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垢+番外 by 牧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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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垢+番外 by 牧葵(2)
·不,比起质问孟尹,自己又在哪里·愚鸠顾不上别的,急急地上前,便抱起梁谕·优儿昏了过去、没有明显的伤痕,罗森身上也只有自己把自己从房间里拖出来的擦伤。
愚鸠转过身往外飞奔,手上的身躯随着晃动流出更多的血··伤在胸前的老地方,和上次在青城的茶楼里一模一样··3.·「为什么不叫我回去」·梁谕清醒后,愚鸠几乎疯了地质问他。
不为别的,送至急诊后医生剥下了他的衣裳,除去胸前一处枪伤,梁谕的身体伤痕累累──胸腹大块的瘀痕失去马甲的束缚,肿胀成说不清瘀黄还是青紫的颜色··他被打、反复地痛殴。
为此医生碰着他腹部时,他虽无意识,却打了个剧烈的颤··愚鸠这么盯着他,两天两夜没阖眼·梁谕一睁眼他便满眼血丝地抓住他被单,努力地沉住声音。
「什么为什么」·「您那天回去后,应该留意到家中没有人保护您……」·「是啊,你不就在郑小媛那儿吗」·愚鸠把被子从病床上扯了下来,梁谕皱着眉头打量他,两人独处的单人房容易成为愚鸠失控的地点。
但梁谕好像不在乎,挪动身体时仅仅蹙起眉头,眼光仍然冷淡··「您该叫我回去·或者……」·愚鸠忍到极限,失手砸碎了床头柜上的杯子。
「哐当」一声后,他捏住手掌,眼光紧捉着梁谕半敞的病人服下,难看不堪的瘀伤··他生硬地转过话头··「他打你孟尹打你」·梁谕慢慢地笑了出来,愚鸠的样子的确好笑,他终于脱掉永远强装镇定的面具,像个真正的人那般对他大吼大叫。
「是又怎么样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他敢」·梁谕的笑可说是诡异了·他笑出声,牵动胸前的伤口而转为一声痛哼。
亏那时他想出控制六叔清除异己的计划时,愚鸠还能忍住·这下他发飙了,终于··愚鸠的样子异常可怕,他随时准备离开这里、揪出那个叫孟尹的家伙痛打。
作为一个保镖他却伤害梁谕──他打梁谕,他竟敢·腾出手把枕头调到适合靠卧的角度,梁谕漠然地欣赏着他的表情·这男人笨,想不到这些日子梁谕不要他照顾、就是为了藏身上的殴伤。
孟尹打他又怎么了他要是不愿意,怎么会让可以替他除掉一切的骑士现在才晓得·他只是想找借口看愚鸠发火,借孟尹、郑小媛、还有四尾家的杀手之手。
「这可是你的错,愚鸠·」·更进一步,他期待着愚鸠的反应··偏院被人监视的事另外的保镖早就察觉了、并且提醒过他·他就等着独自面对杀手的这一夜,并猜准了他们会趁愚鸠不在时来。
他的老师依然强悍,他在挨了子弹后巧计地将枪弄到罗森手上·果然罗森处理掉了梁谕没来得及打死的杀手··再来最后一环,就是现在了··他看着愚鸠,不愿意错过对方任何一个细致的表情变化。
他会依然愧疚道歉、或者终于顿悟·──我想知道,你会怎么说·梁谕理不清脑袋里的思考·兴奋吧,这种蠢蠢欲动的本能。
他很痛,但每一吋皮肤都正发胀,此刻要是在他腰上划一刀,也许血块会和这股酝酿已久的情绪一并飞溅。别误会,那不是怨怼が梁谕不会有那种小心眼的想法。他被激起的盼望,和郑小媛没有直接关系、和愚鸠放任他把孟尹留在身边也没关系。·他是在等,等这人终于和他恶言相向·终于他可以找个理由恨他·恨这个永远放纵他、保护他、接受他的男人··拜托,这二十多年了,给他一个理由怨恨谁吧··4.·「你们永远都跟我爸一样。
」·梁谕叼着烟,慢慢地、慢慢地将有害物质吸进自己的肺里·愚鸠走了,取而代之床边的人变成孟尹·他跪着、头埋低,脸色显得略微苍白,梁谕指尖弹起的烟灰飘到他发上,他一动也不动。
「我又没说你什么·何必怕成这样呢要是我介意,我还让你打那天叫你先走也是我自己的事──话说,你刚刚讲什么你说你来干嘛的」·「愚鸠让我来。
」·「别听他的·你又不是他的保镖·」·孟尹将头垂得更低,梁谕接着弹掉一小段灰烬·不熟悉的烟味惹得他头昏脑胀,该死的到底是尼古丁作怪还是他们刚才打的镇定剂梁谕只觉头晕,连带着思考也变得浑浑噩噩。
病房里可以抽烟吗为什么就是没人管他至少对他皱个眉头──对了,会这么做的那个愚鸠去哪里了他最后说的是、是……·「去你妈的他就会命令你了」·「未能保护您确实是属下失责。
他说得对,属下非常抱歉·」·梁谕扯开扭曲的笑容,挥了挥手,突然把烟头塞进了自己嘴里·他相信孟尹看到了,看见他用力地嚼碎火星与烟草,但是,什么都没说。
是了,愚鸠也「还是」这么讲·抱歉、非常抱歉,是他的过失,什么都是他的过失·用忍到极点的声线说出如此荒谬的话,他们竟然干得出这种事·每一道规矩、每一种常理到他梁谕身上都会转弯,他们给他的空间广阔得没有方向,那自然──令人窒息。
梁谕不管自己烫伤的舌头,把一嘴带着苦味的干涩烟草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一抬头,发现孟尹跪在碎玻璃上,蓦然,他伸手挑起了那人的下巴··孟尹没有中东血统,□□却和愚鸠有那么一丝丝相像。
压抑的桀傲与青年男- xing -的方刚,被冷硬的轮廓线条烘托出来·梁谕知道他就想在这样的人身下纵欢,至死方休……可是、就有这个可是,他们脸上那种为他妥协的退让让他心上除了怒火以外别无其它。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一股要爆炸的感觉,完全不能宣泄··「我要出院」·「少爷」·孟尹错愕,却看梁谕拔起点滴的针头就往床下走。
他反- she -动作地要阻止,一拉住梁谕的手,后者却回过头,一脸没有笑意的笑,要人打从心底发毛··「有本事你在这里打我、- cao -(唉)我,让我哪里也去不了。
」·那只手说放开就放开了,梁谕厌烦他这点,这个叫孟尹的家伙,在上床以外的时间中都窝囊得跟狗儿子似·他现在也不想跟这具身体- jiao -欢了·他们不会告诉他:他错得有多离谱、而他自身就是个怪物。
「去备车·我说,我要回家·」·梁谕突然想见罗森·想念着那个会骂他的老师,他徒劳无功地冀望,有谁强悍地控制他吧·告诉他这无限延伸的道德尽头究竟在哪让他有东西可以爆破、毁坏,一个虚无的框框。
「是·」·孟尹起身要去处理交办的任务,慌张无措、只会顺从的表现──梁谕以为自己会更为光火·可是,心头猛地一空,他想到的却是连罗森都为他牺牲了一只脚。
这不就是他一直不想处理罗森的原因吗自己居然连这都忘记,可见香烟和毒(呃)品酒精没什么两样··已经没有人会指责他了··「别下去,算了。
」·他叫住走到门前的孟尹,看着对方不解、却顺从他的意回到床边·梁谕瞬间冷静下来,彷佛心死透·他要孟尹到他身前,接着引导那人的手剥去自己所著的病人服。
稍微褪色的瘀伤有一部分被前胸的纱布挡去,拉着孟尹倒到床上,感觉男体的重量压住他·疼痛使梁谕的呼吸滞碍,忍不住便倒抽了一口气··孟尹显然惊疑不定,对伤员下手超出了他那股施虐欲望的范围,况且他还知道有愚鸠盯上他了,不敢轻举妄动。
他身下的人却完全不管··「还要我教你你连这都不会我还要你干嘛」·尖细的吼声一样震耳欲聋,孟尹在他的怒音中不由自主地便抬起手。
梁谕那张脸非常、非常悲伤,写满荒凉的眼神竟然说着一个故事:越自由自在的、越不知道哪里可以回去··男人手握成拳,朝纤细的身上千斤挥落·梁谕「呕」的一声,嘴角涌出透明的泡沫。
双眼翻白,五脏六腑间都是痛··眼眶生理- xing -地涌出泪,他哭、他喊·被撕裂再撕裂··然而他不知道隔着薄薄一道门,病房外有个人听着这一切,手捂着脸、掌上有泪。
·第13章 章之十三 祸根·章之十三祸根·1.·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当时,他的哥哥告诉他:今后他将会是只听命于他的骑士·在巨大的惊吓、与失去罗森的哀恸中,梁谕流着泪,心头上唯有满满、满满的感动。
原先他背着家里人调皮地四处晃荡、因而认识了罗森,带来的一连串后果却痛得使他无法承担·有一阵子他完全放弃了梁老替他安排的学校,成日锁在房间中,除吃饭喝水外便剩下对着满地的宣纸发泄。
墨渍溅满了白墙,越发让他走不出空洞的黑·往往下笔到落款发现写得一塌糊涂,晕开的墨迹里在瞳孔中,都变成最后一眼:老师脸孔死白、抱着双腕气若游丝……他却被人捂着嘴带走,什么都来不及说。
他记得愚鸠在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用一种差点失去什么重要事物般郑重的口气,与他商量、劝他走出房门··多久呢不记得愚鸠花了多少时间把他劝出来。
只记得一开门他便飞扑入愚鸠怀中,痛苦而无措地哭··也是那时候──·「以后,我不是您哥哥了·」·愚鸠彷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愣愣地抬头,一瞬间以为自己将被谁抛弃。
可另一人的眼神柔软而果决··「我会作为您的保镖,从今开始保护您、听命于您·您的所有愿望我都会替您达成、您脚跟前的一切危险我也将为您铲除。
」·梁谕太小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愚鸠放弃了明面上继承梁家门的权利──还有自由·他自断双翼,甘愿成为不会飞的迟钝鸟儿,就为搏得一人一笑··梁谕不懂。
但年幼的他确实被愚鸠过于严肃的发言逗得破涕为笑,他暂时放下了失去罗森的伤心,试着将日子过回去,并也开始习惯愚鸠作为他的保镖的新生活··梁老更放纵他了,他却变得乖巧。
偶尔使坏,不过就让愚鸠满足他小小的任- xing -··让一向作为好学生的愚鸠翘掉训练课程来接他放学、让他帮忙想法子替自己的考试作弊,周末一起瞒着老管家溜出门……很多事情得到放纵使梁谕觉得开心,尤其当他看见愚鸠无奈却尽力配合他的柔和眼神。
第一次命令他和他上床时,属于大男孩的窘迫·看他手忙脚乱……·尚且天真地凝视着,笨拙地想做好一切的、那个愚鸠··如若丢掉的是为了回想起、留下的是为了忘记。
那么他所记得的事,无疑曾让他真心快乐过一段时间·可随后他将它丢掉了,或者说,有什么点滴地变质··例如有天他突然发现愚鸠不再笑,只因为他闹脾气时随口说了一句:保镖不就该面无表情呀·蓦然才意识到,自己生来便自由到无处可归。
2.·凌晨的医院停车场中,孤零零地亮着一台轿车的大灯··驾驶座上的男人打开窗户,黑暗中的脸色有些沉、有些倦然·他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渍、上一场雨留下的痕迹,彷佛透过一层滤镜,外边的夜色也隔了朦胧的蝉翼纱。
蝉鸣乱轰轰地不肯睡去,反而显得静·这安静让男人从一开始便注意到了走入停车场的身影,有个人直直地由入口、朝灯光所在处走来··「少爷要你回岗去。
」·孟尹的脸在大灯下映得惨惨然·他靠近轿车,弯身凑到打开的窗户边,愚鸠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盯着他的脸,喃喃反问··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换班」·孟尹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他顿了半晌,才沙哑地说「是」。
愚鸠像是还没听懂他的意思,依然不动,孟尹维持着半弯腰的姿态·看- yin -影不知何时覆了上去……是他自己的影子,他意识到·愚鸠整个人被吞进黑暗中,剩一臂膀留在薄弱到可怜的光线里。
接着,那只手臂也迅速隐没··随之而来的是巨响·孟尹半个身体被猛拖进车里,他慌乱地抓住车门,太阳- xue -已经挨了一拳、又一拳·重击之下他的鼻梁骨「啪」地断裂,满鼻子的血腥中他往车内也送出一拳,随后奋力地退开。
·砰退后几步,背脊撞上隔壁停车格的货车·愚鸠打开门,衬衫袖口下的拳头死死紧握,箭步便追了上来,朝孟尹腹部挥出·退无可退,孟尹以左手隔挡这一拳,随后也送上膝击。
愚鸠摇晃着失去重心时绊了他一脚,两个男人滚到车间,毫无章法地扭打成一团··什么保镖的专业,这种时候都是狗屁·训练过的格斗技巧没半点派上用场,催促他们举起拳头的只有爆发的肾上激素。
满腔的暴怒把愚鸠的眼睛染得血红,几次翻滚中,他把孟尹压到了下方,额上青筋爆凸,狠狠地瞪着满脸沾血的对手··他交叠的双手嵌在对方脖颈上,无论躯干如何被踢打,他的手指越收越紧。
孟尹的面庞逐渐变成青紫色,挣扎的节奏也开始力不从心·男人愤怒的五官在他眼前放大、再放大,巨大的压迫感不止是力量,还有某种不能被驯服的野- xing -──他的中东血统,让他打从骨子里就和这些被「训练」出来的保镖不一样。
不,也许又不止因为血统··「如果不是少爷没有命令……你该跟那个人一样的下场」·愚鸠在最后一秒松手,牙间随即迸出句子。
「那个人」,他指的是去世的六叔,在梁谕被折磨时他不断不断地告诫、压抑自己,他了解那是梁谕的计划,而六叔终得一死··但孟尹不是··「你以为,你凭什么」·孟尹呛咳着,喘息般地大口呼吸。
他的脑袋偏过一边,扭打间血水溅到了他的眼眶、额上·鼻梁歪成一边,让他的模样看上去像个做坏的小丑,就是这样的小丑抬头时带来无比的恐怖,恨恨地反瞪向愚鸠。
「那是……他的意思」·愚鸠怒极反笑,歪曲的脸孔旁,举起他因必须强忍冲动而泛白发抖的手,他想把这人的脸砸碎,一拳、一拳,直到对方变成团再也不能出声的模糊血肉。
可是有无形的锁链套住了他,让他硬生生地顿着、以快要撕裂声带的音量吼:·「在你进去他身体里时,你就该知道他把什么交给你了·而你,不应该打他」·孟尹「呸」一口血,忽地冷笑。
「你他妈的,那家伙是女人吗」·要是,他根本也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孟尹没说出这句话,但意味的他们都心知肚明·破裂的嘴唇里吐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愚鸠猛烈的怒火,也引出了另一股冷冽、绵长的情绪。
「他不是·所以你就认为你可以恣意对他使用暴力」·「我都说了,是他自己的意思」·孟尹猛推了他一把,不知怎么地,竟然轻易地把愚鸠推开了。
他也无意再纠缠,跌跌撞撞地往车隙间的出口走·没走两步,他颤颤地回头,发现愚鸠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睛反- she -出了点寒色调的月光··看他僵硬的身形,孟尹抹了把脸,一阵剧痛,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也不过是条狗你看过哪家的狗要主人顺着他的意思过的」·这话无疑命中了愚鸠的要害,他几乎咬碎满口牙,看着孟尹拖着一只脚、一拐一拐地往停车场外去。
毫无预警地,刺眼的光划过视网膜,一台黄色的出租车缓慢地滑入视野·车身打横地停在停车场外,远远地,便听见一个淡然的女声,咬字清脆地和出租车司机说道。
「撞死他·」·「小姐,妳在说笑啊哎呀,那个人怎么……」·后座的乘客实时用两张钞票塞住了司机的嘴,动作利落地下车。
她木无表情地说笑,乍看之下还以为她很认真·愚鸠稍微懂她,但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何此时此地,齐优儿会出现在这里·她看都不看孟尹一眼,待出租车使远,径直地朝愚鸠走来。
「怎么了」·愚鸠已经彻底冷静,看着孟尹消失于转角·再把目光移回来,优儿在他身前,眼光从他被血溅染的衬衫扫过,又若无其事地抬头。
「那个关在家里的杀手好像感染了·状态不太好,我移动不了他、又想说不方便给外人看见……让你来拿主意,是不是应该送他过来」·她又反常地多嘴。
其实这整段话可以在第一句便结束·但愚鸠现在无心留意这种细节,罗森这次又是为保护梁谕受伤,家里没法处理感染的伤口,那么自然该送他来··「好,我请弟兄去处理。
辛苦妳了·」·「你也是·」·优儿意味深长地瞄了他一眼,愚鸠顿时苦笑,这时才想起他的工作,该尽快去到少爷身边··手机忽地响起,他捞出来看了一眼。
是郑小媛,注意到身边另一人的目光,他反- she -地挂掉电话··徒劳地抹了抹手,愚鸠告诉优儿会让来的弟兄顺道载她回去··3.·梁谕听说罗森被送来医院,沉默好一下子。
最终在愚鸠的帮忙下洗了个澡,选择自己到楼下的观察区找人··罗森不过是小伤引起的感染,经过清创后观察几个小时便可以回去·梁谕这一年来虽然和他待在同一个宅子里,却不曾正眼看过他──对于曾经一心憧憬的「老师」他能说是五味杂陈,这股情绪只有对罗森才有。
他喜欢过的、为他牺牲过的、令他失望过的,寥寥几个,每个在心上都有块特别的位置··现在,他怨恨罗森·但刚经过一番折腾,来到围帘内时,梁谕脸上更多的是无精打采。
「老师·」·他扯了下点滴架,在罗森身旁坐下来·后者清醒着,看他的眼色异常古怪··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终于肯出现了啊……臭小子。
」·「噗·」·梁谕应付地笑了声,让愚鸠退到围帘外面等·但这样似乎并没有让罗森放松一些,他依然前倾着身子,眼神不时往旁飘动··也难怪。
梁谕想,在心底真正地冷笑出来··被随便地强暴、断了和生命一样重要的脚、加上一年的软禁,居然都没能让暴烈如罗森在第一时间对他发火··该说什么当年幸立程门雪,然而使他心折的人真正地死透了。
「老师没什么要跟我讲的吗」·梁谕故作出当初天真撒娇的语调,但又毫不掩藏背后的讽刺、恶意·罗森的额角细不可察地抽了抽,现今他的眉眼已经大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至少让梁谕看得顺眼了些。
「……老子跟你没啥好说的·」·罗森没好气,可不知怎么有些气虚·他顿住几秒,完全回避开梁谕的眼睛··「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八年以前,是怎么回事」·梁谕的肩膀细不可察地一颤,罗森不晓得这个,问起也没怎么不对·但他偏偏知道了,他这辈子永远别想企求罗森正正常常地对他恨。
·他轻笑,瞇着眸子慢慢地说起··「这个──八年以前,我和你一起被四尾家绑走·他们不知道我是梁家门的少爷,准备了各种法子要用在我身上,让我痛苦,藉此折磨你。
因为你刺杀了四尾家当时的当家·」·「废话·结果那些东西一样都没落到你身上,是吗」·「噗,是呀·因为有人发现我的失踪。
临时找了替身──不瞒老师你,当初那个替身就是齐优儿的兄长·你知道,那个照顾你们的女孩子,靠这件事在我们梁家门里受最好的待遇·那时候在他们真的动了我一根头发前,就有人把我带走了。
」·罗森的神色更加怪异·八年前,他先被砍断了双手·直到逃出他有几天一直浑浑噩噩,当然也无力察觉一片血泊中的学生被调了包··会考虑到四尾家、选择不惊动对方,决定用替身换梁谕走的人,肯定也在梁家门里。
「哪个家伙这么聪明,还想得到要换人啊真想认识认识,嗤·」·梁谕默然半晌,旋即微笑·他十指交叠地放到膝盖上,轻轻敲着指头。
显然这段回忆的某部分令他坐立不安,对于齐优儿,他说不上来那股油然而生、想弥补对方的思绪··「呵……就是愚鸠啊·」·他回想起来,可也讶异于愚鸠的冷血。
那人可以不顾齐优儿的哥哥,在年少时就想到这样两全的办法、并付诸行动·不愧是曾经的继承者,愚鸠的狠绝用在某些时刻,当真令人发指··「喔·是吗」·再看罗森,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也就把这段故事当个解闷的笑话看待。
梁谕晓得他已经问完了,只是没想到接着他们面对着面,真的再也无话可说··悄然凝视罗森,那人问起的话无由地让他心底产生了苍凉···第14章 章之十四 混沌·章之十四混沌·1.·梁谕回到自己的病房,将保养用的瓶瓶罐罐一件件从行李包里拿出来、涂抹到自己脸上,再一件件收回去──重复着早些时已做过的动作,愚鸠的电话在他眼皮子底下铃声大作,他冷眼一瞥。
「怎么不接」·愚鸠脸色难看地又一次挂掉郑小媛的来电·他大概猜得出来,那位温柔的小姐总在他离开前轻声告诉他:回到家时给我个消息……明明他才是该保护所有人的对象,不知那女孩的执着何在从早些起便不放弃地试图联络他。
「你平安回去了吗」·他瞥见屏幕上的短信·是什么枪弹雨林,在郑家小姐眼中竟然足以挂心··梁谕朝他伸出手,他把手机交上去,前者也只随意地看了眼。
一笑,到了这会儿却没有半点要睡的意思,看着愚鸠,把手机递还给他··「你刚刚在下面停车场,跟孟尹打架啊·」·愚鸠一愣,蓦地才意识到病房窗外便是停车场。
顿时哑口无言,低着头当作默认了·他拿回电话时屏幕正好暗下去,郑小媛的关心熄在灯后,薄薄的玻璃壳上便剩下梁谕的侧脸··少爷笑了笑,将最后一罐保- shi -水放回袋中。
「你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是吗梁谕又再问·问得奇怪,愚鸠却恍然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好像看到了一丝曙光,以为梁谕为了郑小媛与他的互动而感到吃味,那股小小的醋劲,使他有回到过去的错觉··拿孟尹气他,不过是为了抗议他与郑家小姐走太近的举动。
若是这样,他能答应他:·「如果您不愉快,属下也不愿继续监视郑家小姐·」·他轻声说·没想到梁谕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接着嘴角失守··「噗,不是吧愚鸠,你在说什么──我是问,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把孟尹放在身边或者说,他是谁」·愚鸠狠狠一愣,半晌答不上来。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孟尹此人,他并不认识·似乎在李死去后忽然被调到少爷身边……不,更早以前他便跟着他们去到青城,但他并非梁家家门主系的弟兄,愚鸠的确不认得他。
「真该让人看看你的表情·」·梁谕仍旧笑,愚鸠啊,这真的是以前也替梁家门运筹帷幄的少年吗当时、当时,救他时就还知道顾全大局,而今亲眼见到什么叫作为一人蒙瞎了眼睛。
他依从他所有判断,不过问、亦不再去了解·老实说梁谕现在甚至觉得愚鸠有些没用,他是个不完美又不聪明的傀儡··「你记不记得我很早很早以前,喜欢过一个弟兄」·当然记得。
愚鸠的脸色渐渐变了·可是,怎么会这几年来他完全没留意过这个人··难怪梁谕如此信任孟尹,他们也不是那么随便就上床的·但即便如此,当初他识大体地未对少爷出手,现在又是谁借了狗胆给他,敢对梁谕动手动脚·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他──」·「嘘,愚鸠,你听我说。
你知道吗我现在讨厌他讨厌得很·但要论喜欢,比起你我还是更喜欢他一些些·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他敢打我,他知道我给上百个男人做过了,他会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愚鸠的理智线瞬间绷断,脑袋里「嗡」的一声,竟然像刚被孟尹揍在脸上的一拳·他不知道凭什么,轮到那个人觉得不甘心他痴心守候了超过十年,梁谕的私生活他一字都未置喙。
少爷的意思是,他该感到不甘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梁谕的笑脸蓦地在眼前放大·是他靠近了他,嘎吱作响的床板哀鸣着说明它无法支持两个人的重量。
但愚鸠压了上来,刚褪下去的肾上激素一下转化成别的东西,催使他再度捏住拳头··在他面前,梁谕笑得花枝乱颤的身子脆弱得像个小孩·偏偏他不肯停下,挑衅般地挑拨着愚鸠今晚不堪一击的底线。
「愚鸠,你变得很没用,你知道吗从你为我放弃继承位置开始──发现了没你什么都不注意,还真的变得愚蠢、懒惰、懦弱,只肯做我要你做的事,对不对你他妈的还配当男人吗」·像一条狗。
孟尹的形容重新在耳边响起,愚鸠的理- xing -终于在这秒消耗殆尽,他举起拳头、又重重地放下,身体压住了梁谕,他不知道自己瞠圆双目的样子有多么可怕··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怒意··梁谕其实很累了,但他含着笑,静静地欣赏着愚鸠压制住自己的角度·这个人,一掌就可以将自己握碎,他有多不堪一击、就有多少被摧毁的渴望。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不断想到罗森,为了那白子青年可以什么也不管的老师、以及另外还有一人·他不明白,好像懂又好像不懂··他决定了一件事,在某个无声无息的时刻。
他觉得他今晚就该把愚鸠逼到全盘失控,让这人用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将累积的兽- xing -一并解决··还差一点点·他身上的男人离他不过两三吋。·亲吻属于青梅竹马的恋人,对他来说,嘴唇不过用来吐出世界上最恶毒的话··「你再接近一点试试你连好好做(求放過)爱都不敢·你知道纵(小虐怡情)欲应该是什么样子吗绝对不是我说会痛,你就真的每次只进来三分之二你不敢对我发情、不敢多进去半公分,因为你……」·愚鸠的手扯痛了他的呼吸,梁谕根本没弄清楚自己被抓住了哪个部位。
撑着笑把话一口气说完:·「说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所以你什么都不敢了·」·不晓得这算哪门子的魅力当梁谕连珠炮似的羞辱从齿缝间钻出时。
他的唇瓣格外得能勾起人舐咬的欲望·他的颈项、他的四肢和躯干、如蛇盘绕的发丝,在同一刻合而为一,不过作为挑逗同- xing -的工具··他决定了一件事。
他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愚鸠将不能理解、却也终会接受·所以他情愿趁黎明以前,被这个人- cao -到哭、- cao -到浑身发软·将床单上的落红酿成美酒,敬这没有边际的孤寂──·愚鸠扯碎了他的衣裳,他耳边听见重伤的野兽般、沉沉的残喘声。
2.·一梦未明··梁谕昏沉地睁眼时,窗帘外早透出接近正午的阳光了·他头晕目眩,意识一回来身下便炸开难以习惯的痛·他整个人被囚在一双臂怀中,稍微动了下,长发被身边的人压住了泰半。
为此梁谕不禁苦笑,他很少笑得这般收敛,小心地将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抽出来··抬头看困住他的人,睡着时眉头亦深锁着,依稀眼眶边还有泪痕··梁谕差点笑出声音,他感觉晕过去以前,愚鸠似乎对自己吼了一些话,但具体是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想,就算记着他也不可能给愚鸠满意的回应·这应该令他帐然,但相反的,经过一夜暴风雨般的云雨后梁谕反而感到轻松,他离开愚鸠的臂膀,后者理所当然地被他惊醒,却没有立场可以开口。
愚鸠打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梁谕爬下床,跨过点滴架、一地玻璃杯跌成的碎片·单薄的身影看上去美丽如昔,即便拉断的几根长发不规则地翘起,而他股间的血渍未干……梁谕脚步轻盈地踏进浴室,把他当作空气。
「妈的,真的好大·痛死我了·」·当然进浴室后低声的咒骂不会让愚鸠听见的·梁谕把水开声到最大,沿着磁砖墙壁滑坐在地·他一面在水中粗鲁地梳着头发,一面去构洗手台上的手机──他偷偷带进来的,出自于无法描述的心理,他希望这件事愚鸠最后晓得。
打出一封简讯,发送后将手机扔回原处·前胸枪伤泡- shi -后的剧痛使他倒抽了口气,梁谕将脑袋埋进双膝间,任由头发往排水孔的方向随波逐流··再也掩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梁谕边笑边爬起身,在水下狼狈地将手伸到背后,去抠自己体内的精(呃嗯)液·他边抠着边重新拿起手机,第二封简讯,给愚鸠:·滚出去,滚越远越好··完毕后还有第三封,他没思考太久。
便拿定主意传给孟尹,他不知道前一晚那些事是否对那人造成了影响,但多年藕断丝连的感情摆在那儿,他姑且还是信任他··「带上六叔的小女儿,到四尾家投靠去吧。
」·四尾家派出杀手,自然会派得密不透风·现在真的去质问他们肯定没有结果,但在自家三合院遇刺的事他还是打算要处理的··对方一日不放弃,他就恨不得一日把四尾家连根拔起·他父亲没能做到的事,他想由他来完成。
回到汉平,也可够久了·够人打出一片江山、也够人葬送掉十年基底·他这少当家再无作为……可连他自己都不能接受吶?·3.·梁谕独自请假出院··三合院里有其他弟兄在暗处守着,但他偏就要挑无人的地方,将优儿叫到汉平市区的歌舞厅来·后者踏入多人包厢时似乎被其中的空荡弄得微微一愣,但旋即恢复镇定。
来到独自啜着柠檬水的梁谕身旁··「少爷……怎么一个人」·梁谕拍了拍沙发,她动作生硬地坐下·她讶异于少爷把她找来的动机,更讶异于他会自己一人。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外头的歌舞厅,若不是为他,这时间恐怕还拉着铁卷门·刚进门来空无一人的舞池、吧台,着实使人感到异样·梁谕身边不见半个保镖,莫非……优儿猜不出来,梁谕已神色如常地拉着她的手,明明没喝酒,暗灯下的桃花面却隐隐透出两片绯红。
「回汉平就好久没找妳好好聊天了·吶,医院好无聊�埂つ沤ゲ坏揭恢苣亍び哦套×嘶埃黑秃鋈惶闪讼吕矗淼剿ド稀び哦源宋从惺裁刺乇鸬姆从Γ鼋霭咽峙部屯房此�
如她所习惯的那样默不作声··梁谕越笑越开,身上有股浓郁到不太寻常的香气──优儿突然发觉她居然搞不清楚他身上的香水牌子了·明明一年前他去青城都把她带着,所涂的指甲油品牌被她清楚地记在脑海里。
念及至此,她试探- xing -地抬起手,将手指放到梁谕发间,轻轻梳顺,只见他巧笑嫣然··「妳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优儿猛地僵住,指头停在那人耳根后。
梁谕轻手轻脚地捉住她手腕,鼓励她继续梳下去,但她的动作开始变得退缩而不自然,梁谕能从她垂下的脸庞中看到一排洁白的贝齿……她通常紧抿着唇,所以露出的几颗牙,都像是几句她要脱口而出的问句。
梁谕枕得舒舒服服,哪怕狭小包厢里的近身肉搏、连优儿都能把他轻易制住,他一样轻松自在地享受着她的指腹的按摩··他觉得,这样懒洋洋的姿态比较适合他。
「──您都知道了·」·优儿过了良久,才突兀地吐出这么一句·似乎在几分钟内分析完了利害得失,她恢复镇定,把头埋得更低、专注地替梁谕梳发··「妳做得很好,是老师太不会演戏。
我就想他怎么会那么故意地问……谁的主意只有妳会想知道吧·」·「所以您要怎么办呢」·梁谕的心脏随着她的声音一颤。
优儿问得很轻,手上却反过来蓄力、只等着在下一个瞬间扣住他脖颈·他明白,她顾忌的不是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而是可能藏在外头的每个角落的、属于他的专属护卫。
·「会痛·」·她拉断了他的头发,梁谕故意痛呼·随后立刻瞥见优儿诡异的脸色,他挪开她的手,欣赏她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很好,大致看上去还是很平静,不愧是齐优儿。
「没有人的·我没带任何一个人来,所以放松点吧」·「您打算怎么做」·优儿只是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梁谕笑得更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这令他的胸腹处猛烈地痛了起来,但他怡然自得地坐起身,给自己的空杯子再添满水··「在那之前,是不是我该先问妳妳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机会让老师来探口风。
妳知道了当初是谁下得判断,妳要怎么办」·优儿不回答,直直地看着玻璃杯在矮桌上留下的一圈水痕·残缺的形状,又被拖长破坏··梁谕随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倏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想问妳,怎么不会想找上我要报复的话,我不行吗」·这死人一样的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仰起脸,面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生动。
梁谕甚至在她脸上看到了复杂,她竟然懂这么多情绪··「……您答应要作我哥哥·」·是了,梁谕想起来·他说:他死了,齐优儿,我作妳哥哥。
「妳真的把我当成妳哥哥过」·话才出口他立刻知道错了·可覆水难收,挨在身边的女孩退后几吋,缓缓地拉开了嘴角。·「也对·哥哥的话,绝对不会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梁谕心上有什么狠狠一刺··「愚鸠对妳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不像其他弟兄,他们看不起妳·就算这样,妳是还打算杀掉他」·他把话题不动声色地转回去,包在跟鞋中的脚趾不自觉地弯曲。
眼前的女孩又静了片刻,语调苦涩地承认:·「是·您要阻止我吗」·「不然呢·」·梁谕领略到她语气中的挑衅,可并不觉得光火。
他略微抬了抬头,让包厢里的灯光把自己照得头晕目眩,接着他才能笑,继续保持着他的高贵与残忍··「我原本还想毙掉妳·但妳猜怎么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我给妳两个选择,把我在这里做掉、然后死·或者我们一起走出去,以后妳也别再想靠近梁家门半步·」·我给妳一笔钱,当作妳哥哥卖掉- xing -命的报酬。
之后我们两不相欠,妳说怎么样别做出那种表情,妳以为我猜不到──·「就是因为梁家门从没真正接受过妳,妳至今才会再想着报复·妳卖亲求荣,卖了个贱价,妳就是觉得划不来。
」·「你说什么……」·优儿的语气开始发抖,她豁然起身,可高出梁谕半截的角度没能带给她安全感·梁谕喝干了一杯水,开始把玩轻巧的杯身,他说话不轻不重,可要听者歇斯底里。
「我有说错吗妳就是靠妳哥哥,才有的今天,可惜妳不知足·」·「梁谕」·优儿怒吼着他的名字,像失控的火车,衬得月台上倚着行李箱的美人更加平静。
「选吧,优儿·」·「把我当傻瓜吗」·梁谕不经意地瞄见她的手,握拳握到指节都泛白,却没有动手·就这么,他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说得过分,可是一个字都没错。
「是啊·就问妳当不当」·优儿一张小脸胀得通红,盯着梁谕,齿间恨恨地迸出两个字:·「贱人」··第15章 章之十五 原罪·章之十五 原罪·1.·愚鸠望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狙击镜,反复来回。
注意力始终留在远处的梁谕身上,可他的心像尾由深海来到陆地的鱼,在体内的压力失控后,又被人冷冻于前夜··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他似乎身处在保冰箱中,狭窄、无温的空间使他的呼吸变得不像自己。
他感觉梁谕还躺在他身边,孱弱的身子遭逢痛击而不停低喘扑腾着·他想搂紧他,让他的身体回温,可一回神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把梁谕往冰渣里猛压,那人脸上不经掩饰的痛楚与快感使他难以停手。
他有罪··次日清醒后他不怪少爷用那么疏离的方式叫他滚──好像连冲他吼叫都懒·他不期望梁谕有把他哭呛着说的那些话听进耳里·只是怎么也不能原谅,他从头错到尾,先自以为是地攻击了孟尹、再来连他该守护的对象都没放过。
梁谕周围不能没有保护者──这是愚鸠现在唯一能说服自己,他该留在那人身畔的理由··捕风捉影··他看着梁谕与优儿从歌舞厅离开,随后和某人取得了联络,一个人搭上出租车、绕到东城著名的西餐厅。
等在那里的年轻男人是梁家门主系的干部之一,叫程光,明处的保镖就带了四个·梁谕和他有说有笑地走入餐馆,伤后更为柔弱的身子有意无意间往对方身上靠拢··愚鸠到了对面民宅的顶楼上,至这一刻,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他几乎无意义地守着自己的狙击枪,回想他有多久没碰这玩意儿──楼下四个保镖在餐厅里外站成了两堵厚厚的墙,梁谕也许根本不需要他··他跟程光正谈些什么愚鸠不得而知。
少爷说得对,他变得愚蠢而麻木·微调着准心的指尖有多年前习惯的手感,但除此之外呢他甚至不确定他瞄准的目标存不存在一直以来他给梁谕的,或许只是想象中的安全。
愚鸠承认他的动摇,他没办法处理心口处、那股夹杂着前一晚体温的混乱·梁谕轻巧的背影,像两人青梅竹马时他送他到小学门口那样纯真、坚定地离去,当时是信任、现在却因为不需要。
梁谕不曾回头,把他撇在只能目送的位置··──他们在里头,做了吗·愚鸠守着至高点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便浮现出了这样的疑问·梁谕和程光,他听都没听说过有会面的准备。
程光长得并不坏,虽然在区里玩的是毒品生意,但一张棱线分明的脸、和健美的身材应当是梁谕会欣赏的型……愚鸠悲哀地了解到,他留意的就是这种与正事无关的事。
梁谕的身体挨得住吗他进餐馆前连路都走不大稳··比起这些,他恐怕更该想想少爷私下见程光抱持着什么目的但脑子偏偏便没办法把重心放到正确的讯息上。
他晓得,八年以前他就失去了思虑的能力,可能他曾经有过心机、抱负、对权力的欲望吧·但当时少年,都是太久以前了··那时他十几岁,他早熟地懂得争夺。
可现在他只想他的弟妹平平安安··难怪梁谕说他蠢·越活越倒退··愚鸠不经意地瞥见视野角落冒出一道人影,走下出租车,干净得突兀·齐优儿左右张望的样子像个在等着男朋友的女学生,她和西餐厅外的保镖对上眼,轻轻缩了下脖子、点了点头。
·她找到餐厅外的公车站牌,快步躲到了遮雨棚下,翘着幼细的小腿、缓缓呼出一大口气,双手始终搭在黑色的皮革包包上,似是里头藏了替男朋友精心准备的礼物。
愚鸠搭在枪柄上的指头却猛地一抽,背脊发冷,他从望远镜头里清晰地看见了优儿舒展的眉头··几个小时前,她走出歌舞听时的脸色犹在脑中·她面对保镖的姿态、太过寻常而显得怪异的举动,无不让人心惊肉跳。
愚鸠一下子又记起了所有关于这位少女的事·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泪眼婆娑地问着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们──我哥哥呢少年的自己无疑就站在凶手的行列中。
他对优儿好,是的,最低限度地、不至于把她当成某种寄生虫·因为他看见梁谕真诚地走到这小姑娘面前,告诉她她今后就该一世无忧·他配合少爷的温柔,一部分就把她当成梁家门的小姐。
可她在这个奇异的时间点出现了·收拾好前一刻在歌舞厅外显露的恼怒与歇斯底里,神色平和地靠近梁谕所在之处··警报在作响,愚鸠但愿那股感觉是错误的。
他但愿·但,世上哪有这么多能自欺欺人的理由·说时迟那时快,梁谕走在程光身前踏出了餐厅·外面的两个保镖上前与同事会合,程光在街头上和他们交代起任务时──·优儿像慢动作般地站起身,扭过身子,从皮包中掏出了枪·梁谕早一秒已经瞥见她,神色正愣然,涂得朱红的嘴唇兀自半开着。
接近傍晚四点的阳光在他脸上蒙了层橘色的纱,他大概喝了酒,所以整张脸都带有一股朦胧的迷茫··优儿冲着他喊了几个字,脸孔剎那扭曲··砰·愚鸠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发出某种类似坏掉的钢琴所奏出的悲鸣,他的手指还放在扳机上,但远处那个少女早如同失去支撑的人偶扳地倒了下去。
硝烟飘散·他看着,程光一个回身把梁谕护到身后·几个保镖纷纷涌上前,对着优儿的背补上无意义的子弹·其中一个机伶地立刻将枪管抬高,随着梁谕的视线一并朝向天台。
愚鸠站直身体,双手离开狙击枪,慢慢地举高··程光似乎念了两句什么,保镖并未放下戒备·愚鸠和梁谕隔着漫长的距离对望,后者脸上有愕然,他注视着愚鸠好几秒,又低头看向优儿的尸身、目光缓缓扫过了飞到几步远外的手枪。
再望去,他神色苍白的骑士··梁谕木无表情地转过头,和程光说了几句话·程光同意后立刻让一名保镖护送少爷,拦了台出租车搭上·愚鸠眼睁睁地看着车身扬尘而去,程光悠悠哉哉地随着另外三名部下从巷子离开。
远处有警车鸣笛声,近处有开始聚集的群众发出尖叫·愚鸠许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靠近凡尘,他抱住头,慢慢地蹲下··女孩身下扩散的血滩离他理应遥远,他却嗅见了风,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2.·梁谕用力地把身体摔入皮椅中··其实,这开头还要从快一年前说起,到底是优儿傻,不知道偏院天井里安了台监视器──不能怪她,三合院中的机关愚鸠都并非全部清楚,那些是梁老留给自己孩子的遗物之一,没能保护他、却让他看见了当天女孩与杀手的交易。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具体说了什么他们压低了音量,使他到昨晚才真正清楚·但唯一明白的是大白为罗森放的那碗血──梁谕想这白子可真白痴到家了。
可是偏偏这么样的蠢蛋,让那个强势、无所畏惧的老师,能跟个小姑娘妥协··能够有一瞬间,在监视镜头里,眉目都露出了如斯柔软的颜色··「到长总医院。
」·梁谕坐在驾驶座后方靠窗的位置,支着下颔,没注意到窗子上倒映着他的脸,神色是有些紧绷的·他决定,若罗森真能为那白子卑微的自由妥协,那么在他替优儿问出问题的那一刻,梁谕也可以为他,毁掉世界上所有阻止他与白子在一起的阻碍。
老师,你知道吗我恨你不像从前·但我爱你一定不比那个白子少··──即便他会放的只有别人的血··「少爷没事吧」·程光的那个保镖坐在他右手边,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
年轻、高瘦,穿着像混混一般的短汗衫、把肩膀上的龙凤得意地露在外头·大概和梁谕差不多年纪,一颗光头上留着剃发后泛青的痕迹,梁谕讨厌这样的造型··「你的主人就教你问些废话吗」·「不──我只是想,少爷真漂亮,皱着眉头多难看呢要是有属下能分忧解劳的地方就好了。
」·油嘴滑舌·却当真引得梁谕笑出声,这家伙懂什么他在想优儿、想四尾家·他要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给罗森看,哪怕血流成河……他在想愚鸠,愚鸠会有多么厌恶这决定所引起的腥风血雨,优儿只是他要给罗森的第一个礼物,但明明都做好觉悟了,梁谕哪会知道愚鸠还这么愚蠢地冲出来替他做了代罪羊。
优儿不算你杀的·他想和他说,结果却不知能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个人·最终能做的仍是把自己抛进出租车里,和这个令人生厌的陌生男人待在一块儿。
「少爷」·男人靠近他,轻轻对着他耳朵吹气·程光这好小子,自己不行、就找了这样的家伙混在保镖中··实力肯定不怎么样吧。
在原主那里,大概打磨得也只有床上功夫,已经到了手下想把男人往他床上送的程度了吗梁谕心里生烦,伸手要推开他··岂知道对方捉住了他,无视前座司机古怪的眼光,将他往怀里一带,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属下绰号叫阿龙,或者光头──少爷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捧起他的手,像对待中古世纪的贵族那样,在他手背上轻轻地吻了口·挑起眉,他的眼睛会勾人。
「少爷的心事,让属下替您分担,好不好」·3.·街头的枪击命案,警方比谁都头大··若凶手逃掉也就算了,偏偏干下这桩案的家伙呆呆地留在顶楼。
失魂落魄地直等到警方赶来现场──通常,警察们不愿意跟这些黑道扯上关系·横死街头的女孩身分不明不白的,他们一般没道理要插手道上的事物··愚鸠坐在侦讯室中,却没有哪个警察真的来问他话。
他们不认得愚鸠、也认得梁家门近一年新上位的少爷·头痛的是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的梁家门,竟迟迟没人来处理,外面媒体与好事的群众几乎冲破了警局大门,他们被逼着要给百姓交代。
光天化日下的命案,凶手现场被逮着,平民们哪个不想看看这社会黑暗面的人物·警局长躲在茶水间里,焦急地拨着梁家门联络的电话·新进的女警怯怯地拿着水杯走进来,低着头与他报告:杀人的男人手机在响……·中年发福的局长把电话往墙角重重一摔,手机如他所望地飞出去,「砰」地砸上磁砖,就此肢解报销。
女警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匆匆地低头到饮水机前装水·用眼角余光偷瞄长官的眼色,局长正瞪着对面侦讯室的门……里头解开镣铐的混血男人坐在单面玻璃前,像尊石膏般盯着桌上被拆解后装在塑料袋里的狙击枪。
「如果梁家门没打算来做什么,十分钟后就照正常程序来给他做笔录扔进牢里」·犯案的男人听得见局长的怒吼,但他依旧只是低着头。
彷佛外面上演的都是与他无关的戏码··「局、局长……有个小姐打电话,说在门外了,要进来·」·「什么时候了,你们──」·「她说她是郑群大哥的女儿」·局长浑身一抖,可说喜出望外地冲出了茶水间。
要放着不管、或拿别的小弟来保人,只要不违背了梁家门的意思,警察这边怎么样都无所谓··郑群,局长是认识的,在汉平他也算个有点份量的大咖·早听说他家千金接手了他的事业,却没有想到少露面的她会在这时间点现身。
「去去去、让她从后门进来·小心点,别让媒体拍到了」·局长瞥了眼愚鸠,确实英俊的一个青年·真是出美人救英雄的好戏,现在有人来作主,他可有心情观赏了。
不用几分钟,刚命令女警摆好招待客人的茶水·一个用纱帽蒙面的娇小人影随着两个大汉,急匆匆地步上警局三楼··「我是郑小媛·」·她把满脸假笑、正准备开口与她握手的局长晾在走廊上。
丢下话,便闪身进入侦讯室··局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郑小媛带来的弟兄一个上前替小姐关了门,另一个低头看向尴尬的老警察,搔了搔头··「小姐要带他走。
这件案子,我来顶·」·隔着块玻璃,郑小媛快步走到愚鸠身旁,后者稍微抬起头,正好撞见她抬起手──愚鸠以为她要给他一巴掌·然而她只是把手落在椅背上,人跟着蹲了下来,平视着愚鸠失魂落魄的眼睛。
「你是怎么了昨天你离开后我一直有不好的预感,刚才……」·她顿住··愚鸠眼里一片空白,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她看了不由得心生难过,早晓得这男人为梁家门牺牲了半辈子,却不知道他在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时、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少爷他──没来找你吗」·愚鸠的眼神动了一下,于是她知道,不该问。
「算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她随即说,垂下眼睛,将身体抽离他一些,纱帽下露出的小脸布满汗水,鬓角也在赶来的过程里弄乱·不过她不想提她如何风尘仆仆、也没打算继续逼问愚鸠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们赶快离开这儿吧·」·对于这件事郑小媛却异常笃定,她不问愚鸠意见──因为那并不重要·外面一群包围警局的群众好像要吃了他、但那不是男人真正失神的原因,她知道,温柔地拉住愚鸠的手臂,像哄小孩般再说了一遍。
「我们走·」·愚鸠顺从地站起来,拨开她的手·郑小媛愣了一下,可很快地反应过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追上他走出门···第16章 章之十六 净与秽·章之十六净与秽·1.·稀饭上雾白的蒸气晕开了郑小媛的脸,她悄声走过自己母亲的房间。
郑家的老夫人早早就寝,这时已经发出如雷的鼾声·她脚步未停,独自走上别墅三楼,黑暗的走廊尽头透出一点光亮,才走近几步,便看得见客房里的人影在窗前拉长了影子。
窗户正对着他们家的后花园,这季节,梧桐花正开·恰似白雪皑皑──是一叶知秋·不过窗边的人恐怕早就没把春秋放进心里过了,郑小媛踏入门坎,将碗顺手搁在书架上。
「趁热吃点东西吧,我看了新闻,猜你大概也吃不下什么……」·她轻声说着,走到愚鸠身旁·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孔过了十多秒才转向她,感激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笑。
从郑小媛带他回来后,他还一直维持着这样失神的状态··郑小媛靠上窗框,手掌贴住了玻璃,无声地陪着他看梧桐落地·不知是否有意,她披散着绸缎般的长发,发丝顺着锁骨盖在胸前,洁白的丝质居家服下一对小巧的乳(过个场,求放过)房若隐若现。
愚鸠不注意也难,她的身体与他保持着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距离·柔美的侧脸线条由额头一路画下,收笔在微抿的唇上,使她看着有些心事··「不好意思。
」·想了想,愚鸠只说了这么一句·他不晓得郑小媛联络梁谕了没命案的后续他从背后那台无声放映的电视上看见了·对于结果,他无言以对,郑小媛替他做的他看在眼里,不论如何,他欠了郑家这份人情。
「没什么·其实你不用这么说·」·郑小媛似乎感到惊讶,唇角微微勾起来了·她不疾不徐地移开手,自然地搭住愚鸠的臂膀·后者像被电了一下,反- she -地退后,惹得她一愣,旋即便松开。
顿时无话,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郑小媛轻咳了声,生硬地用悬空的手将一缕发拨到耳后··「我们家的弟兄……进去自然也有人照应的·你不用担心。
」·愚鸠躲不开她的视线,总算放弃了那扇窗、转身面对眼前的少女·郑小媛见他回头,反而局促地低下脸,愚鸠发现,她在家中竟上了淡妆,站立时将两条腿扭在一起,此刻流露出某种欲语还休的神色。
灵光一闪,愚鸠只比她更手足无措·郑小媛等不到他行动,心底急了,伸手就去解自己胸前的扣子··「别」·愚鸠箭步上前,阻止她的动作。
捉住她时他微微一顿,他感觉她的手腕比梁谕的更加纤细、柔弱··被她率先打开的第一颗扣子有气无力地落在胸(求放过啊啊)脯上,雪白的肌肤颤抖着呼吸·她低头,看他的手离她胸口始终有两三吋远。·「不行吗」·「郑小姐,妳不需要这么做。
」·愚鸠另一手也伸上前,却笨拙地替她将扣子扣回去·郑小媛面色复杂地望着他的指头,双手不自觉地垂下,落在身体两侧··「我本来听说你不会拒绝……不会拒绝弟兄们的。
还是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没办法」·她的语气和意图都已相当明显·愚鸠不吭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对付好那颗纽扣,连退了几步,和郑小媛拉开距离。
郑小媛不再逼近他,可视线像轻柔的刀锋般追了上来,那种眼神可以划痛他的视网膜·夹杂了羞辱、难堪、以及更多的不解··「你是同- xing -恋吗」·「是。
」·愚鸠回答得很快,快到像逃避、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样便能避开郑小媛的追问·可眼前的少女决心不放过他了,踩着赤脚走上前来,愚鸠背后已没有退路··「不,我觉得你不是。
」·她在半步远处停住,突兀地歪着脑袋,把他从头到脚、彷佛什么奇怪的物种般打量了一遍·愚鸠的脸孔微微扭曲,无法拒绝对他施以恩惠的少女,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犯人,郑小媛所说的每个字都是拷问。
她明白他,他不懂为什么她的眼睛就是能够看穿他··「只是对你来说,女人与男人还是有分别的,对吧你认为你不能像对男人那样对我,就算我其实不在乎后果──」·「不是的。
」·「在道上打滚的男人那么多·对你有意思的弟兄会比我的少吗我从很久以前就听说了,你在弟兄间……」·郑小媛长长地顿了下,似是想斟酌自己的用词。
但最终仍没能找到个适切的说法,只能如实地讲:·「他们都笑说你是匹种马·」·愚鸠沉默以对,反倒是郑小媛自个儿觉得好笑而摇了摇头·这滑稽感无关于嘲弄,若非要说有,她嘲讽的对象恐怕还是她自己。
「愚鸠,你不知道吧,刚才我进来时,你看我的第一眼,你在你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那天,梁老的葬礼上,听见休息室里的声响时你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我知道你在忍什么·郑小媛的嘴角淡淡地扯开弧度,她苍凉地注视着身前的男人,放缓了声调,一字一顿:·「我说得没错,是吧也没关系。
我只是想知道,他呢你对少爷的时候──」·「他不一样·」·愚鸠笃定,换来郑小媛的几声不以为然的笑·他出事到现在几个小时了,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就不见那位少爷过问。
这个人的痴情有目共睹,怎么被倾注了情感的对象,好像无知亦无感……·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在你心中,他比较像女人吗」·「少爷不是女人。
」·郑小媛「哦」了声,接着才猛然对上愚鸠的眼·后者的目光变了,讲到心上人,他的坚持让郑小媛猛地感到战栗·那种恐怖、几近偏执,不像人- xing -所归,所以分不清净秽。
「少爷决定他要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懂……」·因为她从没有遇过这样的男人吧,当真屏弃了思考、盼望,郑小媛并不觉得那是多好的事。
她明白、太明白了,眼前的人这么说,只是压抑或不知所措··一股悲哀油然而生,她想起了关于那位少爷的种种·一个从出生起便没人知道该如何对待他的特别之人,原来,真的从没人知道──·「对不起,我不问了。
」·郑小媛一时被纷乱的思绪吞没,她警觉地发现自己不能再和这男人待在一块儿·她受不了那种眼光,于是匆匆地捂住领口,退后两步,她抛下愚鸠、转身夺门而出。
2.·梁谕那里,这个夜晚也不算太好过··光头──或者叫他阿龙吧·怎么称呼都不会改变梁谕对他的厌烦,相处几个小时便快忍不住让人滚出去的冲动。
他怎么都无法理解,为什么程光让这个人装作保镖,却没告诉他作为一个保镖的基本素养·「我要洗澡·」·「不好吧少爷的伤口状况可以洗吗或者我拿- shi -毛巾、给您擦擦身体」·你很烦。
梁谕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可阿龙偏能厚着脸皮擅自替他决定·「就这么办吧」,他笑咪咪地说,梁谕一方面无力为这样的小事发火、一方面又忍不住冲动,想叫程光把这人打包带回去。
新闻里跑马灯搅得他心烦意乱,也是阿龙自作主张地替他关掉的·这人哪里知道,他就想紧盯着自己抛下的烂摊子、看它会怎么样给郑家的小姐处理得妥妥贴贴……他就是要看。
哪怕心头莫名发酸,他必须反复确定出现在镜头前的现行犯,不是愚鸠··结果阿龙「啪」一声地就关了电视·说的是:反正都知道结果了,那种东西看多了妨碍养伤。
哪轮得到你作主梁谕不禁在心头冷笑·他冷眼看着阿龙兴匆匆地拿了水盆、沾- shi -毛巾便凑到床头来·与这种人说「不」他都嫌懒,干脆抱着手臂,看他凑上前迫不及待的脸,用不予理会的态度应对对方的积极。
「……少爷我帮您擦身体吧」·阿龙蹲在床边,等了很久,头上彷佛有一对耳朵垂了下来·他手上的毛巾慢慢干了,两腿因久蹲开始发抖。
梁谕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夜色,他不明白,程光怎么就想把这么一个傻子送上他的床·在他看来,阿龙可能比一开始的愚鸠还不懂事·他很久很久没遇过这么糟糕的属下了,抗命、并且顽固。
「少爷、少爷」·阿龙看他没反应,竟动手摇他肩膀,梁谕反- she -地拍开他的手,眉头随即狠狠地拧起·抬头看,阿龙满脸无辜,见了他的脸色,居然还自以为温柔地沉下声:·「我知道少爷想洗澡,可是要是因为这点事,拖延了您养伤,那有多不好,是不是」·「嗤,这是你该管的」·话音未落,一只粗壮的手臂猛然揽住他后颈,梁谕惊悚地发觉自己整个人被拖出了被单。
还没觉得痛,接着有样东西已经封住了他的嘴巴──·梁谕从没让人这样吻过他··他一直觉得接吻在□□的过程里,是个费事且没有效率的过程·睡过他的男人成千上万,他却不曾让他们吻他。
阿龙忽然来这么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固定住了脑袋·两手按在对方胸前,像按在一堵厚厚的墙上,推不开,只眼睁睁地感觉口腔里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巧妙地撬开他牙关。
「唔」·梁谕用四肢抵抗,但阿龙轻易地将他压到床上·身下的疼痛瞬间袭了上来,伴随口中的挑逗,让他蓦然打了个颤·阿龙还在继续,「咂咂」地交换着口中的温度,可梁谕的反抗逐渐弱了下来──不是他愿意的,他不知道怎么了,身体突然发酸发软。
持续到后来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闭着眼闪躲刺目的日光灯·感到难受、却不愿意阿龙这么结束·躯干产生微妙的酥麻感,想被这人- cao -……他第一次有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想法。
「少爷,我们不说任- xing -话·让我帮你用擦的吧」·嘴唇分开时牵出了细细的丝线,阿龙捧着他的脸,用拇指给他擦掉唇角的唾沫·他说服他了,很好,梁谕恍惚有种错觉,这男人现在说什么都好。
·他也的确希望这双手再多碰他一下·没力气去解病人服,阿龙自己善解人意地将一手伸到了他的衣领下,摸索着、拉开衣裳·另一手去捞扔进水盆里的毛巾,- shi -答答地便放到梁谕肩上,由上而下略嫌粗鲁地擦拭。
梁谕失语地盯着他,枪伤被弄痛了都没有知觉般·阿龙的意图他哪里会不知道但他就想要那对嘴唇再多碰一碰他……·毛巾很凉,弄得他一阵哆嗦,阿龙顺势便将他带入怀里。
梁谕靠在他肩上,感觉另一人的手指滑过他的背,腿间偶然碰到一样硬物,他神情恍惚地笑了··「好样的,你们给我下药,对不对」·阿龙顿了顿,扔掉手里的毛巾,对待一样物品般把他的上半身平放。
拉起他一条腿、搁在自己肩头,伸手解开皮带,低下的脸依然很无辜、好似果真有那么多的莫可奈何··「怕少爷伤了自己而已,是为了您好呀·」·看,这不就听话了好孩子,好乖。
阿龙的语气像在哄小朋友,梁谕唇边泛着笑,没有屈辱,不过感觉理智很快地被久违的肉(放开那个少年)欲消融·他开始不那么讨厌这个人了,大概吧,也许是一时新鲜,反正他不排斥这样□□控的感觉,那是愚鸠……甚至孟尹都没法给他的。
他搂住阿龙的脖颈,让他再多亲他一下·没有寻求过同意,腿间的东西进入时他却配合地呻(叫你放开)吟了一声··他没告诉阿龙,这样的体位令他疼痛。
一次次、沉浸在无法预测的撞击里,耳边传来阿龙的喘息声,把他推向高(不啊)潮,可颤抖的虚脱之中,他竟逐渐地睡着了·黑暗后方有梦,梦里有他和他哥哥·他的兄长聪明绝顶,跟着老爹一起看些复杂的资料,偶尔还提出自己的见解。
哥哥冷酷但不可怖,老爹常常夸他年少天才,连道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兄弟都多少怕他··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他哥哥把他按在一张病床上,不停地亲吻、压碎他。
用自己所不知的体(求放过)位- jiao -合,连这样都很新奇·那也是当然,他兄长无所不能──··第17章 章之十七 将相王侯·章之十七将相王侯·1.·「进展的怎么样啊死基佬。
」·「很不错吧我猜啦·」·程光充满笑意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变得有些模糊,不过阿龙叼着烟,却更注意到背景里娇媚的喘声·他看不到、但光凭经验就能想象,程光正把某个妖艳的陌生女子往枕头里按,因此不过半分钟,便听见生物的挣扎声。
高跟鞋踢到了什么,「答答」地胡乱蹭着·阿龙光是听便觉得有点硬了··「方便说话吗」·鞋跟踢蹬的闷响慢慢远离,程光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
阿龙耸耸肩──虽然他的老大见不到他这个惯- xing -动作·他瞥了身边的地窖入口一眼,回了声「方便」··少爷可算决定搬家了,出院后看了几个地方,新住处很快地定下来。
在汉平近郊的新式小区里,一次付清买下了豪宅的一大户,旧家虽然还未处理掉,但东西已经一件件地运了过去··看过他的新家,阿龙才算体会到梁家门本家是有多么得有钱。
在那个俗艳下贱的少爷面前,品味、风格,都是可以随便践踏的东西·他打算把三合院里的旧神桌原封不动地请到新家里,就摆在对花大理石砌的客厅中,那台压根只作观赏用的钢琴边上──·那画面想象就觉得滑稽。
阿龙的思绪回到电话中·此刻,他正陪着少爷在一家休息中的酒吧里,这间酒吧属于程光,而地下室正用来暂放梁谕囚禁的白子与杀手··「少爷刚下去酒窖,一时半刻不会上来吧。
」·「那正好,有件事要提醒你·」·阿龙不改懒散的态度,倚着吧台浏览着头上木柜里的藏酒……他可是一夕间飞黄腾达了,从一个负责开车运毒的混混,变成少爷身旁最亲昵的保镖,一切多亏程光的慧眼。
「说吧,老大·」·现在可是连程光都要对他客气几分了,阿龙得意地打开木柜,捞出了瓶典藏纪念款的红酒,把玩着色泽温润的瓶身,却不料手里冒汗,一滑、就将酒砸了出去。
哐当·程光原先要说话,被这声巨响吓得愣了愣·阿龙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很快地恢复无所谓的姿态,如今,他哪里怕砸掉区区的一瓶酒·「光头……你,哎我说你。
」·「在听啦、在听啦·」·「正经事呢·你跟我要的剂量,已经到一般人能负担的极限了,懂了吗才几天啊不要再给他加量了」·程□□急败坏,大概察觉到阿龙压根没认真听他讲什么。
不过他提高嗓门,也只是让阿龙不耐烦地将手机拿开了些,一脸嫌恶地避开地上的酒水,转到吧台外··「什么啊,就讲这个」·「我是说真的,阿龙,把他弄死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程光的声音沉下来,阿龙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立刻切断了通话·他发现自己的皮鞋沾上了酒水,哀号一声,把电话往台子上扔、转身便冲进厕所里洗鞋。
手机又顽固地响了两次,每次响铃都长达十几秒·可惜水溅声盖过了铃声,最后程光的提醒成了两通未接来电,安安静静地躺在吧台上··2.·软木塞堵不住陈年美酒的芬芳,和地下室的灰尘、霉味混杂到了一块儿,倒也闻不出不对的地方。
酒窖尽头还有个四坪大的空仓库,原来给看守人作房间用,现在被拿来关人··金属制的大门虚掩着,原本负责监视与保护的弟兄被梁谕遣得远远的·少爷一个人,半倚门框,在昏暗的房间里睨着白子,顶上的透气窗带来丝丝阳光,映在白子精灵般的脸上,只是显得跌落凡尘的更加惨然。
齐优儿的计划以惨败收尾,罗森遭他送去一顿折磨后拖着满身伤痕,后来便一直呈现半昏迷状态·他终于和大白重新待在一起了──白子青年缩在木床角落,徒劳地用被单卷起他、把他藏在自己身后。
「听说你的血肉能治愈百病,怎么没效吗」·梁谕迷离地笑着,长长的指甲刮过门框,嘎啦、嘎啦──指尖艳色带出的音符都彷佛镇魂曲。
看大白腕上一道道胡乱的切口,有一道已经生出肉红的疤,剩下的大多还长着痂皮··罗森睡在白子青年背后,露出薄被的脸上布满乱七八糟的血迹,都是喂血时留下的、大白的血。
梁谕不客气地笑,心里嘲弄大白的愚蠢,可后者吱都不吱一声,光会瞪着他,以为那双血红的眼真的能杀人··梁谕笑得乐不可支,跌跌撞撞地走进房中,伸手就要去拉罗森。
大白没等他接近,扑上来便把梁谕按到墙上,「咚」的一声·梁谕后脑杓吃痛,仍满不在乎地冲着这半疯的白子露齿而笑……哪怕大白散乱着长发、通红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迸出眼眶,像条濒死的野兽随时准备朝他张口噬咬。
·他的手按在梁谕身后的墙上,只差没留下深陷的指印·梁谕见到他腕上的伤处在眼前裂开来,血珠承受不住压力,终于滚落··混浊的喘息在耳边起伏,如同下一秒真的会咬住他脖颈。
灰色调、- shi -闷、凌乱的空间中,血腥味扰乱了某种平衡,昏睡的罗森将眼张开了缝隙,正好望见为他抓狂的白子·唇间嚅动着意义不明的音节,旋即牵动破裂的嘴角,使他不得不抿住唇,放弃出声。
「我在问你啊,没有用吗你这具怪物一样的身体,没有任何用处啊」·梁谕戏谑地问,白子多日未经修剪的指甲顿时和水泥墙摩擦出粗哑的音节,像某种信号,少爷突然扭曲了脸,抱住自己的头、慢慢地蹲下来。
「你的血治得了这个吗妈的、妈的」·他冲着大白吼,不安地蜷曲身体,抽筋一样地发抖·大白远离了他,却是后头罗森微弱地叫唤,他回到杀手身边,矮身听了几句耳语。
梁谕不甘地闭上眼,再感觉到吐息靠近,却是大白抱着罗森走近他眼前··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他的老师被小心地放下,拖着腿注视他,梁谕正不可抑制地流泪。
他不在乎被这个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可笑,但白子落下的视线,使他产生了无可名状的羞耻·这家伙在看什么那是什么眼光凭什么连这怪物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怜悯·「你以为自己很强大。
」·罗森微弱地出声,神色里的一丝笑容都让梁谕不自觉地往里缩·他冒着冷汗,逞强地瞪着对方··「如果这世上只是比较谁的功夫比较强──老师,你不会落到这里的。
」·不过扯了扯嘴角,罗森哪里有跟他计较的意思他太累了……并且不屑和梁谕解释·光从道上人的闲言闲语中耳闻,都能得知梁谕的处境。
除了表面上的光辉以外还有什么避也避不开的杂音始终未沉寂,说:当家的是个只适合成为某个大佬附属品的漂亮女人··一年了,一年了连个只会卖毒品的程光都能把脑筋动在他头上·「呵。
」·罗森才说了两句话,便体力不支地阖上眼睛,一声轻笑都像嘲弄·梁谕按捺着身体里蠢动的毒瘾,用嘴大口地吸着气·他没忽略,大白漠然的眼光冷冷扫过,接着看也不看他一眼,蹲下身,便动作轻柔地将罗森在自己臂怀里安放妥贴。
很奇怪,罗森越来越虚弱,只能藉大白的扶持简单地活动,但就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什么可欺的弱女子·梁谕的神情好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他看着大白和罗森回到那张破旧到可怜的小木床上,很久。
大白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低着头只顾轻抚着罗森头发·后者浅瞇着眼,恢复色泽的手臂搁在大白膝上·那景象──甚至叫人称羡,因为在共同、强大的困境面前,人可以什么都不与对方争讨。
很久·等梁谕的毒瘾都缓慢地退了下去··他浅浅地、浅浅地笑了··3.·今天是黑色的粗跟鞋,守门人在背后关上酒窖的门后,梁谕轻踩着步伐踏上被虫蛀的老旧阶梯。
返回地面、人间又回到眼前,才下去短短一个小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却残留在踏上楼的最后一阶脚步间··「少爷真念旧呀·」·阿龙在一楼等着他,翘二郎腿、无聊地用身体转动吧台的高脚椅。
过来时天气甚佳,此刻落地窗外却下起了雨:那种瞬间倾盆而下的午后雷阵雨,猛烈地敲在半透明的玻璃外,把表面的彩色贴纸钻出一个个水滴状的小洞··「带伞了吗」·「没有呢。
不过用我的外套给您遮雨吧」·阿龙笑瞇瞇地跳下高脚椅,却发现梁谕没在看他·若有所思的脸庞对着外头的滂沱大雨,在这封闭的空间中,不知怎么,空气便格外得静。
少爷不责备他未对天气做好准备的失责·阿龙将此视为他宠爱他的象征,凭他半吊子的拳脚功夫,少爷明知晓却没带其他保镖在身边:这还能代表什么他,张昱龙,不用多久,要那个嚣张的程光跪着舔他皮鞋都不是问题。
「你说我念旧啊」·「嗯啊啊,是呀,少爷很珍惜旧人嘛·」·把每句话都讲得像情话,阿龙兀自满意着自己的声线。
梁谕长舒了口气,把最后一点心悸的感觉也压了下去──他特地来见罗森一面,自虐地为了体会那当面被羞辱的难堪·现在,他知道了,找到了坐在王侯之位却无法控制任何命运的感觉,这,让他轻松地勾起嘴角。
「去买伞·」·「啊」·阿龙怀疑耳朵听错了,愣愣地发出奇怪的声响·梁谕厌倦地挑起眼,扫向门口、不容他质疑·阿龙一下分不清他的心情好坏,但骨子里的奴- xing -让他夹着尾巴,像条手足无措的狗一般小跑向门口。
门一开,雨的气味滚滚地涌进·梁谕注视着他奔入大雨中,才摸出了手机··待门关上,潮- shi -的空气怎么也散不开··打开通话记录,不断地往后翻找。
久未联络的手机号被藏在许多笔资料后……他正准备拨出,可在最后一瞬停住了手指·突然想恶作剧,立刻回头去找了郑小媛的号码··在他找到之前,一封简讯毫无预警地跳了出来。
梁谕看见传讯的人,还没打开内容、便蓦地微笑·他形容不出来鼓动的心脏在雀跃什么,一切的布局都已妥当·多次的警告、委婉的劝说……无视后终于成了鸿门宴的邀请帖。
山雨欲来,他总算收拾好他的决心··老师·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罗森的名字·他要给他,一个自由的世界··手上拨出了电话,很快接通。
「喂」·郑小媛的声音带着迟疑,梁谕开启扩音功能,在胸前作出了类似祷告的手势··「郑小姐,好久不见·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请妳帮我转告愚鸠,告诉他:我要开始了,请他──回来吧。
」·特地放轻了最后三个字,算准了那人就在电话那端·是的,他没听见郑小媛回答,但沉寂的背景中传来一声不带感情的「是」··梁谕忽然有些想哭··最终仍要把那个人卷进来了,从齐优儿、或更早之前便开始──他的渴望互相矛盾着,同根而生、殊途而不归。
是不是这个位置的人都得这样答案肯定为否·是由于他梁谕的不同,君不见他生而谕之,上天昭告的命数要身边的人都因他不幸··不是的,愚鸠。
「去你的」·毒瘾又泛了上来,弄得梁谕的太阳- xue -都在发疼·远远地看见阿龙把伞买回来了,那得意忘形的小子自己撑着伞,悠哉地横越马路。
·有一段,被刻意忘却的记忆在蠢蠢欲动··梁谕环顾整间酒吧的装潢,开始隐约感到暴躁·阿龙若无其事地推开门,伞上滴答着水珠,一和他对上眼,浑然不觉地露出招牌的勾人笑容。
「我们走吧少爷·」·也难怪他,毕竟梁谕的眼色一瞬间柔软下来,神态妩媚,能让人忘记方才他对于买伞一事的态度··也忘了从古到今,多少王侯将相敌不过红颜祸水──·他是红颜、亦是王侯。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第18章 章之十八 苍白及红艳·章之十八苍白及红艳·1.·黄铭担任看守人一职至今已有一个多月,他和几个同事一样,只是临时被挂上头衔、推到位置上的混混。
以往一直梦想着当黑道该有多么风光──结果现今,每天的日常不过蹲在小小的酒窖里摸鱼打牌··他不抱怨无聊,反正大多出来混的到最后也不过在这里待着讨口饭吃。
他在无数前辈身上见识过经验,便安安份份地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交接,像个打卡的办公族克尽职守··与他轮班的同事最近一直念着他们的当家··自从见过本人一面,传闻中的少爷在几个年轻男人间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有声称自己为之一见钟情的、有拚命嫌弃前者的·也有一两个少数、如黄铭,对于他们的话题只能苦笑,丝毫插不上话地蹲在一边喝闷酒··酒窖里的陈年珍藏被他们偷偷地拿出来品尝,他们没人懂得品酒,但偷鸡摸狗的勾当都在早年干成了习惯。
哪怕浅尝一口就赶紧「呸」地把瓶塞塞回去,苦闷的日子里,这点乐趣依然当保留··黄铭算是喝出一点心得了·他在另外两个同事躲在角落抽烟打牌时,独自钻到关人的仓库附近,在货架上无数的优美瓶身中,找他还没见识过的年份。
仓库那头不见半点声响,黄铭经过时不禁张望,把耳朵贴了上去,试图倾听内侧发出的声音··不知怎么,他一直有些在意那白子··该如何形容──黄铭相当唾弃他们同事的语文造诣,然而,他也只能说:他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打从第一眼开始他便被白子与众不同的外表吸引,他待过世纪会,隐约也知道那人曾是第九任组长的,唔、情人·总之,他一点都不讶异有人愿意为那张脸丧命,虽然遭受囚禁的白子跟他完全没有过互动,但在送饭送水时偷偷瞧上一眼,黄铭也自然地对该名青年产生了好感。
那只不知怎么安置的黑狗,也算因此而被他带回家中饲养··一黑一白,多么有趣的组合·要是家里能供着这么两个纯色的美丽生物……算了吧,黄铭自知只能想想。
「阿铭」·他的同事隔了几排货架喊他,黄铭连忙回神,匆匆地跑过去··「怎么了」·声音来原处,只见一个打牌打输的壮汉哭丧着脸在地上打滚哀号,紧抱着自己的皮夹不肯让人碰。
对面连赢十局的瘦皮猴似笑非笑地抬头,朝黄铭抬了抬下巴··「他输惨了,准备跟你借钱呢·」·黄铭哭笑不得,真不象话,三个看守人做成这副德- xing -。
也怪这酒香弥漫的地方太单调,他决定不理会壮汉同事的惨嚎,踱步走回仓库前··还有三分钟才到整点,但黄铭想先看看那两人的情况·他掏出仓库钥匙,「喀嚓」地转动把手,脑袋里还是刚才同事的喊声,毫无预警地,他在门口撞上了白子。
「咦」·准确地说,他只是没料到大白直直地站在门前、一下离他不过两吋远。下意识地以为对方要攻击,黄铭按住腰间……很好,腰夹是空的,他的手枪扔哪去了·前面的几秒钟转瞬即逝,大白没要动作的意思,只是移动红色的瞳仁、盯住黄铭。
后者情不自禁地退后半步,回过神才想起自己没道理要怕他·近距离地瞪了回去,一秒、两秒……他只能承认他没办法直视这张精灵一样的脸超过三秒。
「你在干嘛快进去·」·他故意粗声粗气地说道·没想到白子反而上前一步,吓得他再度倒退·黄铭思索着是否该呼叫同事过来,眼前的青年已经僵硬地嚅动嘴唇,发出干涩的声音。
「能不能──」·是烟嗓啊·黄铭脑袋里跳出全然不相干的事··「什么」·「能不能、带他去医院」·黄铭愣住,将近半分钟以后,才意识到大白说的是躺在房间里的杀手。
他随即发现白子青年身上的状况也不算好:不干净,衣服不知道被什么给勾破,浅色衬衫沾满了灰··他的腕上留着一道道清晰的伤疤,下手干脆,因此线条锋利而整齐。
黄铭又花了片刻领悟,神色顿时变得古怪,他逼迫自己抬头,好直视大白··「办不到……不是不想帮你,但没有上面命令,真的没办法·」·「他快死了。
」·大白脚步虚浮,朝他再度逼近了半公尺·黄铭后背差不多快贴上货架,这空灵的人儿还在用请求的语气和他重复·他快死了……其中的脆弱让人心里一痛,黄铭痛苦地扭曲了脸,抱住自己的头。
「不行啦」·「我什么都愿意做·」·黄铭吓得抬头,白子青年比他还高上数公分,却驼背、像个小孩一样用陌生的口吻在吞吐不熟悉的音节。
果真他不属于凡尘吧人类的语言太难懂了··「不是这问题、才不是这个问题你等一等、我想想……」·他绝望了,美丽的人儿与他开口、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这件事足以让黄铭鄙视自己一辈子。
他不能放他们走,但可以做点什么吧医疗照顾,没错白子挂心的那人需要医疗··对于被囚禁的杀手,黄铭的同事们和他一样、一致地表示同情。
因此如果能先抓好时间,也许──·「我人微言轻,可、可是,我应该能试试看,把你们偷带出去·」·黄铭吞吞吐吐,往货架间瞄了一眼,另外两个人似乎因为牌局的事吵起来了,壮汉兀自大呼小叫着。
他吞了口唾沫,重新看向白子,对方专注地盯着他,透明的面庞彷佛见着了曙光,整张脸容光焕发起来··「我试一下……但你们不能跑啊,好不好」·黄铭搔着头确认,意外地,看见大白脸上的笑。
白子笑得疲惫,可如释重负,脱俗的笑颜让黄铭又忍不住扭过头··「你等我·我去跟他们说说看·」·也许那就是他们这个位置的人能做的事了吧黄铭想,搞不好,今后偷鸡摸狗的内容,要变得很刺激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2.·有人头七,生者抢着要祭、有人荒草孤坟,无人闻问··新式小区附有百坪以上的公共空间,其中花园占了一部分。
从有警卫看守的停车场徒步走到最近的建筑,便要穿过两条碎石径与中央的喷水池,一路上两边都有花丛与石像雕刻的造景·- yin -雨绵绵的午后时间,却有一丛九重葛后不合时宜地冒出黑烟。
雨丝扑不灭炉里旺盛燃烧的火种,透明的伞下,一把把金纸天女散花、转瞬没入火堆中·少爷动作伶俐地折纸,身边两人一人替他打伞、一人帮他捧着袋未烧完的纸钱。
微凉的天气,梁谕身上只披了件薄夹克·可身前的滚烫空气在他额上热出了薄薄一层汗,他很快便决定将夹克脱下、交给身后拿着塑料袋的愚鸠··阿龙始终藏不住脸上的莫名其妙,混杂着不耐烦、与对另一人的敌意。
他不时瞥向另一名保镖,恶狠狠地朝对方木然的脸庞投递不悦的目光·梁谕浑然不觉背后无声的刀剑,烧完一叠纸,双手合十··齐优儿,下辈子,选个幸运点的家伙作妳哥哥。
他在心里默念,梁家门早淡忘了女孩的死·只有愚鸠,听他提起祭拜的事后默默地准备好给死者的东西,一字不问──不像阿龙,从中午起床便没搞清楚他们来做什么过。
他只顾着替他撑伞,亦随时注意少爷脸上的表情·到一段落时,梁谕的心跳呼吸微微加快·他立刻笑容谄媚地递上一包白粉与吸管,塞到梁谕沾着纸钱气味的掌心里。
「少爷慢用·」·后者低下头,默默地打开铝箔包装·他用吸管贴着鼻子与手心里的粉末,阿龙递上打火机替他燃起烟,粉末造就的烟雾透过工具钻入他的鼻腔内,很快,快感便经由血液循环便来到大脑。
愚鸠静静地看,阿龙回过头,挑衅地瞇了瞇眼··少爷并未用完整包粉,他浅浅地吸了几口、又把东西塞回阿龙手里·后者有些惊愕,他淡淡地瞥他,简短地解释:·「我约了人。
」·夹克内的手机心有灵犀地响起,愚鸠把电话递给梁谕,只见他接起后应了几声,似乎要对方将保镖留在门口……才挂断,他便对着阿龙笑道:这就来了··阿龙本来还不明白这一笑的含义,等过了十分钟,一人狼狈地从雨里走来,穿过整排的九重葛,他才好不容易认出来者。
这不是程光吗那天离开酒吧后,阿龙就再也没接过他电话·要不是对方还每个星期给他寄白粉来,他差点要忘了这个共犯关系的上属──不算上属了,只是还得多留意点。
思考到这一层,阿龙没等对方接近,便堆起满脸笑容··「哟,老大」·程光的脸色相当难看,不只因为他淋着雨·他看都不想看阿龙一眼,直直地走向梁谕,后者平静地等着他,在跟前停住脚步,艰难地吐出称呼。
「少爷·」·其实,程光怎么可能没看见阿龙他妈该死的张昱龙,一条忘恩负义蠢狗,连混迹道上的道理都不明白·要不是担心所干的事导致与本家关系破裂,程光对自己也恨得牙痒痒。
他持续地给阿龙寄白粉,还怕阿龙出卖他──该怪谁怪当家的少主脱下裤子是个带把的程光用想象就觉得恶心,要不是如此,哪里用得着阿龙那种光有皮相、没有脑子的手下·今日,还是他主动联系了少爷。
他,撑不下去了──·「昨天晚上,和您报告过·属下这里出了事·」·程光面色惨白,一双眼不知为何而通红,视线- yin -狠地在空中飘浮游移着·他注意到愚鸠,选择了无视对方,眼里剩下少爷清冷绝丽的身影,打从心底令他反胃。
「我的部下被揍成一团烂泥一团烂泥是四尾家的人……他们又来了警告,这次抢掉盘商的事真的惹脑了他们,他们要我直接放弃汉平的市场」·「我不是吩咐过了无视就好。
」·「那是我得力的部下,台面下作批发的没了他我一天就亏掉几十万」·四尾家显然也是经过考虑后才行动·这些日子,程光在当家的默许下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以为少爷会替他摆平一切,却没想到敌手直接来了个狠招。
他狼狈地来求梁谕为他讨回公道·哪知道,梁谕听完后点了点头,转向愚鸠,多要来一捆纸钱··「那就替他也烧一把·」·他洒开黄澄的金纸,不知怎么,让人联想到一个词:满城飞絮。
混着杀意,这绵绵小雨是暴风的前奏,连阿龙都从他淡然的态度中感觉到不对劲··程光一咬牙,「噗通」地跪下来,膝盖直接跪在- shi -泞的碎石上·随着纸钱在火焰中发黑、快速失去原形,他想开口恳求,却看见少爷的鞋尖停在眼前。
「跟你说笑呢·看看你,怕什么汉平的这块市场我就要全拿,早跟四尾家讲好谈判的日期了,到时你跟着一起去,看就是·」·抬起头,只看见梁谕弯腰微笑,伸出手,一副要扶起程光的模样。
后者哪敢真的在他手上借力,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下子喜上眉梢,忘记本能的憎恶,见少爷笑容甜得像天使··「还有光头在我这呢·你是不是想多了,我难道还会丢下你不管」·他自然地往后一靠、便挨进阿龙怀里。
「谢少爷」·程光抖擞了精神,对呢,还有阿龙在·他对后者刮目相看地望去,那人不过恢复悠哉地摊开手,程光方才怒极的情绪一下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少爷继续往炉子里洒金纸,也不知究竟在祭拜谁愚鸠的存在完全遭到忽略,再怎么说,少爷搭着手倚靠的对象,可是他用尽巧思送上他床的男人呢。
谁会注意到多余的家伙·到底是个「女人」,女人只要在床上被满足了,为了雄- xing -什么都可以做·况且还是个区区的小姑娘呢──·程光暗自对自己笑:毋须多心。
·第19章 章之十九 宴局·章之十九 宴局·1.·愚鸠通常得起得比梁谕早,在少爷开始一天的行程前备好早饭、确认他一天的行事历·若有需要、他会趁梁谕睡醒前的空档出门,处理些少爷吩咐的事。
这样的工作内容纵然有时断断续续,却是他数年如一的人生··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他的身世、像他这人自身的存在,一直在记忆里相当稀薄·四岁前,因祖国战火,他被家人抱在怀里逃出家乡,接着又在奔波中走散,有清楚的记忆后便在私人的孤儿院里长大。
改变他一生的日子,也不过是个踏入孤儿院的稀客,面孔严肃的男人一眼相中他·那人,他叫他梁老··他答应跟男人走,从此不知开始了这段人生与众不同的可能- xing -、还是再也没有选择。
愚鸠很少很少想这些,就像他记得梁老给他名字──但事后回想起,除去青梅竹马的涩然记忆外,什么都云淡风轻了··这一早,他起得居然比梁谕晚。
天明明还没亮,走廊那头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愚鸠从床上惊醒,发现声响由隔壁少爷的房间传来·来不及整理身上凌乱的汗衫,他跳下床、便冲到隔壁房间··满地狼藉。
书柜砸碎,一本本被撕烂的翻译小说像雪花般铺了满地·梁谕抱着头蜷缩在雪片中央,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兀自血红地瞪着白墙,双脚痉挛似地踢蹬··唇角有白色的唾液流出,他猛抓着自己的头发,身子抽动了两下、「砰」地踢上床板。
愚鸠上前,脸颊被他挥起的手抓出一道血痕,迅速而安静地制伏了他·将梁谕的双手扣住后,他将少爷困在地板上··「放开我」·在这个崭新的家中,墙上还来不及挂上新画、空气中时有家具崭新的油漆味。
他们两个人一起,像仅剩的家人终于团聚,日日上演的戏码却是梁谕这般蹬着腿、目眦欲裂··艳美的脸深深扭曲,由一场令人冷汗不止的恶梦里苏醒·梦里具体的事物相当纷乱,只知道阿龙诡笑着给他的粉末能暂且让他忘却一切,当他睁眼,反- she -地便要去找止痛药。
止痛药,止的是何来的愧疚、情痴、蠢动的怒火·「我说放开我痛──」·他清醒时要愚鸠在毒瘾发作时别听他的·因此不管梁谕如何尖叫,愚鸠都纹风不动,他死压着像垂死挣扎一样猛烈挣动的人儿。
后者扑腾的身体彷佛一辆失控的飞车,要撞击都找不到着力点··由里痛到外,骨头被压得嘎啦作响·梁谕朝半空猛踢双脚,甫刚惊醒、一下子便精疲力竭。
他用额头撞向愚鸠,后者并不躲,「咚」地重击后,却是梁谕自己瘫软下来··「……行了,放手吧·我不要了,可不可以」·他说哭就哭,行云流水像个专业的戏子。
不过这哭当真痛哭流涕,也不知道被瘾中的症状、还是愚鸠制住他的力道疼出来的·没有回应,良久,一张素颜的小脸苍白得惨然·见求饶无效,哭号夹着痛骂劈头盖脸地朝愚鸠砸去。
「你又要强迫我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叫你放手」·不放·染上恶习发作起来就是条疯狗,愚鸠晓得这一放开少爷就会连滚带爬地去找电话,上一次这么做了,梁谕直接打去给阿龙,开口就求他带□□过来。
所以,你不能放·梁谕神智清楚时冷冷地这么和他说··「──你可以上我,痛着时就没力气发瘾了·知道吗随便你怎么做,把你的本事拿出来、别管我以前说过什么了。
反正,清醒后我不会记得·」·他还这么讲·只是愚鸠并没有哪一次真的做下去·他总是按着梁谕,直到对方脱力后,第二次、第三次发起疯……最后果然虚脱,模样痛苦却沉沉地睡过去。
在那之前,不管他脱口说了什么,都要装作不晓得··「如果我把头发剪短,你觉得怎么样呢」·「……少爷高兴就好·」·「你说我会不会更像优儿的哥哥」·梁谕又哭又笑,思维跳跃、语无伦次。
愚鸠光顾着按好他,不回答,假装麻木地等这灾难过去,是恶梦也得清醒着做·他把本就昏沉的脑袋放空,尽量一片空白地看着少爷恢复些许力气后,再次扭动起来。
「他是怎么死的你再给我讲一次·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给他们强(呜)暴了是不是有人问他:享不享受舒不舒服啊」·「少爷……」·「我说,放开我啊妈的你聋了吗」·梁谕再次痛哭,无限循环。
愚鸠不由地喉头一哽,在梁谕越发粗鄙的谩骂下加重扣住他的力道·少爷今天晚上有重要的行程,他想着这样不相干的事,抬头看采光良好的窗户外,还没到黎明··有时会怀疑黎明压根不会来了。
当少爷反复折腾了几回,哭泣、痛骂、求饶、叫喊,所有招数都用上,这样的闹剧才肯偃旗息鼓·外边的人都看不见梁谕憔悴苍白的样子,以为他只有端庄、只有疯狂。
除了那个阿龙、还有程光,要是有一点点心,就该知道……·该知道这种不知何时收手的感觉··梁谕每一次喊,就成了愚鸠的每一次抉择·他不放,顽固到底前不断动摇,如果一点点、结晶的粉末就能减轻少爷的痛苦,哪怕立刻动手收掉程光的势力,他也愿意把东西呈上心上人面前。
没事的……没事的··连安抚都在心里默念罢了·其实他更愿意用快速止痛的方法,要不是,少爷有他自己的计划··他只能压着他,等待天亮前的黑暗过去。
清晨之后是否有光无人知晓·能确定地唯有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即便无尽地向深渊深处延伸,能陪着这位少爷走到底的,亦有他一人··需有他一人,在地狱底层等着。
2.·华田大酒店的招牌,如常地,在整条高级酒店街上抢夺了最耀目的光辉,把黑夜映得如同白昼,像在证明,这里便是夜行动物们的世界··然而一反常态,这晚注定不平静。
从酒店大门前的僵持便能看出端倪,一名富家子弟打扮的年轻人挽着他盛妆的女伴,和酒店门前态度强硬的服务生争执着、冲突越发越烈··「岂有此理」·这名年轻人来到酒店后,才被告知今晚的华田被不知名的大人物包场了。
就算他拿出金级会员的证明,平时只会鞠躬哈腰的服务生仍不肯退让半步··「老子付了钱难道还不能进去给我让开」·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很抱歉。
」·服务生姿态谦卑,口气却坚定不移·这帮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富家弟子愤愤踱步·此刻,一辆车体全红的进口轿车却缓缓滑至门前。
几个制服打扮的华田工作员迎上去,驾驶座下来了一个模样吊儿啷当的男人,把车钥匙在手中转着交给对方·副驾驶座的门打开后,则现身了一名看似是混血裔的人。
旁边的纨裤不禁傻眼了,因为华田的服务生见到那台车,态度便迥然不同·几个小姐一字排开,在旋转门两侧列队迎接来宾·纵然这年轻人进出酒店多年、一掷千金,都不曾享有这般待遇。
他目瞪口呆地瞪着来者,以为下车的必定是哪个达官显要──·混血裔的西装男人打开门,却弯身迎出了一名年轻的小姐··头上的发饰嵌了粒鹅卵石大的蓝宝石,是真钻,这纨裤对那款头饰还有所印象。
他上个月才在珠宝展览会上佯作慷慨地标下它,一回去却被他从商的父亲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听说头饰被另一个竞拍者带走,这件事让他在女伴面前颜面扫地,好不容易淡忘,没想到,这个夜里又再次见着……·浓妆配美人。
身上白色的合身晚礼服是时下名媛圈流行的风格,缀满蕾丝、假花,再配上刀型的高跟鞋·这名「女子」一出场,就让纨裤不得不明白自己今夜被挡在外边的理由··那一头。
「辛苦您远道而来,敝酒店欢迎梁当家的光临·」·接待梁谕的服务生将腰弯成九十度,前者点了点头,便由愚鸠挽着步上通入旋转门的地毯·后方隔了段距离,又一辆黑色轿车开入,程光独自跳下车,狼狈地追上三人。
穿过了酒店原本的服务生,几个黑衣墨镜的男人守在门后,他们朝梁谕一行人微微欠身,便不失礼貌地挡住了他去路··「是直属四尾本家的人」·「是。
冒犯了,请少爷进去前配合我们搜身·」·梁谕「哦」了一声,语调上扬,笑容柔柔的,在光华四- she -的水晶灯下格外使人目眩·四尾家的接待人伸手便要去拉他,愚鸠一个闪身,挡在两人之间。
他的少爷隔着他的肩膀,瞇眼细瞧对方··「你要搜我我这身礼服像能藏东西吗」·那人迟疑了下,与背后的同事对看一眼。
毕竟来的是梁家门的当家,他们没多坚持,便低头道歉·然而随后,他们将目光转向同行的愚鸠与阿龙,似乎在会面之前,非要做事前的确认··以眼神征得梁谕许可,后者笑了下,无所谓地抱起手臂。
「搜吧·别忘了,还有他·」·他回头用下巴朝刚进门的程光抬了抬,扣掉愚鸠以外,他和阿龙被搜身时都一脸古怪·不过,若是单纯确认安全也罢,偏偏对方在阿龙身上摸了几下,从他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了样东西……·一把小型□□。
气氛顿时凝滞,梁谕挑起眉,眼中很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四尾家的人虽然有礼,却仍毫不客气地将枪收走,端到他面前,墨镜下的脸似乎都有了丝嗜血的笑意··「当家,抱歉,我们不能让您的随从将这个带进去。
请您谅解·」·七点的饭局还没开始,已经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梁谕沉默几秒,自然地靠上前,脚下踩的鞋跟不知怎么一滑,他「哎」地向前跌,靠上那名黑衣人。
那人当然把他做作的举动看在眼里,可躲开也不是、接住对方当家也不是·一转瞬梁谕便贴到他身上,某种浓烈的香气直逼嗅觉··有只手在他胸前轻巧地推了下,才眨眼,美艳的少爷又回到原地,手里拎着那把没收不过半分钟的枪。
「这么较真做什么四尾家都把我约来自己的场地了·区区一把小型□□,难道比得过你们在饭局上的部属」·他毫不避讳地直言,接待人霎时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虽他们本来也有开打的准备,但被这位少爷道破,仍挂不住面子··这顿饭,是吃、还不吃·在场的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包括程光,紧张得背后全- shi -。
眼角余光瞥见黑衣人细微的动作,直觉他们都配了枪,便更加不安··唯有梁谕,一派悠哉地将枪交给愚鸠·他把枪身在自己的保镖手里放稳,瞇起眼,一脸天真地歪过头。
「其实,交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作为交换,让我叫两百个弟兄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不知你们当家意下如何」·「──还是不必了。
」·接待人正想回话,一道声音却从后头的宴会厅插入众人之间·只见四尾家的低阶下属纷纷让开路,空出通道,恭敬迎来发话者··刘经理慢慢地朝众人走来,他直视梁谕,对着他露出亲切的笑。
「这次只预备了十来人的食材·梁家门的兄弟们若要过来,我们自然欢迎,只是怕接待不周──」·他示意自己人让梁谕保留那把□□,接着抬手,命附近的属下们将枪全部拿出来,退出弹夹。
一时间,数百发子弹叮叮咚咚地落地··「另外,向梁当家郑重道歉,咱们家头头半小时前临时因急事离开了·今天,由我来接待各位·」·这番分明把梁家门当家看轻的话竟被他讲得合情合理。
刘经理来到面前,向梁谕伸出手·后者的脸有一秒扭曲、露出了彷佛踩到狗屎般的表情··死瞪着那张温文儒雅的脸,想甩头就走──·却仍皮笑肉不笑地握住对方。
「那就麻烦了·」··第20章 章之二十 魑魅之路·章之二十 魑魅之路·1.·耳边似乎锣鼓喧天··梁谕最早对宴会的印象,停留在流水席间:各方弟兄纷纷让道,梁老抱着他,迈开大步走过丛丛的人眼。
以他的高度,哪里需要去瞧别人目光低头看见的也只有自己的义兄,亦步亦趋地走在身后··──只是愚鸠,这样,都没关系吗·圆桌,只有五人。
饭桌上一片沉默,刘经理仍能维持着笑容问席间贵客:菜色是否还合胃口一盘蒜蓉虾上来时,阿龙抢着去帮梁谕剥,哪知道当他还粗鲁地对待着那只虾子,隔张桌子刘经理已将筷子伸过来,把一尾剥得相当漂亮的虾放到梁谕盘中。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当家尝尝看·」·现今梁谕的身分地位,早不需担心对方使放药之类下三滥的手段·他不客气地夹起虾,留下阿龙一脸茫然地瞪着刘经理。
「味道挺好·」·梁谕露齿而笑,却看刘经理突然叹了口气·他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另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听说当家的恩师在梁家门过得也好,只是少了点活动的机会,大概没法尝到这样新鲜的海产。
不如我晚些吩咐咱们的厨师,弄个一大锅,给当家送去·当家的恩师自当也是四尾家的恩师,趁这机会,表达下我们这里的心意·」·「我的老师,几时变成你们的老师了」·梁谕起身越过桌子,把刘经理手上刚剥一半的白虾轻巧地夹走,他连着壳放入嘴里,「喀嚓」地嚼完、下咽。
彷佛在说: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可惜,我不需要··坐上当家不减一年半载前的张狂,刘经理不动声色,径自拿纸巾擦手·难得一顿饭局,对方先给了他软钉子碰,不过不要紧,事情一件件地算,开胃菜不过是最寻常的例行公事。
「当家若觉得不妥,那我也只能替自家的厨子表示遗憾·」·梁谕不说话,罗森的事目前无解,四尾家自然比他还更清楚·因此他们要谈的重点,不在罗森──而在一旁如坐针毡的程光。
又上了两道菜,端盘子的女服务生虽踩着高挑的鞋、身穿包臀窄裙,脚步却轻盈无声,使落地的鞋跟都像嗜人鲜血的利刃··扫过众人的视线,都是猎豹的打量··刘经理怡然自得地夹菜。
却没料「啪」的声,梁谕将筷子一放,在无数暗自窥探的目光下,拿出化妆包、便开始补妆··其他人都有些懵,梁谕浑然不觉·他仔细地对着小镜子补上口红,抿了抿、紧接着微笑。
「刘经理,贵当家好像还是对恩师念念不忘·」·他说了一句,故意停顿几秒钟,才接着把话头转向另一边、看似毫无关连的事情上··「对了,听说最近本地的运毒生意蒸蒸日上呢。
可惜,我们输入的货源呀,好像有些供不应求,我很烦恼,不知道刘经理有没有什么宝贵的建议」·「建议不敢有,汉平这阵子世风日下倒是真的·」·刘经理给了个不置可否的回应,暗自等待梁谕接话,先有开头后步步逼近,他果真没放弃这话题。
「又有人说──四尾家有不少管道,弄来的粉又精又纯·不晓得有没有多的来源可以介绍给我们,算抵上你们那锅蒜蓉虾的心意了」·他抬眼,眉角饱含笑意,恐怕对方却是气到笑出来。
刘经理不小心碰翻了他的水杯,水渍顿时蔓延开,浸- shi -了桌巾上他刚才擦手的纸巾··「这恐怕比较难,我们倒希望梁当家手下留情·近日梁家门的生意占到咱们家头上,怕我们当家不大高兴。
」·「那你多给他剥两只蒜蓉虾呗·」·刘经理笑得更深,不如说更狠·他早备好谈判的筹码,朝远处的服务生招招手,便有两名黑衣人钻入厨房,不知去取些什么。
一条人命、加上饭桌上已不动声色地传达了己方的不满·再来刘经理要更进一步,他站起身,掀翻了椅子··「梁当家,我知道您的个- xing -·的确,都是老熟人了,也别拐弯子讲话。
今天你们家的负责人踩到我们头上,当家给的底线,要我和你们要个人负责·」·「市场自由,不过一般竞争,有需要这样吗」·「失礼了·但今天算卖我刘经理面子,至少我得拿出点成果给自家老大交代。
您能理解吧」·我偏不卖呢──梁谕想这么说·一念之间,却没说出来,他紧盯刘经理咄咄逼人的身影,余光却注意着厨房那头的状况,他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因此留上了心。
他收敛想看着一切失控的冲动,缓缓地,吐出他今天的来意··「我想知道,我们家负责人,怎么踩到四尾家头上去了至于要动到人命吗」·刘经理木无表情地由口袋中掏出一叠折成四分之一的影印纸,隔空递到梁谕面前,打开后其中密密麻麻的表格,全是两家近几月在毒品项目的营收报表。
梁谕不问他梁家门的报表从哪里来、甚至懒得分辨真假·他随便一扫,便挑起眉,露出极为讶异的表情··「我们的负责人做成这样我怎么都不晓得」·「当家」·程光终于坐不住,豁然站起,脸上的神态惊疑不定。
梁谕慢悠悠地放下纸,看都没看他一眼,撑起自己的下巴,兀自喃喃··「确实过火了·」·一边的阿龙脸色倏地煞白,剩下愚鸠,兀自剥着虾·他把剥好的虾子挂在碗边,挂了满满一圈,放在少爷和他之间,彷佛桌子上与吃饭无关的事他都漠不关心。
「梁当家既然看到了,那四尾家要个交代,不为过吧」·程光见情势不对,猛然抄起杯子,就要攻击梁谕·哐玻璃杯砸碎在阿龙手上,另一边的愚鸠也掏出枪。
电光石火间,梁谕看碎片从自己眼前掠过,阿龙护住他的手猛烈地颤抖着,隔开程光,后者一脸不可置信的惊恐··「当家是你要我无视他们的警告──」·「有这回事」·梁谕故作讶然,一眼瞥向刘经理。
对方似乎很满意于现在的发展,唇边不自觉地泛出笑,打从心底欣赏着好戏··但,哪有让他称心如意的道理·「刘经理,你看这家伙都吓成这样了,看起来我们是有疏失。
不过已经有个人为此偿命了,那我们今天给你赔过不是,事情就算了吧」·他盯着刘经理的眼睛,看到了对方的杀意与压力·四尾家当家不在场,刘经理有更为方便的谈判空间,却也被给了──死线。
「要我和你们要个人负责」·刘经理这句话无意透露了许多讯息,例如:今天他必须带着程光的人头走··没想到对方当家这么嚣张跋扈,一来就要他们拿人命赔抵。
梁谕当然不在意程光的死活,重要的是,他能用他的死活谈到多少东西刘经理听见他的话后,显然也没办法直接说出「岂有此理」这样的发言·他们杀了人是疏失在先,还不认账,传出去得给多少道上人笑话·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梁当家,我挑明说,我们四尾家要这个人。
」·「代价呢」·梁谕的背离开椅子,他一手拨开愚鸠挡在眼前的手枪·左手边的程光窝囊地缩成一团,恨恨地瞪着阿龙,而后者根本不敢看他。
时机成熟,气氛也做足了·高潮的一段戏该捧上桌,梁谕瞇起眼,故意放慢语速··「我现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只是贵当家对恩师心有挂念,我多少还是有点困扰……说真的,我也不避讳你。
你们当家的位子都坐稳了,前任的死仇是报或不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话铿锵落地,听在四尾家的人手耳里,无一不竖起寒毛··梁谕收到了刘经理的沉默,他不催促,伸手捞起酒杯,将自己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无聊地把愚鸠那碗剥满的虾子放上转盘,滴溜地转了圈,转到刘经理面前··「贵当家,想必应该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吧」·若说是、削了自家当家的面子……若说不是,难道前任的死仇就这么算了梁谕这是在逼他。
那碗转到刘经理面前,看得他更是一股无名恼火··闭上眼,再睁开,反复几回,斯文的脸上都显出凶相·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凝结,剩下而今成俎上之肉的程光,面色可布、喉头摩擦的音节始终组成不了有意义的句子。
似无悬念··梁谕微微笑着,使眼色让愚鸠给自己再添酒·只等对面让步──·可那边的刘经理,不知何时恢复了从容的商人本色·他最后一次张眼后,直冲梁谕,笑容猛然爬上脸颊。
「至于这个,我们可以另外讨论,梁当家要的代价,我想今天倒有个礼物能给您·」·带出来·他朝厨房那边比了个手势,猛然,一声凄厉的哭音穿过整个空间,所有人不禁都一僵。
随着滑过大理石地面的血迹,一名小女孩被两个成年男人拖了出来,去掉口中的塞布后,惨烈地悲嚎着──破烂的裙襬下早不见完整的双腿·在她后面,几乎晕死的男人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本来就安静,现在却因为被剪去了舌头·要不是半张脸还维持着完整,整具肿胀的身躯根本认不出谁人……·孟尹··早些日子让他投靠四尾家,本来只想布一枚棋。
「我猜是在梁家门待不住的丧家犬,您应该会希望把他们追回去吧别见怪,咱们家的处决方式怕没有梁当家来得体面·」·梁谕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下去,不自觉地起身,愚鸠跟着站起、就怕他一时有什么事。
视线无法移开,始终把奄奄一息的孟尹、和六叔的女儿看得清清楚楚··刘经理笑容满面,展示着被拖到桌边的两个人,梁谕垂到桌面下的手不自觉地发起颤,不论是对濒死的旧情人、或者无辜的小女孩──他看见满眼的血腥,耳边又响起锣鼓。
砰锵地吵杂着他越发叫嚣失控的理智,脚下的高跟鞋朝他们的方向移动了半吋。·仅仅半吋。·「……这两个啊·我都忘了呢,没什么用的人而已·」·他稳住身形,强撑住了几乎软倒的身子。
不肯别过脸,要自己回想、要自己麻木,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种情境下笑出来,对着孟尹、还有绝望嘶喊而沙哑的小姑娘··「四尾家这份礼,怕我不太想收啊·」·「那么──」·刘经理脸色一变,转头叫人把两具形同肉块的人形带回去。
他们故意在过程里碰孟尹的伤处、拖着女孩的断腿,准备看梁谕反应,随时寻求着他的弱点··梁谕没动,只感觉到守在背后的人,一步不曾离开··他木然地看着孟尹和小女生被带走,前者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光返照似地,一如领悟了什么。
「梁当家真的不要」·刘经理逼问·孟尹和女孩被拖远,哭声却回荡于耳畔·地板上拖长的血迹犹有余温,在梁谕说出「什么啊」三个字时,给一双刀锋般的高跟鞋狠狠踩过。
「我就说了,那两个人可有可无──该不会刘经理以为区区一个小女生、和一只弃犬,能撼动我当家的地位吧」·刘经理并非那个意思,梁谕陪他口是心非,无视胸腔内的心脏在颤抖。
「四尾家想要就留着呗·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刘经理是这个品味,失陪了,这顿饭实在吃不下啊·」·往出口走,对方用尽底牌,没道理再拦·梁谕拒绝继续谈下去,否定了四尾家的筹码、带走程光。
他想,他变得残忍、冷血,离疯魔越来越近·离某个人当初爱着的、天真无邪的年少时光越来越远了··──只是愚鸠,这样,都没关系吗·「你去取车吧。
」·一行人踏出华田大酒店,阿龙听命匆匆地去取车钥匙,门前闹事的年轻人早不见踪影,梁谕静静站在旋转门前,白色裙纱随着外头的灯光被映成不同颜色··他没注意到裙子一角,沾上一块慢慢转为深褐的血迹。
程光脚步虚浮地踏出门,往地上一跪,他爬行着来到梁谕脚跟前,额头贴到地上··「当家,属下知道不对了·求您,保住我……」·胯下- shi -润,孟尹和六叔的小女儿并未犯错,都成了那副惨状。
他这胆敢在当家面前玩弄伎俩的家伙,两边开罪,又会有什么好下场·梁谕有些恍神,回过头来闻见了尿骚味·一脸嫌恶地摀住口鼻,绕开人、把程光留在原地。
撑到上车后,在阿龙不稳的驾驶中,他才开始吐··吐到彷佛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一颗心也腐蚀成一滩混着胆汁的酸水·决定抛下两个人的最后一眼,他把小女孩绝望的面孔、和孟尹死寂般的表情烙印在脑海里。
混着他这双手葬送过的无数条命,记忆如走马灯──没有谁苛责,只有逐渐暗下去的光得以遮蔽剪影·他告诉自己:不能忘··饭局隔天,听说孟尹设法杀死六叔的女儿、接着自我了断。
谈判最终以无果告终,刘经理丢尽了脸,自此开始,受四尾家当家冷落···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第21章 章之二十一 彼岸与伊甸·章之二十一 彼岸与伊甸·1.·绝望上升,这世上的其余一切便随之陷落。
不谈孟尹,即便此人在他心中象征着一段最为青涩的光- yin -,不亚于愚鸠或罗森──光说六叔的女儿,梁谕其实并未想过对那么小的孩子赶尽杀绝··他们的世界没有怜悯。
即便明知如此,梁谕仍在自己房间窗前彻夜未眠··一开始,他细数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件事,到后来、回忆起小时候·而最后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恍惚地靠在窗台边,从他的窗户望出去,花园中央的喷水池静静地涌出白色的蝴蝶,高高划出优美的盘旋弧线,旋即飞入水中。
他早发现愚鸠站在房门外··他待在那儿很久了,梁谕不经意地别过脸,才发现他的身影·那人像个骑士,不声不响地陪着他,哪怕倦然的深色眼睛熬得通红、又也许梁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他不放弃执着的守护。
这让梁谕回过身、盯住天上月亮时,一度不自禁地红了眼眶··「愚鸠·」·「是·」·他不是因为愚鸠的痴等而鼻头发酸·男人在那里,安静地待着,却也无所作为地看他踏上条不能复返的路。
起了头,在泥泞里滚上一身腥,他没有告诉他到哪里该停止、或者,根本不该开始··「我已经连喜欢过的人、或那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可以弃之不顾了·」·梁谕这么说,回头,笑了笑。
「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吗」·他见到愚鸠的脸,是雪白的·因为投入室内的月光、还有些许的惨然·那人的视线随着他提出的问句有一瞬间的飘移,但很快地恢复平静,轻轻摇头作答。
梁谕于是不间断地笑,目光下移,落到愚鸠的手指上·自从他打郑家回来后,手指上便多了一样东西·梁谕并非没有机会与郑家小姐碰面,所以他知道,愚鸠把她送他的对戒套在手上。
他盯着银色的指环,明明不方便,这家伙还戴着·本来他什么都不打算说,想着自己与这个人终究只是主仆关系……可他发现了,早该发现了,如果只是主子与保镖,不该是这样。
「她给你戒指、我却甚至不能把你束之高阁·待在潮- shi -- yin -森的地牢里开心吗你不是说我只让身边的人痛苦那你回来做什么」·「少爷让属下在哪里、属下就去哪里。
」·梁谕脸上剎那闪过了难解的神色,他「砰」地甩上窗户,转身走近愚鸠·未裹紧的丝绒睡袍滑落肩头,他故意这样□□地走到愚鸠面前,看对自己毫无反应的对方,又拉起愚鸠戴着戒指的手。
·「郑小姐给的……那时没办法不收·」·愚鸠急于辩解,哪晓得梁谕根本不在乎·他打量着戒指的款式,内敛、不太起眼,跟梁谕铺张的个- xing -迥然不同。
想到静恬的郑小媛,从父亲死后被他迫得身不由己,可依旧她是天仙、他是贱人··「不用解释这个·我又没说不准你戴,我只是想问,如果她那么体贴──或者我没要你回来,是不是,你就干脆留在她身边好了」·「……少爷。
」·眼前的人有些动摇,眉眼低了下来,有蹙起的意思·梁谕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他波动的心思,想着:你生气了的话,现在走出去,我不拦你··可愚鸠长长地一顿,问出了梁谕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我可以说些话吗」·梁谕哑然失笑。
「讲啊·」·他退开半步,想给愚鸠少点压迫感·岂知后者得到空间,猛然便跪了下来,高瘦的身形在他面前拉成浸润黑暗的长影··「──小谕。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陪在你身边就是我最肯定的意志」·他在他的影子中,毫不避退··「因为……不合理啊·」·蓦地哽咽,梁谕捂住嘴巴,久违的称呼一下将他拉入错乱的时空。
他忍不住,弯腰拔走愚鸠手上的戒指,丢向墙角,「啪」的一声,眼前的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你有感觉的不是吗觉得我残忍、不愿意见到他人被我凌迟。
你不支持我,但还是要口是心非地替我做事,为什么啊笨鸟,为什么」·若说愚鸠的称呼让梁谕想起走远的阳光,这声「笨鸟」无疑就在提醒愚鸠他们身处的黑暗。
一个个人来了、又走了,当他紧牵着弟妹的手,他便被圈养在缺乏光线的笼子内,终日望着铁栏杆斑斑生锈··翅膀大概是自行退化的,但最开头时他自己选择了此生再也不眷恋青天。
他们的日子谈不上光,他还愿意冒着踩空的风险陪他的少爷走钢索··愚鸠一时失语,梁谕低下头,靠在他膝上,声音逐渐低下去,每个吐出嘴唇的字被喉头的情绪哽得含糊。
「不委屈吗」·「不委屈·」·这回愚鸠倒答得飞快,他看着梁谕背后的窗子,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抬手要摘,没碰着,落下的手指却碰到少爷轻颤的背,他想他冷了,便脱下自己的衬衫盖在他身上。
听见抽鼻子的声音变大,冲着胸膛而去的灼烫心情变成了绵长的延烧,笨拙地想说话,生硬得似乎在徒劳地找寻前世会言语的证据··「小谕、听我说……我这辈子永远记得,那时候我对你不好。
」·梁谕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所指何事泪眼朦胧地抬头,愚鸠收到他不解的眼神,艰难地解释··「你肯出房间后,有一天,听到了弟兄们说话,说到齐优儿她哥哥……的死。
我没发现你在害怕,那天晚上,我弄痛了你·」·如若丢掉的是为了回想起、留下的是为了忘记··──什么啊··梁谕大致想起他说的旧事,可他不提、自己根本回想不起来。
多久以前了多大点的事·他们各自在情场上滚出了满身尘埃,这种时候愚鸠还讲得出这种话,要不正忙着哭,梁谕甚至觉得好笑···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妈的,我睡过的男人都可以组成另一个梁家门了。
你现在说你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故意逗我呀」·不是·愚鸠还想说清楚,但他找不到更多合适词汇·他□□过他,他说不出口。
没有什么比行动更为直接迅速的辩解,他仅仅迟疑了两秒钟,便忽然出劲,放在梁谕背后的手一下扣住他肩膀,另一手稍微用力、便将人按倒在地上··愚鸠双膝跪地,身下跨过梁谕不堪一击的腰肢,敞开的上衣间唯见到一具纤细莹白的身体。
当属于魔女的,柔弱如枪孔前的飞絮,不必开枪都能零落飘散的是──他的心上人··「我可以伤害你·」·轻易地使他摧折·梁谕的眼中映出他沉静的脸,瞳孔逐渐放大。
当愚鸠的神色有了变化,他突然理解──·「但我不愿意·所以,我只听你说出来的命令·」·愚鸠没困他太久,道出话后便起身·替梁谕拉起了敝体的衣物,自己则别开脸。
理智也好、爱欲也好、权力也好,是会让他会错意便伤到梁谕的东西,他通通可以割舍·愚鸠不笨,他知道人有矛盾、会口是心非,所以他在弟妹真正成为那样的人类前,决定好他的誓言:我会成为您的左右手。
舍弃记忆、情感、自我,只依您的命令行动··手脚可以自伤,但绝不会背叛他的主人··「你……」·梁谕捂住嘴,豆大的泪珠由脸颊侧边滚落。
他觉得以前的兄长真的回不来了,他开始确信,疯魔的路走到底,愚鸠都不会阻止他··不必善良·要下地狱,他就陪他去··「我还要很多人死、我要弄得满身血腥,这样,你都要听我的」·愚鸠并未立刻回答,也非犹豫、只是那一刻正伸手想帮梁谕擦眼泪。
他的手最后没碰着梁谕的眼眶,移向了对方脑袋,小心翼翼地抚过细软的发丝··他颤声··「就算我更愿意替您开枪·您要自己来,我仍会尊重您自己的决定。
」·刚想站起,梁谕倏地拉住他·带着水气的目光可以说骇人了,那种复杂彷佛已分不清现实和疯癫的交界,只能看见他们与世隔绝的伊甸园·道德繁茂生长、世事枯荣衰败,就两人自己知晓。
愚鸠猜不到梁谕在想什么,他也不猜了··「对不起·」·数月前,他在医院病床上失控地折腾梁谕·对他吼:不要逼我伤害你但愚鸠总会明白过来,他不舍得那人儿。
他对他,还不够好··身下的人不再哭,拽着他把脸埋进自己肩膀·泪痕冰冷,迷醉的呼吸又像泛起毒瘾·但等到再一次抬头,睁大的眸子黑白分明,梁谕说道:·「好,我们一起去看十八层地狱。
」·他很快地笑出来,如疯如癫·耽溺于情(不啊)欲、腥血,又是那个人前的少爷·他的疯狂从表皮渗入血液与骨头,弛张着每一吋细胞,让身体忽地轻盈。·抱住了愚鸠的腰,梁谕在他耳边低喃:·「- cao -(嗯)我。
」·他旋即封住了愚鸠的嘴··翻云覆雨,他们的喘息一路从房间延续到客厅的神桌上·梁谕感觉他很久没有这么尽兴过了,提出一个接一个要求,要愚鸠抱起他做、舔咬自己的耳朵。
他努力地用身体吞入愚鸠的全部,直到发觉不如就让对方直捣横冲··「嗯哈──」·梁谕仰躺在神桌上,看着精巧的香炉、烧完的线香、后方慈眉善目的观音像、还有他父亲……夹紧双腿,凭那正红的佛灯映着脸,叫得一声比一声酥麻入骨。
我作不了你的天仙··但也许你更爱娼妓··2.·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窗上倒映的剩下床帐后两具汗水淋漓的肉(好虐啊)身·愚鸠习惯- xing -地起身,想抱梁谕去浴室清理,可并未失去意识的少爷搭住他的手,懒洋洋地把脑袋靠在他手背上,瞇眼说道:·「留在这里,睡一下吧。
」·愚鸠有些犹豫,他稍微靠了回去、但没有直接躺下·在薄薄的- yin -影中见到少爷凝视他的目光,眼波作祟,少爷的双眸很通透、明亮,看到底却好像总是显得薄情。
「属下身上不干净,至少、先去清洗一下·」·「噗,有关系吗还有不干净的……」·梁谕环抱住他的后颈,把他拖回被窝中。
柔软的身躯如蛇般依附,他凑近的嘴唇呼出温热的气息··「全- she -进来不就好了·」·好冷·他随后抱怨·梁谕自小怕冷、也怕热,标准娇生惯养的体质。
现在被窝给两人捂得像个暖炉,潮- shi -、黏腻,他贴着愚鸠的胸口,听对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呵了口气,感受着那人圈住自己的力道·梁谕闭上眼睛,对自己微笑,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很难得地,他前所未有得清醒,等喘息渐渐缓下来后,他对愚鸠说:·「……第一次,看到那白子为老师献血、还有老师屈从于优儿计划的样子·我就在想,那就是他们厮守的方式吗」·他叹息。
「在这种看不到阳光的世界里,讲厮守会不会太愚蠢了呢可怎么偏偏那天,见到那白子注视老师的眼神,我觉得他们好像才是对的·该说真是干净得教人受不了吗呵,可惜我满身污秽,已经没办法切身体会了。
」·「少爷……」·嘘·梁谕用指头点住了愚鸠的嘴唇,阻止他出声,彷佛在提醒他,他的想法并无所谓·眼前的少年已脱胎换骨,成了真正的魔女。
「我也想对老师那样付出看看·我要知道,用血来沐浴、是否能把我自己变得干干净净你会支持我的,是吧用你有的、这个。
」·梁谕碰了下愚鸠的胸口,心跳声分出了净秽,还是以一样的频率慢慢鼓动·愚鸠想说什么,终究没说,默然地点下头··「那就这样吧·刘经理毁了他的名声,再来,我们看看还能用程光这个人谈到多少东西」·他们愿意放过罗森自然很好。
但不放,更合他的心意··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等你睡醒之后,去了解一下四尾家现今的情况,有哪些可能的人选,能协助我们将它连根拔起……保镖的工作不用做了。
我可以保护自己,你脑袋比我好、得明白大局·」·他语气轻柔,充满缱绻··「我要你也掌控一些权力,知道了吗」·「……是,少爷。
」·愚鸠慢上几秒才回答,不愿意争夺、更不放心梁谕·他感觉少爷在一夜之间改变了,说不出来改变什么,但那确实使他不安··「她给你戒指·我却想帮你打个项圈。
」·「属下会戴着的·」·梁谕「噗哧」地一声,手放到他颊上,轻轻地吻了吻:·「那我们去给你订制一个·」·翻了个身,他背对他的男人,等到了「嗯」的轻声回复。
梁谕不晓得这人会不会又感到不知所措也说不上来心底慢慢酝酿成形的念头孰是孰非他只明白他终得强大起来,如果、这是他唯一的路。
·第22章 章之二十二 当家·章之二十二当家·1.·该凭悼的、该迟疑的、该有所不纯粹的,不复存在·等到明日之后,谁再也没有半滴眼泪··有可能吗唯剩下笑靥,血洗后,说不定仍洁白如初。
──旧梦··渐渐敞开心扉的弟妹恢复了以往的活泼,似乎并未因老师的死去受太大影响·他只是变得更加黏人,自从愚鸠成了他的保镖,他们形影不离,而那时他们的关系尚与过去没有太大不同。
还是成长、还是青春,还是青梅竹马··年少的梁谕开始懂了情()欲,在夜里纠缠他,一寸寸越界·第一次进入他身体时愚鸠浑身僵硬,骑在身上的少年只是笑,粗鲁地藉他的阳()具摸索自己的身体。
很生涩、却温暖的一次初体验,但后来他们渐渐便熟悉了流程,愚鸠开始主动在入夜时把那人揽入怀里··梁老察觉后私下地把他叫了过去,面色铁青,却沉默良久。
最后只勉为其难地说了一句:你对他好一点··对他好一点··愚鸠没有把那句话听进耳里·那一年,他太年轻·太小看梁谕谨慎藏起的、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取代不了罗森·更不可能抹去事件中、四尾家对待优儿兄长的种种残忍··……本来是我会变成那样吗是我这样的打扮,作为替身的他才会被他们□□那些人就是想这样对我的因为我像个女孩子·他没听见,那晚少爷内心悲鸣般的质问。
他如常地将他压到身下,把拒绝的话当作寻常的撒娇··直到奇异的- shi -润感包覆了阳()具、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溅了一床血·少爷压低的哭声开始夹带了撕心裂肺的音节,他呆呆地看着床上蜷缩的人,第一次切身地领悟,他轻易地伤害了他。
「──愚鸠」·由梦魇里回神,思考有几秒的空白·梁谕叫了他声,正靠在沙发边搅动给自己刚泡好的姜茶·他把一叠文件递来,迅速瞄过,上面似乎出现了某个陌生的人名,愚鸠愣了一下,接过后,在沙发另一端读起来。
「老师以前的中介·另外──还是他堂哥·」·梁谕简短地解释,啜了口热茶,突兀地笑起来·白皙的颈上留有一道吻痕,他有意无意地触碰它,讲的却是全不相干的话:·「好像也是最熟悉的亲人了。
拿老师要挟他,托出情报倒也很爽快──当然,或许他认为那不是些重要的事·」·不过够用了·梁谕笑着补充,瞧愚鸠翻过文件,神色中逐渐显出讶异·他给他的工作不多,近乎不按牌理,然而其中复杂的脉络,梁谕比他想象得更早开始疏理、整合。
「少爷,您确定……」·「一步算一步·我没问你,不准质疑我·」·愚鸠闭上嘴,点了点头,梁谕「啪」地将马克杯摆到桌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喃喃道。
·「那么,就先去处理酒窖里的那几位·有个叫黄铭的吧呵,还替他们养狗·大概可以交给他,希望年轻人办事利索点。
」·「是·」·「你的话,周末的会议,出席吧·」·愚鸠翻到文件最后一面,却是梁谕划了几个地点、标示了管道,让他放手去经营·旧的人脉他可以自己找回来,需要的部属人力,却……·「别找本系的人。
去跟郑家要·」·少爷彷佛看穿了他的疑问,迅速地给出更加令人错愕的答案·只见梁谕像又想起什么,往睡袍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包东西,打开后见到一枚擦拭干净的戒指。
「你还是戴着吧·她肯定会借你的,不借的话,你还可以试试向她求婚」·梁谕被自己逗笑了·愚鸠笑不出来,他摸不透梁谕眼底真正的思维。
话说,从来就如此,但他又一次见到梁谕的眼光这样冷,泰然、不夹杂情绪──似乎即使出口的话成真了也满不在乎··黎明前缠绵的余温理应仍在体内翻腾·愚鸠莫名想到李伊尔仍在时说的一句玩笑话:试试丢着,让他满肚子精()液睡到明天早上,下次,就知道巴着你撒娇了。
现在他知道,不会的,他的少爷会自己爬起来·整理好衣妆,笑容仍然妖艳··「我去洗澡·」·梁谕起身,某种黏腻羞耻的液体从腿间滑落,他恍若不觉,光着脚便踩过。
愚鸠望着他消失的走廊转角,久久· ·那样冷淡、孤寂的一道影子,单薄得和羽毛似的,兀自凌空·其实他可以为孟尹他们的事表现得更脆弱一点、彷徨得更久一点……·愚鸠蓦地起身。
他在梁谕踏入浴室前拦住了他,猛然把他困到了墙角·「咚」的一下,- yin -影覆上·梁谕抱着毛巾紧蹙起眉头,左右看了眼愚鸠架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抬脸便对上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
「做什么」·可能成了最后一次阻止他的机会停止吧,不管为了谁,任他人去应付所有事就好……·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愚鸠的嘴唇动了下,声音没能发出。
旧梦,全是哽在喉头的刺,不止是刺,那简直成了一条躁动的鱼,翻滚、拍打、挣动,想爱他想保护他想拥有他的念头,不带杂念地沉在百尺深海,趁在这时掀起波涛,不过他仍不知道他该怎么做·若他一不小心便伤了他。
「我……」·他垂眼瞧着梁谕的额头,险些哽咽·迟疑的唇有想亲吻的冲动,凑近梁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隔开··「我说我要洗澡·」·梁谕的指头不过轻轻、轻轻地推开他。
却使愚鸠愣然地放下手,他的少爷一个闪身,「砰」地将门甩在眼前··呆然良久··「砰」的一声愚鸠的拳头重捶墙上··2.·那个血腥的周末。
踏入会议厅的每一人,都瞧见了惨死的阿龙··他被勒死在门下,四肢折断、舌头长长地吐出·死前仍顶着张惊恐的表情,瞠大的双眼无人上前替他阖上,身边的血则早已干透,代替了红地毯迎接宾客。
当家一派悠闲地坐在会议厅主座,面前铺了卷春联纸,他一笔一画地以黑墨提上喜气洋洋的大字、赠予梁家门干部·对于阿龙,却只字不提,来者自然从其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
座位渐渐坐满,旁人还注意到,愚鸠回到了梁谕身边·站在他的椅子后方,颈上多了个皮革项圈··梁谕将写好的春联交给他,让他发给在座的干部··「虽然有点早。
不过希望明年春节,都能看见诸位亲自挂上·」·他笑笑·下头心知肚明,有人永远用不上这副春联了·众人神色各异,却也没有异见者,纷纷向当家道谢,让自己的手下收起东西。
梁谕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扫过几个在场的随从·后者接到视线识趣地退到门外,终于会议厅里只剩下重要的干部们,待当家开口,劈头便提起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你们有谁认得穆老三」·稍微年轻一辈的干部皆愣了,却有几个年长的听见人名后皱起眉头。
其中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举起手,作为代表发言··「当家要找他」·「我不但要找他、还要他死·」·这句话平淡地出口,老者却浑身一震。
他慢慢地挑起斑白的眉毛,目光如箭- she -向主座··「不知道当家这话怎么理解」·「要他死·还能怎么理解穆老□□隐后在青城经营的生意让我很不满,你们谁能处理掉他,这次程光空出来的地盘就给谁好了。
」·「恕属下并没有听闻过穆老三经营什么生意的传闻·」·这次发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同样有点年纪,显然年长一辈的对「穆老三」这个名号都不陌生·小辈们听说当家的悬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很快他们便得知:穆老三,是上上代当家曾器重的一名前辈。
在梁家门时,也曾是一人之下的地位·位高权重,后来不知怎么选择了退隐,如今生死不知··「你们晓得汉平的杀手圈里,有个叫六指的中介」·「恕属下不知。
」·「那何如这人总知道了吧一个擅用爆裂物的笑面杀手·整个师门,与穆老三都是至交,这点姜先生应该可以证明」·姓姜的老者寒着脸,默默地点下了头。
梁谕不禁微笑,将双手负在身后,轻快地踱步到姜先生身边··「有人以青城为中心,引入习俗、进行白子贸易·而很不巧其中一个藏货的地点,就是由那个叫何如的杀手负责──你们觉得呢这几日我陆续拿到情报,那杀手的全部同门都在青城进行一项长期任务。
」·「就算这样,除掉这位穆老三的必要- xing -在哪里」·梁谕的脸色有剎那不快,不为别的,提出质疑的人是坐在近门边位置的郑小媛·她看他的目光尤其冷淡,而梁谕也挑衅地迎上了她的视线,以近乎嘲弄的口吻答话:·「不就是为了你们最爱提的道义我也直言不讳,我要保下罗森。
」·「他归他、白子归白子,那杀手跟穆老三的生意又有什么关系」·「你可能误会了·我老师他、就是白子·」·现场一下骚动,对罗森这名字有印象的皆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但少爷的声音清澈地穿过吵杂声,向质疑的众人提问:·「你们有谁真正见过罗森可能各位手下有几位弟兄,当初随我至青城找人·你们回去问问,他们在监视录像里看到的,是不是白子」·姜先生哑然了,而郑小媛沉思不语。
黑道谈道义,要包庇杀手大多人也认为算合情合理·但保住他的代价,要对上曾权倾一时老前辈……还有个四尾家··值得吗每个人心中都有疑问。
「穆老三想钱想疯了·在我找到人之前,他已经差点把那杀手当商品贩卖,姜先生,我知道你顾虑往日的情谊·不过你可以考虑看看,你要顾虑你与穆老三的情份,还是来赚我这份人情」·我才是你的当家。
梁谕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手边剩下的春联纸上,姜先生不再说话了,他慢慢地坐下来,拖动椅子时发出了「嘎」的刺耳声响··众人皆默然·庇护那名杀手固然有里,但谁不知道当家下达这样的命令只不过出于私心他们不认得穆老三,却也对姜先生的处境感到同情。
眼前的当家依然仍是任- xing -、为所欲为的少女·继任之后不得声望,连现今的稳定都是借用- yin -毒的伎俩换得··什么胆魄在这打扮得如同孔雀一般的人身上·有个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是老陈、曾经西岭酒吧的经营人·他最厌恶梁谕无法以德服人便致力于铲除异己的作风·尤其,这次还是为了这种原因··「当家,我不认为您的决定……」·他举手起身,话才说一半,便突兀地哽着。
他瞪大了眼,看着梁谕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巧□□,踩着优雅的步伐,绕了一圈,直直走到自己面前:·「你在质疑我」·梁谕的声音尖锐起来,他用枪管猛敲老陈的头,脸歪了一边,笑得扭曲。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不,属下只是──」·他要一意孤行,所有人都以为当家要用这样的手段逼迫老陈屈服·因此,在保险被打开的那一瞬谁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轰然巨响,枪口的火光在老陈张大的嘴里炸开·──他开枪了。
竟然真的开枪了··梁谕转过身,用缀满蕾丝的袖口擦试枪上的血迹·他瞇起眼,还笑得一脸无所谓··「真烦吶�埂だ铣率撬�一年多前替他除掉六叔旧部、到后来也将管辖范围内的事物处理得妥妥贴贴。
干部们也许和这人都不算熟,但梁谕亲信的部下、实际帮助过他坐上当家之位的臣子,本来该算上老陈一个··说错一句话,就不要了··「我要见到穆老三的人头,你们自己看着办。
」·终于有人察觉,当家的脸似乎因为药瘾而微微凹陷·是否毒品让他精神有些失常或者本- xing -就如此郑小媛把骇然的目光投向愚鸠,后者却只是沉着表情,接过梁谕回来后交至他手中的枪。
会议后,不过一天,谣言四起··程光无声无息地消失、而梁谕同时离开了汉平·不知从哪里透出风声:现在的当家已变为四尾家的傀儡,挑拨新部旧部,就为倾覆梁家门··第23章 章之二十三 红染莲·章之二十三红染莲·1.·两个茶杯上的袅袅热气,在猛烈撞击着落地玻璃的大雨中、逐渐凉透。
老者拄着拐杖,却更像装饰作用·他把背挺得扳直,目光炯炯地对着自己玻璃上的倒影:布满皱纹的轮廓被岁月拉弛得柔软,可眼神没变,锋利地割开雨幕、直- she -向更遥远的时空。
滴、答··他想起某件旧事,唇角忽地便柔和地勾起·旁边的青年人陪他静静看雨,身后黑白地砖、水晶灯耀映,竟是个超过百坪的空间──·位于山腰上的养老机构,是穆老三退隐后的家。
他一手打造这地方,又以极其昂贵的价格将多出来的楼层租予他人·自己则住在顶楼,时不时在落地窗前、睨视他的半片江山··「瞧你这一肚子祸水,倒像你爷爷小时候。
」·他九十好几,却像五十,对身边的少年口吻倒也平淡·过了需要斗争的岁数,该当事事淡漠,可前夜传来的消息着实让穆老三气到笑了出来……好、很好他不惹纷争,纷争反倒来惹他了。
引来事端的当事人只是笑,这是穆老三第一次见到亡友的孙子·早先前没听说过,现在见到梁谕,却也看得出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他早年看腻了红色,这小鬼偏偏穿得一身似血·「穆老先生怎么没考虑造个自己的别墅跟一群老人家挤一块儿的,有什么好」·梁谕净扯些不相干的话,从他踏出电梯开始,两人这样站着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
他踩着细高跟,早觉得双脚微微发麻,穆老三却彷佛没事,石像般动也不动地伫立··「等你到了这岁数就晓得,生活要热闹才过得下去·不然成天对着一块山头,再辽阔的美景也没人分享。
」·「独揽江山多好·」·「我要是有那个心,今天不知道你还在哪里呢·」·梁谕仍陪笑,最早提起的话像石沉大海·今天他刚下飞机便匆匆赶到,一来先赔罪,送上的礼盒却被纹风不动地搁在门边。
佣人倒了茶,穆老三却没有让他坐下的打算,慢条斯理地欣赏砸在眼前的雨珠,和蔼地转过头··「你说你要再一次肃清你真觉得铲除掉内部的敌人就好了」·「我要所有人都忠诚。
」·呵·穆老三笑了声,在笑他天真·这年轻人要他陪他重新演一场旧戏码,不但想法愚蠢……并且,凭什么·「听过鹬蚌相争这句话吧」·「我了解您的意思。
可是,就因为如此我才需要您倾力相助·梁家门内稳定下来,我才有法子对四尾家开刀·」·穆老三笑得更深,皱纹间藏着瞧不起他的眼光·自己坐拥了无限财富,手下还有大批兄弟,尽管梁谕是故人之孙他也不必多插手,他的势力自然庞大到江湖飘摇都撼动不了他。
「我说你……该不会想威胁我,要是拒绝了你,就出去破坏白子的市场你认为我就能因此就范」·「先生,我从未那么想。
」·「那你凭什么搁出那样的话又来央求我」·梁谕双腿站到有些发抖,他低下头,突兀地「嗤」了声,再抬头时他忽然回身,视线扫向角落的哑巴佣人:·「我没想过影响您的白子市场,只要老师没事,我谁都不管。
至于求您协助的本钱,我这不是带来了吗──还愣什么,拿过来」·他猛然拔高声调,吓得女佣人一抖·不顾自己主子有没有下一句话,慌慌张张地奔向门边。
一个素白盒子安静地躺在同色的纸袋里,她捧起盒子,又跌跌撞撞地跑到主人与梁谕面前··穆老三并未制止,他想看梁谕玩什么花样,他让佣人捧着纸盒,自己将拐杖靠上玻璃,亲自揭开盒盖。
·大雨夹杂着雷声,在远处隆隆作响·梁谕的声音在他耳边,忽然变得饶富玩味:·「我在猜想,穆老先生这样的人,还会缺什么自作主张地准备了点薄礼,让您见笑了。
」·穆老三脸上的神色有一瞬冰冻,他拿着盒盖,许久没放下··「咚」的一声,却是那女佣腿软地跪倒了·她「呜呜」地发出惊恐的音节,被剪去的舌头堵着一声惨叫,盒子同时摔落在她主人脚边,后者的表情蓦地变色。
他先是怒目瞪向那年轻的佣人,接着却缓慢地咧开了嘴角··「你觉得这样就够了」·不看梁谕,却对他问道··「只是点猜想,您要别的,自然也有。
」·穆老三顿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梁谕也展露出真正的笑容·垂眼有些可怜地看向脚边的女佣···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我知道您最怕什么,怕无聊,我就送一点乐趣给您。
」·程光身上剥下的皮不带一点血迹,半边还呈在绸缎上,另外半边却缠住了女佣的脚·那看似像死者的手部、紧拉着她,后者惊悚地要逃,只是扯紧了经处理过后的人皮。
起皱的深褐色皮肤上展开了一幅优美的山水画,山高水长、天地静寂,只有不沾腥气的死亡在喧哗··「哈、哈哈……就这样你要我陪你演一场你争我夺的戏、还要我替你根除四尾家,就这样」·「您只怕无聊,不是吗──」·贴近的唇吐出的话既酥麻、还有点撒娇的意味,穆老三活了近百年,这辈子恐怕都还没听过哪个流莺用过这么勾魂的语气。
他一时间想不到那个形容……是了,「下贱」,他没见过这么贱的人··再看梁谕,退开后满面笑意,对于自己的「礼物」似乎胸有成竹·那神态,比地上的人皮画还来得恶心。
让人几乎想当场把他摔上玻璃,扯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把那张脸撞得稀烂·穆老三自然没有这么做,可他伸出手,紧紧地扣住梁谕的下巴··「行只怕你反悔,我要你分享的第一件事,你就承受不来了」·「只要穆老先生开口──」·梁谕没接完话,轻舔了下老者的指头。
后者猛然一推,重响后,他撞在玻璃上·缓缓滑落,一剎那几乎有了雨点飞入乱发中的错觉,整个人、在坠落··可梁谕在笑··穆老三收手拧住人皮画。
红,老者再次感觉到了那颜色带来的快意·是了,他闲下太久,快忘记这样腥甜芬芳的气味了··2.·曝光于地平在线的建筑,比起养老机构的双层地下室,不过冰山一角。
长长的走道空旷而没有尽头,梁谕走在穆老三身后,沿途的空气混合着不可思议的腥香与秽臭·一个个生化实验室的大门紧锁着,当迎面而来的滚轮声靠近,才发现是个身穿白袍、脸上紧覆口罩的男人,正推着载满物流箱的推车。
再往前一段,单面玻璃隔开了等同于一般工厂规模的工作区,女人们分装着肉品、残肢,按照流程地处理他们的「货物」,寻常得像普通的肉品加工厂·两人经过时,恰巧碰上一名靠近玻璃的女人,捧着一截苍白的断手,突然坐倒。
呀──啊啊啊·看她的口形,似乎发出了崩溃的哭叫声·生产线停摆,旁人以奇异的眼光注视着她·很快,有两名男人走上前,一名夺走了她手上的「货物」、另一名则拉起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扳开她嘴巴。
方才站在女人身边的同事慢吞吞地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了把小剪刀·众人紧盯着她在女人剧烈的挣扎中,伸手剪下了她的舌头··女人蓦然僵直了身体,被解开束缚后,她满嘴鲜血,肩膀却垂了下来。
生产线若无其事地恢复了运作,只是「啪答」的滴血,落入了输送带的缝隙中··「──再犯,就会送去染色槽了·」·穆老三亲切地与梁谕介绍他的白子工业,包括如何利用迷信散播整个青城、还有漂白溶液的研究与最终的成果。
他的产业规模依然在扩大,他们把捱不住染色副作用的商品作了更进一步的利用··「就像白粉,除了海洛因以外、也提供给只用得起吗啡的客户·」·梁谕笑着点头,想起早先看到的女佣,容貌已经不大记得了。
引起穆老三不快后约莫也是这个下场,他想着,顺口说了出来:·「刚才您的佣人似乎冒犯了您,晚些您也要送她过去吗」·穆老三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回过头,微微地笑。
「不·她啊,是我孙女·从小就那样子,不知道放过她几次了……不过,毕竟还是亲人·」·还是亲人·这句话被穆老三说得如此自然,梁谕想起女佣人张开嘴巴时,那半截粉色的舌肉,神色不禁一僵,但很快让自己恢复自然。
这里,本就是个比较谁血更冷的地方··他们继续往前,穆老三的目的地是尽头的大铁门,远远地便听见动物濒死的嚎叫声,又猛地中断··「活体白子」·「是啊,不过是些撑不下去的货物。
」·没机会到拍卖会,便在这里解决了·穆老三通过身分识别,一脚踏进铁门,原在里头工作的人员整齐划一地退至两边、九十度地弯腰行礼·穆老三扫视一圈,以淡淡的口吻,把梁谕介绍给在场的所有人。
「这位是梁家门现任的当家·我带他来瞧瞧,你们做自己的去·」·「是」·无人多看他们一眼,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梁谕注意到空间角落的工作人员,正把一名貌似昏迷、且剃了发的白色少女搬至半人高的水槽前。
他们熟练地剥光她·待被褪下衣物后,只见雪白的双股间、留着片异常显眼的黑色毛丛,工作人员无视地打开她的腿,让她呈现跨坐在水槽边的姿势··一人扶着肩膀,脚边踢来塑料桶,对准了她身下,是为了防止待会秽物落入水槽。
第二个男人抽出半锈的短刀,比划着颈动脉的位置,利落地割开··呀──·半声惨叫被汩汩血水堵住,最后一下颤动,因失禁而流出的粪水有部分溅进水池。
趁心跳未停,他们保持扶住少女的姿势,一滴不漏,将血注入本已有七分满的水槽··梁谕莫名地注意到工作人员手上的塑料手套,其中一人正轻轻地、摸着少女光秃的脑袋。
也许差一点点就撑过去了吧所以连原先的黑色头发都剃光了·而梁谕看着那只手,竟然对手的主人产生了疑问:·──如果是你,会买下她吗·「惊人吧」·穆老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时静极,剩下血「噗哧噗哧」的流落声,那只塑料手套仍温柔地捧着少女脑袋。
「是啊·」·梁谕低笑,穆老三旋即招手,要他跟着来到水槽前··近看发现一层薄薄的脂肪浮在血水上,像层膜,同着不知名的溶液保存着血液的流动- xing -……有不有趣穆老三问着,梁谕却觉得莫名头晕,老者的笑容在他眼前散成无数光影,心跳得相当厉害。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江湖恩怨·心律不整的毛病,他早先几次无预警昏迷后便诊断出了原因·他无比厌烦这副身体带给他的不适感,本来已经麻木的思绪、偏偏受其牵制,又有膨胀的情绪隐隐地要爆发。
他忍住了·李伊尔、齐优儿、老陈……熟悉的面孔因他而一一消失,又况且他与这些人素不相识··事到如今自己在多想什么不过毫无理由地想起那叫大白的白子,抱住老师时、因用力而轻微发颤的指节。
──你们都有所爱吗·「小子·」·穆老三笑了笑,猛然扯住了梁谕的脑袋,后者只来得及将手撑在水槽边,整个人便被暴力地下压,鼻尖瞬间便来到水面上。
「我问你,有趣吗」·头顶上还是饱含笑意的声音,腥气扑面而来·梁谕瞠大眼,连血水中的杂质都瞧得一清二楚·他明白了──穆老三在试探他,想要这江湖,该要有多狠。
而这白子工业,他真的能如他所承诺的,即便掌握权力后、什么都不管·梁谕咬紧牙根,让无尽的恨意排山倒海而来·有心软,但何止于心软。
他还恨极,那些从不把他当个东西正眼看待的人,今后能拿什么看轻他·为了报复、为了他的老师……为了白子看着罗森的那瞬眼神··梁谕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噗通」地把脸浸入水槽中。
所有人不自觉地将视线移了过来,穆老三放轻了压制他的力道,梁谕顺着他抬起脸,又用手捞起血水轻轻拍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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