帮着带个话儿,”于是她隔着“哈德良长城”对他摆出一副甜蜜的笑脸,举着一张粉色的便条纸,“我跟他保证你会回电话。”
罗杰暗暗地把这笔账记在之前说的那个犯罪现场调查科的技术员身上··“谢谢·”他说着拿过便条··* * *··“所以,我在想盖里以及他为什么会被杀,我想问你们有没有发现其他人被以同样的手段杀害的”罗杰刚刚报上姓名,西恩就开始说。
“因为我研究了连环杀手,他们会不断重复某种犯案模式·”·“谢谢,威廉姆斯先生·我们已经查过这方面了·”罗杰说··“没找到同样的,对吗”西恩电话的那头,罗杰很清楚地听到酒吧里嘈杂的背景音。
觥筹交错,隆隆人声与乐器演奏声混在一起··“然后我想到,为什么有人想要杀死一个同志青年·或者说,杀死一个爱穿女人衣服的男人·也许凶手是那种杰弗里·达默①式的精神病,外表温文尔雅,也许还有妻儿……”·①Jeffery Dahmer,美国著名的“食人魔”,共杀害十七人。
此人为同性恋··“这不是我们讨论范围……”·“因为,你知道肯定还有更多尸体被埋在别的什么地方·”·“我们在努力避免这种情况,威廉姆斯先生。”
“据我所知这些人会越来越放肆,直到他们被抓到才收手·要不就像‘十二宫杀手’那样·都被拍成电影了不是吗他一直没有落网。”
罗杰叹了口气,然后,奇迹发生了:他的手机亮了,还看到玛丽安在对他使劲儿挥手·“威廉姆斯先生,我们要出去办案了·我必须得挂了。”
“但……”·“拜托,把你想到的写下来交给前台,”罗杰说,他站起来套上外套,“我回来就去取·”·他挂了电话。
* *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糟糕透了·在市中心的一个公交车站,一辆私家车冲上了人行道,造成一死六伤·现场的几名警员,包括玛丽安和罗杰,每个人都要负责问询、收集数据、填那些繁琐的表格。
回去的路上,罗杰家公寓的安保团队致电告知,他们已经调取了他家的监控录影带——就是他不在家那段时间的——随时可以取用,所以他和玛丽安拐了个弯去取。
然后,回到办公室,他找了个倒霉的文职人员来记录并详细描述录影带的内容,好为他接下来的工作省点工夫··然后他在办公桌前坐下·一下午时间,他和玛丽安的电子邮箱里又涌进了许多新的报告。
大约两小时之后,那名文职人员给他了一个记录本,于是他带着一杯茶、一根香蕉和一部笔记本电脑躲进了观看录像专用的小房间·在看录影带的过程中,他还随手翻了翻盖里的旧通讯录。
那个本子上很多名字明显是昵称·罗杰记下了其中几个特别打眼的,并收入到他那庞大的脑力数据库的文件柜中,准备以后问问杰伊··晚上七点,他看了看表,关掉录像机。
“我得收工了·”他对玛丽安说··“噢,对了·每月的第一个星期三,对吧”出于某些奇怪的原因,玛丽安将头和肩膀探到办公桌下面。
罗杰是对着她那标致的小翘臀在说话··“对·如果需要你可以打电话找我·我晚十点后手机都是通的·”·“好嘞”玛丽安撅着屁股说。
* * *·“罗杰,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们真的找不到跟你技术一样好的人了·”皮特的低腰休闲裤松松地挂在纤细的胯部,隆起的臀间显出柔软的凹痕。
他光着脚跟罗杰并行在一条黑乎乎的走廊中,一只手甩着厚厚一叠折起来的纸··“你不理解我的感受·”罗杰说··“我当然不理解。
我用词不当·但这孩子看起来挺有潜质,我不想把他交给随便什么人·”·压力让罗杰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肩胛骨·“好吧,让我跟他谈谈再说。”
“太好了,谢谢·”·“我说了,‘再说’,皮特,”罗杰对着皮特远去的身影说··在左手边的帘子后面,他能听到一种非常独特、很好认的声音,于是小心地掀开帘子走到一小群正在看现场表演的人背后。
罗杰不是特别喜欢杖笞,他觉得用鞭子更具艺术性·但是被众人围观的那个男人对人体结构把握得很精准,而且能在他的奴所需要的时间点上将每一次击打都落在正合适的位置。
那儿站着的另一个男人,他的手臂被松松地绑在身前,仰着头,他的睫毛轻颤着,几乎闭上了双眼·每一次击打都会在他身上激起一阵颤抖··“你会看那个吗”一个离罗杰很近的女人悄悄说道。
·虽然“化身俱乐部”只接受男性会员,但允许所有性别和取向的人观看这类公开的BDSM情境表演·这曾经让罗杰感到担忧·但现在他觉得,也许只能通过这一途径,他才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二十一世纪的一切并学会拥抱“女性解放”这一事实。
一个能完全放开身心加入到这种体验中来的女性,是值得尊敬的··那个主——罗杰知道他叫雷蒙德·格林——现在已经换了一根更轻便的手杖。
其实是一根短鞭·非常像在办公室里让玛丽安大惊失色的那根马鞭·他轻快击打的同时,越来越频繁地停下来查看奴的状况·此刻,那个奴倚在支撑物上,他的表情说明他正处于极乐之中。
“迈克尔,”终于,主开口了·他非常温柔地托起奴的头·那男人发出了一声颤栗的叹息,而后将脸埋在雷蒙德的肩膀上·零星的喝彩和些许赞美之声响起,观众继而离场。
男人生活中的伴侣照料着他,而雷蒙德则在水槽处用香皂清洗他毛发浓密的双臂,罗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哟,稀客呀,”雷蒙德说,“皮特跟我说了,你现在还会跑来这样的派对串串场,我一直想见见你。”
“过得怎么样,雷蒙德”·“非常好·”雷蒙德用一块大毛巾擦干他的双臂·“拉里也很好·这次他来不了;他被拴在办公室里忙得不可开交。”
他将厚实的皮护腕勒在手臂上·它们已经非常旧了,皮子在他手里像天鹅绒一样柔韧··“也许下次吧·”·“他问起了你。
你真的应该来参加个把我们的那些派对·”·拉里和帕特里克曾经是最好的朋友,见到拉里会让罗杰受不了·“我会的·”·雷蒙德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
“罗杰,你是有朋友的·”·“我知道·”罗杰转了转他的双肩·“皮特说有个新人要找人带一带·”·“啊。
他很可爱·不过还没人对他上过手·我觉得……”雷蒙德皱着眉,用手指侧面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是要自己噤声··“皮特在给我牵线,”罗杰说,“他是出于好意。”
他拍了拍雷蒙德的肩膀·“那我们以后再聊我要去找他了·”·“当然·”·* * *·罗杰确定没有“圈外人”知道他在这个特别团体里有参与。
他是个洛杉矶警局的警官,也是个注重隐私的人·玛丽安知道“第一个星期三”,但除了这个每月他都准时会参加的所属团体常规聚会外,她一无所知·据罗杰所知,她可能认为罗杰去的是教会小组。
·“威廉姆斯先生,你跟踪我”怒火滔天也不足以形容罗杰现在的感受·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面坐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
他不得不握紧拳头贴在自己身侧,并在两人之间留出安全距离··西恩别过头去·他打着颤,要么是因为冷,要么说他是被吓着了也完全有可能·他没回话。
“这也……”罗杰允许自己焦虑地踱了三步,来来回回地将他的愤怒控制在一个小圈子里·“我必须得把你哥哥的案子转给别人了,没别的选择。”
“不,”西恩赤着脚站起身,“别那样·”·“我他妈得罪了哪位神仙·”罗杰很少说脏话,对于自己的失控他选择立即住嘴。
他整个人都在冒汗,真是被这年轻人可能想对他做的事给吓到了·会被控告吗甚至惹上官司“我没问你意见·我不知道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威廉姆斯先生,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是合法的……”·“妈的。”
西恩垂下头,布满咬痕的手指头交叉在颈后·“我没想干什么,探长·我……我不知道……”·罗杰恼火地哼了一声。
“穿上你的衣服·”他厉声道··“好嘛·”西恩起身·他从前胸到后腰都很是白皙·那奶油色的皮肤光滑动人,手臂和腹部的肌肉单薄却轮廓分明。
他的裤腰向下卷着,从正面能看到草莓色的毛发自他的肚脐一路向下,而当他转身去取挂在椅子上的衬衫时,那圆润美好的臀部便暴露在罗杰眼前··罗杰别开眼··“我能要求换其他人来吗”西恩用沙哑的声音说。
“什么”罗杰斜眼看着他,好像他的眼睛对不准焦距似的··“我想知道这是怎样一种体验,”西恩说,“我跟皮特点了你,但是如果你没这打算,我能要求换人吗”·难以置信。
蠢死了简直“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很显然,这不是个安分的年轻人·也许是他哥哥的案子开启了他的某些属性··“我不傻也不天真,探长。
我在西好莱坞的酒吧工作了好几年,而且我是个艺术家·相信我,我对各种前卫事物都很了解·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么说你只是来猎奇”·“嗯,是的,打我知道你好这口儿的时候起。”
西恩仔细地扣好那件做工劣质的衬衫·但他从一开始就系错了扣,很快他就会发现有多余的扣眼儿··罗杰实在憋不住,上前将西恩的手拨开·“让我来。”
当罗杰给他解衬衫时,西恩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收紧下巴··“好了·”罗杰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有多沙哑·他后退一大步远离西恩。
“现在,回家去·”·“你就给我讲讲行吗”·这太诡异了·“不行·”·“为什么不行皮特说你会给我讲的。”
罗杰向他走去,必要的话,他打算揪着西恩的耳朵把他拎出去·但像之前一样,某种冲动站了上风,他抓起一把折叠椅,“砰”的一声用力戳在原先那把对面。
“行·坐下·我们谈谈·”·虽然看起来有点惊讶,西恩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罗杰坐在他对面·就算坐着,他也比西恩高出了整整四英寸,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至少比他重五十五磅。
他确信自己的块头准把对方给唬住了,但西恩抬高下巴,双肩向后绷,不屈地迎着他的目光··他甚至连手指头都不咬了··“你看过‘情境’吗”·“看过,”西恩说,令罗杰微微吃了一惊。
“好吧,那其实是个表演,但那人是真家伙·”·“那人”·“拿着鞭子的人·他是圈内人,真干过那种事。
后来我问过他,他是这么说的·”·好吧,这么说西恩在遇见罗杰之前就已经对这事产生兴趣了·这让罗杰镇定了一些··“你玩过捆绑或者打屁股吗”·一抹红晕从西恩的脖子慢慢升起,蔓延到脸上。
“玩过·”·有意思·不,罗杰立即纠正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简直太危险了·罗杰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靠了靠·“我帮不了你,威廉姆斯先生,但是……”·“西恩,拜托。
至少叫我西恩吧·”·“西恩,我帮不了你·这与办案是冲突的·但我可以推荐其他人·”·“哦·”·他朝罗杰倾身过来,双手神经质地团在一起,夹在膝盖中间,垂着头。
他的手指修长,极具美感·那是一双钢琴家的手·先前罗杰看到过的沿着他腰线而下的金红色毛发,在他裸露的前臂上也依稀可见·掩在雀斑和毛发之下的皮肤就像是淡奶油。
几个关键部位的皮肤几近透明,比如耳尖或鼻孔边缘,都依稀透亮··忽然间,罗杰无法忍受由自己认识的其他主去碰触这男人的身体··“你是一桩还在调查中的凶杀案的关键人物,威廉姆斯先生。
如果我让自己卷入你的生活,就会受到处分,这是肯定的·”·“这似乎不太公平,”西恩说,“我是说,大体而言·”·“你提出来要做的事可不像约会那样无伤大雅。”
“我知道·那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就那么做呢”·“做什么”·“来一场约会·”现在,西恩的整张脸、手臂、脖子甚至耳朵都变得通红。
因为低着头,罗杰敢说他甚至能看见对方那打着发胶的头发下面的头皮也红了起来··他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我不谈对象”这句话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谈”提问的人嗓子发紧,装出有点好奇的语气。
“我……我的伴侣·他去世了,所以我不谈·”几乎是下意识的,罗杰抚摸着他右手上仍然带着的银戒指·西恩的目光落在上面,又移开了。
“抱歉·太糟了·”·屋里的沉默变得意味深长·压抑极了··“多久了”西恩的声音依然紧绷绷的。
“五年·”·闻言,西恩抬起头看着他·罗杰很难描述那张散漫的脸上所呈现的表情:气愤、伤心、同情和恐惧·“你肯定认为我脑子有问题。”
·罗杰的的确确对西恩的心智持怀疑态度·但他谁都怀疑·人类进化到现在,似乎仍未成为最讲逻辑、最理智的物种··“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事情……”西恩似乎很难找到合适的词,他挫败地摆了摆手·“你看起来是个正派人·”·“我就是正派人·”罗杰说。
“也许我们可以只当朋友”他几乎是在央求了··罗杰没理由怀疑西恩的诚意,对于诚恳的要求,罗杰会本能地给出回应·“也许吧,”罗杰说,“顺其自然。”
·“好·”西恩点头··罗杰微笑道:“好·”·西恩伸出手,他们握手同意·到了该松开的时候,西恩依然握着罗杰的手。
“你真的不想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吗”·有那么一瞬间,罗杰脑中浮现出一幅关于西恩的画面:全身赤裸,手腕被绑,奶油色的背部和臀部在他的鞭打下紧绷着。
此情此景宛如一道强光闪过他眼前·他眨眨眼,将之驱散·“我真的不想·”·“妈的,”西恩说,“我打赌你肯定特别辣。”
接下来的几分钟,脚步声和人声愈见稠密,在一股罕见的冲动之下,罗杰起身说:“今晚有场独尾鞭情境,你要不要作为我的客人来看看·”·“好呀”西恩兴奋地跳了起来。
“那就穿上鞋·”·* * *·罗杰搞不懂自己··他知道许多警察都是在工作中邂逅了命中注定的重要人际·出于各种原因,罗杰从不让自己那么做。
他甚至不跟工作中接触到的市民交朋友··即使抛开那些死板的伦理道德,西恩也不属于他想要结交的那类人·罗杰的朋友往往更成熟,更有阅历·他们大多是像他一样久经沙场的老兵,不轻易向人展示他们的过去与现在,品味典雅。
就各种意义而言··西恩上蹿下跳,惶惶不可终日,总是不过脑子地说个没完·他太年轻,太率真,太莽撞·他成长于主张“安全性爱”和“唯一性伴”的年代,也用不着担心他的感受和想法被谁发现。
他可能永远不能体会到深柜的黑暗·或是其中的复杂性··此刻他站在罗杰身边,皮肤泛红至耳尖,身上的棉质衬衫随着他的呼吸明显地起伏着·一个男人正在他们面前挥舞着一条直尾鞭,而罗杰却无心观赏眼前这场充满美感的表演,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西恩肤色及他的小动作上。
西恩将手送至嘴边,没等他开始啃,罗杰就抓住了那只手,双手拢住··西恩抬眼看着他,情欲使他的瞳色变深了·罗杰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血液正猛地涌向某个不恰当的部位。
荒唐·“男性更年期”到了或者是那桩案子唤起的尘封往事造成的反应·西恩也回握住了罗杰,试探着对他微笑,但罗杰强迫自己将眼光投回到表演上去。
大约二十五英尺见方的表演场地被围绳圈起,与周围界限分明·正在进行的是一出全国巡回的表演,取名叫“香草”;场中央那个执独尾鞭的男人叫“但丁”。
此人名气很大,大约是这个原因,今晚现场来了很多人·西恩应该没听说过这个人,也不明白这场表演不同寻常·站在但丁面前的受虐爱好者也是圈内名人。
一名真正的受虐者几乎是精神上的圣者;当他站在但丁面前,他所追求的是一场至高无上的心灵体验··但丁的鞭子在空中舞动着画出柔美的曲线,而鞭梢高速运动突破音障时发出的爆响却与那优美身姿形成某种反差。
第一鞭就相当精准,让奴的臀肉猛地一颤,渐渐泛起粉红·接着,主换了一根更长的鞭尾,开始富有节奏地击打,那优雅的腕部动作令罗杰沉醉;他的手差点也跟着画起了“8”字。
他低头看向西恩,当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侧的但丁身上时,西恩的目光却锁在右侧的奴身上··罗杰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叫乔治欧的奴,此人入圈时间跟罗杰一样久。
他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意大利男人,他从鞭打、抽击和杖笞中获得的愉悦,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西恩张着嘴,鞭子每响一声,他的睫毛就跟着一抖·罗杰发现他的手正放在西恩背上,掌心下方传来西恩剧烈的心跳。
“看到疼痛带给他的改变了吗”他压低嗓音问西恩··但丁已经停止了鞭打·他走向乔治欧,从一旁的冰桶中取了一块冰,在乔治欧的双肩上快速地来回滑动。
奴大声呻吟起来··西恩缩了缩·罗杰轻轻地捏了捏西恩的肩膀,安抚他·西恩抬眼看了看他·他张着嘴呼吸,瞳孔放大,探究地望着罗杰的双眼。
罗杰想要倾身吻住那双张开的红色嘴唇,但忍下了··但丁再次停下动作,双手抚摸着乔治欧,对他喃喃低语·然后他走到桌子跟前,换了一根较长的猫鞭。
以“S”形在身前来回挥舞了几下·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充满期待··“看好了·”罗杰凑到西恩耳边轻声说··鞭子在空中舞动的样子优雅如同墨滴晕入水中。
当猫鞭在乔治欧的臀部与大腿的边界处画出明艳的红痕,他仿佛疼痛难忍,瑟缩着身体·他伸长的双臂肌肉紧绷,好像要拥抱什么,而他的腿在颤抖·才第二鞭他就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尾音带着悲鸣的呻吟,他向后仰起头··又是两声清脆的爆响,然后但丁停了下来··乔治欧站在那,整个人仿佛悬浮在自己的气场之中·一动不动,头颅后仰,双眼紧闭,肌肉紧绷。
宛如十字架上的圣徒··“我的天,”西恩喘息道··之后但丁和皮特上去,将乔治欧松绑,扶他去了另一个房间···罗杰领着西恩离开人群时说,“你还好吗”·“是的。”
西恩看起来受了不小的刺激·他在颤抖,身上覆着一层鸡皮疙瘩··“来吧·我给你弄点茶喝·”·* * *·“他不会有事吧”西恩的脸仍然泛着红,眼睛瞪得老大。
他死命盯着茶杯里的液体,好像可以从里面看到乔治欧刚才那番景象似的··他局促不安,有点震惊,一脸刚刚看完限制级色情片的样子·兴奋使他的双眼呈现深蓝色,他快速地瞥了一眼罗杰,然后别开了视线。
罗杰想着他——他自己——在第一次看同志捆绑杂志时,也一定是一样的表情··“牛仔鞭和猫鞭的运动速度比声速还要快,他们能打断人体内不少小骨头,就像你记忆中的常识一样,鞭打曾是一种取人性命的手段。
猫鞭能够让人皮开肉绽,甚至能割穿皮革·操作不当的话会造成瘀青,甚至令重要器官受损·乔治欧明天就会出现瘀青和疼痛·但是,没错,以但丁的技巧,他不会有大碍。
·西恩猛地抖了一阵·他盯着罗杰··“这不是玩游戏,”罗杰说,“再来点儿茶吗”·“好的,谢谢。”
当罗杰端茶回来的时候,西恩又在啃手指了·罗杰轻轻把西恩的手从他嘴里扯出来,将一杯热茶塞进他手中··“为什么他要那样”西恩问。
“他需要·真正的受虐者是神圣的·他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主,主会引领他体验到极致升华·”·西恩放下咖啡杯·他捋了一把头发,手抖得很明显。
“这跟你想的不一样,”罗杰说,“是比你想象的更刺激还是不够刺激”·西恩的皮肤居然变得更红了·“你以为自己是贝拉·卢戈西②那一挂的,还想吓唬人啊我是很好奇,对,我还有点吃惊……”·②Bela Lugosi,20世纪初著名恐怖片演员,以夸张的扮相闻名。
“被那种情境挑起性欲是很正常的,威廉姆斯先生·”·“好得很·我打赌,能就着那种场面爽到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多呢·”·看来他在抗拒。
西恩凝视了深渊,但还想拒绝掉他所看到的一切·罗杰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当然,来到西恩身边然后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过去的任何一个1号,都会有此感受··“这可真是一次教学体验,”西恩挖苦道,“那么。
嗯,多谢包涵,嗯,我会跟皮特谈谈关于……随便啦·”·西恩浑身都是恐惧和情欲的气味·让他独自回去在聚会里穿行,无异于让一个处女光着身子进入橄榄球员的更衣室。
“我送你回家·”罗杰起身道··“什么我开车了·”·“不·我要把你安全地送回家·我明天会让分局的人把你的车还回去。”
罗杰不容反驳道··他看着西恩在奋起反抗和屈于强势的天性间小挣扎了一下·但他摇摆不定又倍感压力,不一会就放弃了·“好·我看那也可以。”
* * *·“头疼吗”到了西恩给的地址,罗杰将车停在了路边,问道·因为西恩不时地揉额头··“有点儿。”
“内啡肽消退造成的·你挺敏感的吧”·“是啊,我可不就是个娇气的娘炮嘛,”西恩好像生气了,“好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把你送到门口·”罗杰说着解开安全带··西恩惊得张大了嘴,一副半笑半抗议的样子,但罗杰不理他·等西恩从车里爬出来,罗杰已经绕过车头站到了他身边。
西恩住的地方在林荫大道旁边,是一栋被隔成许多小间的大房子,里面挤着大量的房客,这种格局完全让人无法接受·他们走过布满垃圾和狗屎的车道·然后西恩将罗杰领进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只剩下一个洞,进了门就是厨房,地上有几只生了癞痢的狗和被拆解的摩托车零部件,除此之外还有三个被铁链子锁住的大冰箱。
“妈的,”一个年轻女人一边尖声骂道,一边从水槽边的灶台上跳下来·她只穿了一条粉色印花的三角裤配胸罩,抱着一盒“脆谷乐”麦圈气冲冲地经过他们身边。
“丹尼,我说了,又有人偷吃了我碗柜里的东西·”·要是有人能听见她的话,罗杰倒是会很吃惊·整个房子里的音乐能吵死人··一条狗摇着尾巴站了起来,西恩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它。
他看向罗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他浓密的眉毛在鼻梁上方拧成了“V”字形,然后他伸出手···“我才不管你那什么鸡巴麦片,你个臭婊子”话音刚落,那个穿着三角裤的姑娘尖叫着又跑回了厨房,看起来吓坏了。
她手里的盒子已经不见了,被后面一个男人追着跑·那男人的胡子像是先冲着眼睛长的,然后再拐向下巴下面的什么地方·他赤裸的胸前戴了个金属牌子,手里还挥着刀。
罗杰果断出手·他抓住男人拿刀的那只手并在他膝盖后面踹了一脚,将他撂倒在地·刀子脱手后滑到了其中一个冰箱下面,罗杰将他的脚虚踩在那人的喉咙上。
“嘿,”西恩说,“冷静,这人是我房东·”·“不,不再是了,”罗杰说,“收拾东西,我带你离开这儿·”·* * *·“操,”西恩说,“太他妈过分了。
我真不敢相信你真这么干了·”·“请不要说脏话·”罗杰冷静地说··西恩的房东可不乐意在自家厨房的地板上被人压着·虽然西恩对罗杰的命令大声抗议,那位丹尼却打心眼儿里赞同:他不想让“死基佬带着一帮插屁股朋友”再出现在他的房子里了。
于是西恩被扫地出门·罗杰注意到他并没有多少财产——要知道他可是在西马的仓库区有一屋子家具的人·罗杰看着这个年轻人将一些书、盥洗用品和衣服塞进包里,把一大摞线圈笔记本和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丢进了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床具是房东的,”西恩说·罗杰从牙缝间挤出了几个字,“走吧·”·“我他妈今晚该睡哪儿啊”西恩惨兮兮地说。
罗杰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他在城里有很多朋友,但大多数都跟皮特差不多,会很乐意将西恩引入“歧途”·他不能让他去自己家,至于原因,自己都不愿去想。
“我有个朋友在帕萨迪纳区有栋房子·”他说··玛丽安穿着T恤和紧身裤靠在门口,一手拿着杯红酒说:“啥”·罗杰看了看自己的车,西恩坐在里面,扭脸不看他们。
“我们遇到点状况,他没事·”·“老天,罗杰·你和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了”·这是在办案子,没错··“我不知道。
但他不是嫌犯,而我揍了他的房东·”·“是啊,你并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跟这孩子的房东碰上面的·”玛丽安抿了一口酒。
她似乎也很愿意就这么站在这儿,直到罗杰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才满意似的··“说来话长·”·“我猜到了·”·“我觉得自己对他有责任。
明天,或者最晚这个周末,我会给他另找去处·”·玛丽安不爽地啧了一声,但最终她还是相信罗杰的判断·“好吧·让你朋友进来。”
“谢谢,玛丽安·”·“你欠我的,科尔索·”·“百分百记在心里了·”·* * *·罗杰对于茫然无所适从的状态很不习惯。
西恩站在玛丽安为他安排的卧室中央·房间非常舒适:两张大床,地中间铺着手编小地毯,山墙窗下还有张书桌·玛丽安进来时抱着一床厚毯子和一捧干净毛巾,将它们放在床上。
“我早晨六点起床·”她提醒道··“谢谢·”西恩说··“别客气·”玛丽安离开前看了罗杰一眼。
西恩就站在那儿,盯着自己的脚·苍白的皮肤,深色的双眼和头发·就算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头红发也很醒目,仿佛那人身上迸发的活力多少折射了一些在那红发上一般。
罗杰不知如何是好,但这种感觉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如果你给我车钥匙,我会让人把你的车停到这附近·”·西恩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之前他不得不将房子的钥匙从上面卸下来归还给丹尼·“给你·”·罗杰感觉怪怪的,好像他亵渎了这个年轻人一样··“玛丽安总是那个剑拔弩张的语气,但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说。
她是个娇小的女人,我觉得这是她的一种防御机制·”·西恩重重地坐在了床上·“嗯·她肯定是个好人·”·妈的··“西恩,我很抱歉。”
·“世事无常,”西恩说,“那也不是个好地方·”·“我跟玛丽安说了我会在下周之前给你安排个地方住,我说到做到·我不知道你之前的房租是多少,但……”·“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丹尼收留我是以我帮他刷房子作为交换·但是,去他妈的·”西恩郁郁寡欢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恨刷房子·烦透了。”
罗杰叹了口气,“你能承受什么价位的房租”·西恩告诉了他,罗杰心一沉·好吧,他人脉广·他也许能找到一些价格合适的住处。
这期间,他也许得跟玛丽安谈一下,让她在西恩能承受的范围内收点钱,多收留西恩几天··“这些房间还不错吧”他问··“是啊。
真的很好·”西恩四处看了看·“还有桌子可以写作·堪比丽思酒店·”·“对了,我刚想起来,你是个写诗的·”·“只是赚不到什么钱罢了,但这也是个正经工作。”
西恩厉声回答··“当然了·我完全没那个意思·”·“没事·”西恩又开始揉额头··“头还疼”罗杰说。
然后他做了件超级蠢,完全不符合自己人设的事:他走到床边,跪坐在西恩身后,手放在他头两侧·“尽可能的放松,我来帮你揉揉·”他说··西恩岔开双腿坐在床垫上,罗杰感觉到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在自己手下颤抖。
西恩的皮肤凉凉的,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的头发柔软得过分·罗杰从西恩的头顶开始画着圈按揉,看着他脖子上的鸡皮疙瘩慢慢向下蔓延,仿佛滑落的水滴··他太阳穴处的皮肤很光滑,稍长的鬓角像是年轻男子第一次长出来的胡须。
当罗杰的手滑到西恩双肩处,他发觉掌下的肌肉在发抖,于是移开了双手··“好了·”罗杰的语调有些不稳··“很管用·”西恩轻声道。
“那就好·”罗杰说,第一百次感觉到茫然无措·他仍跪坐在那,低着头看西恩雪白的后颈··西恩打破了这中邪般的沉默,站了起来,罗杰也从床上起身。
“我该让你休息了·”罗杰说着向门口走去,然后在门边站定··“嗯,”西恩跟着罗杰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他抬头看着罗杰。
“晚安·”罗杰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尴尬··西恩打量着他,然后上前,用手指勾住罗杰的脖子,踮起脚尖,在罗杰毫无防备的嘴唇上简单地啄了一下。
“安·”他说着,随后关上了卧室门··* * *·玛丽安在起居室里边喝酒边看晚间新闻··“我讨厌凯蒂·柯丽克 ·”当他走近时,她说。
“我不知道你还见过她·”罗杰说··玛丽安从巨大的真皮座椅中扭过身来看向罗杰·“你给他掖好被子了”·罗杰毫不客气地在另一张有软垫的真皮椅子上落座,好像再多迈一步他都会累趴下一样。
“他挺可爱,”玛丽安说·“如果你喜欢那种一看就是受的款的话·”·“饶了我吧,玛丽安·”·她吃吃偷笑。
罗杰这才注意到几件东西:一、玛丽安的餐桌上有一大摞蓝色文件夹;二、咖啡桌上扔着晚宴包和五英寸跟的绑带高跟凉鞋··“你出去了”他问。
“回来再出去再,”——玛丽安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满城跑·”·罗杰试着回想犯罪现场技术科那个技术员的名字未果。
“他有没有……”·“比利,”玛丽安说,“是的·好几次,谢谢·”·“噢·”·酒瓶已见底。
玛丽安虽然有点醉醺醺的,但还是精准地将最后一点尽数倒在了杯子里··罗杰知道他应该问她想不想谈谈这件事,但他又怕问了之后她真的会要他老实交代··“你已经开始研究案宗了。”
他转而观察起来··“对·对我已经在看了·”玛丽安软绵绵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进餐厅·“那个时期的有类似受害者的命案我都看了。
自从你说你觉得威廉姆斯的死可能是他自己造成的,我有了些点子·我跟你说了那假设简直让我抓狂,记得吗”·“记得·”··“好吧。
有一堆自杀案·自杀的方式很可疑,但没有证据能推翻其结论·其中许多是年轻的同性恋男子·问题是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能把他们串在一起·”·罗杰拿起一个文件夹。
“你真是无与伦比·”·“是啊·比利也这么说·”·罗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对着文件皱起了眉··玛丽安叹了口气,单腿跪在餐椅上,手臂交叉搭在椅背上支着自己的下巴。
“怎么了”她说·“你看起来一头雾水,科尔索·你从来不这样·”·“你这是喝醉了说笑呢,玛丽安,”罗杰说着,眉头深锁起来,“我觉得在哪见过这个名字。”
他放下文件夹,又拿起了另一个·那点影影绰绰的印象让他心神不定·他又换了一个文件··头顶传来橡木地板的吱呀声·玛丽安和罗杰交换了下眼色,两人都在想是否说得太大声了。
“亲爱的,你在找洗手间吗”玛丽安对着大厅楼梯的方向喊道··先是一阵沉默·“是的·你之前说在哪儿我给忘了。”
西恩大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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