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垢+番外 by 牧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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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垢+番外 by 牧葵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文案:·诸法空相,不垢不净··接续《白子》,来自过往的人亦登上同一座舞台·为了一名杀手,道上两派聚集于魅影幢幢的青城。
其中梁家门内部同样山雨欲来,此代正统的继承人却是个不被接受的疯子·挂念七年的少年以死而复生之姿回到罗森眼前·不堪确认的记忆迎来陌生的身影。
纯真与魅邪、澄净与污秽,连爱与恨,都再也没有明确的交界·半生波折的杀手、命运坎坷的白子、痴心守候的男人、与疯魔的黑道少爷……越过重重信仰的烙印,谁,能成为谁最后的净土·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梁谕、愚鸠、罗森、大白 ┃ 配角:太多了懒得打( ┃ 其它:·第1章 章之一 梁家之子·章之一 梁家之子·1.·女孩连擦指甲油都木着一张脸,人偶般安静地坐着。
房里那盏立灯把光打在她侧面,音响放出爵士乐拉长的女中音,高低轮转,竟衬托得这幅画面更加诡谲··「妳看,我就说这颜色适合妳·晚点我叫他们去弄点亮粉。
就在指甲边缘薄薄地上一层,会更好看·」·梁谕却能对这女孩保持和颜悦色的神态·对方听见他的话,轻轻地点了下头·过了半晌,发现梁谕没说话,脸上便努力地攒出点笑意来。
可惜辜负了她秀丽的一张脸,笑起来僵硬得比不笑还难看·梁谕见她这模样也被逗乐了,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下,让她收回勉强的笑脸··梁谕端详着她的指甲,似乎对自己的上色甚是满意。
他叫了声「优儿」,要叫她也替他涂上指甲油,优儿说了句「我不会」,他便耍赖地在大床上滚动··「妳试试嘛·」·要是他一副男人相,这画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然而,梁谕一张脸在床头灯下映得美艳绝伦,幽灵似的,比真正的女孩还勾人──那纯红齿白桃花眼,卸妆后依然是副妖孽模样·梁谕身子又薄,穿起女装来还会让不知情的人错认。
他们坐在一张床上,就不过像一对亲昵的闺房好友··优儿有些困窘地看他满床滚·她认为最好看的那头长发也像枝头上初生的嫩芽一样铺展开来,梁谕天真无邪的样子却令她想起白天的事,他杀人的画面一撞入脑海,便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少爷今天……好可怕·」·「什么」·梁谕停止翻滚·优儿自觉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用力地摇摇头·梁谕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撑起上半身往她靠近,在他正准备开口时,房门那头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优儿利落地爬下床,用指甲油未全干透的手把房门打开·梁谕躺回床上,看着她先是把门开了条缝隙,接着拿下了门链,让他得以看见门后的人──其实在她解开门链时梁谕便猜出来者。
会直接来住房找他、且能让优儿完全放心开门的人选,也就那几个··他看都不想看,翻过身,自顾自地说起来··「优儿,妳累不累吶?这饭店的设施其实还挺好的,妳叫他们带妳走一圈、或者开车出去逛逛呀。
有什么好吃的就带回来,再晚点妳回房间去可以看见夜景喔·好不好就这样吧·晚安·」·优儿懂他的意思,细若蚊鸣地「嗯」了声,迅速闪身离开,门外那人仍恪尽本分地站着等待一声同意。
梁谕彷佛忘了他,动也不动的背影像睡着了,让他足足站够二十分钟,才慵懒地说了一句··「外面有点冷啊,把门关上吧·」·对方顺从地拉上门,最后一秒却见一样东西飞了过来。
「啪」地砸在门板上··「关门就关门,我有叫你不要进来吗」·滚落后发现是那个指甲油瓶·梁谕语气骤变,倒像那个人违逆了他的命令。
悠然的爵士曲中只听见一声淡淡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踏入房里··「我不想听和老师的下落无关的事·」·「老爷找您·」·他简短地报告,梁谕愤愤地坐直,从对方手里夺过电话。
青年垂眼看着他,从少爷忿怼不满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丝苍白··「别管我」·一拨通电话,梁谕便对着手机吼·而另一头传来老者的声音,并未特别提高音量、却铿锵有力。
「你这是要和四尾家过不去·」·「那又怎么样」·「要刽子手偿命他们有理,你知道,跟他们抢人不合我们的规矩·」·「嗤,要不你叫四尾家随便谁来给你生个乖儿子,我就不要那杀手了。
」·老者沉默了一下,重重地叹气,是叹给梁谕听的·谁能让一代要风是风、要雨是雨的大佬这样叹息也唯有梁谕,这- xing -格乖辟的少年。
「办不到,是吧那我非找到他不可·你实在反对的话可以把兄弟们叫回去,我就算一个人也能处理·」·「别胡闹·」·自从险些失去这儿子后,老者根本管不住越发任- xing -的梁谕了。
最早的时候想着让他脱离道上的腥风血雨,把这孩子藏得严严实实、没让半点恩怨情仇沾染上他·哪知道会出梁谕被绑的那件事,从此不妥也得同意·给了他自己的人马,才知道暴力的基因会遗传,梁谕做的事比他早年还狠。
「……你让弟兄们办事,别再把自己搭上去了·电话拿给愚鸠·」·他妥协,梁谕把手机拿还给等候在旁的青年·代号「愚鸠」的年轻保镖说了声「失礼了」,走到靠门处静听老爷吩咐。
梁谕对他们说什么并没有兴趣──不外乎就是叫他多看着他而已·愚鸠是真的愚,不会飞的绝种鸟类,就像这个人,你撵他都撵不走··梁谕枕着自己的手臂,视线紧盯只会「是」、「好的」这样应话的青年。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其它事物吸引了,愚鸠那身灰蓝的打扮真适合他,不愧是自己的眼光,那套合身的西装把愚鸠的身形托得更加修长,恰好的颜色配他那张混血中东裔的脸孔,不显沉闷,将冷漠都转成了踏实的沉静。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虽然是混血,愚鸠的身形却偏瘦·也因为他高,永远看起来不够魁武·梁谕要求他便装时也穿着布料硬挺的衣服,这样看起来更有保镖的样子。
愚鸠不会有意见,不论春夏都照着他的意思来··老头子终于和愚鸠讲完了,他看他放下电话·经过刚才一下子分神,梁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但他没忘记正事,把愚鸠叫到身边后便问:·「所以,有老师的消息吗」·「四尾家抢先了一步。
」·「什么意思」·「弟兄们把能调出来的监视器都检查过·录像被人刻意删除了一部分,推测可能是对方先拿到影像,为了拖住我们而留下了不必要的影像。
」·「你们不会用被删掉的路段来推测老师走的方向吗」·愚鸠沉默以对,这群道上的人要他们动脑还不如动拳头简单·梁谕撇了撇嘴,不想这样破坏自己刚建立好的好心情。
他便不对愚鸠发火了,挥了挥手,说道:·「算了,我明天亲自来看·现在我想泡温泉,我记得他们说这里的温泉还可以」·「是·我请饭店准备一下。
」·「那我等你上来接我·等会儿你也一起下去·」·愚鸠点了点头,向自家少爷伸出手·梁谕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摊开掌心,原来是那瓶指甲油,说来他还没给自己涂上呢。
「带下去·」·他决定待会泡汤时来做这件事··2.·究竟愚鸠对做(求放过)爱抱有什么看法,梁谕一点也不清楚·反正能硬,他就只负责享受对方绷紧身体的冲(百米)刺。
他把手环到愚鸠颈后,隔了蒸腾的雾气、给十指擦上指甲油··「奇怪,明明在优儿手上时很好看的·」·他不满意指甲油在他指尖显出的颜色·愚鸠很无趣,听到他的抱怨也不会有「我觉得好看」、或「确实不好看」之类的反应。
他闷头执行梁谕给他的任务,稍微弄痛了少爷,脸上飞快地挨了记耳光··「我觉得你只要说点话,就可以避免你的失误对我造成的不愉快·」·「是·」·「是什么是说话啊」·显然这对愚鸠来说是个棘手的要求,他的动作有一剎的停顿,直到梁谕勾紧了他的脖子催他继续。
「……白色的裙子很难清理·」·「所以」·「弟兄们都不太擅长洗衣服·」·梁谕不耐烦·愚鸠的说话方式、和他进入他身体一成不变的节奏,都令人打从心底生厌。
「什么跟什么」·「会弄脏衣服的事,下次还是叫属下来做吧·」·梁谕脸色一沉·被绿荫环绕的露天温泉池彷佛也沾上腥气·他推开愚鸠,捞起自己及腰的头发在手中端详,一吋一吋检查是否留下血�S摒肟竽坏卣驹谒刂醒耄钡剿疑僖指绰獾谋砬椋凶铀频某しⅰ富沟芈淙胨拢芸斓厣⒊缮刃巍!ぁ杆档煤芏阅亍�在外弄脏的话,要是想穿时没有干净的裙子可以换上,好好的心情都会被破坏呀·」·白玉无瑕的脸展开笑容,被烫红的双颊衬得更加美艳·若不知他是男人……不,也许知道了也一样,任何雄- xing -都不可能把目光从这笑靥上移走。
然而愚鸠便做到了,面对上一秒还在他身上纠缠的美貌生物,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将脸别开··梁谕的笑僵在那里,他在羞辱他,要不哪个人会在做(笨鸟你看看你)爱中途被推开还情愿盯着池边的碎石纹看他下身那贱东西还好好地站着,不是不能,只是对他没有。
「你滚出去,让李伊尔过来·」·「李的休息时间到……」·「让他来或者随你叫个没事的来□□」·梁谕倒想看看愚鸠这副样子怎么走出去。
又或,就留下来吧难得这里的温泉不坏·青城是个好地方啊,空气中是自然而野蛮的气味,有遍山的原木林芬芳、与旧砖房粉碎成的灰烬,有口音温婉的居民、也有破烂却魅人心神的信仰,既然都到了这里了,干着与应当做的相差甚远的事,那何必还战战兢兢如同他们一直在那令人窒息的汉平·「我去帮您叫李。
」·然而愚鸠真的走了出去,梁谕看他在腿上狠掐了一把,硬生生地把自己掐软··3.·更衣间出口的两株盆栽都早已枯萎,要是在本家,梁谕看见一定大发脾气……愚鸠出神地想着。
倏地听见温泉那头踩水而来的脚步,和一道春风得意的声音同时靠近··「你还在这儿啊」·抱在怀里的梁谕发梢还正滴水,李伊尔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看得愚鸠心里生厌──那就像条饥不择食的鬣狗。
随后他为这突然冒出的念头感到诧异,鬣狗他这样形容同事·「少爷怎么了」·「哦,没注意到,让他泡昏头了。
」·李伊尔左顾右盼,找了块长凳子把梁谕放下来,自己拿毛巾擦头发去·他故意光着膀子在愚鸠眼前晃,日前将身材练得比陆战队退伍的第三位同事还精实,他得意得很。
「你猜猜,我把少爷干晕前他说什么他说喔,这才是正常男人的反应嘛……老兄你是多不济啊要不要顺便找找看这鬼地方有没有治那个的药材」·「你要把少爷放在那里吗」·愚鸠淡淡地打断他,李伊尔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不然呢我们是保镖、又不是保母……」·对他这番言论也没说什么,愚鸠起身,脱下西装外套·他不愿在更衣间待太久造成饭店的困扰,又考虑到少爷醒来后可能会想穿原本的衣服,他用西装裹住梁谕、打横抱起。
李伊尔抓着自己刚染过的红头发到处找吹风机,从镜子中瞥见他的动作,相当夸张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哎呀我说你认真在这种地方没有用啦·试试丢着,让他满肚子精(问题发言)液在更衣间睡到明天早上,下次,就知道巴着你撒娇了。
」·愚鸠对他的建议不予采纳,抱好梁谕要走·李伊尔终于在镜子下方的收纳柜中找到吹风机,正想来吹他宝贝的头发·只听见愚鸠竟然开了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以为他死气沉沉的同事终于懂得响应玩笑……·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你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喂喂」·镜里的愚鸠微微弯起嘴角,虽然只有一眨眼的时间,李伊尔仍清楚地瞧见·真是,这家伙多久不笑了反正共事以来他看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同事明明和自己一样不到二五岁,妈的成天像个看尽世间百态什么都见怪不怪的老人,尤其对少爷,某些时候李伊尔甚至怀疑愚鸠是故意激怒他··不过也亏他这副德- xing -,让李伊尔工作时还有意外的福利。
他敢肯定那个人会替他们做好今晚的工作,于是心安理得地打开了吹风机·一边欣赏自己的发色、一边在脑中回味起刚贴在他身上的华美胴体……·李伊尔乐呵呵地笑起来。
·第2章 章之二 艳鬼·章之二艳鬼·1.·优儿的身分尴尬,要那群习惯逞凶斗狠的黑道们尊她一声「小姐」,绝大多数的弟兄都是不服气的·所幸木讷归木讷,她是个懂得看人眼色的小姑娘,成天与一群大男人待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
·她不至于真的按照梁谕所说,找他们陪他她做些扮家家酒一样的事·她甚至不出门,就待在房里等少爷随时想起她··除了梁谕,也就那么一个人能同她说上两句话了。
那人偶尔会来请教她杂务──当妳扎在男人堆里,连缝扣子都会被凸显为稀罕的技能··愚鸠这次找她,是为了梁谕的盒子··那旧鞋盒惨不忍睹,本身老化不说,昨日的血迹想当然耳地渗入纤维、把大半的表面都染成黑褐色。
梁谕一句「把它恢复原状」,着实强人所难,愚鸠实在想不到办法,便来到优儿的房间讨教··优儿很难得地、露出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随即自己觉得失礼般地说了声「抱歉」,接过盒子。
她和他们一样住的是普通房间,虽然比梁谕那间差了点,但也有它别致的地方·从这排住房可以看见夜色里的整个青城,灯火幽幽、如魅如魔··优儿受夜景吸引,坐在窗边想心事想得出神,才这么晚还醒着。
她让愚鸠进房,自己坐到单人沙发上仔细端详鞋盒·愚鸠出于尊重并未坐下,待在房门口,不经意地对优儿的房间多看了两眼,床边的梳妆台上干干净净,不过搁着一个纯黑的发圈。
「这个……不可能弄干净吧·」·「这样吗」·「你回去跟少爷说,我们把人找回来了,对方还可以送他,这种盒子要几个有几个。
」·「少爷交代李,要把它恢复原状·」·优儿愣了愣,被愚鸠的偏执逗笑了·她捂住嘴,努力地控制表情,可一想到李伊尔那家伙,仍忍不住多嘴··「那更好呀。
就别管了,让他被骂吧·反正他老是不负责任·」·「……李工作时还是很尽责的·」·他居然还帮着他说话·优儿边笑边摇头,石膏一样的脸居然有了柔软的神情。
她能背地里碎嘴也因为对象是愚鸠,愚鸠作为组织里唯一一个能让她完全放松精神的人,死板的个- xing -反而在一群游走偏锋的黑道中显得温柔··「你真要帮李伊尔的话,还是去说服少爷吧。
」·愚鸠垂下眼──他在生我的气·当然他没说,少爷一醒连打带踢地把他轰出门,可以想见对泡汤时的事还没消火··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又哪堪乞怜愚鸠让他丢了面子,他赶走人又不知道出饭店上哪去放荡。
有最资深的保镖跟着他,愚鸠倒也不担心,只不过想到梁谕恶毒的嘴脸、泼妇般地朝他骂「贱东西」,不起波动的心仍产生一丝厌烦··他想起他还没回优儿的话··「知道了。
谢谢妳·」·「不会·」·优儿把盒子还给他,客气地送愚鸠到房门口·离开前他瞥见小姑娘衬衫胸前的口袋中、放着一张印刷模糊的相片··他没说什么。
2.·少爷亲自拖着一个四尾家的混混回饭店·这件事让几个偷跑出去花天酒地的弟兄,以「失职」为由被罚跪在走廊外·梁谕特地开了一间房,把捉来的倒霉鬼关进去亲自问话,那个满脸胡渣的男人像颗粽子般五花大绑,躺在梁谕脚边,骂骂咧咧地呻吟着。
「名字」·「……梁狗种,我- cao -(不要没事问候别人妈妈)你妈的」·「嗯,狗种,看过这个人吗你们最近在找他」·梁谕用无名指和小指夹着照片,其它指头忙着给自己补妆。
昨晚没睡觉,黑眼圈都出来了,他正拿着小镜子用遮瑕膏把它盖过去··两个当班的保镖守在一边,愚鸠看得出来李伊尔想笑,但工作中他完美地维持住严肃的扑克牌脸。
狗种不吭声,被李伊尔的拳头擦出一道口子的耳朵正兀自淌血·愚鸠想,这人不知道也是应该的,他看起来一把年纪、在四尾家也混得不怎么样·才会半夜在街上落单,给他们轻易拿住。
狗种不说话反而让房间沉默得诡异·梁谕一双眼睛都化好了,满意地收起化妆包··「不回答你吶,是不是嗑药把脑子都嗑坏了,难怪入组几十年都只能当个替上头干脏事的工具呀……不委屈吗」·「狗东西死人妖」·狗种扭动身体,脑袋撞上了梁谕的脚。
少爷的眼瞇起了一瞬,很快又随着笑容绽开·他离开床垫,弯下身打趣地拍了拍男人的脸··男人口齿含糊地骂着,他身上有股味道,长期泡在酒精与毒品中的气味。
明眼都看得出,他的神智已经不清楚了,搞不好连他人的问题都无法分辨··绑他在这没有任何意义··若让愚鸠来处理,他会把男人给放了·这样的人在道上能活十年已属奇迹,大多最后被派去执行弃子的任务、或当谁的替死鬼。
连灭口都不需要,趁早让他走、四尾家才难抓把柄··扣一个混混半天不至于当成找麻烦的借口──愚鸠正这么想·梁谕却顺手抓起狗种的脸,凑到眼前晃呀晃。
「还能骂什么赶快把你会的全说一说·」·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那人还当真又爆了几句粗口··「人妖、贱货、万人跨、梁家的狗儿子。
你知道我嘛·但你还是没想起来我是谁吗完全不记得了」·气氛开始不对劲·梁谕的声音猛地拔高,手里的摇晃也剧烈起来。
「七年前你当着我的面砍下老师的手,拎着它问我恶心吗不记得了愚鸠、李伊尔,压着他」·梁谕前半段话还没讲完,狗种便激烈地挣扎起来。
他放大的瞳孔彷佛找回了多年不见的清明,显然他还记得,几千个由他行刑的人中有这么一个熟艳的少年·「你、你是鬼──」·两个保镖熟练地压住他,他的脑袋仍顽强地往地面撞。
他要自杀,可就凭这受制于人的处境要怎么自杀没撞两下愚鸠便按住他的额头,把他死死地固定在原处··狗种的腿蹬在李伊尔身上,后者纹风不动。
「呵,当时我看起来比较老成点呢·也是,我和老师说我十六岁他信了·可是今天看上去我又太年轻了对吧你知道我没事就出国去整容,怕老师来梦里看我认不出我是谁──」·还好,看你这样他一定也认得出来。
梁谕笑着把话接完,微喘地继续:·「混蛋,害我以为老师死了那么久·」·蓦然握紧拳头·愚鸠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开口要阻止:·「少爷,让属下来……」·啪叽他的声音快不过梁谕,房里炸开非人的惨号,梁谕用鞋跟在男人眼眶里转了两圈。
「哎呀·血肉模糊的,确实好恶心·」·李伊尔反应得快,呆住半秒,立刻补上笑容··「就是啊,挺恶心的呢·」·愚鸠愣愣地看着满脸是血的男人,下意识地压紧对方的脑袋。
梁谕的细高跟在眼前优雅地站立着,小腿到脚踝的弧线匀称而- xing -感·即便溅了血依旧很是诱人··「我是鬼吶。给你们弄死的无名学生。嗯?我还是梁家门唯一的少爷──」·以同样的方式,梁谕把高跟鞋踢向狗种的另一只眼·一次不够,拔出鞋跟又一蹬,凌迟似地连踢·狗种「呀呀啊啊」地叫破了喉咙,嗓音慢慢扯裂,变成噎着般地粗糙摩擦声·梁谕全然没放在心上,抽空把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直到狗种喊都喊不出声,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怎么回事」·狗种口吐白沫、整张脸成了青紫色·空气里散发着奇异的骚臭,竟然是他失禁的结果··这分明死人了··「属下失职。
」·愚鸠站了起来,离开的手在男人脖颈留下了深深的掐痕·李伊尔朝他投以费解的眼神,而梁谕上前便是一巴掌··啪·换了一只手,再打。
李伊尔看不下去,起身拉住了他·愚鸠脸上出现两个通红的掌印,可他一脸木然··「好啦,少爷·人总有失手嘛」·李伊尔看了他一眼。
「这里味道挺糟糕的,我们先换个房间如何您别误会,属下只是觉得没必要为这种家伙打咱们小鸠鸠……」·「闭嘴」·吃了一拐子,李伊尔悻悻然地放开手。
挨少爷的拳脚倒不会怎样,愚鸠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却真正让人泄气·说真的,梁谕心狠手辣,但哪个黑道不心狠手辣愚鸠对敌对帮派的底层混混有所同情,李伊尔也认为他把他们的工作想得太过儿戏──这有点侍宠而骄的意味,愚鸠迟钝到从不知谄媚逢迎,而就算如此,他的位子依然做得好好的。
看他和梁谕无声对峙,梁谕惨白的面庞上- yin -森地展开了笑·少爷开心时笑、愤怒时也笑,因此格外得使人猜不透··「愚鸠·」·「是·」·「你今天放假,不要让我看见你。
」·在场的另外两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算惩处吧对一个把保镖当保母做的工作狂来说异常严厉,只见被打也没反应的愚鸠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
李伊尔差点笑出来··「但是,您……」·「我说不要让我看到你,从现在起」·愚鸠闭上嘴,眼光朝李伊尔这头看了过来。
后者耸耸肩,他就当他承诺了看好少爷的工作·低声说了句「抱歉」,便退了出去,门外一排人还跪着,窃窃私语的人声在愚鸠开门时瞬间噤若寒蝉··他带上了门,留两人沉默地在房中。
梁谕看向李伊尔,年轻的保镖训练有素地堆起微笑··「少爷尽管吩咐·」·梁谕转开视线,捂住了鼻子,抓起床上的化妆包,鞋跟在地毯上使劲蹭了蹭·看他「哒哒哒」地走到门前,却不开门。
「我要看昨天的监视器资料·我们等愚鸠走远了再下去·」·「少爷真可爱·」·李伊尔发自肺腑地感叹,旋即被梁谕狠狠地瞪了一眼··3.·四尾家的人当天下午便找上门。
肯定有饭店人员泄漏风声·所有人心知肚明,没有一个是真心为了死掉的那家伙而来·给梁家做足面子,对方来了个位阶颇高的参谋·李伊尔知道到他,是个不简单的男人,姓刘,似乎在正当公司干过主管,听四尾家的人喊他,「刘经理」、「刘经理」地叫。
己方去迎接的虽然是大少爷,却年纪尚轻、论资历还要叫刘经理一声前辈·李伊尔一听说对方想见少爷时,便赶紧把同为保镖的老同事找了回来·又再拉了优儿、外加两个看起来撑得住场子的弟兄。
「他们来干嘛的有目的的谈判、还是纯粹找碴」·「好像想藉此说服我们放弃杀手·」·李伊尔忙得焦头烂额,忙着调人,还要不时往楼下跑、向大厅里等着的刘经理赔罪。
优儿帮他和饭店协调出宴客厅,对方却说在对面的茶馆包个包厢就好·为求慎重,李伊尔先布了人手在附近,免得他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出了差错他就得收拾行李跑路了。
「太突然了……说要见就见,少爷没考虑拒绝吗」·「哎呀妳懂什么·君心难测啦·」·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优儿闭上嘴,坐在床边继续打电话。
李伊尔来回踱步,用无线电和自己的同事联络·听说,少爷还在隔壁房看监视录像,他正赶着几张路线图,要手边空闲的弟兄们待会直接出去找··李伊尔虽然被禁止入房打扰,但仍能从老同事沉稳的口气中想象出梁谕振笔疾书的模样……也许他想拖住刘经理呢能让四尾家的参谋抽不开身,争取到安全的两个小时,对于当前的情况来说算得上极大的帮助──那些下层收到的命令肯定是活捉。
就算这下午四尾家找到了杀手,他们只要在送到刘经理面前之前把人截下来,再上谈判桌,也算功德圆满··就怕错过了杀手被四尾家偷偷处决,到时矢口否认,要报复都找不到借口。
「少爷好了·」·「他没问题吗」·李伊尔问完便知道自己多嘴了,梁谕的声音在背景里慢幽幽地响起:·「能有什么问题」·声调冷彻,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第3章 章之三 少爷·章之三少爷·1.·刘经理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眼前的主座还空着,一桌菜已经上完·他带的两个打手都有些按捺不住,到底是年轻人,不时回头焦躁地张望。
刘经理倒享受品茗的乐趣,青城不产茶,但这间茶楼用的也是外地的名种··江湖上都说刘经理喜喝人血,这类传闻他皆一笑置之·刘经理本人外貌斯文,保留了做正当工作时的商人气质。
会有那种不切实际的谣言,不过因为他早年替四尾家拿下了几个小组织·血洗汉平的事迹让他声名大噪,一路爬上了参谋的位置··今日被派至青城处理这件事,他最期待的,便是见见梁家门那位未曾露脸的少爷。
「来了·」·左手边的胖打手低声和他说了一句,刘经理从容地放下茶杯,起身迎接来者·在伙计的引领下,出现于屏风后的共有六个人,是他们的整整一倍。
凭多年的经验,他把注意力放在走在中间的「少女」身上··「刘经理·不好意思,久等了·」·红发的是他们早些时见过的保镖,另外两个杂鱼、一个看起来较有威胁的中年男人。
再一个是主角身边瘦弱的小姑娘,僵着一张脸,充其量算个花瓶··见到「少爷」后刘经理很快明白过来·为什么梁家门的老头要另收义子、把这亲儿子藏着十几年。
从这不男不女的人儿身上,刘经理只看到一个「后无来者」·以血缘传承的梁家这代生了个怪物·怪不得不露面,继承人这张脸放到黑道里别人只当他作哪个大老的泄欲工具。
「久仰,想必您就是梁少爷吧·」·「你是刘经理·」·刘经理朝梁谕伸出手,手掌朝上,俨然是在舞池中和女- xing -邀舞的动作·他想试探梁少爷,没想到他真的把手搭上来。
梁谕长长的指甲在他手心刮了下,往两边的打手各瞥了一眼·转头准备叫走自己的几个人,刘经理暗自猜测他会留下红发与那个中年男人··他猜对了一半,梁谕留下了李伊尔和优儿。
三人自然地入座,刘经理顿时对优儿有了几分防备·基本上他把女人当成不需要留意的对象,但谁晓得近年道上就出现了不少手腕高超的女头目。
刘经理起身帮他们倒茶·借机再试探一次,没想到梁谕和其他两人碰也不碰茶杯,仅在他倒完茶后点了点头,逼得他采取更直接的方式··「刚才劳烦你了,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愚鸠先生吧」·「不,我是李伊尔。
」·抱歉·刘经理立即道歉·可对方扳着一张脸,不让他有缝隙可钻·他思量着也许只是个空有脸蛋的普通保镖、接着把目标转向优儿··「这位小姐又是……」·「我妹妹。
」·梁谕抢先回答,优儿本人反而低下头避开刘经理的目光·他顿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精明的脸上又再堆起充满歉意的笑容··「没听说过梁家门还有位千金,失礼了失礼了。
」·没人回话·梁谕打了个哈欠,用手势示意优儿倒水,用的是自己带来的保温壶·此举无疑削了刘经理的面子,他也不恼火,笑笑地看着他们在眼前演完这出戏。
「好了·不知道刘经理这次找上我,有什么指教」·梁谕润过喉,咬字清脆地朝他发话·这问题问得凶猛,刘经理欣赏他单刀直入的作风。
「不是什么急事·先吃菜吧,吃饱喝足了再慢慢谈不迟·」·对方有些惊疑不定·他不急着走──给出这样的暗示,便会使对方怀疑他对外面的弟兄下达了直接弄死杀手的命令。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过梁谕比他想象的稍微沉着一些,爽快地应了声「好」,便动筷子夹菜··没给他吓着,反倒让刘经理怀疑起来·难道他们真的布了假饵、像七年前一样当然他并没有真的给下头的人格杀勿论的命令,因此说担心也算不上。
用最少的代价──最好完全别碰着两家台面上的关系,要了那杀手的命··不得错杀,亦不得明杀·为此稍微委屈一下这位少爷也无不可·刘经理看着梁谕手上的筷子,在一堆碗盘中挑了半圈,落在一笼蟹粉小笼上。
他夹起后也不放进自己嘴里,半路转了个弯,夹到优儿的碗上··「梁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减肥呢·」·梁谕这女孩子家似的发言确实地把刘经理顶回去。
一说完,他伸手端了茶喝,李伊尔也跟着喝了,优儿拿调羹小心翼翼地把小笼咬破·刘经理在桌下给身边满脸- yin -沉的瘦子打手一个手势,后者豁然站起,一拳「砰」地砸在圆桌上。
「梁家的,别不识好歹」·「不识好歹谁不识好歹不是你们想刺探我的底细才找我到这儿吃饭的茶不喝没关系,但菜里做了手脚不能让我不吃,是吧凭你们的居心我肯来已经很赏脸。
刘经理,你知道我、我也早听过你,都不是陌生人了,别绕圈子讲话·你直说,要谈早上那个混混、还是咱们在找的那个杀手」·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刘经理不动声色地挡住瘦子,余光瞥见优儿悄悄地翻了下舌尖,把一粒压在舌头下的药丸随着小笼吞下去。
「小四,别这么没礼貌,跟梁少爷赔罪·」·「拿命赔吧·」·梁谕冷冷地说了一句,刘经理也轻巧地把话头拨回去:·「少爷真爱说笑·」·瘦子一副不甘愿的神态向梁谕致歉,后者没再说什么,动手给自己倒茶,前一分钟那番话在逼着刘经理摊牌。
他决定改变计划,和谈判对象直接挑明··「既然梁少爷都提到了,阿汉那件事,四尾家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小混混伤了和气,不如和那杀手一并算了吧虽然也晓得少爷为什么执着要保下杀手,但他是四尾家必须处决的对象,您可以理解吧」·「嗤。
叫阿汉,是吗」·梁谕话锋凌厉,李伊尔却在旁捏了把冷汗·原来少爷根本没考虑过避免两家冲突吗要是这样,扣住刘经理搞不好都比坐在这谈来得强。
他看了一眼刘经理身边的打手··「阿汉这个人的命,拿来抵这一桌菜都配不上·我杀他是为你们七年绑了我的那件事,他伤了我老师,我没叫你把人全部拉出来切腹谢罪,不是说就这么算了。
一码归一码,我欠那杀手一条命,四尾家才该把他让给我,毕竟这命还是从你们手上抢下来的,嗯」·拿你一个小鬼的命,和四尾家的上任大佬比刘经理心底恐怕这么想着。
他直视梁谕,声音猛然低下来··「一条命,四尾家有的是机会还您·」·「那我也不用了,我就拿你们现任的双手」·瘦子拍桌站起,这次是真的翻脸。
他一掀桌子,桌上的碗筷全向主座砸去,李伊尔切下腰间的无线电,喊了声「进来」,翻身护住自家主子·砰一颗子弹穿过桌面、打碎身后的玻璃窗。
优儿灵巧地越过圆桌,空手就对上了未及掏枪的胖打手··看似娇弱,但优儿可不是什么粉拳绣腿·她不和一个大男人硬碰,只是不断在胖打手身边移动,抓准时机出手,专朝关节攻击、让对方没机会拔枪。
梁谕与李伊尔躲在木桌和窗户的空隙之间,李伊尔抹掉脸上的羹汤,□□已上了膛·他把少爷的身体压低一些,笑说:·「蹲低一点,我出去抓那个刘经理·」·梁谕却按住了他拿枪的手。
又有两颗子弹从头顶擦过,圆桌后方传来一声巨响,再来是胖打手胡乱的叫喊声··「把枪收起来·」·「啊」·「我出去挨一枪,等会你们把人捉住。
押回饭店后联系四尾家,说他们的人在茶楼朝我方开枪,刘经理我就收下了·」·「等等,少爷」·李伊尔终于搞懂他要玩的是苦肉计·太危险了,要让他冲出去挨子弹,自己这保镖还做什么用梁谕没那么不经打,可也应该待在安全无虞的位置。
就算他不出去,外面的弟兄们还是会制住刘经理──·「您没必要赌命啊」·「那你说我们还能找什么理由,把他名正言顺地押起来」·少爷声色俱厉的问句把李伊尔堵哑了。
他是有自己的计划的,不光是照着脾气胡乱做事·把自己的身分算进筹码里,实在也是他们没别的办法··「属下多话了·」·「我们可没开枪·」·李伊尔看梁谕爬了起来,自己乖乖地收起枪。
作为保镖最后居然这么不堪用,他多少有点空虚,只好默默祷告流弹打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梁谕可不傻,他用一只手攀住圆桌,刻意晃了晃,让对方看得见他显眼的指甲……·桌子蓦然一歪,一支枪口出现在梁谕头顶。
「少爷」·随着枪口出现的是刘经理的脸,李伊尔的手立刻又压到枪上··砰·等不及他拔枪,令人绝望的枪响便擦过耳膜。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爷身子一顿,随后慢慢地倒了下去·左胸的位置喷薄血花,把干净的白洋装作了一层艳丽的点缀,梁谕居然在笑··刘经理被随后冲入包厢的老同事压制住,而随着弟兄们现身,李伊尔看见其中愚鸠那张失色的脸。
真罕见,他眼里带着惊慌··2.·愚鸠在病房外把同事揍了··围在外头的弟兄们劝得劝、拉得拉,没有一个挡得住他那牛脾气·李伊尔失职是真,而顾忌到愚鸠另一层身分,其他人也不太好挡着他。
看李伊尔被揍断了两颗牙,愚鸠还骑在他身上朝他挥拳,最后居然是病房门「刷」一下地拉开,该静养的伤员开骂··「吵什么吵我是死了吗愚鸠,你打他干嘛」·梁谕难得穿上长裤,□□的上半身从腋下紧扎了一圈绷带。
李伊尔哀怨地躺在地上,「呸」地吐掉嘴中的血·愚鸠总算从他身上下来,面对少爷,他双膝着地、把头垂到了地上··「属下保护不力·」·「你进来。
」·梁谕把门开大半,叫了愚鸠,顺便让待在房里的优儿休息去·他进房后把点滴挂回架上,脸色虽然白了点,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你在发什么神经」·一屁股坐回床上,梁谕拿起置物柜上吃到一半的苹果继续啃着。
愚鸠站在他眼前,听见问题也不答话,像石像般注视他·看梁谕把苹果啃得「喀兹喀兹」作响,他眼里居然有了柔软的温度,紧绷的眉头罕见地放松··少爷没事。
他想,心口有点酸、又有点庆幸··梁谕被看得莫名其妙,转过脸,相对无言了片刻··「你担心我受伤」·愚鸠仍不说话,当作默认。
被要求离开视线范围外之后他其实哪里都没去,知道刘经理找上梁谕,李伊尔在茶楼一叫人他便冲了进去··他是他的骑士·本来该寸步不离地待在公主身边。
「担心什么啊我这不是把刘经理搞定了」·「太危险了·」·梁谕想扳起脸孔,却不小心漏馅·看愚鸠的样子,他控制不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不就是挨了一枪嘛,离心脏还有两吋远。他好端端地在这里呢,看这家伙凝重得什么似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很值得呀·刚刚不是有弟兄回报从四尾家那边找到老师的车,我快能见到他了。
只是我这几年没怎么练字,就怕老师觉得我不努力·」·「少爷,您……真的有必要为那个人做到这步吗」·「你说什么」·「现在保住杀手,还得为他的未来作安排。
四尾家的人肯定会继续追杀,牵扯到他们的前任,如果当家不惜与我们撕破脸……老爷也有年纪了,或许不久后梁家门将面临继承·面对内部的声音与外头的动荡,您真的要承担这样的压力吗」·「愚鸠啊──」·梁谕将果核往垃圾桶里扔,靠着床板支起下巴。
上一秒活泼的眼色消失殆尽,看愚鸠的眼神变得厌恶··「你成为我保镖的那天,不是告诉我,你会无条件地支持我的每个决定」·他点头··「所以我今天这个决策不包含其中啰?」·这并不相同·愚鸠想反驳他,但马上想起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把自己的担忧强加在梁谕身上·他说得太多了,于是他垂首保持缄默·等到梁谕站起身,把掌心按在他胸口··收紧的修长的手指抓皱了西装布料,少爷一字一顿,冷冷地迸出话:·「今天我梁谕要活,你就得替我挡刀挡枪。
我要死,你自然得想法子杀了我·不要把自己还当成那老头的养子,你也不是我哥哥了,这是那时候你亲口说的·」·「……是·」·「你得依我的意志去做。
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住老师·」·愚鸠木然地跪下,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跪得比病床还低·梁谕蹲下身,搂住他的脖颈,细长的睫毛抬起看向花白的日光灯·太亮了,于是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身处于夜晚。
黑夜适合他,他想,这七年他一直都这么想·他在愚鸠耳边地吹气,魔鬼般地呢喃··「把你的誓词再跟我说一遍·」·愚鸠抱起他,将他小心地放到床上,梁谕闭着眼听他没有起伏的声音。
「我会成为您的左右手·舍弃记忆、情感、自我,只依您的命令行动·我会是您的刀枪、您的盾牌,您脚下的尸身、或您身边的送终者──」·梁谕「嗯」了声,笑得落寞。
·第4章 章之四 愚之鸟·章之四愚之鸟·1.·李伊尔刚从牙医科走出来,一撞见愚鸠,立刻往后三连跳·等他看清对方颈上的指印,立刻不顾旁人地大叫起来。
「看你自己对伤员做了什么你跟我半斤八两」·隔了口罩,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滑稽·愚鸠理都没理他,转身走进一边的逃生通道,李伊尔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好奇跟了进去。
只见愚鸠站在楼层间的平台上,从口袋摸出了一把……碎纸··不明所以地凑上前看,等辨认出那是某种硬纸盒的残骸后,李伊尔惊恐地指着愚鸠大叫:·「你这傻子」·碎纸边缘- shi -润地滴答着水,也亏愚鸠就这么把它塞在西装口袋里。
他分明把鞋盒拿到水龙头下洗、搞不好还使劲搓过·原本再怎么不可能他们至少还拿着一个完好的鞋盒,现在好了,若是少爷想起这件事,他们只能交出一堆尸体··「笨鸟……你存心要我死啊……」·「少爷希望能将它清理干净。
」·所以你就把它拿去洗了·洗一个纸盒──李伊尔感觉自己和愚鸠没法沟通,于是抱头蹲到了地上·他在自己脸颊扇了一巴掌,肿起的部位让他痛得呲牙裂嘴,如此总算能面对现实了,在地上多待了两秒,他默默地爬起来。
·「好吧·还有别的事吧你不至于真的为了一个盒子特地跑过来」·愚鸠突然转身,「砰」地打开逃生入口的大铁门。
走道上经过的都是些寻常的病患与医护员,他确认后才重新把门关上,顺手上锁··李伊尔直觉便察觉不对,愚鸠必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迫切地需要找人商量·这件事还不方便给外人听、甚至不好让其它弟兄知道。
愚鸠给他的信任使李伊尔受宠若惊,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进入梁家门不到五年,作为一个没有派系背景的人,确实是最好的商量对象··愚鸠踌躇了一下,李伊尔难得耐心地等对方开口。
「本家稍早传来消息,老爷从楼梯摔了一跤,人在医院,状况不是很乐观·」·「不乐观预期会醒不过来、还是怎么样」·「人没事,但脑筋摔迷糊了,听说没法清楚说话。
」·李伊尔搔了搔头,感觉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努力地揣测愚鸠告诉他的目的,灵光乍现般地弹了个响指··「老家伙要你继承」·「不……不是。
老爷的秘书拿到了两份遗嘱·一份给少爷、一份给我·」·「啊、啊等等,少爷还不知道这件事」·「嗯·」·这下好理解了。
一份给梁谕、一份给愚鸠·如果愚鸠有意,他有权力扣住梁谕的那一份──换句话说,老爷给他优先的选择,是否继承遗嘱上的东西、也就是梁家门··众所皆知梁家这代只有一个年轻的少爷,再来便是现任不知从何处收来的养子。
本来那养子是他从小栽培的继承人·只是七年前忽然消失无踪,变成少爷的保镖再出现于人前··「啊啊……我入组实在没那么久啊·我以为少爷曝光后,老家伙就打消要你接下梁家门的意思了。
呃,还是说……」·李伊尔蓦地瞇起眼,声音亦跟着低了下来··「你早在布局吧遗嘱的事是真的吗」·「是。
」·愚鸠斩钉截铁,另一人也不好再质疑他·表面上姑且相信这个说法,那么现在他们所面对的问题就是:·「你想接下梁家门吗」·没回答。
「哎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一年前在钱家庄,为了什么事啊少爷要弟兄们大晚上地去处理一个女人……你当时做的真狠·事情给你独自揽下来,弟兄们敬你有种,或者说他们都怕你。
你要接可以放心接的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道上就需要这样的领导,有规矩、而没有底线·最根本的是愚鸠是个「男人」·李伊尔倒认为他如果有意继承,压根不需要找谁讨论。
等老头断气把遗书拿出来,不服气的人可能还少一些,梁家门得以平静地改朝换代··可愚鸠依然没说话,呆站在那,等得李伊尔不耐烦··「好了,反正老头不会那么快走掉吧你考虑清楚再说。
等把杀手这件事先解决了,回汉平再处理不迟·」·如果你决定上任,把杀手送去四尾家作个礼物,他们肯定也支持你──这段话李伊尔没说出来·他想他还是别说太多得好,作为一个外人,他需要的是平稳地工作,老板是谁其实都无所谓。
「有别人晓得这件事吗」·「优儿知道·」·喔·李伊尔耸耸肩,想那小妮子也是跟自己差不多立场··2.·梁谕看着身上的男人,他并不认识他。
一排跪在走廊上的弟兄就他一个居然打起了瞌睡·年纪约快四十岁,面孔普通,一双彷佛睁也睁不开的眼睛像小丑般,畏畏缩缩的模样显得相当可笑·梁谕问他名字,他支吾了半天才答出来──叫刘建荣。
「你是阳(哈哈哈哈你是不是)痿吗」·「不、不是……」·梁谕打趣地看着他,脱了裤子见到那缺乏锻炼的身体,他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瞧刘建荣整个人打着哆嗦,他不禁放柔声调,耐心地鼓励。
「加油点,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呀·看外头还有多少人,你宁愿陪他们一起跪着吗吶,我漂不漂亮,你说?」·「您、您很美·」·梁谕笑得花枝乱颤,伸手爱(天哦)抚那肥短的阳(笨鸟快來你老婆在偷男人了)具。他想到愚鸠坚硬的身体,压在身上时从伤处传来踏实的痛楚。想到自己搂着那人躯(对不起求审核放过)干,轻轻磨蹭对方的颈子──他把这套在刘建荣身上依样做了一次。男人很快地硬了,一边粗鲁地喘(给您坐下了)息一边把他压到床上。·从容地解开病人服,留了两颗扣子,梁谕知道衣衫半解的样子比全(穿一件)裸还能令男人血脉贲张,他用手指在自己的乳(不可描述)尖附近轻轻画圆,一歪头,脑袋枕在自己的长发上·身上的男人忍得全身发抖,但梁谕还不满意,他故作寂寞地叹气,在身上捏了一把·哎……这声轻叫把刘建荣的脸憋得通红··「不想- cao -(自己想要自己讲)我吗」·「属下不敢。
」·「我说我可以让你做呀·」·刘建荣还是没敢动,饥渴却又窝囊的表现使梁谕止不住笑容·他把愚鸠的身影抛到九霄云外去,又喘了声,抬起头,媚眼如丝。
「你呀,有没有想过,被我踩在脚下多么丢脸像妓(自己形容自己嗯)女一样喔,领导你的居然是这种人,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就是梁家门的少爷·你为组里贡献再多年、也敌不上我一句话。
我用蔑视的眼光对你,理所当然,不论你做了什么都像废物,你会不会怨恨呀还是你没用到连恨都不敢」·刘建荣的面色苍白了几分,梁谕抬起手摸他粗糙的脸颊,继续笑道:·「现在给你机会呢。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从插(从前从前)进来开始吧,你应该想这么做吧」·他的话有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刘建荣不自觉地按住梁谕肩膀,同时抵住他下(求放过哦哦)身。
少爷没了动静,他顿住许久,尝试地将阳(好吧其实咱们少爷私生活很乱的我会说)具推入一点点·梁谕的身体非常软,用来承(不知道这个要不要隔)欢的部位连润(润一下)滑都省去,像少女的小嘴般自然地纳入男(都隔一下吧)根。
「更粗鲁一点·」·梁谕话才说完,身(求放过)下的硬()物便直直地撞入深(深深几许)处·他痛得呻吟了声,下腹反- she -地收缩。
刘建荣再忍不住地抓住他双手,按到到了头顶上方,梁谕自然地把腿搭到他肩上,以便对方完全插(硬盘街头)入,迎接接下来没有技巧可言的抽(奖)送··「哈嗯……嗯啊……」·放浪地喊,促进对方的动作更加卖力。
下(很黄很暴力)身被抽出血时梁谕纵声惨叫,刘建荣被他吓着,一时便停了下来··却见梁谕的面色越发红润艳丽,疑惑地睁开眼,挑起一对弯月眉··「怎么停了」·刘建荣重重地撞进体(这作攻我也不喜啊)内,梁谕把指甲嵌入枕套,手背上的针管却被扯了下来。
头发散乱,男人的重量压着他快换不过气,一对肥(这个)乳在他眼前晃呀晃,晃得他头晕··哀哀的浪叫还让人以为是那话儿的本事,刘建荣反复了抽(noo)插几分钟,一慢下来,才发现梁谕迷蒙的眼神分明在看一团垃圾在这位少爷眼里,连他体(没人喜)内冲撞的男人都异常可笑,那般轻贱的目光,使刘建荣刚被勾起的不满一下全爆发了──·这一脸窝囊相的男人发狂起来竟也是疯狗一条,他抡起拳头,往梁谕纤弱如柳的腰腹重重挥下。
悲惨的哀叫夹杂了癫疯的大笑,梁谕越笑、拳头越是如雨落下·刘建荣连牙一起用,把他胸口的缝线扯开·破碎的病人服在床上飞舞,这具单薄身子所发出的哀鸣一声比一声推近死亡。
砰、砰砰·有人用力地拍打房门,梁谕回光反照似地睁大了眼·他用力地推了刘建荣一把,扯着干哑的嗓子叫:·「愚鸠──」·破门而入的确实是他想的那个人,一众人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房里的景色。
只有愚鸠一脸苍白地对着梁谕,后者挣脱身上的人,摇摇晃晃地跑上前,扑入愚鸠怀里··那人儿把头埋进他怀中,身上的布料遮不住刚被殴打的躯(唉)干·身后一片狼藉,点滴架倒在地上,渗出的食盐水沾- shi -了整床被单。
精(哦呜)液、血迹,最后是在地上惊惶发抖的赤裸男人·愚鸠看着这光景,从指末开始发冷··他在坠落·离他和他说完那番誓词,也不过一个多小时。
梁谕又发作了··要是真的是自己做不好,他可以帮忙叫李伊尔,或者他们的老同事,至少都知道拿捏分寸──再不行一次找两个人陪他做都可以·就是为什么要让自己被打他不懂梁谕在想什么,而现在他想杀了那个缩在床角的家伙。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我同意他做的·没办法,要不够吶�埂せ忱锴崞卮匆痪洌黑臀讼卤亲樱炊俺鲆煌叛に焓趾业夭亮瞬粒职言嗍肿サ接摒陌壮纳郎稀�
「少爷……」·他在等他下一句话··「是属下打扰了,万分抱歉·」·没人晓得梁谕怎么想,他的唇角勾了一下,说出了句「你知道就好」。
身体还没离开愚鸠,便转头看向刘建荣:·「真可惜·发生了扫兴的事呀,你可以出去了,顺便把门外那些人叫走吧·没事的,去看看外面搜人的弟兄需不需要支持。
」·「是、是……遵命」·刘建荣裤子都没穿便冲出去,他瞥了愚鸠一眼,后者却直直地盯着怀中的位置·那里依偎着一个美人、一个疯子。
刘建荣忽然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他而今确如梁谕所说,在组里混不到位置、又找不到正经工作,窝囊地过着日子等死·但他曾经也对梁家门充满忠诚与骄傲,当他跪在大佬面前,一过二十年……放眼望去,哪里有那两个站在现任身边的青梅竹马·他仓皇地拉上门。
梁谕仍靠着愚鸠,后者却退后了半步、稍微拉开些距离·他僵硬地将外套脱下,披到梁谕身上·过大的西装让那人儿探出脑袋时说不出得好笑,但再瞧见他脸上的血污,那点柔和的心绪也立刻消散。
凝视着自己的保镖,梁谕拉紧外套,脸上突然浮现了一点委屈·仅仅几秒,很快地收拾好表情,回到自己的病床上,他招愚鸠来捡起落在脚边的点滴··「所以,你原本来做什么的」·「和少爷报告,弟兄们刚锁定了杀手的位置。
」·梁谕愣了一下,又站起来·下身传来的痛感让他抖了下,可接着连这样被光(光光)裸注视的感受都让他反- she -地缩紧股间·他的身体在嚣叫:远远不够。
但现在他不关心他的身体怎么样··「……找到老师了吗」·「不敢肯定·」·但也八九不离十了·梁谕自行解读,眉间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不禁在床边来回踱步,甚至开始蹦跳·「啪」地再次撞倒点滴架,这次动到伤处,他捂着心口蹲了下来··脸上还是很高兴··「不行、不行呀·要是给老师看到我这样子,一定会被骂的。
被骂没关系,可我不想让老师担心吶。嗯唔──没办法,你们还是先让他到饭店待着吧。要好好对他,听他的,我好一点就马上过去�埂ぁ甘恰ぁ埂び摒⒂摒阒缆�我好想念会骂我的那个老师……呵。
我完蛋了,他看到不打死我才怪··梁谕喃喃自语,一把扯下外套,彷佛开心至极了也要发疯,欲(嗯哼)求不满的身体又扑入愚鸠怀里··「不管了·- cao -(他都开口了你就照办吧)我──」··第5章 章之五 入魔·章之五 入魔·1.·找到罗森的第一时间,自然有人安排他住进饭店。
梁谕收到通知便匆匆化妆、换衣服,把平常最爱的首饰全都戴上,他边挂上耳坠边问愚鸠:·「你说我挂单边、还是双边好」·一张小脸熠熠生辉,他保镖的脸色却逐渐苍白。
饭店走廊喀啦喀啦地踩过一串脚步声,脚上不合脚的旧红鞋成了梁谕满身华装中最显眼的物件·早看惯了他女装打扮,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穿得这么夸张,黑色低胸礼服露出浑圆的肩膀,束于脖颈的同色蕾丝以倒三角形的剪裁托出优美的锁骨。
脸上的妆是鲜艳的浓妆,长发盘在脑后做了个时尚发型,别上羽毛及嵌着水钻的假玫瑰··像个从外国杂志走出来的假货,极致美艳、不伦不类··他的后颈、胸前都有殴伤,不影响脸上的好心情。
三个保镖跟在身后,李伊尔却很难不注意愚鸠僵硬的面庞··来到房门前,他们的少爷一把推开门··「老师」·房里的杀手似乎本来打算攻击踏入房间的对象,看见梁谕,硬生生地愣住。
前者留了愚鸠等人在门外,毫不迟疑地奔到他面前··久别重逢,罗森一时没能认出这张脸··只觉得心里一空,到刚才为止的警戒与猜疑、突然撞到了一个他也说不清楚的出口。
不敢肯定这人就是他记得的少年、不敢肯定少年就成了这像鬼魂般的模样··「你……」·「我是梁谕·」·梁谕的脸凑到罗森面前,眼光柔和起来,他不停地眨动睫毛彷佛要哭,但大红的唇角漾着止不尽的笑。
罗森盯着他很久,他也开心于老师在好好地看他,他知道他会问──·「妈的……臭小子,你还活着啊」·「是因为老师喔·老师那时帮我争取到时间,让他们用替身把我换走了。
」·太多了,太多可以和他说的·梁谕期待他看见自己脚上的鞋,也盼望能与他分享这些年互相以为对方死去的心情·他很怀念罗森不擅表达的那些行为,而他也在第一眼时确定,他的老师没变。
「老师,我好想你……问问我吧我说给你听,你想我从哪里开始讲」·这些年的日子、他得救的细节、如今他拿回来的身分他看见罗森便欣喜地回想起背着所有人学字的时光,新鲜得未曾褪色,是他少有的真正快乐。
那么多可以问的,罗森却一字未言·看着梁谕,又过了一分钟、两分钟……或者更久··梁谕以为只是这人不擅长久别重逢时的表现··可是、就是这个可是。
「你没事就好·」·罗森似乎被整个梁家门、包括梁谕,弄得相当疲惫·他放弃理解,仍说了句可证明挂怀过的话·梁谕脸上的笑凝结了,他抿住唇,唇纹间口红掉了一块。
「老师是什么意思」·「啥我说,很好啊·你还活着·」·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梁谕的表情全然瓦解。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瘀伤、这身华美的礼服,再转头看自己的保镖,而后视线才回到罗森身上··「老师没有要问我的事吗」·「我说……你是有很多该交代清楚的。
不过,老子现在更需要你告诉我,那个白子呢」·「轰」的一声,理智瞬间消逝殆尽·作为正常的情绪,喜悦困惑嫉妒都不能用来形容梁谕此时的心境。
他心中好像有块墨痕,本来听见罗森还活着的消息时暂时停止了扩散,这一刻却重染──·急遽滋长的,是他的疯狂··「等一下、等一下·别管白子·老师,你也不用问我那些了。
你看我这身礼服,好不好看还有看伤口,只要在雪白的宣纸上,不管什么颜色都还合衬吧我现在天天都穿着女装,跟一大堆男人□□……我有没有让你失望老师,你不会骂我吧」·「什么跟什么」·罗森看他彷佛走火入魔。
梁谕笑、委屈地撒娇,原地转了半圈好让他能瞧清楚自己的模样·他甚至勾住了罗森的手臂,把他的手放到自己颊边··罗森立即抽回手,但他很快又缠上去。
「老师要不要跟我做做看我有那么想过喔·我过去几年都想象,要是老师活着,至少我们亲一下……」·说完把嘴唇前凑、被罗森猛然推开。
毕竟是曾经的学生,他下手并没有太用力·只是梁谕仍措手不及地倒退两步,脚下一拐,其中一只鞋跟竟然就这么断了·他跌坐至地上,恍惚听到有人高声喊他「少爷」,但他只顾扯起碍事的裙襬,爬到罗森脚边。
「老师,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有在练字,也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这家伙到底是怎样啊」·罗森突然转向门口的三人怒吼,神色莫名其妙到极点。
不用他说,三个保镖也没一个能反应过来·愚鸠本来担忧少爷的挂念与对方的情感不成正比,但梁谕的所作所为,却超乎他能解释的范围··「呃、我们,要不先把少爷带回去少爷是不是不太舒服」·李伊尔尴尬地发话。
他征询愚鸠的意见,后者却沉默着,那头的梁谕不知为何也把目光转了过来·疯癫或清醒,在艳抹的浓彩下没有一点分得清,那些话竟通往某个污秽混乱的念想··愚鸠想起那一日梁谕笑得像个孩子,在他身上,奋力地扭动腰肢。
他根本不懂他··「少爷没命令·」·愚鸠以此回答李伊尔,后者无奈地抓了抓头·正当他想少爷会像个神经病一样继续呆坐在那儿时,梁谕站起身,猛然挂上冷静的微笑。
转眼间变了个人··「不好意思,高兴过头了呢·」·他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发丝勾到耳后··「这七年的事,我晚点请他们跟老师说明吧·这里没有四尾家的人,你可以好好休息。
有需要什么跟外面的人讲就好了·也不必挂心白子,他,我自然会处理·」·「你要干什么」·「找个妥当的安排给他,老师不必费心。
」·毛骨悚然·唯有这个词能比喻梁谕前一秒的转变,他整理了下发上稍微掉落的两根羽毛·发现罗森的眼神随着他的手移动,便把指头压到唇边,慧黠地笑了笑。
他要勾引罗森,但勾引不到也无所谓,这世上多的是愿意- cao -(排队)他的男人,而且,他是梁家少爷,他确实有从容的余裕··用不稳的鞋跟端然而立,疯话不算数,他掌握了罗森和大白的命运才是现实。
「……不准碰白子·」·「那个叫九世纪的人也这么说呢·不过我弄死了他,还要剥他的皮,晾在他家妓(呃)院阳台上·」·愚鸠,过来梁谕转头命令,让随声而来的男人搀着他。
罗森、愚鸠、李伊尔,连同那中年保镖,无一不是死灰或错愕的脸色,但梁谕全不在乎,抬着头,最后丢下一声呼唤,老师──·「请你,好好看我就好吶�埂ぃ玻の揖醯媚橇踅ㄈ倩共淮恚宜窗伞�·「不好吧您才重缝了四针啊」·梁谕回到自己的房间,蹬下高跟鞋,毫不在意地吩咐·连李伊尔都忍不住反对了,看向身边的同事,缄默的样子要他急得跳脚。
「笨鸟,你是死人啊倒是说句话啊」·方才的场面愚鸠能无动于衷,这时呢梁谕随心情找人并非新闻,可这次的对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妥。
「如果少爷真的需要,我去叫他·」·「喂喂」·这对主仆真疯了李伊尔暗暗咒骂,那头的梁谕已经站起身,看不下这出闹剧似地撞开了两个保镖,趁他们开口询问前,打开门,回头嫣然一笑。
「算了,我自己去·」·李伊尔张大嘴面对被摔上的门·脚边散落一地碎羽毛和黯然失色的头饰,愚鸠蹲了下来,开始把它们一一收拾·看上去沉静的后背看得李伊尔莫名发悚,他环顾四周,梳妆台上凌乱的首饰盒、随处乱摆的珍珠项链,愚鸠在接下来几分钟都物归原位,彷佛梁谕前半天的高兴失控也是假的。
·李伊尔站住不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浴室,磁砖地上干净得一丝水渍都找不到,架上整齐地堆放着折成正方形的毛巾··一个不怎么舒服的想象撞进脑袋里。
愚鸠他就在那位置抱着梁谕,从身前、让对方的后背靠在胸膛上·他的手越过腰间,放在少年股(这攻可能有点m)沟的位置,轻压着两侧把不属于他的精(不是普通的)水抠出来……仅止于此。
替他沐浴、吹干长发,最后独自收拾清理时梁谕留下来的混乱··李伊尔记得自己会成为少爷的保镖,一是因为他背景干净、二是外貌合格,三也最重要──他是在这保守年代里,作风相当开放的双- xing -恋。
老爷看准他能适应各方面乱七八糟的梁谕,必要时也可作为合身的男伴·说难听点李伊尔根本没把梁谕当人看,不闲话、不造成压力,他不会在乎这人曾让多少的阳(呃嗯)具在体(笨鸟啊)□□(你怎么看)精。
但愚鸠呢更贴近这些灰色面的愚鸠是怎么想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梁谕腿间流着别人的精(不是你的)液,命令他- cao -(命令喔)他时,愚鸠都不会有任何一点点、身为正常男人都该有的恶心吗·「哎,笨鸟啊。
」·李伊尔一开口,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一个大男人,在他眼前捧着满掌碎羽毛,把那张绷紧的脸转过来··「呃……那个,少爷居然宁可找那个老秃头也不肯找你,真他妈的是吧你会不会不甘心啊」·「我不知道。
」·「你技术真的很差吗」·想玩笑一句,结果让气氛变得更加僵冷·愚鸠顿了顿,「哗」地将手中的东西散在梳妆台上·猛地弯下身,把充满倦色的脸埋进手掌。
「不知道·」·等李伊尔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定在愚鸠露出袖口的腕上·他的身体肌肉分明,手腕却显得骨感,突出的腕骨上头爬着淡淡的青筋,连接了苍白的手背,竟然让人想试探皮肤上的温度。
接着他看向镜中,愚鸠面朝下的脸孔、棱角分明的寂寞轮廓──·「啊啊,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啦……不然,你在我身上做做看好了」·脱口而出方知道不能反悔。
李伊尔慢半拍地意识到,怎么会是这句话·不过打个哈哈,躲远远的就不必管他们工作之外的事,为什么说出了这种话他想被抱着看看吗、被愚鸠……·不拒绝和拒绝一样尴尬。
愚鸠的脸抬起来时,毫无意外地露出愣然的表情·李伊尔第一次知道浑身血液「嗖」地窜上脑袋是什么感觉·头皮发麻,他祈祷愚鸠久违地笑出来,把这件事就这么带过。
或者断然拒绝、把事情忘记·留给他独自为这毫无道理的发情懊恼··「你是认真的吗」·李伊尔的困窘被他可说愚蠢的轻声疑问弄得都无法发作。
「……如果、你有意愿要我鉴定看看的话啦·」·愚鸠没说话,沉默几秒后走上前,他并不看李伊尔,但双手动作轻缓地解开了那人的领带··在少爷的房间,不得体的地点、与不合宜的对象。
李伊尔本来想,在这方面他至少比这块木头老辣,但事情真实上演时他只能呆呆地站着,想到他即将面临人生中第一次被(哈哈看你自以为)插··愚鸠前戏的动作不多,可很到位,是梁谕一手□□出来的。
李伊尔被压到墙角时甚至有点昏昏然,看到愚鸠身下那半个中东货总算稍微回神……老天,他们纤细玲珑的少爷是怎么把这个放到体内的·那人给他扩展时,他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直到愚鸠抱住他的腰作为预告,一阵顿痛开始了给他的解答··李伊尔□□出声,腿一软差点滑了下去·不愧是梁谕手把手带出来的……妈的,这具男体根本是部- xing -(活该)爱机器不用片刻就掌握到最好的冲刺角度、力道,一下一下地加快频率。
除了开头的进入带来些许痛感,整个过程中李伊尔只感觉到酸麻的战栗,早已站挺的男(受和攻都很乱)根一被愚鸠碰到便爽快地缴械·没有被伤到自尊的不快,只有持续攀升的高(是的)潮。
他紧紧扶着墙面,把额头也贴了上去·他没办法转头看愚鸠的神色,只能从这家伙的抽动里去猜对方的心情··然后,他听见口中发出的喘息声,蓦然插入一个不属于他或另一人的声音。
「愚鸠、李伊──」·梁谕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他站在敞开的门外,见到的是两具都不陌生的裸(唉)体··原来这种- jiao -合姿势这么难堪,他直直地盯着他们,往下看李伊尔褪至膝盖的裤子,那滩被纤维半吸收的精(这下尴尬了)液。
他见到两个保镖瞬间惨白的脸色,见到愚鸠匆匆地退出体外,而李伊尔失去支撑地沿墙滑落·「咚」的一声,他见到不需解释便相当明朗的一切··梁谕闭口吞下原先要说的话,脸上便木然。
从高处,他睨视着成双的男身·愚鸠跪了下来,故技重施地用痛来让胯(你看看你)下的东西温驯·梁谕看在眼里,用力地吞了口唾液,深吸一口气后,他说:·「你们是在等我带人来加入吗」·从眼角到唇边都笑着,他摊开手,惋惜地表示他并没有把哪个弟兄叫来。
愚鸠和李伊尔听见他笑,仍都没敢动,他便走近他们,弯下腰,在两人眼窝附近各舔了一口··「不好意思嘛·中途被打断,很讨厌吧」·肉(好东西)体的气味、精(就拿出来分享的概念)液的气味、梁谕的香水味,全部混杂于鼻腔中。
他歪着头,突然拍了拍手·看向愚鸠,笑靥如花绽··「刚才听人说老师一直叫嚷着要见那白子,我现在想通了·愚鸠,你跟我走,你──来让老师忘记那个人吧。
」·他笑咪咪地,又转过头··「那白子一定没有愚鸠厉害,你说对不对伊尔·」·没人敢应声···第6章 章之六 他的利爪·章之六他的利爪·1.·门把转动,罗森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弦上弓。
他打定主意要离开,没有再多顾忌·等门刚开一条缝隙便顺势踢出一腿,只听见声低沉的「退后」,挡在前方的并非那个红发或混血裔的男人··是个更老的家伙,伸手隔挡,硬是接下这一脚,反手抓他脚踝。
罗森从地上单腿蹬起,借着对方上提的力量在腰间猛蹬,逼得后者收手,自己则向后飞了出去,翻滚半圈立刻又站起身··「杨哥」·罗森听见他们这么喊那个交手的男人,拉开距离后他看清了。
杨哥身后是叫愚鸠的混血裔、和被保护在最后的梁谕·他不禁「啧」了声,稳住平衡后,抄起放在手边矮桌上的水杯,他往杨哥脸上砸的同时再度逼近门前··杨哥木无表情地让玻璃杯砸在身上,碎片顿时让他略显老态的脸多出一道口子。
棘手的却是随之近身的罗森,作为陆战队退伍的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碰上如此强悍的对手·刚刚的踢击被他错估了力道,故而此刻他竟然没办法灵活地应用右手阻挡攻击。
罗森由近处飞来的拳头使他反- she -地警戒,他准备用手肘隔开挥拳的方向,没想到对方化拳为爪,扣住他后再次踢往腰际同样的位置··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像少年般稚嫩的脸孔使他有些困惑。
然而在他拿出十二分认真以前,侧腹便传来骨头断裂的声响·杨哥晃了下,退后半步,罗森借着缝隙便窜到走廊上··「少爷,请到弟兄那里去。
」·愚鸠变换位置,和杨哥在长廊两侧挡住出路·他把梁谕拉到身后,往转角处瞥了一眼,守在走廊的弟兄已经听闻声响赶到,手上的枪从两边夹指着中央的房间··「把枪放下」·梁谕却只顾对远处的弟兄命令,他瞪着罗森──看着后者戒备地僵直背脊的模样。
他不肯走,想在近处看清楚他的老师,和回忆里的一样强悍··他笑了,连自己的保镖被踢断肋骨都不在乎,痴迷地凝视·他会怎么选攻击负伤的杨哥、或必要分神顾虑自己的愚鸠·那人选了前者,再移动时他尝试往杨哥守住的那一侧突破。
杨哥在梁谕的命令下被迫放弃拔枪,罗森一记横扫,他蹲下躲开的同时抓起廊上的瓷花瓶摆饰,往罗森未及收脚的方向猛丢,却不料腕处一痛,花瓶硬是提早脱手··歪斜地飞出,直砸向站在墙边的梁谕·那零点毫秒的时间,杨哥沉静的神态并未有半点变化。
愚鸠还在中间,他相信年轻的同事能保证少爷甚至不被一小块碎片割伤……然而,令他错愕动摇的是杀手的动作,罗森似乎骂了声「- cao -」,左脚不自然地止住惯- xing -,往墙上猛一踹,身体往后摔出。
足踝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喀」的一声,在众人眼前活活地弯折、变形··下一秒,他用自己的背把花瓶撞碎在另一侧··「妈的……」·碎瓷片插进他的肩膀,溅血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漏痕。
罗森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爬起,凶狠地瞪着杨哥··杨哥没动,低头看着杀手断裂的足踝··时间恍若凝固,几乎能听见逃亡者深处的悲鸣·罗森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梁谕的眼,用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开口:·「把白子放出来,让我们离开。
」·他不肯接受梁家门的庇护、不愿意面对现今的梁谕·最重要的是,他挂念着大白的安危·随着前一小时优儿的说明、梁谕的态度明朗,他了解他们会怎么处置大白。
而他,在逃亡的几日里忽然确定,他是想要有个回去的家的··如果还愿意烧一桌饭等他,他可以试试原谅··毕竟自己是个大而化之的人……是吧·「把白子交出来。
」·罗森重复,目光更冷了些·梁谕先是端详他的表情,接着像欣赏完一出事不关己的戏剧般,「呵」的一声··「老师,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对,没想到你暂时考虑不过来。
但没关系,我真的能理解老师的心情·老师的需要我会让愚鸠帮你解决,不如就现在吧老师应该很痛,但这么痛了还是想着那白子……被填满的需求,一定很迫切、要立刻处理吧」·他无视说话对象莫名的脸色,朝愚鸠僵立不动的背影推了一把。
罗森下意识地戒备,即便脚断了也没放弃拳头·梁谕见到他的表现,猛然朝杨哥高声下命:·「困住他」·杨哥迅速反应,仅靠一记肘击便破坏了罗森脆弱的平衡。
将后者按倒在地后,他一面避开对方挥起的飞拳,一面松开领带,捆住那双拚命挣扎的手··抬眼给了梁谕一个疑问的眼光──是否折断他另一只脚少爷摇了摇头,笑道:·「这样就可以了。
」·罗森扭动身体,剧烈地反抗·领带深深地嵌进皮肤,凭他挣动、不过越收越紧·杨哥小心避开他完好的那条腿,退了开来,另一边愚鸠又被推向前,他模糊的影子挡住罗森的脸。
杀手放弃徒劳的挣扎,仰起头,死瞪着他·愚鸠紧抿的唇线绷住了整张脸,他面无血色,听到背后那人儿轻快的笑声··「愚鸠,赶快开始吧」·2.·愚鸠根本不知自己怎么能做到的。
对着双目欲裂的一张表情、极度排斥着他的身体,如同一台仅依设定运作的机器,把阳(你看过受教自家攻去ox自己老师的吗)具送进崩血的后(现在看过了吧)- xue -。
罗森嘴里塞的丝巾是他试图咬舌自尽的结果·他的肩膀疯狂地往内缩,双眼始终不肯看向梁谕的方向·他想忽视那人的存在,可又一次受制于人,他又怎么避得开观赏着床上真人秀的目光混账小子……·身上的混血裔,在耳边压低声音的语调竟近乎哀求。
「别用力,放松一点·你会比较不容易受伤……」·这哪是罗森能凭意志控制的事越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听见梁谕问他「舒不舒服」的声音,下身的通道便越是窒碍难行。
愚鸠不敢用力过狠,便听到床边那张沙发飘来梁谕细细柔柔的声音:·「怎么慢下来了呢加油呀·」·杀手嘴里含糊着沙哑的低鸣·愚鸠矮身抱住他,把罗森的脑袋垫上枕头,替他调整了一个稍微不那么痛苦的角度。
用腿根尽可能地遮住梁谕的视线,浅进浅出,克制手里的颤抖擦去对方额上冷汗··他不想做·他为什么要对素不相识的男人施以酷刑不可能舒服的啊……这人在流血,他现在需要的是治疗他不明白、实在不明白梁谕在想什么,不是很在意这个杀手吗怎么会──是这种命令·他在心里疯了一样地对自己复诵。
「我会成为您的左右手·舍弃记忆、情感、自我,只依您的命令行动·我会是您的刀枪、您的盾牌,您脚下的尸身、或您身边的送终者──舍弃记忆、情感、自我,只依您的命令行动──只依您的命令行动。
」·看着身下逐渐死去的眼睛··「白子还活着·」·他不知能如何安慰罗森,对方也不知听见没,股间一松,晕了过去·愚鸠收势不及地撞进深处,抽出时,又涌出一团血。
很想抬头看看梁谕看见了没有这人在死亡,闭上眼前他眼底已经没有光··「老师、老师」·梁谕慌慌张张地跑来,真是荒谬。
愚鸠离开身下的人,脱掉保险套,握着胯间之物用力得几乎想这么废了那东西·少爷抓准他起身时的空间,扑到罗森身上,捧起老师的脸,苍白、透明的面孔,他转头不谅解地看着愚鸠,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是不是你太粗鲁了」·「我……」·愚鸠张了张口,不管想说什么,都只得噎回去。
难道这是在惩罚他许多没出口的话成了哽在喉头的刺,每一根刺都再使他发声困难·他感觉他面对的根本是只魔鬼,他最为挚爱的──某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以手掌盖住眼睛,愚鸠实在不愿意面对梁谕此刻令人憎恨的表情··「是属下错了·请少爷……尽快让这个人接受治疗吧·」·梁谕拉住罗森的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只见罗森的唇无意识地嚅动了下,他赶忙凑上前,只听见对方气若游丝的呢喃··「大白……」·罗森是真的废了·除去一只手、如今连替代它成为肉搏武器的腿都断了。
没人晓得梁谕会不会想到这点当下,他不过一顿,歇斯底里地骂起来··「婊子你怎么可以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人他那样对你愚鸠、愚鸠,你快来继续」·他不停摇动伤者,罗森闷哼了声,回光反照似地睁眼。
「老师,我会让他给你比那白子更好的」·「白痴·」·愚鸠和梁谕都愣了愣,看罗森侧着脸,说出的话只能凭一丝气音辨识·梁谕慢慢地让他在枕上躺下,他却看都不看他,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睛,仅存的视线随时要阖上。
「老师在怪我吗」·梁谕弯下身,以手扶住那人心口·碰到了剧烈的心跳,顽强鼓动,一如这剎那他终于看明白罗森的眼神··怎么还是那么点尘不染·他纵然疑惑梁谕现在的一切,但从没起过要恨他的念头。
或许有过,但也被相反的决定说服·他会原谅梁谕的所作所为,不论现下爱与否,梁谕是特别的存在,搞不好特别超过了大白·毕竟,少年是他第一个付出心思、并不求回报的对象。
他对大白有爱,那么对梁谕就只有无限度的纵容··腿骨断裂、自尊被践踏得沾满尘埃,他还是没恨他·用这么清澈的眼神、流泪一样地望着··梁谕明白了。
「愚鸠·」·「是·」·他抬起头,挂上冷冷的笑容,似是刚得知了什么滑稽的事情·脸上是疯是醒、是喜是悲、是绝望或快乐,浓妆艳抹都成为同一面相。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乐于折磨,他要让除他以外的人都痛苦不堪··「- cao -他,- cao -到你再也硬不起来为止·」·愚鸠瞥见罗森瞬间瞠大的眼,不等他质疑,梁谕站直了身体,转身狂奔,在两人的注视中奔出房间。
3.·难得违了命··愚鸠抱着杀手,低声求待在房外的弟兄替他隐瞒·弟兄答应之后他避着梁谕把罗森送出饭店,让人带他去附近医院寻求妥善的医疗。
自己则回到房中,收拾一间的残局·他卸下脏污的床单,一块血污彷佛刚有谁在这张床上临盆:没有新生,只有哭,愚鸠抓着沾满血的被子忽地呆愣··梁谕没要他跟着,竟使他松了口气。
但独自面对闹剧后的舞台仍使困惑油然而生──这困惑无解而悲伤·他照着梁谕写的剧本在走,越走越不知道下笔人在想什么慢慢地怀念起他还没邀他入戏的时候。
一开始他并不听令于梁谕··他是梁老的养子,被收养于少爷四岁之后·姓梁的孩子从小便展现出他异于生理- xing -别的一面·或许由于爱妻为这孩子难产早亡,梁老察觉不对后出人意料地决定任梁谕自由发展。
可为了梁家门,他需要一个能被接受的继承人,于是因缘际会地选上愚鸠这个混血孤儿··梁谕被隔绝在梁家门之外长大,但梁老也未限制他们两人的接触·愚鸠当梁谕是他弟妹,弟妹的意思是──弟弟或妹妹都无所谓。
他白天接受特殊的课程,傍晚再到梁谕就读的小学接他回家,替弟妹送过便当、跟欺侮他的同学打过架·假日一块儿读书拼图,看着那张粉嫩小脸邀他扮家家酒,便笑着点头。
他更早懂事、更早理解他人看梁谕的眼光·奇怪的孩子长成变成奇怪的男孩,挡不住所有人的耳语,梁老至少做到让周围的人待他如常·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被小心保护的灵魂悄无声息地崩坏……·有谁敲了敲门。
「愚鸠」·李伊尔推门而入,身上的穿戴整齐的西装看不出丝毫狼狈的痕迹·他见到房里呆站的愚鸠,明显地躲开他投来的视线·没有臆测猜想,凭空气里的腥味便能感受到房里人压抑的闷痛。
外面的弟兄大概被李伊尔遣走了,愚鸠看着他,下意识地冲口而出一句「抱歉」··李伊尔不是为了这句道歉来的,他站在那儿,难掩神色间的疲态·嘴角有一点点笑容,与高兴之类的情绪没什么关系,有点觉悟的意思,愚鸠从他前所未有的态度中嗅出了一丝异常。
「怎么了」·「我和刘经理谈妥了协议·」·逆光的男人缓缓咧开了嘴角,终于直视愚鸠手上的血迹与一地混乱,待李伊尔开口,便是地狱的出口露出了缝。
「我让他知道梁老的病况,商量着放他走·他答应我,之后四尾家会全力支持你接下梁家门·」·「你说……什么」·「想办法摆脱那疯子吧,愚鸠」·轰然巨响。
另一个地狱对他敞开了入口··「我不能背叛少爷·」·李伊尔荒谬地扭曲了脸,扯下胸前的领带,一把扔在地上·他步步逼近,扯起被单的另一边,仰起脸彷佛要愚鸠看清楚血的艳红。
愚鸠煞白着脸,见李伊尔似哭也似笑的神态,苍凉,他在他同事脸上看见了溃堤的恐慌··「你是受弟兄们期盼的继位者,由你接管梁家门也是最好的结果梁老一开始不就是这么决定的连姓氏都无所谓了,梁家门不能交给一个疯女人」·愚鸠一阵毛骨悚然,他猛然明白了李伊尔真正的思维。
他们的苟且被梁谕撞见,等他回过神,他会怎么收拾他们两个对自己的恩师尚能凌虐,他们怎么还能把少爷当作正常·怪物·令李伊尔惊怖的是那怪物。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给我一点时间·」·愚鸠艰难地答道·不确定的答案让李伊尔的脸色霎时灰白,他更靠近了愚鸠一点,瞪着他,一字一顿。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已经不是你一心爱的人了吧你已经没时间了·少爷很快会得知消息,而梁老随时可能走·」·快做决定。
这是他最终要说却没说出来的话·入组四年多,共事起码也有三年,李伊尔在愚鸠心里至少还算得上个朋友·他不如梁谕刻薄,不忍眼睁睁地看友人被折磨。
今天的事他有错,他怎么就没拒绝李伊尔不合常理的安慰──·「让我想一想,拜托·」·愚鸠终究没给出让对方放心的答案,他转头,继续徒劳无功地整理满床凌乱。
李伊尔还留在原处,但他决心不再看他,便当作那人是空气··那人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了,你猜怎么刘建荣刚死了,不知哪里冒犯少爷,被绑进布袋,丢到厨房的一锅滚水里活活烫死。
」·含着苦笑,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你可以去看看……尸体大概还温热着·」··第7章 章之七 乌鸦·章之七乌鸦·1.·风雨来的比抉择快得多。
终于得知梁老病讯的少爷,木无表情地站在大厅中央,眼前跪的弟兄同时带来刘经理被人放走的消息,而当下,愚鸠和李伊尔都在现场··李伊尔没等那弟兄把话说完,枪便到了手中,他指向梁谕、一旁另外两个弟兄则拔枪指向他。
「为什么──」·梁谕站在中间没动,让华美的水晶灯把这一幕照映得极其荒唐·愚鸠愣愣地看向李伊尔,不明白他怎么就这样自作主张李伊尔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和枪口平稳地对着他理应保护的对象。
梁谕没回头,早料到这一瞬间的情势,如瀑长发披散白裙上,不高不低的姿态,没有怕或是愤怒··李伊尔给了愚鸠一个眼神,催他决定·后者却似石像般动也不动,手压在枪上,就像谁也不打算帮。
真是够了·一个梁家门有多少张嘴要吃饭,还没谈到生意、谈到地盘,继位者就凭他们搞成这副僵局·谁都不出声,硝烟味早浓浓地弥漫整个饭店大厅·只等第一枪下去,梁家门未来二十年在谁手上自有子弹定夺。
「少爷,我们回汉平去·四尾家现在也算打点好了,就让愚鸠好好处理掉六叔的势力·之后您一样舒服地过日子,什么都不必- cao -心·」·他用哄小孩般的语气,看梁谕的目光却戒慎无比。
梁谕微微歪头,依然背对他们,说话时咬字清脆,懒懒的、柔柔的声音··「愚鸠,这是你的主意吗」·对着他的后脑袋,和身旁不过两公尺远的同事。
愚鸠掌心不住冒汗,压枪的手几乎完全被冷汗浸- shi -·李伊尔以余光瞄向他,是豁出去了,愚鸠不选他他必死无疑,而若他选择继承──那对大多人都好··梁谕静静地等了片刻,只听见还跪在脚边的男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小角度地回过头,双眼灼灼地直- she -向愚鸠·他不屑,不屑看李伊尔,一枚受人玩弄还自以为能主掌大局的棋子,没什么可看··「不……」·「那你在干什么」·保护他。
梁谕是这个意思,那边李伊尔的眼光又朝愚鸠飘来了几次,无声地,他在恳求愚鸠别真的陪梁谕堕入疯魔··「少爷,如果我替您制住他……您会怎么处理之后的事」·李伊尔身躯一震,只见梁谕缓缓地又将脸转了回去,他低下头,用手指绕起自己的头发玩,彷佛,漫不经心地考虑。
在他脚跟前的弟兄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绝色的脸笑逐颜开,声调含恨··「不知道呢·你自己说,李,你陪着我多久了」·「……三年。
」·「那我就关你三年,让你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听不见、看不见,日日让你面对空洞的死寂·等三年后,我给你一颗子弹,让你好死·比起九世纪、刘建荣,还算公平吧」·枪尖晃了一下,李伊尔旋即恢复准心。
两边的弟兄都在等愚鸠的眼神,一个指令,谁也不知道谁心里真正的打算··在这样的境地中,愚鸠竟还分了神,他意外于梁谕的平静·对于李伊尔的背叛他所作出的反应,好像更接近于某种──期待。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愚鸠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也不是容他慢慢想的时候,他便把这无关紧要的问题搁置于一边··转念间的成王败寇。
在所有人集中注意于梁谕和愚鸠时,一声枪响从众人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从医院回来的杨哥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现身于走廊那端·枪口飞出的子弹擦过李伊尔耳朵,他闪至一个半人高的花瓶后,李伊尔转念间把枪指向两个分神的弟兄,砰、砰枪枪精准。
「趴下」·杨哥对着愚鸠和梁谕大吼,探出身子,又一枪,打在一座装饰用的喷水池上·肋骨断裂的伤严重地影响了他的准心,所幸李伊尔没在那一霎狠心做绝。
愚鸠立刻抓住机会,箭步到梁谕身边、将他按倒在地··李伊尔杀了两个弟兄,绕到水池后方,反手又干掉第三个来不及起身的男人·他红了眼,接着便瞄向地上的主仆两人,愚鸠正撑起身体,梁谕被护在他身下动也不动。
「愚鸠,我们也不是要害他……只是不要和他一起疯了,不要把好好的梁家门在这一代毁灭」·看那头的杨哥,绷带上的血迹染开来,依旧端着枪寻找时机,木头一样铁了心要把保镖的职责履行到底。
李伊尔知道,再不能说服愚鸠,他恐怕只能把主仆三人毙于当场、投靠四尾家才有机会活命了··愚鸠站起身,迟迟没动·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木然,但经过伪装,并非原本的喜怒哀乐。
李伊尔忽然想起他们认识也不深,是因为他知道愚鸠还有心、或许还有一点对权力的欲望,所以才侥幸地想也许这人会选择继位···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愚鸠从来不是任梁谕摆布的玩偶。
他听话,但还没疯··要是今天他选择继续当梁谕身后的骑士,那大约就真的疯了·不适任的人在位,会死多少人会有多少不必要的内哄和厮杀·愚鸠当然也想得到这些。
可偏偏,脑海里浮现的净是与现状无关的事·他低头,对上梁谕抬起的视线,黑色的瞳孔里是莫测的心,浓妆的脸蛋、看不出底色的嘴唇,一如神话里的千面女神──但分明又是那个躺在草地间,抿嘴朝他笑的小女孩儿·「──杀了他。
」·他看见梁谕用口形吐出三个字,神态冷漠,压根不把跟随自己三年的李伊尔放在心上·愚鸠几乎没法忍住,他想扼住自己的咽喉,放声悲嚎··「少爷……抱歉了」·另一头的杨哥错愕地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竟慢慢地放下枪。
愚鸠转向李伊尔,血水沿着喷水池边缘扩散成一个半弧,那人似乎放松了警戒、慢慢地探出身体,手中的枪管垂落朝地,他唇边地拉出一个疲倦的笑··如释重负,也庆幸愚鸠没随梁谕走火入魔。
青年的笑是好懂的、带有可被理解的自私,那么理所应当,所以便带了温度·愚鸠一直晓得李伊尔长得好,身形端正又英气勃勃·但这是愚鸠第一次好好看他,当李伊尔朝他走来,放心地打开双臂──·微张的口或许本来想说出什么调侃的话。
枪声响起后,他又往前两步,才蓦然发现自己眉心多了个红点·李伊尔没意识过来,还想说话,可不知怎么发不出声音·尝试吞咽,原来是被异物堵住了喉咙,他用力地咳,但咳出来的是一掌鲜血,接着一口接一口,怎么也没轮到他想说的那句:多谢了。
愚鸠颤抖地放下枪,看着李伊尔走到面前,最后两步,终于倒下·尸身摔在正撑坐起身体的梁谕旁边,后者扭过头,打量他,像在看一件无趣的物品··「……少爷。
」·他伸出手,想把他扶起来·但他的少爷像被扩散的血滩吸引了注意,缓慢地,抬起一根手指,他刮了刮地上的血渍,含入嘴里··红色染在白衣上,像女人的经血,他面无表情地尝了口污秽,又将冷冽的视线转向另一头──那里杨哥正露出失态的表情,无措地看向愚鸠、再看向自己服侍了更多年的少爷。
「杨叔叔·」·梁谕轻声唤了他,眼光柔得像水··「你是爸爸给我的人,这么多年了,你也替梁家门鞠躬尽瘁·那么你说,你要把两个继承人一举杀掉、给梁家门追杀一辈子,还是你自己了结了,我们告诉大家,你为了保护我而死」·梁谕顿了一下,轻声补充:梁家门不会亏待你亲人的。
杨哥面上顿时血色全无,紧抿的唇线几乎吐出哀求·梁谕借着愚鸠的手站起身,提着裙襬,踱步到杨哥面前·后者反- she -地抬起手,梁谕也不避地将心口按上枪尖。
「怎么样」·杨哥倒退一步,他便追上一步·枪口压得胸前雪白的肌肤微微凹陷··「开枪呀……有本事你倒开枪呀杀掉我,你试试看」·在他尖厉的声音中,愚鸠感觉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砰──那声宣告终结的巨响转动的枪口,一缕硝烟随着杨哥太阳- xue -的溅血,「噗」地洒在梁谕脸上··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结束了。
2.·他记得,红色颜料,染上鹅黄色的裙子·横越马路朝他跑来时,那人儿被自己绊了一跤,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弟妹……提着裙襬跑到他眼前,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呀·恶作剧的少年早不见踪影,顶着街道上几个行人稀奇的眼光,弟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初潮」。
愚鸠想说点什么,可只有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想去临街的公园揪出罪魁祸首,一只宽大的手掌却忽然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梁家的老管家不知何时走出了宅邸,他绕过愚鸠,把小小的梁谕抱了起来。
从愚鸠的角度看,只见得到管家高大的背影,「嘿」地把梁谕举到头顶上··那时的年纪,愚鸠已经能分辨大人话里的勉强··「那是小谕身为女孩子的证明喔。
」·管家很温柔地说着,一戳即破的谎言·梁谕眨着眼追问「为什么」,老管家便为难地解释起他也不甚熟悉的月事……·所有人都是如此··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特别的小少爷,只有格外小心地掩藏住眼神里的古怪。
说的话、做的事都要缜密地考虑过·荒诞的戏码,是为了梁谕好,愚鸠知道·但他很久以后才明白自己仍觉不对劲的,便是他们待梁谕不自然的表现··终有一日,小梁谕明白了自己不会有月经的事实,但他好像忘了那群孩子泼出颜料的恶意、和老管家别扭的谎话。
「……愚鸠」·他沉浸在回忆里,梁谕一叫,才猛然回神·他们此刻身在开往机场的车上,少爷坐在后座,正伸手准备拍副驾驶座上愚鸠的肩。
「是·」·「把外套脱给我·」·优儿坐在后座的另一侧,歪着脑袋睡着了·梁谕要来愚鸠的外套,笨拙地披到她身上·优儿反而被他的举动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对了,刚才孟尹跟我说,那白子可能没办法活的弄上飞机·我在想,你等会抓紧时间去找谁来处理一下,反正把他处理成能放进行李箱的样子就好了·」·要移动没有身分的白子,得过航空程序的种种关卡,虽不是不行,但要协商起来特别麻烦。
梁谕想尽快回到汉平,经正在开车的部下提醒,才想起大白的问题··他顿了一下,突然疑惑道:·「那白子还活着吗」·他日前没怎么管大白,命人关着,离开饭店时自然有人打包。
但状态如何梁谕可真的不清楚了,他只有问过罗森的情况,愚鸠擅自送人就医的事,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还活着·」·意外地,回答他的是刚睡醒的优儿。
她揉着眼睛,其中一侧的眼眶被揉得泛红·听见了梁谕和愚鸠的对话,她犹豫了一下,慢了几秒,又稀奇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留活口带回去吧少爷不是对青城流传的方子很有兴趣吗……」·脸上有疲惫之色,睡着前优儿被颠簸的山路晃得头晕。
睡了一觉,似乎也没舒服多少,她掩住自己的嘴巴,好像想吐,可又坚持说完了话··「他被关住后一直不出声,行动力很弱·想办法疏通一下的话,让他上机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梁谕支着下巴想了想,没注意到愚鸠正从后照镜观察优儿的眼神·坦白说,愚鸠有些困惑,他认为以优儿平时会有的反应判断,她很袒护那个白子··在饭店的几天,也不知他们是否有什么接触或许动了恻隐之心吧。
愚鸠并非不能理解·他用钝钝的脑袋思考着是否该帮腔,后方的梁谕却已经做好决定,爽快地认可了优儿的说法··「也好,那愚鸠,你打个电话道后面的车上去。
让他们先张罗·」·「是·」·一切似乎平静无波,车上的气氛完全看不出他们前几天经历的惊心动魄·然而坐在车上的人悄悄换了,孟尹很安静,不同于李伊尔开车时总会扯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愚鸠拿出手机,从通讯簿里找出能和航空公司协商的弟兄·他一如往场地处理着他的工作,可这一程,他总感觉他把灵魂的某一部分,留在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山城……··第8章 章之八 汉平夜·章之八汉平夜·1.·深夜时分,一量轿车缓缓地滑进了三合院前的大铁门。
梁老的思维,除了对待他唯一的孩子以外,事实上都相当封建迷信·为了风水问题,这间三合院三十年了没动过一寸土·要不凭梁家门的财力,怎么还会居住于红砖水泥砌的老屋中·因为外观的旧,便衬托了里头许多东西格格不入。
例如一楼神桌前摆的冲泡咖啡包、龟裂墙壁边崭新的三层电冰箱、前院一口封死的井上养着一排洋气的盆栽·又还有左右两间偏栋里,未关紧的门缝后露出了一台非常新潮的点唱机。
·轿车黑得反光,连着三台开进门,同样显得怪异·然而下车后高跟鞋径自跨过了碎石地,在保镖的陪同下,无声地进了屋··客厅的茶几上还搁着半壶凉掉的茶、未及收拾的杯子。
可见梁老病倒时管家走得多匆忙,之后甚至没有闲暇的心思能回来整理家中·踏上二楼,梁谕的房间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他飞奔出门前落在地上的毛笔还静悄悄地躺在原地,墨色早干,地砖上留下了让人难以忽略的溅痕。
前脚才进屋,梁谕便坐到书桌前,开始用家中的电话拨打一通通号码·愚鸠站在门外守着他,听见他的声音一下轻柔、一下拔尖、一下凶狠如泼妇·像个熟练的花腔女高音,戏剧化地,在凌晨三点,把自己回到汉平的消息张扬地宣告给每个该知道的人。
愚鸠自然只能沉默·三合院里的结构复杂,主屋这一隅,就算偏门有人遭逢极刑也听不见半点声音·因此他不清楚只晚他们半分钟下车的杀手和白子被带去了哪里,唯有听见窗下优儿窣窣的脚步声,沉寂夜色里猛然传出「汪汪」的几声凄凉狗吠。
梁谕打了十来通电话,还不肯放下话筒·只是不知何时声音小了下去,和对方轻声细语地谈着什么·从愚鸠的角度看,他随意扎起的长发下露出一截雪白后颈,由橘色的台灯照亮,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晕。
模糊的影子则投到墙上,当他轻轻晃动脑袋,有如也曾在这张椅子上计算着艰难的数学题,而愚鸠站在同样的位置,暗自替他加油打气··他们的影子各自被月光与人工光源拉斜,至某个点交错到了一起。
像只变形的蝴蝶,无力飞翔又无力躲回温暖的蛹中··「该睡了,少爷·」·愚鸠也不清楚是被什么触动,对着梁谕的背影说出了这句极为奇怪的话·梁谕似乎愣了愣,但根本没停下翻着电话簿的手指。
他又联络了好几个人,到了不知几点钟,才终于「啪」地放下话筒··他把愚鸠招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让他把自己抱到床上、解开彼此的衣衫··云雨中愚鸠当然更分不清现在的时刻,想必,也并不重要。
他例行地执行好每个细节,只是未经盥洗的身子带着一股温暖的气味,使他进入的节奏也被扰乱了些·梁谕没兴致叫,不让他停,便沉默地做到愚鸠再也不行,草草地退出他身体,抓着一团卫生纸,- she -了(精。
两人还是无话,从机场回到家,长途飞行与坐车的劳累理应让他们早早入梦·但汉平的这夜·不同在哪愚鸠过了很久才想通,是光,廊上透进来薄薄的一地光。
他们以往在这间屋里翻云覆雨自然躲不过楼下梁老的耳朵,他假装听不见,他们也关上门、厚着脸装作这样能阻隔部分声音·现在,他们连伪装过的羞耻都不需要了,任凭月光恣意窥视,这样的自由,竟然很空洞。
梁谕动了一下,愚鸠才意识到自己把单人床给占掉了大半部分·他起身准备下床,脚尖踩到梁谕扔在地上的首饰,没想到身边的人伸手拉了他·愚鸠以为他还要做,回头对上那人的脸,对方却没说话,光裸的手臂后头,脸上半边是朦胧的光晕、半边是- yin -影。
愚鸠只好再度躺下·他不确定少爷的意思,但他也不给他明确的指示·于是愚鸠像个站在教室中央、又得不到老师指示的学生,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他往床角退,梁谕反而朝他那边又挪了几寸。
心跳紧贴心跳,没人睡得着··愚鸠发现原来一切用来形容心情的词汇都是人们强加上去的,他无法描述他具体的情绪,只能指出脑海里某些闪掠的念头:客死异乡的杨哥与李、骤然改变的局势、明日的行程、被囚禁在三合院某处的杀手和白子。
他们、他们、与他们……偏偏他听见黑暗里梁谕闷闷地出声,讲起的又是截然不相干的人··「愚鸠呀,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躺在这里、你第一次在这里碰我──我说,就纯粹地碰。
」·「我们」··乍然听见的名词还很陌生,愚鸠静了很久,在回想,总算想起这个词所指的对象·他「嗯」了一声,尚细细咀嚼着:我们··梁谕突然发笑,从被窝里传来他吃吃的笑声。
他挨在愚鸠胸膛前,□□地袒)露他的身体,可他向他展示的面貌,没有一张脸是真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我那时喜欢上了一个弟兄,是不是可是他只敢偷偷地摸我,没种和我交往。
所以后来我们分开了,那天晚上我就拉你到我房间里,我让你从我的领口往下碰,你记得吗你那时说了什么──」·梁谕找到他藏在被单下的手,引导他从自己布了汗珠的肩头一路抚至跨间。
愚鸠一时被他的问题迷惑了,努力回想,但记忆里压根没有他形容的这一夜··「吶,不记得了吗?」·「很抱歉·」·「你那时候说,说我还没成年,所以不可以──你居然说我没成年所以不行」·梁谕依旧笑,然而愚鸠没理解这段故事哪里有好笑的成份他爱梁谕,是的,一直疼爱着。
所以他连自己的同事都杀了··那时他的弟妹被一个男人教会了探索情(唉)欲,自己把他熟花结果的时间往后挪了些、想等他到了一个合理的年纪再说·这想法可笑吗抑或只是梁谕想起了觉得有趣愚鸠没找到个答案,只听梁谕又恍惚地叹息:·「我好开心呀。
那些条条框框的事……」·后半句话没说完,梁谕闭上嘴吞回去了·愚鸠等着他下一句话,可终究不知不觉地睡着·等第二天一早,睁眼只见那些半夜说的话,剩一个留在他左胸前、残缺不堪的口红印。
2.·通常愚鸠会起得比梁谕早,这是职业需要·但可能是昨夜太过平静、又或他真的累得狠了·当他抹去口红印子时梁谕已经坐在书桌前敷脸,白糊糊的一团东西黏在他脸上,有种被砸了蛋糕奶油的滑稽感。
他手里翻着一叠纸本资料,抬抬眼让愚鸠过来·「先穿上你的衣服」,当他噗嗤地笑盯着愚鸠这么说时,愚鸠心底竟然浮现了一股道也道不出的辛酸··少爷翘着腿,自己不过穿了件居家得不行的短裤,幼细的腿光了一双脚丫子,晃着被高跟鞋磨破了、变形的脚趾。
「去青城的那几天,辛苦你了·」·梁谕的语调轻柔温婉,他用那张白糊糊的脸试图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脸,把手中的几张薄纸递向愚鸠,那些资料的左上方用回形针夹着一张照片。
相纸的反光让愚鸠看不太清楚话中人的五官,但隐约瞧得出是个神色紧绷的女孩·可能和优儿差不多年纪,两条辫子垂在蕾丝洋装上,背景是个被花丛围绕的喷水池。
她似乎不怎么想被拍摄,但画外肯定有个人,让她微微抿着唇,挤也要挤出一个笑容··愚鸠再来才瞥见资料上的名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我想让你休息一下,唔,保护我的人昨天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二十四小时跟着我。
去谈场恋爱吧好好地、放松一下·」·毛骨悚然·梁谕的声音仍柔得能掐出水,脸上敷的东西挡不住他的笑意,他好像打从心底地觉得愚鸠「辛苦了」。
可愚鸠拿资料的手却不自觉地捏紧,纸皱了,他努力地深呼吸··「少爷……这个女孩子从未涉足过梁家门的事物,您要控制郑群,用不着牵扯他家千金。
」·他难得地、对命令提出异议·梁谕静默了一下,转过头抹掉敷脸的东西·用- shi -毛巾仔细擦过眼角,又变回了那个素颜也妖艳异常的少爷·他转过头,木无表情,随时准备用最尖酸刻薄的话来反问愚鸠,质疑──你凭什么·可他没有。
「让你谈个恋爱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他笑逐颜开,快速地又捞起手边的记事本·愚鸠的任务再也没有容他疑问的空间,他翻出今天的行程表,长舒了口气。
「先去趟医院,看看爸爸,和你交班的人会在那里等着·之后的行程你就不必跟我了,除非我找你,你就专心去恋爱·听懂吗你、自、由、了。
」·不对,你明明一直很自由·梁谕随即反驳了上一句话,接着被刚才的举动逗笑··是你自己,决定甘愿不飞·我从没剪过你的翅膀··愚鸠僵了僵,颓然地折起资料,收进刚穿上的长裤口袋中。
等少爷化妆完毕至少还要半个小时,他可以先出去,好好地读清楚他拿到的几页纸··就在前脚即将踏出房门时,背后却响起梁谕幽幽的声音··「我打从娘胎出生、到后来被四尾家绑走,我跟这梁家门又有什么关系了谁问过我意愿」·「所有人都在尽力守护你」·愚鸠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他转过身,一步、就差一步他可以轻易捏碎这个人的肩膀。
梁谕这么柔弱,他不曾想想……连那杀手都替他牺牲了自己·「不说我,梁老退让那么多、李和杨哥也全力保护过你·优儿的哥哥因你而死,而你的老师、那个关在楼下的杀手,他干脆逃生的机会都不要了就怕你受一丁点伤,你呢你就让所有人活在恐怖里」·前所未有的激动,暴力的冲动几乎胀破了愚鸠的身体。
压力累积成手里拳头紧握千斤的力道,他想徒手撕碎眼前的人,看流过他心脏的血是什么颜色·梁谕却反常得冷淡,盯着他,咧嘴,还是笑··「你很生气是吗愚鸠,因为这次是个女孩子原来在你心里男的和女的还是有差别啊。
像李伊尔那样的成年男人就怎么样都无所谓,是吗哈哈……那你现在是打算把我当成一个男人来计较了,是不是」·「如果是,我早动手揍你──」·「愚鸠,你说过我是你弟妹,弟弟或妹妹,都一样。
」·猛然间,愚鸠头上像被浇上一盆冷水,从背脊一路凉到了掌心,使他松开了拳头·全错了,梁谕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就像他不懂,为什么,他的少爷这时候笑得这么……凄凉·「我早不是您的兄长了。
」·愚鸠单膝跪下,变回了忠诚的骑士,他把头埋得很低,却不知道他的话比前一秒怒不可扼的大吼更加伤人··「我会成为您的左右手·舍弃记忆、情感、自我,只依您的命令行动。
我会是您的刀枪、您的盾牌,您脚下的尸身、或您身边的送终者──」·他没有抬头,只是闭上眼睛··「我会处理好郑小姐的事·」·3.·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出门前梁谕到楼下转了圈,这时他已经梳妆打扮好。
明明是去见病人,却穿了正红的旗袍·合身的剪裁在他身上也硬生生地束出了一条单薄的曲线,胸前莲花爬过青白勾线,发型则挽成一个高高的髻··一身打扮反而比西式的礼服来得更适合他,他身形小,总归更像个传统的东方女人。
梁谕的妆容今天也随服装有了些变化,大大的红唇与吊起的丹凤眼──不论如何,依然也不是探病该有的着装··他绕到西厢去,灰扑扑的影子洒在荒废的天井里·一棵茂盛的老松遮蔽了后方半开的木门,他望了一眼,却左拐,来到另一扇同侧的门外。
结实的厚木门隔绝了声息,梁谕从泛黄的窗户往里边望,一个人影正蜷缩在角落的木床上·有人替他送早饭了,但搁在茶几上的盘子还剩下几块吐司边──梁谕不禁微笑,他不知道他的老师是否看见了他,那个面墙而睡的身影动了一下,并不因为窗外忽暗的光线而翻身。
梁谕看他的眼神可以说是充满怜爱·他想起他小时调皮,在外因缘际会地认识了这个人……这人什么都不知道,却对他好,好得不得了·可惜自己当下还小,没早点发现对方的情愫,甚至喜欢上了全不相干的人。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能保护罗森了,永远的··梁谕停驻片刻,离开前正好见到优儿从那扇半开的门前走出来·她愣了一下,见少爷向她走来,低头用小腿挡住了一样东西,才说:·「少爷早。
」·这就不得不让人注意了,她脚跟后方是只全身黑的狗,伸长着脖子想靠近梁谕,被坚定地挡住·梁谕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哪来的狗但优儿的袒护让他懒得干涉,反正眼不见为净,她要在这儿养只鳄鱼他都没差。
无视了狗,他从她身后看见了白子青年·确实,如优儿在青城时所说,人已经有些恍惚·大白完全不关心来者,在刚才三十秒里,只是不发一语地坐在板凳上。
看过动物园里那种被禁闭许久的动物吗除掉抓狂的,就是像他这样子,徒留一堆骨肉还成人形地浪费着空气··关在这里对他来说好像还太优渥了点。
但梁谕没空处理他,他看向优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还要麻烦妳作主他们的事了呢·老头病倒了,暂时辛苦一点,日子才刚开始·哎,妳帮我把老师的房间弄得舒服一点吧。
我找几个弟兄来帮妳·」·「好的·」·「要养狗吗」·梁谕对优儿的语气可就真是百分之百得亲切,他平淡地和她商量,似乎──她就是他妹妹。
没错,他数年前就是这么跟她说的:他死了,齐优儿,我作妳哥哥··「不知道·」·优儿犹豫了好几秒,才小声地回答·梁谕突然笑着亲了下她额头,把她吓了一跳。
但罪魁祸首装作浑然不觉,沉吟了下,说:·「我帮妳问问哪个弟兄会照顾这种动物的·」·齐优儿半晌没说话,微微地点了下头···第9章 章之九 白羽·章之九 白羽·1.·罗森在青城就已经习惯优儿的存在了。
这小姑娘像个提线人偶,遇上其它梁家门的成员都表现得谦卑得和什么一样,同时间,梁家门的人对她的态度却相当古怪·再说她本身,并非没有自个儿想法,事实上她的行动一直显得奇异。
但她的嘴紧得透漏不出半点风声,因此难怪别人把她当成娃娃··一直昏睡着,罗森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今早梁谕来过一次·在窗前站了片刻,很快就走了·他比较意外的是不过多久,又有人推门进来,优儿今早给他送过饭,不知怎么没到午饭时间又跑过来。
打开的门流进一股带着阳□□味的空气,把潮- shi -- yin -暗的空间稍微暖化了点·罗森翻过身,发现是她,撑着上半身坐起·一阵剧痛让他稍稍皱了皱眉,优儿背光站着,突兀地开口问:·「很痛吗」·「……妳他妈的,来问老子废话的」·罗森有气无力,瞪着少女。
优儿手里提着一根拐杖,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他的话使优儿「噗」地笑了出来,瓷雕似的脸居然轻易地显现出了人味·罗森不知道她来做什么──总不至于专程来看他笑话。
可等优儿自己说出她的目的,他反而更懵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她顿了一下,轻声补充··「到天井里,晒太阳·」·罗森的表情像活见鬼了似。
她疯了吗晒太阳这示好的举动难道又是某个臭小子想出来折腾他的新花样他就用这副见鬼的表情瞪着优儿,后者见他不信,主动上前将拐杖递给他。
「少爷出去了·你可以慢慢地走一圈·但你不能逃、也不能试图攻击我──你打不过我的,现在·」·她朝他断裂的腿瞅了一眼,知道所说的很可能是事实,可罗森仍恶狠狠地给了她一个杀气的眼神。
优儿平静地将拐杖举在空中,僵持着,他终于还是得接过·虽然不知她是为什么,但被关了几天,罗森还是很乐意能出去走动走动··他艰难地用拐杖撑起身子,花费了几分钟才找到平衡。
拖着快散了一样的身体缓缓往外挪,谢天谢地,优儿自始自终没有要毁灭他自尊过来帮忙的意思··天井里,一束阳光孤单地照着一小块地·罗森好不容易把自己弄到光线下,就着张石椅便坐了下来。
这里的地大概长久以来都受到阳光不公平的对待,未照光的铺石地缝隙间,生出了许许多多、带着古旧意味的青苔··石椅靠着老树,从天井中央能看见关大白的那间房间。
罗森晒了会太阳,往那扇门望去,窗里隐约透出一人雪白的剪影·他没要求,反而又是优儿主动开口,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她问:·「要去看看吗」·语调很温柔。
「去看他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子吗」·罗森却还是没好气,他没注意到,在优儿问起时他僵住了背·大白……大白如何了牵肠挂肚的戏码实在不适合他,况且他不愿意恨梁谕。
他宁愿坐在外面,仅只于知道「人还活着」也好··优儿饶富兴味地端详他脸色,罗森藏不住情绪,那种明明想冲上前去破门而入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她自身的神情在此刻放松不少,笑着,幽幽地叹了口气:·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你知道吗他有点痴了。
不说话、也不太动·但他做过一件事,就发生在今天早上而已,我送早饭时他像回光反照一样,突然伸手拉住我──」·声音低了下来,罗森感觉自己的心跳敲锣打鼓得比她声音还清晰。
「我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碗·但他用玻璃碎片在腕上割了很深很深的一道口子,放了半碗血,说求我,带来给你喝下去·」·罗森猛然起身,忘记自己脚断了,一站起来马上摔回去。
优儿依然只是站在一旁,话到这里已经说完·罗森却知道话外的涵意,大白他、把青城的迷信带回来了··「──那个白痴」·怎么有这么蠢的家伙原来他到现在还相信那个无稽的药方看自己,被染成这副黑黑白白的样子,还不知道那些谣言只是商人的- yin -谋。
大白傻,而且傻到无可救药·他以为他仅剩的价值就这样了,他妈的──他不知道死命活着就是他最该给他的付出·「白痴、白痴、白痴」·罗森骂给自己听,按着脸,眼眶却不自觉地发酸。
他不必去看大白,也能从优儿的描述中想象出他现在的状态·跟他从拍卖会被带回来时一样,但那股倔强的求生欲望上哪儿去了他妈的他居然割腕──·不行了。
他想现在就冲进去跟那家伙打一架,看看能不能把他揍醒··「那碗血还放在厨房,你要喝吗」·「叫那小子自己喝喝到一滴不剩治治他的脑子」·优儿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罗森也没忍住,不小心跟着笑出来。
他表面上笑,心头却有股痛楚:他想大白实在太傻太傻了,没去过很多地方、没接触到人们,才会在逃亡中他病倒时还呆呆地留在他身边·蠢小子,不知道撒丫子就跑啊那么多自由的机会、那么多可以放到心上的人、可以相信的事,怎么就……·「妳去跟他讲──」·「其实你可以自己讲。
」·罗森放下手,果断地拎起拐杖,用他此刻能移动的最快速度往那扇门挪过去·优儿走在他前头,用手里的钥匙先把门开了·房中的白子缩在一张旧毛毯上,本来正睡着,被突来的光惊动,像只迷茫的动物般抬起脑袋。
当然还有他身边的小黑,见到优儿便热情地上来摇尾巴·罗森一步一步地来到门口,见到狗,嘴里仍忍不住骂了句「死狗走开」··他见到大白,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伤痕。
他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心脏却在目光对上那双茫然无神的眼睛时,狠狠地抽了一下··大白同样看见了他,总之,仍没有任何反应·他拉紧身边的毯子,躺在原处,看罗森的眸子像两颗雾白的玻璃珠。
是了,他见到了罗森、见到了他依然重伤的脚和不稳的身形,不知道脑海里做了什么样的解读,他一个字没说,又闭上了眼睛··「大白,喂、喂」·任凭罗森喊,他一动也不动。
前者抱着一股怒气跌跌撞撞地来到他旁边,「砰」地跌坐下来·抓住大白的手,他用力地掰开他的拳头,右手食指颤颤巍巍,在白子手心里写下了几个字··大白猛然睁眼。
「我的本名,送给你·」·只见近处的罗森一字一顿地和他说道,语罢,又让他把手指收拢回去·一个珍贵的本名收在雪白的手心中,罗森的神态变得前所未有的苍凉,他盯着不会有反应的大白,坚定地告诉他:·「你活下去,活着走出这里。
然后你就是自由的·」·他构着手边的矮柜,借力站起身子·优儿走进屋来,替他把拐杖捡起·罗森留下话便头也不回、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在不恰当的时间给出不恰当的要求,话语背后却是股透亮明朗的力量,在吼叫,押上他的一辈子的绝决。
罗森啊罗森,到底谁比谁傻·优儿看了大白一眼,跟了上去·掩上房门时她忽地「哎」地喊住人,转过头,罗森只看她笑意盈盈,笑容异常明媚。
「杀手先生,你想不想,偷偷地逃出去」·罗森倏地放大了瞳孔,他面前的少女垫了垫脚尖,俏皮地眨着眼·哪里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齐优儿分明那眼中栖着另一个恶魔·「我想和你们交换一个条件。
」·2.·梁谕飞去青城以前,梁老爷还是个年过六十、但相当健朗的一个人,能走、能跑、大概还能拿□□和年轻一辈的小伙子们对干一场·可不论如何,现在他只是株会呼吸的植物罢了。
像团安静的肉块般,五官大致的模样还在,但每一吋皮肤正随着地心引力而下坠,在所有人都不知不觉时。·刘丙睡着了,他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抱着手臂打盹·作为管家兼秘书,他用比梁老还年迈的身躯,像战士一般守着这间病房。
在梁谕之前,许多人来过,抱着差不多的目的,软硬兼施地要他交出或者根本不存在的遗嘱·刘丙挡下了,他不曾混迹道上,但他忠心梗梗地为主人面对所有凶神恶煞、并逼退他们。
而今他总算听见了「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睁眼的那一刻,刘丙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年··「刘伯伯」·梁谕像久别未见地扑进他怀里,他们并没有分开那么久,刘丙看着少爷匆匆地把行李塞进箱子、叫来弟兄,不过是不到半个月前的事。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短短几天从汉平到青城,他们好像各自经历过几轮生离死别··「哎呀,回来了呀……」·刘丙想摸他的头,但那个巨大的髻很快地逼他放弃。
他把视线飘向留在病床围帘外的愚鸠,后者和他对上眼,便轻声地给出了「答案」:·「属下把继承人送回来了·」·老管家明白,点点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他并没有仔细确认过信,彷佛以局外人的身分、更早便猜出结局·他把遗嘱交给走上前的愚鸠,打开来,寥寥几行字、几个名字,是半个梁家门日后对梁谕效忠的依凭。
愚鸠看过一眼,就将信纸折回原本四分之一的大小·那个将继承一切的年轻少爷此刻最需要看见的不是这个,因为他正从刘丙身上退开来,扭过头看着病床上那团装着喂食管、与呼吸器的「人形物体」。
「刘伯伯,我……我爸爸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老管家没说话,悲伤地盯着他·梁谕不可置信地捂着嘴,看看病床、又看看刘丙,他对病床那头「噗嗤」一下地笑了出来,但随后,眼眶边迸出两粒泪珠子。
「奇怪,不是说爸爸跌了跤、住进来了吗他在哪医生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他无视床上的那个东西,摇晃着刘丙的肩膀。
没摇几下,终于自己也再没办法说下去,用手背狠狠地把眼泪抹下来,带着残妆,咬牙哽住了几声呜噎··他恨死了那个管东管西的老头子,连自己去青城找罗森都百般阻挠。
现在他恨他不说一声就撒手丢下他,自行变成这团要死不死的样子·他还恨、还恨──怎么最后连老师这件事,梁老都选择了纵容他·梁谕咬着满口牙,被刘丙用手一下一下摸过背脊安抚。
他们都心知肚明,等会走出这个房间后,他就不能再掉一滴泪·因此他趁仅剩的一点时间无声恸哭,哭到刘丙都乱了手脚,无奈地招手让愚鸠过来··他把哭成一团的少爷交到他手中。
同时从塑料椅上站起身,深深地呼出口气·他抬头看愚鸠──很早以前他便得用这个角度看他曾也照顾过的孩子·愚鸠没半滴泪,脸上什么表情都未显现·只是有点倦,是因为知道接着会有更多令他疲惫的事。
刘丙沉默片刻,回味了一回这几十年的光景,他最终叹了第二口气,语重心长:·「梁家门,以后就看你们了·我老了,而且从来也不管你们这些风风雨雨·我要留在这里服侍老爷,但我担心……你们也要自己顾好自己。
我不是说,要怎么拼了命把这么大一个梁家门控制在手心,而是你们──记得按时吃饭,一定要准时睡觉·」·愚鸠似乎被触动了什么,愣然地没说话··「至于三合院……反正都是你们的东西,随便处置吧。
你们人好好的就好·」·「是」·他得用扬高的声调掩饰那股从心头涌上来的苦涩·刘丙放心地点了点头,看梁谕还缩在愚鸠怀里哭着。
会好的──不得不好·有些事情你要花许多时间消化它,但你不能任它打乱你的生命,尤其在这风口浪尖上··所以,准备好了就走出去吧·刘丙的眼神这么说着,望向病房那扇简单的门。
此去成了永别··在他们离开的当晚,老管家拔掉了一代黑道大佬的呼吸器,并扣下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扳机,在塑料椅上结束自己的生命··剩下的,是年轻人们的事情了。
·第10章 章之十 梁家门·章之十 梁家门·1.·梁老的葬礼自然办得盛大,非常盛大·各路的朋友们把整个灵堂挤得水泄不通──真的为悼念来的又有几个明的、暗的,为了摸清楚这江湖上一大派系未来的掌门。
一场葬礼攸关十年风雨,他们来看清楚·那个主丧的少爷娇滴滴地向每个献花献果的人行礼,脸上神色淡漠,面对朝他投来的耳语乍然又钻出个妖艳的笑··摸不透。
梁老亲笔的遗嘱被拿了出来,告别式结束后纷纷有人上前攀谈,被梁谕用笑脸一个个给了软钉子碰·最意外的是四尾家的刘经理来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神色自若地走到梁谕身旁。
微微欠身,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打着精细的算盘··「前几天在外地误伤了梁少爷,四尾家感到相当过意不去·今天本来大佬要亲自过来,奈何有事实在抽不开身,让我来作代表,和您表达我们的哀痛与歉意。
」·「那还真是多谢呢·」·胸前的伤、刘经理私下与某个死人的协议·在这种时候梁谕彷佛都忘得干干净净,向刘经理伸出的手没有半点虚假·握住时的那句「辛苦你专程跑来」也真挚得无懈可击。
很奇怪,他说学会就学会了,人情场面上的应对进退,像脱了层皮,让他转眼间就蜕变成不一样的人··愚鸠看不出来他掩藏在细长睫毛后的真正眼神,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以尴尬的身分守在灵堂外,身边挽着一个看上去不怎么习惯这种场面的少女。
她捂着鼻子,不能适应这群男人制造出的烟臭味··「……头,好晕·」·「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吧·郑小姐·」·少女无精打采地笑笑,说了声「没关系」,摇头拒绝了他。
半个身子柔弱无骨地靠在愚鸠身上,一同睨着不远处荒诞的戏码·刘经理试探地和梁谕要人──不用说,还是冲着罗森·但梁谕不知怎么给他敷衍了过去,两三句话打发他后,转过身,突然穿过几个保镖、去拉住了一个站在花环旁抽烟的男人。
这人,正是传闻中的六叔··他低头看了梁谕一眼,后者凑上前去,伸手就拿走他嘴里的烟头·放到自己唇边,狠吸了一大口,随后「呸」地把烟蒂吐到地上,朝男人撒娇般地皱起鼻子。
「这么难闻的东西,你真的喜欢呀」·他整个人贴上去,笑嘻嘻地攀住六叔肩膀·粉嫩的舌尖往他嘴里送,一边笑着说道:·「让你尝尝更好的。
」·这个六叔,是梁老同母异父、最小的弟弟,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梁家的人·今年不过三十二,生得高挑俊朗·运筹帷幄了许多年,野心勃勃的,不少人看好他与遗嘱上的继承人争一争这梁家门。
此刻上演的便不知是哪一出只见六叔对送上来的香吻也不拒绝,在他外甥唇齿间恶狠狠地啃咬·梁谕可说刻意了,抱着他柔媚地喘了一声·做是做给旁人看,然而多少双眼睛看着这幕而心惊。
梁家门内,难道已经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哎」的一声尖叫六叔半抱半拖着梁谕往休息室走,竟然也没半个保镖上前拦他。
梁谕踢蹬着腿,在众目睽睽下被他往休息室里一丢,那扇门「砰」地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在外··该抽烟的抽烟、该交谈的交谈,可每一只耳朵都暗中注意着那头休息室的动静。
其中包含了愚鸠,他死死地看着梁谕消失于后头的那扇门·砰咚──这是他们而后听见的声响··一下一下,规律地撞击着薄薄的门板,到这里有些人脸色变了。
而站得靠近的,甚至听见了梁谕哀哀的求饶声·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了同一幅画面,污秽、不堪的乱(求放過)伦·梁谕身上的女式西装已经被撕得破碎,小脸在门板上压出红红的印子……·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现在可好懂了,六叔用极其羞辱的方式在宣示着梁家门的主导权,而梁家少爷,就像条母狗,公然地陪他演这出好戏。
探听风声的人们不再猜了,只顾着装作自己耳聋眼瞎·本来就有许多人看轻这个烟视媚行的少爷,现在梁家门落入六叔手中,他们各自欢喜了一把··刘经理本来被晾在原地,多少有些灰头土脸。
这下他也若有所思,和带来的部下悄声说了几句话,便重新堆起笑容··只有愚鸠这边不波不惊,像个衬职的被淘汰者遭人遗忘·他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指骨紧绷到「喀啦」作响。
郑家小姐更加用力地抱住他手臂,在他耳边低语··「你们真的狠·」·愚鸠不应话,她以更低的声音,吐出字句的同时缓缓地闭上眼··「我知道你们接下来也要除去爸爸……我知道,我配合你。
就只求你们,郑家几个为我们卖命多年的弟兄,什么都不知道,请别对付他们·」·「我没办法给妳保证,但我尽量·」·郑家小姐吁了口气,贴着他的肩头,彷佛两人真的成了一对登对的璧人。
他们都在听,捕捉着每一句流过空气的私语·像风,将刮起的是血雨风暴,谁做了什么决定、谁准备效忠谁──这一瞬间,生死钦定··愚鸠强迫自己把眼从休息室移开,牵着郑小姐,站到了远一点的花圃旁。
2.·休息室里上演的,是真枪实弹的暴(呃啊)虐场面··梁谕彷佛一个纸扎的玩偶,被死死地压在门板上,几乎断气·六叔扯乱了他的头发,一次一次重重地顶进他体(憐香)内。
看这男人,脸上的表情哪里有半点怜香惜玉全是暴怒与恨,毫无节制地宣(惜玉)泄在身下脆弱的肉()体上·不像做(不存在的)爱,倒像拳拳到肉的痛殴。
梁谕惨嚎着,神色间却全是不可抑制的笑意··越叫越惨,他充血的眼睛笑吟吟地望着空间的角落·孟尹安静地坐在那儿,对一切视若无睹·手里所端的枪指着怀里的小人儿,六叔两岁大的女儿被注- she -了胰岛素、神色呆滞地躺在他怀间。
梁谕的脸被压得变了形,很难相信,世界上有一种胜利的表情这样难看·他确信今日来告别式的人全都把这场戏看在眼里,并深信不疑:他梁谕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一个禁(咳嗯)脔。
他要藉此看清楚谁忠诚谁可疑,谁该被他亲手铲除、谁又能被真正相信·他全不在乎来自身体上的痛苦,在手段得逞的满足中,他甚至从六叔的暴力里尝到了一丝快意。
他的小叔──像头垂死的困兽般挣扎着,说来教人可怜,放在心上的,一个小小的姑娘都能要了这么个男人的命··一个棋子悲哀的愤怒罢了·这股暴怒终必须随着他失去利用价值而偃旗息鼓。
到时怎么处理这对父女呢梁谕还没想好,他现在顾着享受着股间痛楚带来的战栗··「嗯、唔嗯,啊──」·放声尖叫,那种向全世界昭告的耻感使他更加不想停止,纯粹沉浸于肉(少爺)体的欢愉中,放逐理智……可是,身体似乎承载不了他的渴望,一声忽地被截断的惨叫后,他的意识毫无预警地断了线。
身体瘫软下去,才发现腰间多了一排青紫的指印,股(你這樣)间汩汩地冒血,渗过了地上本就有些斑驳的地砖。·六叔停了下来,一脸- yin -狠地看像孟尹·后者无感地迎着他目光,歪过头,问:·「少爷没给你下一步指令」·砰拳头重重地砸上门板,六叔瞪着他,狠狠地喘气。
他一把拖起软倒于脚边的侄子,重摔在墙上,墙壁顿时溅上了鼻血管破裂喷出的血渍·孟尹对此并未表示意见,尽责地把枪口往小女孩太阳- xue -上一按·六叔恨恨地拉起裤子,粗鲁地用外套把梁谕裹起。
孟尹不负责载他回去,善后的工作自然有其他人接手··六叔抱梁谕走出门时,愚鸠和郑家的小姐还坐在花圃间低声说着话·愚鸠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这头飘来,却还是远远地看着自家少爷被交入新任的保镖手中。
3.·梁谕在告别式当晚莫名地发起高烧··回到三合院,现今照顾他的人还是愚鸠·他把人放在浴缸里,小心地替他把身子洗净·几乎全新的西装这么作废了,却不是愚鸠会在意的重点,他沉默地看着血水混着精(笨鳥會很)液流入排水孔,靠在浴缸边的梁谕紧闭眼睛,手臂圈着膝盖,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偌大一个浴缸,就装他这么丁点大的身子。
哪怕做过再多伤天害理的事,愚鸠还是看着他那张烫红的脸……感到心口微微的抽痛·他不知道,他记挂的是这副使人发狂的身体、其中所承载的纯真记忆,还是栖在其中、混沌不明的灵魂·他不过在浴缸边愣坐了片刻,梁谕就先被冷醒,他软绵绵地拉了愚鸠一把,要他也到里头来。
放了半盆热水,瞇眼看着蒸气里、漂浮在水面上膨起的西装·愚鸠跨入浴缸后梁谕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伏在他胸膛上,争抢着稀薄的空气··他不抱他,因为少爷没有命令。
「郑家小姐个- xing -还不错吧」·愚鸠不得不回答,应了声「是」,梁谕就微弱地笑了·「哗啦」的水声中他把自己沉到水面下,隔着粼粼涟漪,再往上瞧愚鸠的脸。
散发如海草,无声地纠缠人的四肢,往下拉扯,沉至无底深渊··心念一动,愚鸠的手指划过水,慢慢放到了梁谕脖颈上·梁谕的脖子细、白,在水下就像团捆起的薄纱,一剪便可以散。
愚鸠碰到了他温暖的皮肤、隐约跳动的脉搏,水下的眼吐着泡泡在等、等他动手··可愚鸠只是绕到他的后颈处,把他的脑袋捞回水面上··「真的是……痴鸟啊。
」·梁谕病疯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双手不安份地缠了上来·愚鸠不拒绝、不回应,一如往常地任他上下其手,- shi -透的西装黏在身上,不大好脱,因此梁谕解了他两颗扣子,便有些不耐烦地和一件衬衫发起脾气。
蓦然,他杏眼睁圆,抬头紧盯愚鸠··「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愚鸠愣了一下,真的答不出了·他的下(困擾)体老实地、安然地搁在原处,但只要梁谕想,它随时能用来满足他。
这问题太难答了:他对这具身体有欲望吗脑海里突兀地浮现出另一具男体··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李·那个李伊尔·那时候他对那人是有感觉的,不因为对方是谁,而单纯地对一具身体有所反应。
可是对梁谕呢他对梁谕,有一样的欲(唉)求吗·「我在问你话」·他的呆滞无疑引来了不满,梁谕无力地拍打他的胸口,眼光开始变得咄咄逼人。
愚鸠一时混乱,一个「是」或「否」的问题,他真心答不上来,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用爱恨有无就能区分的事最后他只能选择梁谕绝对无法满意的,如下答案:·「如果您希望,属下就会有。
」·梁谕马上换上一副冷笑的表情,伸手推开他··愚鸠看清了他躯干上的瘀青,胸前的枪伤结了痂,又被水泡得软烂·一层薄薄的痂皮被困在梁谕的发丝间,他抬起发皱的手指,嫌恶地捞到浴缸外。
「好,很好·你这么讨厌我了啊──」·「不是的·」·深深的疲惫感涌上来,愚鸠根本不想解释·如果说欲望,他只想要梁谕更珍惜自己一点点。
他是他的工具啊,怎么会有人期盼他的工具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就算有,也不许有,不可以超过主人所要求的分际··不是、不是的·他甚至无权要梁谕理解。
该庆幸梁谕还想开口,身体一沉又昏了过去·这不是好征兆,去到青城以前梁谕并不会无预警地昏迷·愚鸠眼捷手快地抱住他,撑着浴缸边缘迅速地跨出去,衣上沉重的水渍洒了满地,而怀里的人这样才乖下来。
安静地闭着眼,虚弱到只能偎在他胸前·愚鸠拨开额前- shi -漉的头发,转身找毛巾将人儿包起──柔软细白的皮肤、温热的体香、全无防备的姿态,面对爱人这副模样,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不血脉贲张·偏偏就是有,有他愚鸠。
他替他擦头发时,把人放在自己膝上·然后吹发、穿衣,只有在移开吹风机确认温度的某一瞬间,他看见梁谕薄薄的耳垂、难得在今天没挂上任何坠饰··他低头轻轻地亲了他一口,仅止于此。
·第11章 章之十一 待谁归·章之十一 待谁归·1.·做戏须做真,好戏不嫌长··告别式后,梁家门经历了第一次高层聚会·一帮人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将一瓶三十年份的红酒砸碎在梁谕脑袋上。
到散场时,六叔一走许多人便跟了上去,留下来的面面相觑,都在偷偷瞄着桌子底下,半刻都爬不起来的少爷··郑群本来实在不想让女儿来这种场合,但毕竟是个成年人,不知什么时候便跟曾经的继承者之一走到了一起。
他随六叔离开时想把她一起叫走,女儿却静静地摇头,拉着身边人的手,已然成了别家夫人的一副样子··郑群面色难看地走出包厢·门「砰」地关上后,也没人敢去扶地上的少爷。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有些也犹豫着想离开·是实在不忍,丢下他们曾效忠的梁老爷留下来的这一场狼藉──大佬过世才没几天,名义上的接掌人就狼狈到要被这般羞辱。
「呵……」·梁谕笑了一声,在鸦雀无声的空间里听上去格外刺耳·一只手摸索着来到桌面,他爬上椅子来,头顶的水晶灯映得他的相貌凄凄惨惨,像个索命的厉鬼。
半张脸都是血,脑袋被砸了个洞,血块弄得他的发型乱七八糟,偏偏不知怎么地,他的神态还是漂亮、狠辣、而高贵·颤抖的手重新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红酒,托着杯身,笑着敬向众人。
唇上的血迹和他的口红融为一体,谁也不知道名堂,只隐约感觉到他字里珠玑··「各位叔叔、伯伯,谢谢你们·我梁谕先干了这一杯,以后,你们就是我真正推心置腹的亲人。
今天为我留下来,来日,一定让你们分得最多好处·」·某些人醒悟过来,连忙举杯回敬·梁谕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红酒,再倒一杯,手指沾着就抹掉脸上的血痕。
他左手边坐着孟尹,右手边是另一位新任的保镖·愚鸠坐在稍远处,这一杯他忘记要回,是郑小姐在桌下碰了他的手臂提醒,他才猛然从这令人目眩神迷的灯光中回神。
梁谕还病着呢,在重新吵杂起来的场面中却微笑着一杯干过一杯·脸颊越来越红,眼里的颜色越发越像盛开的桃花·有人赞他,原来骨子里也是个狠角色,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胆识,一场戏演出了谁真谁假──之前当他是个娇弱的小姐,实在错看了。
梁谕听闻不过笑笑,宽容、大度地说了:没什么··重新叫了一桌菜,那餐厅服务生的素质也是顶级的·见到包厢里略微血腥的场面,只是淡然端来一叠毛巾来给梁谕擦脸。
梁谕喝多便放得开了,一片喧哗中他突然起身,把视角转向不起眼的角落去··「郑小姐,这杯敬妳·」·这些天来梁谕居然都记起了她的名字,郑小媛,这么柔弱的名字哪里配得上这个姑娘本来打算利用她对付她爸爸郑群,她却以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沉着,接受自己作为一步棋的身分,并反过来用以讨价还价。
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不过,终究这样的场合涉足得少,梁谕的举动轻而易举地让她愣住了几秒·等反应过来,郑小媛踌躇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站起身,双手谨慎地捧住玻璃杯。
她僵硬地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笑话了……我不会喝,不好意思·」·有酒有佳肴、有戏有美人·那些叔叔伯伯级的男人江湖闯多了,还没见过这么精采的事。
一下子所有人都到了生死关头上,紧逼着肾上腺素的时刻,竟然就在觞筹交错之间──醺然间也想不起来那个妖异的美人是谁、这边绷着脸的千金又是哪位·顾着起哄,混乱中不知谁就把半杯酒塞到了郑小媛手上。
梁谕好像乐见这额外多出的戏码,手里的杯子算准时间差逼了上去·郑小媛面有难色,手里的酒彷佛什么烫手山芋·谁也没注意到她身边高大的男人何时起身,轻轻一捞,就把杯子接了过去。
愚鸠谦恭淡然地朝梁谕低下头,这杯,他替了她··「好」·梁谕隔着桌子,与他豪迈地对了一杯·心头一热,梁谕重重地将杯子按到桌上,再来──他果真喝疯了。
看到愚鸠给郑小媛挡酒,不知道心底算什么滋味,但他还想喝、还不够醉··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头上恼人的剧痛总算麻痹不少,也许这是唯一能庆幸的事。
「郑小姐,我想跟妳要几个人·明天,就出去找间店坐一坐·能喝就行了,有没有借一天来·」·「几个人」·「四个……不,五个好了。
」·郑小媛点了点头,顿住几秒,慎重地又点了点·她小心地往身旁的愚鸠瞥,猜不出主座上那美人的想法,踌躇片刻,仍然问:·「他算吗」·「当然不算。
他──是我的人·」·梁谕打了个嗝,满意地醉倒下去,孟尹的椅子「啪」地跟着摔到地上,箭步扶住少爷的腰·一剎那略带寒意的眼色扫过众人·这时总算有人想到了:是不是,该叫台救护车·2.·老陈在「西岭」工作了十余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
背后有梁家门的某位大哥撑腰,却更要他小心翼翼地经营·毒品、□□交易、军火买卖,西岭有各色各样的客人,而每一桌的小动静都逃不过老陈的眼角余光·哪怕只是两个闯错地方的小鬼偷偷地交换手里的零钞与□□──他站在吧台后,兀自冷笑了声。
这日来的几个客人却确实让老陈留上了心·他们刚来时看上去也不是一挂的,前后进门,零散地入座于酒馆各桌,都坐得很远,但相同的是他们只点一杯啤酒,并且一坐从九点到凌晨一点。
酒馆的尖峰时段,无视于挤进门又找不到座位的其他客人,让老陈感到些微的困扰──虽然西岭的经营本就不靠卖酒··但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气味就发自于那些毫不相干的男人,他们看报、抽烟、发呆,等同于就是什么也不做,这样才教老陈心惊肉跳。
他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敏感地找到这群人的领头·一个用黑纱帽遮住脸庞的少女,孤零零地待在角落,扎在一群男人中显得想不引人注意也难··失控的起端在于那个不识相的酒客:一名下班后来把自己灌醉的寻常白领。
他叫了调酒要老陈送到少女所在的那桌,不论酒保怎么递眼色也浑然不觉·老陈战战兢兢地将调酒送过去,从背后都能感觉到酒客□□的目光··不知死活。
「小姐,这酒我放着,妳可以喝、也可以不喝·我帮妳挡着送酒的那位,不过我们是正正经经地做生意的人,您与另外几位的账单,都算我的,就麻烦别在这儿闹事。
」·老陈寻思着可能是哪位大小姐来这里解闷,却没想到刚放好托盘,少女就用长长的指甲撩起薄纱,冲着他笑了下··酒杯没放稳、险些摔落·一见后面那张脸,老陈简直双腿发软,扶着桌子便跌坐下来,一只手颤颤地按住额头。
他知道这样的人物来,肯定没好事·他不猜、不揣测,从这一刻起他只求能保住西岭和他自己的小命··黑纱帽下的美人并没有说话,发际处昨天才缝了三针,贴着层纱布。
「……是六叔的意思」·「六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支枪不知何时却按上了桌,被纤细的手指无声地推到老陈眼前。
「他算什么东西·」·老陈更加惊骇,梁家门顶层的事他们哪里晓得只知道给从前自己作主的那一位转眼间要掉了脑袋,这脑袋他们那些大人不方便自己取,要来劳烦他这个小小的酒保办事。
「不对……哎,瞧我多胡涂·是了,你理解得真好,是六叔的意思没错·这件事你办一办,之后你们尽管找六叔秋后算账去·懂了吗我要这件事是六叔的人干的,去死吧他的人──」·「为什么」·老陈梳理不通,只觉得梁谕坐在他眼前的这一刻,说什么是什么,他都别无选择。
还能通报那位大哥吗告知他了,是否他们最后也一个都活不了眼前的人到底是谁那个少爷,笑得像个修成正果的妖物。
「陈、严、翰·」·梁谕准确无误地喊出老陈的本名,他瞬间像被握住了命根子,全身龟缩到高脚椅不存在的靠背里··他是聪明人·不用梁谕把他的家事背景全念一遍,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他在抬头时看这小少爷的眼神充满惊惧与膨胀的恨意,他不知道,这是梁谕逐渐开始习惯的伎俩──因为他自己其实没有特别珍惜的东西,所以看到这些人这样拼命不想失去什么的样子,总感觉格外开心。
长长地叹了口气,梁谕不客气地端起那杯调酒·他垂眼看着老陈抖着手、收起他给他的枪,抿了口清甜的酒水,张开嘴巴时,语调里也全是那种甜腻腻的果香··「我不懂呢。
」·老陈猛然看向他,面形扭曲··「明明都走到这条路上了,怎么人人都还想去过安稳的日子·接受这些风风雨雨的事不好吗怎么非得要没有惊喜地过,才叫作生活」·「您还年轻,少爷。
」·喔,是吗梁谕没有要他继续回答的意思,一口气干了那杯事实上酒精浓度并不低的调酒·他远远地给别桌飞去个眼神,立刻有带来的人起身走到吧台前准备买单。
老陈在梁谕的注视下起身,走了过去,那头按捺已久的白领正想趁虚而入,却有人快了他一步,穿过隔壁两桌径直地来到梁谕身边··木讷着五官、不自觉地绷紧脸色。
这人是孟尹,他身上有那么一点点类似愚鸠的气质·不过愚鸠是装的、他是真正不擅言词·梁谕醉眼朦胧地看着来到身边的男人,他的新欢呀──·「孟尹,你听到他说的吗你认不认同呀」·「抱歉,属下没有听见。
」·这样都逗得梁谕咯咯大笑,在孟尹的搀扶下一步步地离开喧嚣的酒场·他们准备去下个地方、找最微不足道的人处理掉他脚跟前的障碍··尔后足足半年,梁家门内刮起腥风血雨。
老陈头上的超哥、郑家的郑群、还有一位位被写上死神名单的人一一消失,残虐暴力的六叔以蛮不讲理的方式整肃起梁家门内更小的势力·都说他怕,自己是个乱臣贼子,一上位恨不得把威胁都铲除干净,才能图自己心安。
但这些人手下又哪里是窝囊的种纷纷决裂、不要命地闯入六叔的势力范围火并·六叔自己的人死了一把又一把,奇怪的是,他固执地不让死神的镰刀停下。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四尾家、其它道上的大家都盘算着要来收割渔翁之利·可梁谕成了个奇异的存在,没人把他真当六叔的人,他手下苟延残喘的几家子却又守着梁家门对外的最后一道防线,旧朝老臣,竟也无坚不摧。
有几个「明眼」的,例如接手超哥势力的老陈、郑群的大小姐,悄悄地往梁谕那边靠拢·最后,在汉平某个前所未有的严寒冬夜里,六叔躺在高级酒店的床上,被梁谕手里的子弹要走了命。
·据当时待在少爷身边的保镖所言,梁谕鼻青脸肿,一连对着枕边的男人开了好几枪·一代野心家在他手里被打得面目模糊,不知为何,临死前把手指狠嵌进了掌心中、却硬是没反抗。
剩下的烂摊子,被强力镇压、肃清·这回没人再有半点声音,重新办了一场属于高层的酒宴··仍是梁谕在主座,头上、身上,每道被打出来的疤痕都成了他盛装的一部分。
他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所以那些伤很快也会好得不见痕迹·他举杯向这批新的人致敬,美人越发妖艳,一身礼服如罂粟花般红、红得刺人眼睛──正好陪衬他,醉卧沙场。
席间与他日渐疏离的愚鸠像个全不相干的摆设、连敬酒都被略过了·人们慢慢地忘记他,猜说他和梁家门再也没有关系,甚至郑小媛都这么认为,毕竟他本来是来狭持她威胁她爸爸,最后却成了梁谕亲手拿她家弟兄逼她就范。
只有愚鸠自己晓得,他还是每天每夜回到那个三合院,清理少爷趴在浴缸边、吐出来的糊烂东西──只有他知道,孟尹在床上对梁谕极狠,一个月跑两三趟夜间急诊成了家常便饭,梁谕身上的器官被他自己搅得一塌糊涂。
他的少爷,还是在各种场合笑得那么没心没肺·只是有时夜里忽然惊醒,跑到愚鸠房里扯着他衣角,突然便蹲下来,歇斯底里地大哭··他们像是回到小时候,当时他叫他「哥哥」、他喊他「弟妹」。
有时梁谕也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流起眼泪来·白天发生的事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小少爷老是不肯说心底话──顾着哭,哭累了再爬上哥哥的床挨着个儿睡觉··愚鸠不会说,他其实喜欢看到梁谕哭。
梨花带雨,让人想欺负他·不过他从来只是把梁谕轻搂着,等到他的呼吸平顺下来··「哥哥」,那是个亲人的称呼,后来不这么叫了,但他们仍然一样·剩满口誓言,他还在这里守着他──·不论外头风波不定,记得好好吃饭、准时睡觉。
愚鸠仅记了老管家的话···第12章 章之十二 向来痴·章之十二向来痴·1.·梁谕不命令,愚鸠便哪里也不去·他的少爷最近回来甚至不需要愚鸠帮他做什么了。
往往独自料理好一切,半句话都没说上,进了房间倒头就睡··除了三合院,最长的时间愚鸠待在郑小媛身旁·通常,她一通电话,他便会赶过去,很奇怪的是她总能抓到梁谕不在的时间找上他,让他一次也没能拒绝。
这位郑家小姐平常的作风也与面对黑道大佬们时不太一样·她依然安静,这点像齐优儿,但她身上有太多齐优儿不具备的特质·在愚鸠人生里遇过的少数女- xing -中,她是最为温柔、委婉的一个。
面对道上的人使她感到不自在,那么多次聚会,她才老是冷着一张脸·私底下她通常温和地笑着,尤其面对而今孤身一人的郑老夫人,她又会更加得勤劳、乖顺、认份。
你怎么也不能看轻她、一个二十出头就镇住一家子的弟兄的女人·可郑小媛偏偏放得下身段,在郑家新式的大宅子里,像个女佣般任由郑夫人使唤·烧饭、清扫、浇花,把一切细活都揽上了,实在不行的粗工,她才叫弟兄来,以往是郑家自己的人,现在是愚鸠。
同为黑道之后,她身上有那么多和梁谕不一样的地方·至少愚鸠无法想象梁谕亲切地请弟兄帮忙来收拾父亲遗物的样子──梁老的房间过了一年仍旧维持原状·什么都沾了灰尘,彷佛已□□脆地遗忘于记忆角落。
郑小媛仍在念硕士,自己骑着普通的小机车上课,愚鸠要送她,反而被她所婉拒,说:怕太张扬··怎么讲也是美女一个·弟兄和学校里,多少双眼睛偷偷地对她传达着别样的心思……愚鸠认清自己只是梁谕派来的监视者,便也给了她最起码的尊重,尽力不扰乱她的私生活。
然而旁人的眼光看他们,自然又不同··失去资格的继承人被现今的少当家冷落,和甫刚现身台面的郑家小姐走得近·早有谣言从他们听不见的地方传出,落入愚鸠耳中,他也只能无奈摇头。
可他没想到最开始作主的梁谕也渐渐听信了那些说法──他没料到,直到那天梁谕出了事··2.·愚鸠早该晓得四尾家并未放弃罗森··这天是他晚归了。
一将车开进三合院,便看见碎石地上斑斑的血迹·暗红的夜色里蜿蜒地淌了满地,断断续续地进入偏院··愚鸠心里暗叫了声糟,车没熄火便匆匆地冲下来。
空旷的院子里又见到碎了一地的花盆、落出盆栽外的泥土,小黑凄凉的身影跑了出来,跑到他脚边「汪汪」地上窜下跳着··他快步往血迹流的方向走去,靠近偏院门口处,躺着一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杀手。
为保险起见,愚鸠花了半秒弯身查看,确定对方心口处的穿透伤,人已经断了气··再往前两步,还有另一具尸体·这人被打成了马蜂窝,没一枪打在要害,是边逃边流血而死的。
见到此状,愚鸠再也控制不住飞奔的步伐──这是梁谕那半吊子的枪法··什么情况,需要他亲自开枪·「少爷」·天井中只见一道破碎的门。
最先出现于愚鸠眼前的,是躺在入口处半昏迷的优儿·再来是里侧,有个伏在地上缓缓移动的身影,反- she -地朝他举起枪··月光惨白,在明晃的枪口亮着。
他对上半灰的眼睛,罗森的发丝像分了两层颜色的布料,又溅了血污在中间··梁谕呢──全身染血,被他一手抱着·前一秒罗森似乎想与外头联络求援,正艰难地移动着自己和他。
从前年开始便没愈合过的脚却困住了他的行动,使他只能像条无力的鱼、扑腾着在陆地上前行··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送他去医院吧·」·罗森放下枪,皱着眉瞪向这错过一切的男人。
梁谕半个身体都泡在血水里,看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受了伤·为什么──孟尹会不在对方的杀手趁着这夜晚,三合院里没半个真正能抵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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