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衣冠 by 金陵十四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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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衣冠 by 金陵十四钗(2)
·齐鸿志说:“还有一点,案子经媒体报道以后,舆论压力挺大……”·马秉元插话道:“正常,老百姓都仇富·”·傅云宪道:“那就直接民事起诉,状告该媒体报道严重失实,侵犯了你的个人名誉。”
这案子在傅大律师眼里太小了,他咬着烟,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案子的基本事实可以这么推定,齐天没有强奸小芸的主观故意,双方系自愿发生性关系,小芸男友因医药费难筹,遂起敲诈的念头……”·听这意思是要把轮奸辩护成“佛跳墙”,许苏如坐针毡,把手里大堆筹码拨弄得啪啪响。
傅云宪可能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对他说,嫌闷就出去玩玩吧··人还没走,马秉元突然一把拽住许苏,从随身携带的黑皮箱里取出几沓人民币,一股脑全往他手里揣,他说,这是叔叔给你的零花钱,去古玩街转转,喜欢什么就买。
许苏抱着满手的钱,脑子一片空白,踉踉跄跄地走出去··赌场的包间外头有酒吧,音乐声震耳欲聋·几个穿着相当暴露的年轻男女,男的露着裆下二两,女的袒着胸前半斤,一看就是K粉磕嗨了,正群魔乱舞中。
这些人海洛因是不碰的,那玩意儿太猛,沾上就是个死·从许文军到白婧,许苏自认小半辈子就跟毒品结下了不解之孽缘,所以瞧着这些人格外恶心,一直乜斜着眼睛打量他们。
其中一个注意到他的存在,劈头盖脸就骂过来:“看屁看,想死”·这伙人许苏是不敢惹的,全是又横又不要命的,看丫两眼就冲过来揍你,回一句嘴能直接送你去见佛祖。
许苏转身就走,如水蛇般在人群中蜿蜒而过,悄无声息·这地方他被傅云宪带来过不止一回,也算熟门熟路··本来想去传说中的古玩街转转,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一个卖货的。
老头是个瘸的,收拾自己的摊子时走了几步,显得十分费劲·不过他的摊子虽小,货品倒是挺繁杂,大件的如古瓷瓶器、皮箱绣品,小件的如佛珠、扳指还有龟龄锁,基本一应俱全。
许苏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想买个什么佛家的法器挡灾辟邪,结果却被一只彩色的陶瓷香炉吸引了视线···两个把手,三只脚,香炉上的图案看上去像是手工绘制的,花花绿绿的,还挺好看。
许苏把东西拿在手里反复赏看,哪知道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行人撞他一下,香炉失手掉在地上,啪,把手断了··许苏吓傻了·古董这种东西价格不好估算,搞不好就得赔得他倾家荡产。
疑心是这瘸老头故意找人碰瓷,许苏微微弓起背,龇牙瞪眼,跟进入战斗模式的猫似的,打算跟对方干架到底,没想到老头主动开口:“我这东西是假的,收你一百五,多不”·听得许苏狠狠一愣。
“你今天要碰上别人,至少得跟你说是雍乾的东西,讹你一笔,”老头咳了几声,又说,“所以你要记住这个道理,以后在摊子上看东西必须先询价,否则人家说多少赔多少,得吃大亏。”
想到自己方才小人之心了,许苏有点汗颜,便不说话了,专心蹲在摊子前头挑拣·这回倒是学乖了,看一件东西就问一次价,顺便听老头讲解古玩知识,别看对方貌不惊人,绝对是民间鉴宝大家,尤懂明清瓷器。
一老一少,聊得不亦乐乎·许苏天生招人喜欢,东西还没选中,学了一肚子鉴宝知识不说,还将老头的身世背景与家庭情况全打听出来··也是芸芸众生一蝼蚁,上有八十来岁的母亲,下有先天脑瘫的孙女,苦人儿。
听老头说,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肇事司机跑了,没捞着一毛钱赔偿,所幸伤势不在要害,捡了条命·只是瘸腿之后抢不过年轻力壮的摊主,原先古玩街的位置被人占了,不得不将摊子挪了地方。
许苏感到心酸,不禁说:“你又老又残,去闹市地段行乞,不比在这里摆摊儿卖破烂强多了”·“自力更生挺好,还没穷到那一步。”
老头摇头,笑得既挺乐观,又略苦涩,“就是这里市口实在不好,能让我把摊子摆进古玩街里,就好了·”·一晚上因齐天那破案子惹来的不快,此刻烟消云散。
许苏发现,他见过这么多名利俱全的上等人,可他们的觉悟竟都比不上这个瘸腿老头·揣着一袋子钱,正愁没地方花去,他想给老头捐钱,又怕对方不接受,索性就找了买古董的借口。
许苏本来也不识货,随意挑了几件东西放在脚边,刚打算走,目光突然被一枚红铜质地的护身符吸引去了··藏传佛教的百字明咒护身符,红铜小佛像端坐中央,外头有青金石点缀,虽不是什么绝顶稀罕物什,倒也算是一件挺精巧的艺术品。
许苏念过百字明咒,大意是劝人行善积德,消除罪业,然后“佛说同获彼福德”,最终寂静自在·反正这类佛里佛气的东西,大抵都能用来祛厄挡灾··许苏问老头:“多少钱”·老头伸出手指,连说带比划:“这个贵点,是一个西藏老僧给我的,得八百八。”
“一万八”许苏咋呼起来,“这是唐朝古物你知道么,一万八太便宜·”·老头仍不打算赚昧心钱,仍好心提醒道:“不可能是土里挖出来的稀罕玩意儿,假的。”
“加钱”也不知怎么耳朵就背了,听什么都生岔,许苏说,“算了,连我脚边这些,给你两万吧·”·第十五章 挽联·齐鸿志这人也怪,不乐意给受害人小芸赔偿,却愿意花重金聘请傅云宪。
案子口头聊不细,他准备回去给傅云宪更多详细资料,提前走了·傅云宪虽与齐鸿志同是客人,倒有主人的架势,起身送对方出门··出了赌场大门,马秉元巴结着傅云宪说:“晚上给傅爷安排个伺候的人”他知道傅云宪的独特癖好,目光猥琐,笑容淫邪,“保管盘靓条顺,伺候得傅爷舒舒服服。”
但傅云宪似没有听见这话,一双眼睛只看向一个地方,目光脉脉,嘴角微微上翘··不远处,半昧不明的街灯下,许苏正跟一卖古玩旧物的老头聊得欢实无比。
他蹲在一摊子破烂之前,手里抱着几件半假不真的东西,许是在跟老头砍价,手舞足蹈嘻嘻哈哈,一脸学生稚气,一副少年心性··城市入了夜,风吹林梢的声响宛若天籁,傅云宪也觉得,外头的空气特别新鲜。
马秉元见傅云宪没回话,又喊一声:“傅爷今晚要不要找个小朋友伺候你——”·傅云宪其实听见了,但听见了却不想回答,仍静静望着许苏,半晌才冷冷淡淡地回答:“不用了。”
马秉元也循着傅云宪的视线望了出去,才知其目光终点是许苏·方才赌兴正浓没仔细瞅,眼下一看还真是又白又嫩又好看,当即若有所悟地笑了··夜色掩住了这猥琐的笑容,傅云宪转身往会所里走:“再玩两把。”
回到牌桌上,大概是送钱的金主不在了,傅大律师手气不比先前,基本只能输赢持平·差不多散场的时候,马秉元再次急不可耐地表功道:“小弟自作主张,还是替傅爷安排了一个,这会儿就躺在你房间里的大床上。”
傅云宪微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一张脸毫无波澜,辨不出丁点情绪··他又听见外头那阵风吹林梢的声响,随后淡淡道:“撵出去·”·原以为自己这事儿办得挺地道,没想到对方竟不领情,马秉元终于大胆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傅爷,小弟我也不是江边上卖水多此一举,就是看你美人在怀却不下嘴,真心替你着急。”
傅云宪说:“不急·”·马秉元问:“这么个小美人养在身边这些年,只看不碰,一点不急”·傅云宪说:“只看不碰,就那么养着。”
“这……到底为什么”马秉元虽不好男色,却也是欢场好手,以己度人,觉得屌胀就要发泄,完全没有憋屈自己的道理。·“他是我一个当事人的儿子。”
傅云宪取了根烟叼进嘴里,范明与马秉元同时掏出了打火机,巴巴地递上去··许文军案轰动全国,傅云宪也由此登上职业生涯的顶峰,反应过来许苏姓许,马秉元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傅爷出入都将这小子带着,敢情是活招牌,活案例,一个人抵得过千万媒体。”
·见傅大律师接的是自己递去的火,一旁的范明把打火机收回兜里,笑呵呵地插嘴:“许文军的儿子搁身边,就是咱傅律的功勋章·”·范明意在拍马屁,奈何傅云宪毫不领情,随口吐出一口烟雾:“不是勋章,是挽联。”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煞气,但细究两人认识之初,确实是傅大律师的蒙难之始··当初傅云宪是许文军的辩护律师,跟着当时的搭档一位资深老律师去看守所等候会见,常常一等一整天。
看守所不让会见的理由千奇百怪,今天会见室“客满”,明天公安检察要提讯,反正前前后后拖了半个多月,愣是没让见上人··好容易会见成功,许文军见了傅云宪,第一句话就是:“傅律师,他们打我……”·在此之前,傅云宪只在苏安娜的相册里见过许文军,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么一个英俊洋气的男人,竟是眼前这副佝偻、老迈又肮脏的模样。
许文军说,办案人员变着法儿地刑讯逼供,一会儿让他赤脚站在冰块上,一会儿又把吊在审讯室外,吊得他滑了肠,裤裆里都是屎……·会见室里确实异味弥漫,说到这里,许文军掩面嚎啕痛哭。
这些都是损招,一点皮肉伤都不会留下,但对精神肉体的折磨极其厉害,常人很难招架得住·傅云宪初办大案,一直以为公权机关明镜高悬,还未从巨大的落差中缓过神来,公安人员就冲进来了。
“你们还有王法吗”身为一名法律人,喊出“王法”二字很不专业,但贸然打断律师会见当事人,更是毫无法治可言。
傅云宪眼眶发红,怒斥哄他出门的警察,还欲据法力争,他的搭档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扶正祛邪搞严打,那是为国为民为社会,”阻止傅云宪会见许文军的警察还是个副队长,也有一米八十几的身高,他伸手拍了拍傅云宪的脸,啪啪作响,跟抽耳光似的,“你们律师就他妈只会添乱”·后来磕碰多了,就连傅云宪的搭档都嫌这小伙子死脑筋,劝他,你这性子不适合搞刑辩,早晚得被人弄死,还是趁早转行去干民商事吧。
会见难,阅卷更难,申请排非更是难上加难,种种刁难,重重阻碍,一审到二审,搭档都换了人,傅云宪起初惊愕震怒,继而失望痛苦,最后幡然大悟,奋起抗争··始终一个人在坚持,身边陪着的只有一个不经世事的十二岁少年,声声喊他“大哥”。
到底还有一琴一鹤的好官,他的赤诚与执着打动了承办法官,只差一步就拿到了发回重审的死刑复核裁定书,许文军竟已被提前枪毙了··今时今日,傅大律师声闻全国,翻手云覆手雨,对这类事情已经看得很淡了。
为翻许文军案,他车祸开颅两次,腿骨上打了四根钢钉,医院甚至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当时扬言要弄死他的检方某领导,后来一路高升成了最高检的副检察长,被双规前敏锐嗅到了危险,令老婆情妇齐上阵,共提五百万现金,在一个阴雨天气,连排跪在他的身前。
曾代表公平正义的现在沦为了阶下囚,曾要取人性命的现在跪求对方救己一命,真是讽刺极了··傅云宪坐姿恣意,夹着烟,翘着腿,一只手掌盖在因旧伤复发钻心般疼的膝盖上。
居高临下半晌,他对她们微笑说,我要一千万··一笑泯恩仇,本该至少无期的某领导判了四年六个月··食髓知味,名利真是好东西··第十六章 食髓(一)·许苏不愿意傅云宪接齐天的案子,但傅云宪是劝不住的,他以前劝过,以理晓之、以情动之,结果往往是徒劳一场。
到后来哀莫大于心死,终于意识到劝也白劝,傅云宪早不是他所憧憬仰慕的那个“大哥”了,他把名利看得比什么都重··齐鸿志在傅云宪面前不可能说假话,分明已经认了儿子齐天与其朋友轮奸了小芸。
许苏没有看到更多案子的材料,但傅云宪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看样子还真能指黑为白,把原告打成被告··趁傅云宪白天在外头应酬,许苏悄悄去小芸的暂住地调查了一番,听邻里说,这对小情侣为人挺好,男方虽然脾气爆,但事情发生之后,依旧很疼惜自己的女朋友。
他们都早出晚归,打几份工,打算在这大城市扎稳脚跟后就结婚的··这不就是当代的杨乃武与小白菜么·许苏想到了瞿凌与程嫣,愈发觉得这事儿荒唐··齐鸿志不是当地人,这回来见傅云宪也住酒店,许苏打听出齐鸿志住的地方,打了个电话,以齐鸿志司机的名义,按自己的审美给他叫了个按摩的。
S市性产业十分发达,这种质素的特别贵,许苏挂了电话就心疼,早知道别瞎做好事,把钱全买了那老头的破烂··门铃一响门一开,酒店房间里的齐鸿志就愣了,门前一个波涛汹涌、眉眼艳丽的大美女,正笑着问他要不要room service。
哪有猫儿不偷腥,可能觉得儿子的事情已经摆平了,齐鸿志心情不错,欣然接纳··脱了齐鸿志的裤子,没服务几下,按摩女就借口去厕所,悄悄把许苏放了进来。
许苏又塞了对方一点钱,示意对方快走人··他裹着件大衣,脱下之后里头竟是件扯烂了的衬衣,看上去像经历了一场浩劫··齐鸿志刚被女人进行过特殊部位的按摩,此刻已经升旗了,裆部高高隆起,急不可耐。
他闭着眼睛催促着:“怎么还没好·”·“这就好了·”许苏掐出一个戏腔的女声,看了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走进内间·他拍了拍齐鸿志的肩膀。
齐鸿志一回头,就傻了眼··“你……你是傅律师的那个……”齐鸿志一时没想起许苏的名字,也不明白对方为何穿得跟刚被人强暴了似的。
“你想睡我”许苏突然伸手,一把扯掉了齐鸿志裹腰的浴巾··“胡、胡说什么……”齐鸿志只剩一条内裤,下意识地去挡自己的裆部。
·门铃适时地再次响了··许苏咬了咬牙,一头磕向了墙面,遭受撞击的前额立马就青了··他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把门打开,一见傅云宪就扎进他的怀里。
傅云宪是他叫来的·他瑟瑟发抖地哭诉道:“叔叔,他想占我便宜……”·“傅、傅爷你……你别误会……”齐鸿志见来人是傅云宪,急结巴了,“我没有……再说我司机还在这儿呢……”·“有其父必有其子,难不成咱们脱成这样还是我自愿跟你发生性关系”许苏回头看着傅云宪,指着自己磕青了一大块的额头,“叔叔,我不同意,他还打我。”
许苏确实被扒拉得乱七八糟,身上就穿了一件衬衣,扣子一粒未扣,明显是扯破的·衬衣就在了肩膀以下,跟没穿也差不多少,裤子也褪了下来,露出半截屁股。
许苏饭量不小,平时也乐于运动,但一副伶仃骨架偏就糊不了几两肉,眼下一看,更显单薄,粉色乳头就这么缀在胸前·而齐鸿志胯间的玩意儿已呈半勃状态,是男人都懂这是什么境况。
傅云宪一看这画面就火了,脱下自己的西装给许苏披上,搂着他往外走··齐鸿志还想上前解释,结果被傅云宪重重挥了一拳——许苏耳边一阵疾风掠过,都吓着了,傅大律师人高臂长,回头就是不遗余力的一拳。
齐鸿志险些被他打飞出去,踉跄摔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半天爬不起来··离开酒店,上了的士,正是华灯初上时分,满城的灯火如同烟花般绚烂··傅云宪方才急火攻心,坐在车里被呼呼灌进来的冷风一吹,马上意识到这指控根本站不住脚。
眼下齐鸿志求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色胆包天动他的人··许苏其实也没那么天真,见傅云宪久不说话,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铁定瞒不住·反正闹这一下他已经满足了,齐鸿志也是大老板,未必肯咽得下傅云宪挥他的这一拳头,齐天的案子多半没法再接了。
一路无话,许苏跟着傅云宪进了他们住的酒店,刚乘电梯到达自己的楼层,就被傅云宪打横抱了起来··踏进门,把人扔进浴室,傅云宪命令说:“洗干净,一会儿上药。”
除了前额的磕伤,许苏胸口也有几道血印子,都是他为了营造出遭人强暴的逼真效果,自己干的··“你……你不回避啊……”许苏木楞愣地站在已有半池温水的浴缸里,不顾自己眼下衣不蔽体乱七八糟,以一种完全陌生的眼光看待坐在沙发上的傅云宪。
对方已经叼上了烟,正大火点燃··傅云宪住的是总统套房,浴室是开放式设计,浴缸跟小型游泳池似的,正对壁炉斜对大床,想来美人入浴的画面非常香艳··“回避什么,没进过学校里的澡堂子”傅云宪把打火机抛在茶几上,连着深吸了两口烟,才缓慢吐出口中烟雾。
“进是进过……”许苏不敢把话说出口,只能腹诽:学校的澡堂子里可没一个老流氓,心心念念想捅我屁眼子··傅云宪又抽了口烟,不容回绝地说:“我看着你。”
这老东西向来说一不二,真要看他也就只能让对方看,再说也不是没看过·许苏不知道傅云宪会这么处置自己的胡闹,此刻有点心惊胆战,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将又破又湿的衬衣脱了下来,继续扒裤子。
很快他就一丝不挂了··他抽着烟,沉默地看着许苏,脸上毫无表情,目光既直接又复杂··除了大三那回,许苏的裸体傅云宪也还是见过的··温榆金庭没买之前,傅云宪也是住别墅,许苏那会儿刚考上政法大学,曾带女朋友白婧来见他。
傅云宪刚办了大案子,在楼上休息,许苏没让阿姨去叫他,自己跟白婧在楼下等着··白婧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房子,一下就灿烂了,以往她连许苏拉她一下小手都不同意,这回居然自己解了衣服扣子,摸起了自己的乳房。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儿经得住心爱的姑娘这么撩拨,许苏二话不说就扒裤子上阵,把白婧压倒在 了沙发上··然而事儿没办成,傅云宪就下楼来了·许苏忙不迭地把衣服穿上,挠头搔耳,笑嘻嘻地向屋主道歉,说着下回再也不敢了。
·傅云宪没提这事情,只当没看见··其实他在楼上时就已经看见了··多好的少年肉体,天真花哨的眼睛,白如糯米的牙,锁骨肩胛细致纤巧,便连性器也与自己的截然不同,红润又可爱……怪的是这之前,一个鲜花儿似的男孩子搁在身边,他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许苏被傅云宪看得浑身发燥,可能是想撒尿了,腰部与下腹都胀得十分难受·他避开他的视线,装模作样地去摸索豪华大浴缸的额外功能,摁下了一个标注着“漩涡浴”的按键。
可能是漩涡来得猝不及防,全身气血忽然涌向小腹以下,居然就这么硬了··许苏羞得面红耳赤,一下背过身去·他听见身后的傅云宪说,转过来··他没动,不一会儿听见了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傅云宪正向他走来··心跳蓦然加速,许苏遮挡着自己的性器,回头看了一眼·傅云宪开始脱衣服了·他慢慢地、一粒一粒地解开扣子,袒露出健壮无比的胸腹;他松开皮带、扯落西裤,黑色内裤垂下庞然一坨,几乎要令人怀疑,里头那东西即将自行探出头来。
转眼人已到身后,傅云宪踩着台阶进了浴池,单手抱住许苏,手指在他裆前一捻·果然,是硬了··傅云宪掌心的热度强烈刺激了阴茎的快感神经,许苏下身完全苏醒,尿意更显却又尿不出来,铃口滴滴答答地渗着一点欲液,愈发硬得他不舒服。
傅云宪没松手,握着那茎柱上下捋动,开始替许苏手淫··许苏神志仍还清醒,可偏偏腰酥腿麻,就是动弹不了,他只能努力从水里支起身体,央求傅云宪:“叔叔,你放开我,我口渴……”··傅云宪便仰头,用嘴在一个蓬头下接了一口温水,然后倾身去喂许苏。
许苏不是真渴,但傅云宪吻住他的时候他没反抗,反倒不甘示弱,与对方在巨大的浴缸中争夺翻滚,试图占据主动权·他突然想起,明珠园内曾有两个男人在他面前这般亲吻,他突然好奇,这样的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傅云宪伸舌头,他也伸,四片唇刚刚接上,他的舌头就伸了过去,贪婪地将对方嘴里的水勾进自己嘴里·但水不似水,反倒成了酒,既甘又辣,愈发激得人燥热难耐,全身的皮肉筋骨都烧着了。
“叔……唔……”·许苏没试过这么接吻,开始想要推开傅云宪·傅云宪以前也亲他,但许是因为他总入不了戏,嘴唇碰的少,基本还是亲猫亲狗的亲法,没这么深情款款,也没这么欲望灼灼。
但刚一脱离他的唇,没说两个字又会被对方吻住,他被傅云宪牢牢箍住后背,仰着脖子承受对方的吻,根本招架不了··水在两人舌间传递,溢出四片唇间的那点罅隙,顺口角淌落。
“叔叔……够……够了……”许苏抓狠了傅云宪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嘴里呜呜咽咽·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投降了,而投降之前,他只能更拼命地抵抗。
傅云宪许是被抓疼了,也恼了,大手托住许苏的后脑勺,用强壮的上身往下一压,两个人就滑进了浴缸底部··好像一下回到混沌之初·一片漆黑··水一下从耳朵眼里灌进来,许苏被压在底下,生怕自己被这老疯子溺毙,只能使劲绞紧两条长腿,扭动臀部。
性器在对方身上擦蹭,他一次次试图起身,占据更安全的上位,又一次次被压回浴缸底部··两人接着吻,在水底翻滚着,较劲着··三个蓬头都没关,水很快溢出浴缸,流得到处都是。
出于自救的本能,许苏一手紧紧攀附着傅云宪的肩膀,一手在浴缸底部摸索·被吻到窒息之前,他终于摸到了塞子,将它拔了出来··浴缸里的水漩涡式排出,发出很大的声响,水位迅速下沉,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了。
死里逃生,许苏被傅云宪放开,刚一从浴缸里站起来,性器擦蹭在冷冰冰的陶瓷壁上,稀里糊涂地就射了·射过之后腿脚彻底软了,两人简单冲洗身体,许苏又被傅云宪以同样姿势抱出了卧室,扔在了床上。
酒店橘红色的灯光下,傅云宪披上睡袍,束了腰带,又取了一条干净浴巾,替许苏擦干头发··面色犹带绯红,许苏绷着脸,低着头,任对方揉来搓去,就是不说话。
擦干了头发,傅云宪将浴巾扔在许苏身上,对他说,今晚你睡这间,我睡你房间··“欸,等等·”·人刚转身,他就活转过来,出声挽留·许苏自己拿浴巾裹住下体,下了床,弓腰拾起被抛在地上的衬衣。
他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小玩意儿,他从摆摊老头那儿花两万买的百字明咒护身符,红铜青金,佛相庄严··许苏仍然耷头丧脑,别别扭扭地不高兴,却自说自话地拉过傅云宪一条手臂,把那本该戴脖子上的护身符当手链似的缠在了他的腕子上。
他说:“我怕你恶事干太多了,早晚被雷劈死,还是戴着吧·”·第十七章 食髓(二)·傅云宪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护身符,依然面无二两情绪,看不出喜不喜欢、高不高兴,只问:“折腾一晚上,就买了这个”·许苏说:“还有别的,但主要为了买这个,花了我两万呢。”
傅云宪毫不客气地骂:“笨蛋,这东西不值这么多·”·“还不是你那老师,”许苏不是真耳背,也当然知道这东西不值这么多,想解释,又觉那话实在太晦气,“那老不死的满嘴胡说八道,气死我了”·“何祖平”傅云宪倒一点不生气,叼了没点着的烟进嘴里,“老头子还没进去”·律师其实是个高危行业,“高危”二字耐人寻味,尤以常与检法人员对抗的刑辩律师为最。
压力大、责任重这些尚在其次,光刑法中涉及律师的罪名就有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虚假诉讼罪、泄露诉讼信息罪等等,常在河边走,稍不留神就可能栽进去·所以律师之间互相询问一声“进没进去”,既是最深切的问候,也是最有效的诅咒。
傅云宪与何祖平的师徒恩怨,许苏不懂也不想懂,他低头拨弄着傅云宪腕上的护身符,越看越感满意,越看越觉心安,嘴里絮絮说着:“那老头怪可怜的,八十岁的老娘卧床不起,八岁的孙女还是脑瘫,自己被撞瘸了腿,连古玩街的摊位都被人占了,偏偏越穷脾气还越硬,你傅大律师又不缺这点钱,就当积德行善,没准真到了要遭雷劈的时候,老天爷念你也干过几件好事,就功过相抵了呢。”
·那叫没花自己的钱,慷他人之慨,许苏总是特别乐意的·他不止觉得老头可怜,更多觉得老头可敬,不仅让人看见一把瘦骨,还让人看见了一身风骨。
见许苏认真摆弄他腕上护身符,跟孩子似的嘟囔不止,傅云宪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脸:“所以你出这馊主意不让我接齐天的案子,也是怕我被雷劈死”·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敞开说了,许苏撇过头:“不想你接这案子是真,可那齐鸿志也是真的想打我主意,你没见他每次看见我,那眼睛都冒绿光,跟狗看见肉似的。”
傅云宪本来是生气的,这下倒气消了,笑了··这一下消融了一宿的压力,许苏大着胆子问:“齐天的案子,你还接不接了”·“不接了,不然对不起你磕这一下。”
傅云宪抬手摸了摸许苏青肿的额头,道,“你这么疼叔叔,叔叔当然也得疼疼你·”·许苏例行犟嘴:“呸谁疼你啦,怕你死早了妨碍了我,那一半房子你还没给我兑现呢——”·许苏唇珠明显,唇线的弧度特别美妙,说话时一张一翕,竟似有了索吻的暗示。
傅云宪就当真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他原先坐在床边,顺势上床,他将许苏压在身下,舌头侵入他的嘴里,膝盖顶入他的胯间··傅云宪睡袍内不着一物,腰带在翻滚中被扯散了,而许苏本就没穿内裤,两个男人光裸的下身紧密贴合、磨蹭,许苏刚刚泄过一时硬不起来,傅云宪倒很快又有了反应。
他再次将许苏压回身下,抓着他的大腿根翻折他的身体,强迫他的小腿架在自己肩上··傅云宪的吻乱了,舌头的扫刮愈加凶狠狂暴·可能是水底还没吻够,许苏一时没回过味来,也紧抱住傅云宪不松手。
他的骨架高大而硬朗,他的肌肉坚硬紧实,沟壑明显,这么强壮完美的男人,像头正值壮年的雄狮·即使同为男人,许苏也有些难舍这雄性之美,他的一双手贪婪地沿着傅云宪的胸肌向下抚摸,渐渐入其胯间。
像摸到一根烧红的铁棍,这铁棍还正气势汹汹地杵着自己,烫得许苏神志清醒大半,喊了一声,立马缩手回来··“叔叔,够了……我得回去了……”·身下人完全不配合,傅大律师欲望来了,那点火纾解不了,一晚上都不得安生。
傅云宪摁了床头座机的拨号键,找马秉元,大概是要对方送货上门··“哎,别,别啊·”许苏及时喊起来,“大半夜的,哪儿还有人等着你临幸啊,再说了,街上随便找的脏不脏啊,得病怎么办。”
傅云宪回头看他,眼里有火,声音也比往常更低哑粗重:“那么你来·”·“我……我不能来,”许苏生怕过于激烈的抵抗会彻底激怒对方,重蹈大三那晚的覆辙,只能一下逃开几步远,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我是直男,我来不了。”
睡袍依旧大敞,气氛却由燃点陡然降至了冰点,傅云宪一脸狂躁地望着许苏,接着目光又平静下来··许苏也平静下来,嘴角虽然挂着笑,眼神却硬茬茬的,仿佛带着刺。
半晌,傅云宪转身走了,走到浴池边,直接拧开冷水··两手展开,他撑着池壁,把头伸到了笼头底下·五月的夜晚气温仍然偏低,冰冷的水柱当头浇下。
许苏躲在一边看着··除了大三那晚,平日里他还是很忌讳与傅云宪太过亲密地接触,捏下巴、摸后脊他尚能忍受,越界就不行·不少回,傅云宪都险些真做了楚霸王,亏得他斡旋到底,及时逃开八丈远。
许苏其实知道傅云宪这些年想要什么·文艺点说,想要与自己肉帛相见·直白点说,就是想操他··而且他也知道,对于自己不让操这件事,傅云宪是相当恼火的。
当然,这并不表示傅大律师就多喜欢自己,至多一分亲近,两分宠溺,余下的都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最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人性本贱,越求而不得,越辗转反侧。
冷水暂时平息了想要侵入、占有的欲望,傅云宪湿淋淋地走回来,他束好浴袍,捡起原先掉床上的那根没点着的烟,咬进嘴里,将印着酒店logo的火柴盒扔许苏脸上:“点上。”
许苏取了一根火柴,手忙脚乱地将它划着,然后凑头过去,替傅云宪点烟·火苗刚蹿上烟头,他就将烧短一截的火柴梗扔了出去,怕烫··沙发上,傅云宪闭着眼睛,深吸了两口烟,胸膛起伏的节奏渐自激烈转为平缓,看似已经彻底熄火了。
许苏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不知道怎么破这僵局··十几分钟的沉默后,傅云宪率先开口:“你是不是有个同学,现在跟着何祖平做事”·许苏赶忙点头:“韩健。”
傅云宪说:“你让你那女同学找他代理·”·许苏诧异:“他他就一庸人,老实有余能力不行,这两年一点没学到何老的本事,他要代理,瞿凌就枪毙了”·傅云宪说:“回去以后,让他抽空来所里一次。”
傅大律师轻描淡写,从容自若··我送他一个经典案例··齐天的案子没接,反倒接了瞿凌的,就算不是亲自出马,也是帐内指挥了·许苏把自己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半晌没说出个谢字,反倒提了一个特别不合宜、特别没立场的要求。
“叔,这两天,”他说,“就这两天,你别找别人睡,好不好”·傅云宪没正面回答他的话:“我抽根烟再走,你睡你的。”
傅云宪调暗了床头灯光,许苏顺从地闭上眼睛·眼皮映着点点微光,外烟散发出一股辛辣又撩人的气味,即使闭着眼睛,他依然能准确无误地感知到傅云宪的目光正摩挲在自己脸上。
许苏心口突突乱跳,强作镇定··一根烟过后,傅云宪起身走了··两间房间一墙之隔,许苏偷偷把耳朵贴近墙边,确认傅大律师没再找人来泄火,才满意地睡下去。
食髓知味,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个吻,真好··第十八章 见友·第二天上午,傅云宪跟马秉元去见当地一个叫范明的毒辩律师,顺道也应其之邀,去他的震泰所看看。
不比君汉全面开花,震泰专于刑辩,尤其擅长毒品犯罪辩护,近些年随国内毒品犯罪日益猖獗,再加上范明其人深谙网络炒作之道,也渐渐在圈内混出一些名堂··刚踏进范明的办公室,傅云宪就笑了:“混得可以。”
若说傅云宪的君汉所是既奢且雅,冷峻有型,这范明的办公室就是浮夸到底,暴发户气质一览无遗··来时目的明确,马秉元拿自己小弟的案子跟范明聊了聊,基本达成“捞一条命不难”的共识之后,范明便让自己的助理出去带人,一下带进三四十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介绍说都是律师,有所里的也有所外慕名而来的,趁机会难得,都想请傅大律师传传真经。
到哪儿都得给人讲课,傅云宪其实挺烦这个,他斜倚沙发,搁高了一条腿,笑道:“谈不上真经,同行交流而已·”·话是客气的,可姿态完全背离谦逊二字。
但律师们齐齐殷勤,个个踊跃,跟学生似的还举手发言·手上大多都有案子,一个所外的律师问,刚接了一个毒品犯罪的代理人,已经到了死刑复核阶段,当事人家属提了三十万来找他,诉求也很简单,就是留一条命。
·“死刑权收回最高法院后成果喜人,我国死刑复核阶段不杀率是45%,”此时烟已叼进嘴里,傅云宪给那律师鼓了两下掌,“你这三十万已经到手一半了。”
那律师又说:“我那案子情况特别复杂,一审、二审都辩特情,按说应该慎杀,但警方非说此案不存在卧底,是凌晨四点公开查缉时当场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法院也不予采纳辩护人的意见。”
“复杂个屁·”凌晨四点警察在街上公开查缉,完全不符合常情与逻辑,傅云宪说话也毫不客气,“你就对承办法官说,‘貌似有理,实则无理,四点查缉,全是狗屁’”·旁人哄堂大笑,唯独那律师哭笑不得:“傅大律师,你有资格这么跟最高院的法官说话,我们小律师哪能啊”·“特情这个点打不了就先放着,”傅云宪慢条斯理,以手带烟往水晶烟灰缸里一磕,抖落一段烟灰,从物证的保管链条入手,扣押、称量、提取、封存……哪个点存在问题,你就连同‘特情介入’一起抛给法官,咬死了警方要办大案立功,卧底引诱犯人犯罪,蓄意栽赃。”
那律师是个死脑筋,非一问到底:“要这么多环节一环都没出错呢”·“咱们国家的警察没那么缜密·”傅云宪很是不屑地笑了,目光微抬,扫视满室奢华摆设,“要真那么缜密,范律师哪来这皇宫似的办公室”·范明不经夸,挠头说:“千万别有那么缜密的一天,否则咱们律师都没饭吃了。”
傅云宪摇头,一本正经纠正:“不能这么说,真有那一天是百姓之福,国家之幸,咱们律师的个人利益不足挂齿·”这话说得假,假却漂亮,熠熠然有圣人之风。
傅大律师虽开价狠辣,完全无视发改委与司法部制定的《律师收费标准》,却从不在接案前空口承诺,更不会在办案时敷衍应对,他对那律师说:“一环不错,就是你没这命挣这三十万,收个千八百的辛苦费,把剩下的给人退了。”
那些律师一个挨着一个,讨论案情,询问技巧,还要听讲那些大要案的办案经历,拉扯了两个多钟头·傅云宪答得虽还客气,但偶或轻咳两声,该是不耐烦了。
范明眼力见不错,及时出来说了一句:“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就让给我们的实习生吧·”·被范明点名的那个实习生愣了愣,然后说:“我懂得不多,没什么想问的,就想对傅律师说,我看您刚才咳得厉害,还是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这话既温柔又体贴,不为追名也不为图利··这话太做作了··傅云宪掐了手中的烟,目光移向说话的人,饶有兴趣··人群中原本没注意的脸,细一看才发现,一个非常好看的男孩子,白面红唇桃花眼,五官与许苏颇有几分相似,但身板比许苏高大一些,脸型也比许苏稍见了一点棱角。
总体很像,像得和他方才那话一样刻意··人都知道傅大律师好哪一口,这小子原就是范明有意安排的,范明趁机把旁人往办公室外轰:“傅大律师一会儿还有事情,今天学的够你们回去消化的,就先散了吧。”
一伙人呼啦啦说着“感谢傅律指教”又呼啦啦往外走,傅云宪突然抬手点了点其中一人,道:“你留下·”·那个像许苏的男孩子。
待办公室内又只剩那么几个人,范明说:“这是我们这儿一个实习生,大四,名校高材生·”·“为什么学法律”傅云宪问他,“想挣钱、想扬名,还是想伸张正义”·那个像许苏的男孩子思索半晌,道:“都想。”
“都大四了,这个问题还能犹豫一下不容易,”傅云宪以手势示意对方靠近,问:“叫什么”·“许霖·”那男孩子顺从地走到傅云宪的身前,“言午许,甘霖的霖。”
“姓许……”傅云宪微微颔首一笑,一抬手就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许霖虽坐在傅云宪的腿上,但基本呈半蹲的姿势,屁股只挨着一点点,倒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坐另一个男人的大腿不好意思,更像是怕自己的分量不轻,压得对方不舒坦。
一点不避忌旁人,傅云宪像搂着猫一样搂着这个叫许霖的男孩子,就像以往搂着许苏··马秉元知道自己昨晚上没把事情干妥当,正欲将功补过,见这一幕,立马冲范明使眼色,范明心眼敞亮,对许霖说:“傅律师难得提携新人,一会儿你跟傅律师回去,趁机会多多学习。”
虽非正人君子,也没打算强取豪夺,傅大律师还挺民主,手捏怀中小美人的下巴,柔声问他:“今晚陪我,你愿意”·“我想跟着傅律多学习……”许霖脸一红,很有点“美人既醉朱颜酡”的意境,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傅云宪笑了,挺大声,挺放肆,随后他抬手在膝上那只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明明情正当时,戏已做足,许霖蓦地被人撵起来,一张俊脸煞红煞白慌慌张张,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傅云宪一眼不再看身旁美人,反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护身符,对一旁也愣着了的马范二人说,这两天别给我安排人,我手上事情完了就走··上午的行程结束后,范明执意要请傅云宪吃饭。
傅云宪兴味寥寥,让马秉元安排车先回去了·视线望出车窗外,街边绿化长势正猛,车一拐弯,满目的钢筋水泥间便一下宕开一笔浓重绿色·与所居城市一般隆隆日上,街边小贩腰包凸鼓,往来路人行色匆匆。
·这座城市确实蓊蔚·每个人都有赳赳姿态,每个人的生活也都沸反盈天··车上,马秉元对傅云宪说:“老洪要出来了·”·傅云宪“嗯”了一声,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当年你和胡四爷设了局,夺了人产业,还把人全家都送了进去,他大哥都吃了枪子儿,如今他要出来了,四爷让我提醒你,这姓洪的在号子里的时候就可劲表现争取减刑,就是为了报复你呢,你可得当心点。”
·马秉元是忧心忡忡,傅云宪却毫不介意,他问马秉元:“管这一带的你熟不熟”·马秉元是地头蛇,这点能耐自然是有的,点头道:“不是小弟托大,这一带就没有我搞不定的,傅爷有什么大事”·“不大。”
傅云宪的目光自琳琅的街景处收回,又落在自己腕上那护身符上,“赌场外头有个老头摆摊卖旧货,你给他在古玩街里弄个位置·”·身处G市的这几晚,每晚傅云宪都谢绝一切健康或不健康的消遣,在自己房里插着耳机躺靠沙发,听助理汇报所里情况与一些案子的进展。
许苏坐在傅云宪的腿边,歪着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这是常态了·多大的案子傅云宪也从不避忌许苏,常常一边挥斥方遒,一边任他伏于自己膝上,揉他脖子脑勺,捏他耳垂下巴。
有时温柔,跟把玩珍玩贵器似的,轻撩慢揉,爱不释手;有时也粗暴,总想拿糟践床上玩意儿的那套来糟践他··灯光下,傅云宪闭着双目,因晚餐时多喝了两杯,身上酒气与香水味共氤氲,十分沁人心脾。
许苏仰着脸看傅云宪打电话·他说话时眉头微蹙,他沉默时嘴唇轻抿,这么一个英俊强悍的男人,仿佛沙场上的将军,杀气腾腾,无所不能··对于工作时的傅云宪,许苏既存敬意,又生畏惧。
收了线,大概有案子要熬夜,傅云宪捏了捏许苏的后颈:“来段霸王别姬,提神·”·许苏摇头,张口即扯:“我不会·”·“唱。”
傅云宪根本没睁眼,伸手就在许苏脸上拍了一下,似轻抽似重抚,反正不满意··傅云宪喜欢听戏,也喜欢自己唱两句,偏好净角,尤其是那类乱世枭雄·如果唱《曹操与杨修》,那傅云宪是曹操,许苏是杨修;如果唱《霸王别姬》,那傅云宪就是霸王,许苏就是虞姬。
反正这傅大律师就像军阀老爷养戏子似的,非逼着别人陪他玩票··起初,傅云宪吩咐文珺给许苏报了一个京剧培训班·许苏去过两回,第三回 就死活不肯去了,再嫩生的长相也架不住混在一群七八岁的娃娃中间,他嫌丢人。
后来傅云宪托了关系,居然安排他成了一位京剧名伶的入室弟子·许苏虽毫无戏曲根基,但胜在人够聪明,灯草蘸油一点就亮,竟很快学得有模有样,够唬外行的··对于傅云宪那点恶癖,许苏无数次怀疑老东西有点心理问题,毕竟,刀头舐蜜这么些年,表面有多风光,背地里就有多艰险,一介“无后台无内幕无背景”的屁民,哪那么容易就到了而今这般人皆“敬三分惧三分慕三分”的地位,鬼门关前都晃悠几遭了,不发泄发泄成吗·许苏对此深刻理解,也常常自诩,要没我这些年在老东西身边敲打提醒,他早不知道被枪毙多少回了。
这话是真的··只不过,傅云宪猛虎在心,长刀在手,他许苏是不是那一朵四时不凋的蔷薇,他持保留意见··“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许苏瞎想了一通之后,还是乖乖唱了,功架十足,声音特别清亮,悦耳得要命。
唱到一半,许是时间太晚,许是傅大律师已经听满意了,他一把将许苏横抱而起,大步走出,扔在了自己的大床上··他吩咐,闭眼,睡觉··许苏突然想起,傅云宪以前也这么说过。
就他们一起坐火车去北京给许文军翻案的时候,两人同挤一间小旅馆的小房间,傅云宪自己熬夜赶材料,见不得许苏陪自己一块熬,就常把他扛在肩上又仍在床上,说,闭眼,睡觉。
这么想着,真就听话地闭眼,睡觉,直到听见门被阖上而脚步声渐远,他才自黑暗之中再次睁开眼睛··许苏既快活又伤感,前一秒还为自己的计划得逞而沾沾自喜,后一秒又感悲从中来。
他爱这个男人,他也恨这个男人,爱和恨角力了这么些年,他早已经分不清了··第十九章 拜师·回到S市之前,许苏就打电话让韩健接了程嫣的代理·程嫣已无退路,只能信了许苏说的“傅云宪会在幕后指挥”。
韩健简直受宠若惊,一天一个电话向许苏汇报情况,每回必说自己夜夜失眠,兴奋坏了··回去之后,许苏又跟韩健在电话里约了一个碰面时间·对于韩健这种底层律师,这样的案子无意是出门捡钱的好事儿,许苏酸得厉害,找茬骂他:“你这呆子好好准备着,别给我叔丢脸”·没两天,韩健就来了君汉所,带着他的搭档律师一起来的。
许苏带着笑去迎人进门,旧友相见,当场翻脸··庞圣楠··那个淫人妻女、构人以罪的庞圣楠··在庞圣楠睡了白婧之前,许苏一直以为自己会和白婧步入婚姻殿堂,共育儿女,以及,共同赡养一位母亲。
这里的母亲不指苏安娜,而是白婧的母亲,顾天凤··顾天凤是个能干的女人,虽目不识丁,但却靠一双巧手撑起了一个家,清晨起来烙饼卖早点,中午就炒菜送盒饭,每天忙得热火朝天。
那时许苏常去白家帮忙,顺便蹭饭,但苏安娜不喜欢顾天凤,她自己是大小姐出身,嫌顾天凤贫穷粗鄙,从没给过对方好脸··顾天凤也是个大气的女人,懒得跟苏安娜计较,一如既往善待许苏。
她知道苏安娜在伙食上特别亏欠儿子,时不时就会朝许苏手里塞点新烙的饼与卖剩下的荤菜,有时是鸭腿,有时是猪脚,她总嘱咐他男孩长个的时候该多吃点,不够家里还有。
她是真的喜欢许苏,而且她也是唯一一个支持许苏当律师的人·有时苏安娜疯得厉害,是真抄菜刀要砍亲儿子,顾天凤就让许苏躲自己家里做功课·她自己的儿子白默一点读书的本事没有,能考上中专都是祖上荫庇,许苏却是这个破贫民窟里读书最好的一个,最有希望考上一本大学。
考上一本大学意味着将来会有出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顾天凤真心为这孩子高兴··所以,那些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明媚日子,许苏会站在自家门口,咽下最后一口鸭子腿肉,偷瞟邻家的白婧。
距离不远,三米之内,阳光铺天盖地,鸭肉香满齿颊,他越看越觉这小姑娘脸蛋俊俏,胸脯高耸,好像仙女儿一样·顾天凤在他眼里就是仙女,仙女的女儿当然也是仙女,仙女对他好,他就要对仙女的女儿加倍好。
··许苏很少管苏安娜叫“妈”,倒不是记苏安娜老虐待他的仇,只是好像打从有意识起,就习惯了叫对方“老太太”·不知哪一天,他望着顾天凤忙碌的身影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种熟悉又陌生、猛烈而缱绻的情感在他胸口膨胀,像烈火燎原。
他想管这个女人叫妈··这个念头冒出之后,许苏彻夜难眠了好几天,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把白婧给娶了,如此名既正,言也顺,他就可以管顾天凤叫妈了。
许苏与白婧分手后,白婧拍戏挣了点钱,便给父母买了一套大房子,把顾天凤接出了贫民区·当时许苏不在,苏安娜也没告诉他·等许苏知道消息的时候,早已人面不知何处去了。
隔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许苏久久望着白家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旧屋、旧景唤起旧情,他忽然无比真切地意识到,他失去了白婧,也失去了顾天凤,他失去了一场爱情,也失去了一个母亲。
他梦寐以求的圆满曾经唾手可得,忽然之间,梦碎了,人醒了··如今,始作俑者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他面前·毕业之后,庞圣楠好像二次发育了,比过去高了些,脸型也方正不少,浓眉大眼,皮肤黑亮,不算十分英俊,倒也耐看。
他穿得很阔气,像只珠光宝气的孔雀,衬得韩健那身不足一千的西装愈发没眼看·两人目光对接,庞圣楠便冲许苏咧牙一笑,但许苏只觉这笑容带着一脸胜者的骄矜,欠揍得很。
韩健不知两人之间还有夺妻之恨,这么糗的事情,夺人妻者若不提及,被夺妻者更不会声张,但迟钝如他也能感觉出打许苏被开除之后,两人的关系明显疏远了··韩健试着跟许苏解释:“同学一场,老庞也是想帮忙,他现在干得不错,办过不少大案。”
根本不听韩健说了什么,许苏冷着脸,直接拦在门口:“你今天敢踏进君汉一步,我他妈让你死这儿”·“我早跟她分手了,没日过几次——”·没待庞圣楠笑嘻嘻把话说完,许苏就朝那张欠揍的脸上挥出一拳。
庞圣楠躲闪不及,被一拳正中门面,毫不客气地立马还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君汉所的同事们根本拉不开架·许苏矮庞圣楠半个脑袋,又瘦一圈,按说真动起手来一点不占便宜,但挨了几拳后,他就完全发了疯。
他跟猴似的跃上庞圣楠的后背,以肘弯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所主任庞景秋今天也在所里,听见动静便从办公室里出来·庞景秋虽也是名律,但与傅云宪的气质截然不同,他脸长,肤白,体瘦,相貌十分清癯,平日里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喜欢舞文弄墨多于交际应酬,瞧着既像学者,也像儒商。
见傅云宪也被争吵声引来,便问他:“怎么回事”·庞景秋明知故问,许苏的声音全所都能听见,他一直在喊,我今天就弄死你·傅云宪没理庞景秋,径直朝许庞二人扭打着的门口走过去。
庞圣楠已经快被勒断气了,许苏完全杀红了眼,但一听见傅云宪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一场闹剧戛然而止,庞圣楠软倒在地,跪在地上拼命咳嗽,许苏脸上破了几处,愣在原地,吁吁喘气。
拳头依然紧紧攥着,显示出他不服气,他恨··那些围观的劝架的人自动分开两边,为傅云宪让出一条道来··直到傅云宪沉着脸来到身前,许苏才把游离的灵魂拉回肉身,他极委屈地仰头对视对方眼睛,眼眶已经红了:“他抢我女人”·话音刚落,傅云宪就朝他搧出一个巴掌,劲儿太大了,真跟老子教训不肖子一样。
许苏差点没被他搧飞出去··“没出息的东西·”傅云宪骂他··?一巴掌搧肿了半张脸,许苏面上如绽桃花,红得好看且妖冶·他两耳轰鸣,脑袋被阵阵异响震得生疼,懵了,倒也醒了。
他听见庞景秋问庞圣楠:“要不要紧”·庞圣楠回:“叔叔,没事·”·敢情人家才是真叔侄,许苏想起自己管傅云宪叫的那声“叔”,愈发觉得没意思。
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许苏不愿在人前失了最后那点面子,强行挺拔胸膛,以跋扈姿态斜睨左右:“你们在干什么呢现在不是上班的点手上案子都办完了”·说着就要往自己的行政部走,跟龟似的躲进壳里,没想到傅云宪说,地上东西,捡起来。
许苏低头,这才发现地上零零散散撒了一地资料,该是庞圣楠带来的,全在扭打的过程中扯散了,跟雪片似的到处乱飞又落地·庞圣楠已经回过魂来,干干站着,韩健素来敦厚,蹲下身子要替许苏拾捡。
傅云宪又说,让他自己来··许苏彻底苶了,乖乖低下头捡东西·众人的目光为刀俎,丢人他倒是不怕的,他当初为母还债走投无路,比这糟践自己百倍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脸是真被打疼了,连带胸腔里最软热的那几两肉都被镟得片片翻飞。
人群散了··韩健毕恭毕敬地跟在傅云宪身后,倒是庞圣楠欲走又回来,蹲地下帮许苏一起收拾东西·他把散落的文件归拢重叠,问许苏:“谈谈”·许苏憋着一肚子暗火,存心不理人,庞圣楠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当初是我追的白婧,可那‘冰’真不是我栽赃给你的,都超过一克了,最后才行政拘留五天,你当我没在当中使力气”·许苏心道,少他妈猫哭耗子,当时毒品检测呈阴性,又经公安鉴定这点克数不是贩毒,这才被放出去,干你姓庞的屁事·“你要总觉得别人迫害你那我没话说,可你自己没害你自己么这么大的罪名,上赶着替人顶包,旁人拦得住么”不知怎么,庞圣楠今天话格外多,还句句都拣许苏不爱听的说,“这些年你受傅云宪照应,资源简直得天独厚,可你自己都干了什么”·许苏进君汉所之前,傅云宪给他找了家澳洲留学中介,意在灌他一点洋墨水,镀他一层金。
许苏捡名字好听的挑了一所大学,南十字星,愣是一天澳洲没去,隔着互联网拿到了文凭·说起来也是海归,但这种海归唬唬普通老百姓还行,君汉所里都是高学历精英,一眼就能瞧出来,想瞒也瞒不住。
·许苏也从没想过往脸上贴金,他心里门儿清,像君汉这样的大所,没硕士文凭连个律助都混不上,不是傅云宪这些年宠着惯着,又哪里轮得到他在君汉所里作威作福··头埋得很低,许苏一直专注盯着地面,眼珠却慢慢朝庞圣楠撇过去,似乎听见他说什么“司考”的事儿,有点恨不成钢的意思。
这不是新鲜话题,他也没少听人说起司考改革、律师分级,知道自己离这条路越来越远了··惋惜吗后悔吗那本司考的书都翻烂了。
许苏不是没想过把司考过了,可考过了又能干什么呢他打小想当律师,可耳濡目染这些年,律师这行业,清者如何祖平举步维艰,浊者如追随傅云宪的那一票倒似鱼在水中,混得相当惬意出息。
那票律师常常发乎真心地说,自己终身奋斗的目标就是傅云宪——可这好像实在没什么值得令人神往的··彼时年少,他曾以为唯理想与爱情不可辜负,而今活了二十七年,才算渐渐活明白了两件事,爱情没有那么隽永,理想也没有那么金贵。
得过且过吧··庞圣楠见许苏半晌没搭理他,自觉没意思,拾起一堆资料,走了··磨磨蹭蹭收拾完地上东西,许苏送之去顶楼露台上,办公室里不谈生意,这是傅云宪的规矩。
人还没走近,便听见庞圣楠的声音,他殷勤说着,自己这回不全是为了瞿凌而来的,实是想拜傅云宪为师··许苏心头一震,强自缓了缓才推门进去,他耷着脑袋坐在几人身后,微微斜对着傅云宪。
露天平台上有座玻璃房,百十平米的大小,落地窗帘半开半掩,里头摆置沙发藤椅若干,种植些许叫不上来的绿色植物,不似一般律所办公室看着理性严谨,反倒令人惬意。
傅云宪若接案子,常常会跟人在这里聊聊·一般也不久坐,傅大律师惜时如金,不管案件多复杂委托人多絮叨,几句话便能切入重点,似名医切脉问诊,一言直击要害。
三五步的距离,许苏就这么看着傅云宪·傅云宪斜倚翘腿,背光而坐,时近傍晚,夕阳像稀薄的红色颜料,在他身后的那片天空中晕染,这种极温柔明艳的色调与他的硬朗轮廓形成鲜明反差,反倒显得这个男人离奇英俊。
五色盲目,五欲乱心,许苏抬手遮挡竟有几分晃眼的霞光,微微眯起眼睛··傅云宪看见了他,也当没看见,他微扬了眉,问庞圣楠:“你怎么不跟老庞”·庞圣楠为凑近乎,多不成体统的话都说得出来:“我叔当然也厉害,他是top20,您是首屈一指,我更崇拜您,也更想跟着您学习。”
自己的亲侄儿胳膊肘往外拐,庞景秋若听见铁定不高兴,但细究这话其实还给他贴金了·庞景秋虽为律所主任,实则处处都被傅云宪压了不止一头,说白了就是江湖地位不同、民间声望迥异,出了律师界的庞景秋便无人知晓,但出了律师界的傅云宪,依然是人人迷恋的哥的传说。
傅云宪有过两个徒弟,平心说日子都不好过,傅大律师有才无品已是圈内公认,他太严厉太霸道,也完全不动感情不念旧,新进所的律助都得定期进行优胜劣汰,更何况自己的亲徒弟。
这么些年身边除了毫无上进心只负责美艳的文珺,一直跟着的也只有许苏了··许苏不知傅云宪会如何作答,比庞圣楠还忐忑··傅云宪说过,不再招徒弟了。
傅云宪也说过,若论那点法律人应当具备的机灵劲儿,谁也比不了他许苏··傅云宪没有正面回答庞圣楠的请求,反倒问韩健瞿凌案的情况·庞圣楠办事儿确实比韩健伶俐,马上抢在他之前回答,说自己已经去案发现场进行过调查取证,当时瞿凌与邹杰的老婆在楼道里发生冲突,冲突时间不短,拉扯至楼梯口后不久发生了悲剧。
傅云宪一目十行地阅卷,问:“一个目击证人当时正巧走出电梯,电梯里应该有监控录像”·庞圣楠说:“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正准备复制回去好好研究。
但命案现场的那个楼梯口肯定是监控死角·”·粗粗扫过一遍资料便已完全记住,将手中材料放置一边,傅云宪又问:“被害人本身是吸毒人员,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冰毒呈阳性,死前吸食过毒品,一审律师没有就此提出疑问”·庞圣楠已与程嫣沟通过,说:“公诉人没有提及,辩护律师也没有疑问。”
整个问与答的过程节奏很快,韩健木得一言不发,庞圣楠则殷勤有加,处处表现·几句话后,傅云宪不再询问案情,仰靠于沙发,微微合目,他面上毫无表情,一点看不出所想。
“我真心想受您指导……”庞圣楠不讨论案子,反倒有点得寸进尺地问:“傅律……傅老师”·“考考你。”
既要拜师入门便当通过考试,傅大律师问了庞小律师一个问题,“就拿刚才你跟许苏的争执打个比方,他将你打成轻微伤后转身就跑,你若在追袭他的过程中撞车身亡,许苏该付什么样的刑事责任”·这话太扯,像个不高明的咒,庞圣楠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道:“我个人认为许苏不用付刑事责任,车辆肇事在本案中属于异常介入因素,不具有通常性,因此阻断了原先违法行为和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
顿了顿,又怕自己思考得仍不全面,补充说,”在理论上这叫因果关系,因果关系一直是司法实践中的难点之一,这问题其实相当复杂——”·“嗯。”
傅云宪打断对方,把目光移向许苏,“许苏,你说·”·一直闷闷不乐闷声不语的许苏终于抬起脸:“复杂个屁——”照习惯张口就骂,“屁”字还没落地他就琢磨过来,这个问题看似前后不着村店,与瞿凌案无关,实则是对案情的合理怀疑与大胆设想,一招破解珍珑局。
他们之间早有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许苏先是震愕,继而大悟,最后喜上眉梢,竟有点结巴:“我叔的意思是……邹杰的老婆与瞿凌发生争执后从楼道追至楼梯口,因吸毒后神志不清自己摔下楼梯,因此瞿凌无罪。”
“刑事辩护就是一个检方搭建与辩方拆除的过程,这个案子要抽梁去柱,一是瞿凌本人认罪的心理动机,二是二位目击者的证词·”临走时,傅云宪才回应了庞圣楠拜师的要求,他说,连我们所的后勤人员都不如,还得回去多练练。
·第二十章 食色·韩健与庞圣楠都走了·韩健难得有机会听傅大律师一席话,乐呵呵地走了,庞圣楠却拉着脸,大概也没想到,这么主动示好,竟会被傅云宪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许苏不送旧友出门,依然留在自己那张藤椅上,方才那点喜兴又散干净了,他耷拉着脑袋,显得很不痛快··“晚上跟叔叔回家·”傅云宪朝许苏走过去,强行抬起他的下巴,用拇指轻揉那一巴掌后他破损的嘴角,哄说:“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这态度跟先前截然两人,就跟没打过他似的,许苏直着眼睛盯着傅云宪,半晌眼珠一撇,撇向旁侧,他看见了傅云宪腕上的护身符,不由分说就伸手去夺:“还我”·许苏没头没脑扑上去,傅云宪没打算还那护身符,欲抬臂让开,许苏便抓住傅云宪的手臂,张嘴往他虎口处狠咬。
傅云宪一时抽脱不得,恼了,直接用武力镇压··他几乎单臂就将许苏掀翻过来,自己落了座,反将许苏脸孔朝下摁在自己腿上,在他屁股上狠抽两下··“听话”“啪啪”抽了两下,但厚实的牛仔裤卸去了部分手劲儿,教育得不够,腿上趴着的臭小子仍在挣动。
傅云宪动手开扒许苏的裤子··“哎……哎”许苏这下慌了,嚷起来·这是所里,傅大律师在露天平台里谈事情时,一般人虽不敢上来,但保不齐哪个没眼力见的就破了戒,被当众搧一耳刮子已经够糗的了,若再被扒了裤子打屁股,他明天就得递辞呈。
许苏起初记恨着那一巴掌,打定主意威武不能屈,结果傅云宪的手刚扣上他的皮带,立马就服了软·他哼哼唧唧地喊:“叔叔,我错了,我错了……那符是你的,防着遭雷劈呢……”·“没出息的东西。”
傅云宪笑骂许苏一声,撒了手,低头看看左手虎口,深深一个齿印··傅宅所在的市中心地段有一家相当出名的日料店,人均过千,只接受提前两天预订,很是具有逼格。
但傅云宪常去那里会客,跟老板熟识之后,那些直接从长崎空运而来的高端食材还没进店,只要傅大律师需要,必会先给他送去一份··按说晚上带许苏去店里用餐就好,但傅云宪偏偏喜欢多此一举,自己动手。
平心说,傅大律师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男人,尽管人前威风八面,私下倒是从不摆着端着拿腔作调,至少在做饭这点上,他表现出的样子是真感兴趣——川鲁淮粤无所不会,蒸煮炒炝无所不为,甚至特意请那日料店的日本主理来家里坐过几回,就为了向对方请教处理刺身时的刀工。
既非君子,何远庖厨·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因为傅云宪不喜欢家里常有外人晃悠,阿姨是不住家的,将食材准备好了之后,就被提前打发走了··进门后,傅云宪命许苏替他脱去西装。
明明举手之劳,偏偏要使唤别人,好大的气性许苏一通腹诽,却仍低眉顺目地站在傅云宪的身前,替对方将西装褪下,一副小媳妇姿态··傅云宪自许苏手里拿过西装,甩手扔向一边,又说:“衬衣也脱了。”
许苏乖乖照做,由下自上一粒一粒解开扣子——傅云宪胸肌饱满,解到胸前那粒扣子,竟像是一下崩开的··衣服滑褪强壮肩膀,将两人距离拉得很近,如同拥抱。
一副健壮的男性躯体袒露眼前·傅云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偏偏皮肤还细腻如绒,微微透出蜜色光亮,一点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四十岁男人,个个肥腩秃瓢,面目可憎。
许苏手一抖,脱下对方衬衣便走,全过程中始终没抬头对视傅云宪的眼睛·怯的··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身材,许苏羡恨不已··晚餐是傅大律师亲手准备的日料,帝王鲑、牡丹虾、小青龙,光看满桌新鲜食材,就够人垂涎三尺的。
许苏大概是属猫的,嗜鱼,尤其喜欢鱼生·每个月薪水上交苏安娜,所余无几,这种奢侈的日本菜自己平时是一点不舍得碰,但跟着傅云宪就能放开肚子开荤··可能为了应景,傅云宪换了一身日式黑色道袍才进的厨房。
许苏人在厅里,却让目光穿过全开放式的空间,一直盯着傅云宪的侧颜·食色性也,一个男人认真做菜的样子本就十分迷人,何况一个如此强壮英俊的男人,他看得目眩神迷,由衷感慨,为伊洗手作羹汤,若这老东西性向正常且无恶癖,嫁他的女人该是何等福气。
胃里的馋虫挠痒不休,实在忍不住了,便靠过去,凑近了看傅云宪切生鱼片··目光全凝在傅云宪握刀的手上·傅云宪的手指很美,刀工更是利索,切下的真鲷均匀剔透,若蝉翼薄薄一片,他将它抹上小小米团,轻轻一握,又以已经渍了二十分钟的黑鱼子点缀,撒上少许樱花粉。
一枚寿司如艺术品般打磨诞生,看着色美,想来味佳,许苏弓腰凑在一旁,那巴巴盯着的模样跟贪腥的猫似的,傅云宪便笑了:“张嘴,尝尝·”·许苏早盼着这话,见傅云宪手拿寿司送了过来,立即欣喜仰头,微张了嘴。
傅云宪低头看着他·这小子是挺馋的,大概美食当前,乐得张嘴也翘着嘴角,满脸溢着甜笑·傅云宪冷不防被这张笑脸晃了眼睛,眉一紧,手一滞,已俯下身去,吻住了那张嘴。
许苏猝不及防,想闭嘴,傅云宪的舌头已伸了进来;想后退,对方已用前臂挡住了他的后脑勺,断了所有退路··既来之则安之,许苏闭上眼睛,自上回在明珠园见了刑鸣与一个男人接吻,他便莫名地不再抵触这种接触。
任傅云宪的舌头在自己口腔里扫刮舔吮,他由接受到享受,主动深入这个吻,心思却活: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近来老王八蛋越来越喜欢吻他,还每回必伸舌头,吻得情真也意切。
吻足了五分钟,傅云宪才放开许苏,将寿司塞进他的嘴里,问:“好吃吗”·许苏半晌才动嘴咀嚼,新鲜的鱼子在嘴里弹跳,新鲜的鱼肉也在嘴里弹跳,便连软糯米饭也在弹跳,满嘴要人命的甘甜,他竟恍惚,不知是鱼美味,还是吻美味。
·又过半晌,一脸迷瞪瞪的许苏突然大悟,跳脚道:“傅云宪,你丫又勾引我”·他扭头就跑,傅云宪在他身后轻笑:“你的刺身。”
不远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气咻咻地没跑多远,一听这话,又气咻咻地跑了回来,许苏打小就有一点好,再苦再难的日子都吃嘛嘛香,从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然而一顿饭竟吃得很是不知所措·第一口寿司的余味未消,那新鲜鱼肉也连着几日仍在口中弹跳,许苏无法自控地回味着傅云宪的吻,那舌暖齿寒的滋味,如同心魔。
饭后傅云宪去洗澡,许苏想趁对方瞧着心情不错,跟他深入谈谈瞿凌的案子·一楼装置了按摩式浴池,就在半开放的卫生间里,许苏来到傅云宪的身后,见他闭目坐在池水里,两手摊在池壁外,一手中微晃着一壶清酒,健壮胸膛饶有节奏地起伏,在暧昧的暖橘色灯光下泛出越发诱人的蜜色。
“肩膀·”傅云宪没睁眼,吩咐许苏替自己按摩··“叔叔,你说瞿凌既然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认罪呢”寄人篱下这么些年,这点眼力见总是有的,许苏跪在浴池边,想把对方伺候舒坦了,多换点案件的线索。
·许苏揉捏肩膀的力道拿捏德很妙,傅云宪闭目享受,依然没表情:“这要问问你那女同学,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不会的他们是金童玉女模范夫妻,学校里追过程嫣的二代多了去了,也没见她为谁动过心,再说,程嫣拼死要救瞿凌,这一看就不是假的。”
许苏有点恼了·妻子有孕在身,瞿凌还一心求死,再加上邹杰的邻居言之凿凿,他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怀疑,可情不通,理不顺,至少程嫣对此案的态度,就不像一个出轨外遇的妻子。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亲爹是谁·”傅云宪睁了眼睛,完全不以为然,“你们小孩子的爱情最经不住考验,你那个白婧不也这样么”·傅大律师能这么说,一来是火眼金睛,程嫣那日的表现显然不正常,二来也是这类当事人见得多了,早已见惯不惊。
但许苏不同意··“我不信,我就不信·”不再替对方按摩,许苏瞪了眼睛呲了牙,一副爱情遭出卖、理想被亵渎的不痛快··傅云宪放下手中清酒壶,从浴池中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许苏。
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站着,一点不觉羞耻,一身水珠顺着强壮肉体滑落,池底稍比地面下陷,他的性器正好就挺在许苏眼前··仅是半勃的样子,尺寸竟已十分骇人,上头毛发漆黑浓密,蓊蔚如林。
许苏霍然一惊,晚餐时灌下的那点酒精一下全冲了头顶··傅云宪垂下眼睛,伸手抬起许苏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的东西··许苏脸红了,眼睛一气乱眨·他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被傅云宪的肉体诱惑了。
傅云宪说:“我们打个赌·”·“赌……赌什么”许苏一怔,赌博需筹码,谈判要条件,自己除了对方喜欢的那副皮相、惦记的那具肉身,确实什么也没有。
傅云宪不说话,身子往前一送,庞然大物就贴在了许苏脸上·那东西热度惊人,许苏被烫得一哆嗦··扶着性器在许苏脸上擦弄,皮肤很细腻,缎子似的,没蹭几下就激得下体充血,完全勃起。
傅云宪情绪来了,以硕大前端顶了顶许苏的嘴,示意他将其含进去·但许苏微一侧头,紧闭牙关,明明白白地表示自己不愿配合··傅云宪倒也不勉强他,只以茎身继续贴着许苏的脸,不疾不徐地套弄着。
然后,射了··许苏毫无防备地被傅云宪的精液挂了一脸,睁大眼睛,愣在那里·滴滴白浊黏在他的睫毛上,随眼皮一起窸窸窣窣地颤动,跟翅膀破碎的白蝴蝶似的,美得特别招人心疼。
潦草纾解欲望之后,傅云宪出了浴池,取了件浴袍披上,吩咐许苏自己回去,就丢下他走了··第二十一章 石出(一)·傅云宪那一巴掌没折了他的大面子,反倒是浴室那一幕让他心里翻江倒海,连着几宿都睡不好。
许苏烦透了所里那些别有深意的目光,更烦自己没出息,越抵抗越易沦陷,越沦陷越想抵抗,简直是恶性循环·思前想后,索性请了几天年假,跟着韩健去办案··这个案子,许苏是真的倾尽所学,比韩健与庞圣楠都乐意卖力气。
窝在韩健那栋破出租屋里,他研究从法院拷贝出来的卷宗与视频资料,反反复复看了几宿,一个细节不敢遗漏·直到某天天光大亮,他忽然一拍大腿,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发现了一处被控辩双方都忽视的关键:目击者之一的那个推婴儿车的女人,她出电梯时婴儿车卡了一下,不得不转身背对电梯门,才将婴儿车拉了出去。
随后女人开始惊慌,奔跑,作出尖叫姿态并离开监视画面,可监视器上的时间显示,那个时间点邹杰的老婆极有可能已经坠楼了··傅云宪曾对他说过,40%的证人证词与事实存在一定偏差,当庭质证很容易扭转局面。
许苏大三在君汉实习那会儿曾跟过一起故意伤害的案子,就跟瞿凌案的情况相似·当时街头探头没拍到被告人行凶的过程,却拍到了一个正在街边洗车的目击证人,法庭上,傅云宪刻意摈弃法言法语,以最直接甚至有些粗鲁的语言质问证人“背后长没长眼睛”,虽被法官敲响法槌提醒注意措辞,然而效果却十分显著,证人当庭翻供,被告人最后无罪释放。
第二天,一宿没合眼睛的许苏又让韩健开车带他去案发小区,经过上回冒充电视台人员,他已经对这小区熟门熟路·在一栋与案发地点构造完全相同的大楼里,韩健依许苏吩咐,在上下楼梯之间来回跑了二十遍之后,许苏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的状态差不多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可以计时了。
韩健虽是老实人,但对这一遍遍跑楼梯的无用功仍有微词,许苏就呼他一巴掌:“人蠢就得勤快点,你的案子你不跑,难不成我跑吗”·许苏大学那会儿不这样,也就是这些年在君汉、在傅云宪身边,变得愈发骄纵、蛮横、不讲理,他自己也清楚,但偏就不乐意改,小爷就这德行,你们爱谁谁。
·于是韩健又跑了第二十一回 ,花了相当长的时间,累得跟狗似的··许苏满意地掐了表,继续说:“八点整电视剧结束,八点零二分瞿凌已经报警110,根据那目击者自己的口供,你想想,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太有没有可能在短短一分多钟内从自己居住的楼层来到案发地点,目睹整个行凶过程推人下楼致死与别的杀人手段不同,杀人行为只有一瞬间,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邹杰老婆坠楼身亡的确切时间,但证人证言明显与常情常理相悖,所以不能排除是公安人员先入为主地对此案进行了定性,并且刻意误导证人作供。”
类似的案子许苏也跟过·一个女人在家中遭割喉而亡,丈夫手持尖刀浑身是血,原本证据确实充分的案子二审完全翻盘,关键点之一就是邻居证词与案发时间出现冲突,被傅云宪辩成了女子自杀身亡、丈夫抢夺利器未果。
傅云宪的每个案子许苏都记忆犹新··庭上的傅云宪太帅了,旁听席上的许苏每每心潮澎湃,恨不能拿小本子记下他的每一句话··爬二十回楼梯折半条命,韩健好容易喘过气来,向许苏坦言,那天去君汉所之前,他跟庞圣楠压根没想过无罪辩护,仍然想辩酒后激情犯罪,强调瞿凌主观恶意小,请求法官网开一面。
许苏睨着眼睛看他,满脸不屑:“拉倒吧,生理性醉酒是自限性行为,刑法明确规定,这类醉酒犯罪应负刑事责任,一句话就被检方驳倒了·”·“你小子可以啊,当年学的东西还没忘记。”
韩健憨厚一笑,老话重提,“我真是不懂,那天老庞也没说错,你干嘛不回去重读本科呢,你要当律师,早晚超过傅云宪·”·韩健这驴脑袋就够烦人的,不为瞿凌一条命,谁乐意跟他朝夕相对这么多天许苏带他出了小区,望着道旁柳絮,风中飘飘无所依,愈觉心烦意乱:“你管得着么管好你自己手上的案子吧,还有什么困难,说给哥哥听听”·“就是被害人家属那边闹得太厉害,记者都被他们招来了。”
韩健想了想说,“这点对我们辩方相当不利,我干律师这两年也明白了,说什么司法不受舆论干预,那都是愿景,舆论压力大了,很容易影响案子的最终判决。
特别是一审判下的故意杀人,二审改判无罪,压力可想而知·老庞倒是想了一个主意,他想着私下去跟那些闹事的沟通一下,这么多人十之七八不是亲属,趋利而来的人最容易打发走了。”
许苏听明白了庞圣楠的意思,想用钱摆平呗,他庞大少爷是有钱人,为赢官司不稀得花银子,但人家里是死了人的,都当庭放弃民事赔偿了,还能为一点钱就动摇搞不好再参你一本,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认认真真思考半晌,许苏问韩健:“高院所在辖区的派出所,你有人脉没有”·韩健细细回忆,随即摇头:“我没有,但老庞一定有。”
许苏跟韩健凑着脑袋分析,中院一审做出死刑判决,倒未必是收了被害人家属多少好处,实在是这群在法院外示威抗议的人借瞿凌的前检察官身份大做文章,这年头法院也怕被媒体轻易扣上“检法一家”的罪名,所以难免矫枉过正。
二审如今被害人家属又要去闹,未免最终判决再次受舆情影响,得让那些群情激奋的人自动滚蛋才行··许苏说:“还记得我们上回调查时听她邻居说的么邹杰的老婆没有工作,正经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结交的尽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所以那些在法院门口集结抗议的人除去她的亲属,很有可能就是毒友·”·韩健没懂许苏的意思,懵着问:“所以呢”·“你个猪”许苏抬手,在他脑袋上狠拍一下,“找人跟派出所的同志们沟通一下,就说请他们开展禁毒宣传,直接在高院门口设摊,派发禁毒宣传单页,并鼓励来往群众积极举报吸毒贩毒等违法犯罪行为……我就不信,那群人还敢生事。”
如傅云宪所说,打掉证人证词之后,案子就容易多了·许苏长舒一口气,觉得瞿凌案二审改判有戏,心情大好,主动提出要跟韩健去医院探望何祖平··何祖平没少在公开场合抨击傅云宪,许苏也没少为此骂他“老不死”,可一旦见了真人,竟很是有些受宠若惊。
病床边,他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同是以刑辩起家的名律,不同于傅云宪终日周旋于达官富贾之间,何祖平这些年专注替老百姓维权,通俗点说,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就比如他近期关注的涉枪案,他常常自费代理这些官司,就是为了推动枪支鉴定标准的改革。
所以可以这么说,傅云宪是枭雄,而何祖平,是英雄··何祖平鸡皮鹤发,瞧着清癯而文雅,一点不像那个传言中屡屡被法警架出法庭的“死磕派”·许苏恭恭敬敬地问他:“何老,什么病”·何祖平瞧着挺乐观,笑笑道:“肝硬化伴随肝癌,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韩健不居功,一五一十地把办案经过都告诉自己师父,坦言这案子的功劳十之八九得归于许苏··何祖平听得很高兴,韩健每说一句,他就慈蔼地点一点头。
他夸许苏像自己带过的最有灵性的那个徒弟,是块当刑辩律师的好材料,最后甚至主动劝他离开君汉,来给自己当律助··许苏狠狠动了一把心,但心动而后立马拒绝,胡扯一通,说不自由毋宁死,自己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缘来是你》上一炮而红,律助多辛苦啊,哪有行政主管舒坦。
何祖平望着许苏,良久摇了摇头,惋惜着叹气:“还是不太像·”·后来何祖平又跟许苏聊起了自己与所里律师手里的两件涉枪案,完全不拿他当外人,直接问他的看法。
许苏也就知无不言,放开了聊,足足叨扰了病床上的何老律师三个小时··最后被查房的护士撵了出去··意犹未尽地出了病房,许苏还问韩健,你师父说的最有灵气的徒弟是谁,总不能是我叔吧·“不是,我师父说过,傅云宪的能力来自他的戾气,而不是灵气。”
韩健按下了下行的电梯按钮,两人等在电梯门口,“是已经过世的一个,我也没见过,只知道他叫何青苑·”··这个名字他当然是听过的,许苏有点发懵:“像吗”·“我见过照片,长得一点不像,但听我师父口气,你们对每件案子的热忱劲儿,倒是一样一样的。”
许苏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电梯来了,门打开,人进去,徐徐下行,满耳轰鸣··第二十二章 石出(二)·事实证明傅云宪是对的··瞿凌与程嫣的婚礼之后,夫妻二人双双从万源离职,程嫣在家待产,瞿凌为养家糊口又找了份工作。
昔日象牙塔内的天之骄子,从检察院到民营上市公司,这回的落脚处已是个不足三十人的小私企,实是越混越回去·抽了一天空闲,许苏带着明珠台工作证摸去了瞿凌的新公司,跟前台小姑娘一通猛唠,“美女”二字不离口,还许诺让她去明珠台上节目。
这招简直无往不利,上能骗七旬老太,下能哄妙龄少女,前台小姑娘卯足劲了替他回忆,终想起来,案发前一天,瞿凌还上班了的,但是收了一份快递之后,人就突然翘班走了。
该姑娘奶大嘴小样貌过人,还是个特别仔细的人,但凡快递都做记录,许苏跟她一起查了订单,原来寄件的是一家体检中心··许苏意识到事有蹊跷,赶紧回去让庞圣楠通知公安,以公安的名义调取瞿凌的体检报告。
结果大跌众人眼镜,瞿凌是无精症患者,几无生育能力··他们把这消息带给了程嫣,程嫣当场失声痛哭··只是一念之差··邹杰从没用强,是她心甘情愿的,瞿凌当时刚刚丢了公职,他的专业特长不比民商法实用,他的性格特征也过于诚实隐忍,以至于就业过程四处碰壁,程嫣望着瞿凌每天出门求职时的落寞背影,突然感到害怕。
衣食住行样样要钱,她已节俭到屡遭同事白眼,但仍月月收不抵支,老家的父母难得来个电话,不问她在大城市的奔波劳苦,张口仍然要钱·她不虚荣,不羡慕名车豪宅奢侈大牌,她只是害怕,这样为钱所困的日子将周而复始,贯穿她的余生。
最终她架不住糖衣炮弹金钱攻势,主动向邹杰解了裙带··开始只是一次交易,对方承诺给瞿凌在万源法务部谋一份工作,可这刀头蜜的滋味实在太好了。
她快饿死了··许苏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不禁叹惋,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答应瞿凌求婚呢·程嫣哭得更厉害了,因为我爱他呀。
估计是邹杰这孙子不乐意戴套,玩什么体外射精,程嫣自己都没弄明白孩子是谁的,还想着斩断过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呢·事情水落石出之后,程嫣背着所有人悄悄去做了引产手术,托韩健给瞿凌带话,她想重新开始,她会等他出来。
会见次数频繁,看守所都烦了·最后瞿凌终于松口,看守所的高墙内外,曾经的一双璧人同时大哭··到底是庞圣楠会来事儿,先人一步找媒体刊登了一封《致法院院长的公开信》,把许苏与韩健的调查结果全部曝光给了公众,文笔倒真不错,夹叙夹议夹煽情,还顺道夸耀了一把瞿凌当检察官那会儿的光荣事迹,很能引发围观群众的同情与共鸣。
末了落款数个大字:律师庞圣楠··瞿凌翻供否认杀人,证人证言存在重大矛盾,再经媒体介入渲染,高院高度重视此案,二审的结果基本无悬念了,庞圣楠正经事情没干多少,功劳倒全是他的。
乘胜追击写了一封《羁押必要性审查申请书》,打算让瞿凌提前出来··许苏在网上看见那封公开信后,当场跳脚,破口大骂韩健是脑袋被驴踢了的蠢货,不懂得给自己造势,律师这行,业务能力和理论水平都在其次,关键还得靠名声吃饭,这么大的便宜怎能全让庞圣楠一个人捡去·“他没占我的便宜,本来也是你的功劳啊。”
韩健心宽,嘿嘿傻乐,丝毫不计较这点个人得失,“我师父还是让我代为转达,你要真在君汉干得没意思,就算不愿意来我们所,过了司考,他直接收你为徒。”
何祖平提供了一条貌似可行的出路,但道窄且险,他是真的没勇气·何祖平及其弟子被故意迟缓年检甚至不予年检是常有的事儿,他太像公权力的一根肉中刺,论执业风险与政治风险,远远超出傅云宪。
许苏悻悻然于自己的没勇气,多嘴问了一句:“你师父那么厉害,怎么还要收我一个菜鸟当徒弟啊”·“留不住人·”韩健叹气,“特别有能力的那些都留不住,这年头谁想当何祖平啊,人人都想当傅云宪。”
然而许苏想当何祖平··回家之后,许苏一鼓作气把瞿凌案的辩护词也给写了,将案子的疑点与程序违规处一点点拆散,比如瞿凌签字认罪时写的“基本属实”,“基本”二字被公安擅自划去,就不合法;又比如跟公安一同讯问瞿凌的还有后来为瞿凌进行精神鉴定的心理医生,也违了规……如此罗列十来条,光是数量就足够引起法官的重视。
其实案子的脉络梳理一清之后,辩护词这活计就基本落不到他身上了,两位代理律师韩健与庞圣楠,据许苏了解,他们的笔头都不错·但他喜欢写,君汉所里有些律师的案子他若知根知底便也偷偷摸摸地写,有时甚至比对方最后呈交法院的更漂亮。
写了就存着,凤藻麟章的也不为炫耀,就给自己留个念想··瞿凌案的辩护词一气呵成,许苏仍觉手痒,于是又写了一篇《11只猪引发的血案》,匿名发表在了网上。
07年出台的枪支鉴定标准是在11只猪的身上实验完成的,但人能跟猪比吗许苏质疑枪支鉴定标准不合理,一篇法律人的观点文章写得跟檄文一般,洋洋洒洒妙语连珠,自己都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回到君汉,本想向傅云宪汇报案件进展,又在门口撞见了蔡萍··许苏原以为对方短暂入院治疗之后,又锲而不舍地来为儿子伸冤,准备耗在君汉所的门口打持久战。
没想到蔡萍表示,她明天就要走了··她的嗓子基本哑了,瞧着瘦骨嶙峋,病容惨淡·蔡萍向许苏表示,自己不是来哭闹上吊的,何祖平的那位叫韩健的弟子已经接了她的案子,她今天来不求别的,只盼着能替狱中的儿子,跟傅大律师讲上几句话。
·文珺适时出现,用复杂的目光提醒许苏,别逆老板的龙鳞·许苏自然看懂了文珺的提醒,他也没那么大胆子忤逆傅云宪的意思·但他想了一个主意,圆满解决的瞿凌案是个很好的范例,他完全可以充当韩健的幕后军师,在傅云宪的提点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案子办了。
不得不说,何祖平不愧是刑辩名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被何祖平夸了一通之后,许苏很有些飘飘然,英雄才被英雄惜,他这会儿也有了点英雄的感觉,胸中意气激昂,就想干点大事情。
许苏收下了蔡萍的申诉材料,把人安抚回去之后,又把那厚厚一大叠资料全收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曲线救国也是救,关键是怎么不着痕迹地套出傅云宪的办案思路,许苏正为高桦案苦思冥想,没想到傅云宪却先一步找了他。
踏进傅云宪的办公室,发现文珺也在,正一脸愧疚地望着自己·许苏第一反应,张无忌他妈说得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不靠谱,这个女人回头就把自己卖了··文珺不是故意泄露许苏插手了高桦案,但傅云宪既然问了,她就不能不说。
傅云宪问许苏:“网上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对方指的应该就是那篇《11只猪引发的血案》,这种案子没有强奸案、杀人案那么夺人眼球,没在普通网民间溅起多大水花,倒被专业的刑事辩护网纷纷转载,业内反响强烈,有人说,这篇文章像极了出自何祖平的手笔,有才华,有风骨。
许苏点头承认,不敢出声是因为有些怯了,傅云宪该是生气了·他当然会生气,谁都知道蔡萍是何祖平介绍来的··“瞿凌的案子是你走运,别以为无罪辩护这么容易。”
傅云宪叫他过来就为骂他一顿,“何祖平的案子你少跟着瞎掺和即使公安部的鉴定判据不合理,那也是国家法律许可的标准,一个案子,律师不从证据、程序、法理上着手,而妄图私自改变国家法律,这是最愚蠢无能的行为。”
许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网上的文章已经全被删除了,应该是文珺联系网站,做了些公关··许苏怒咻咻地在网上找了一圈,一篇不剩,心里怨怼不已,这老流氓实在太不地道。
专员小贾这时候来撞枪口,砰砰砰地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交待你的工作干完了么,没干完就别来烦我”许苏没好气地嚷。
“对不起,许主管,我是来辞职的·”小贾把一封辞职信放在了许苏的桌上,腼腆一笑,“我报名司考了,打算好好在家备考·”·许苏一下愣住,继而恍然大悟,今天是司考报名的第一天,也是他这学历能报考的最后一届。
第二十三章 报复·无视许苏的不快与不满,下班前傅云宪让文珺传话,让他跟着自己回家,晚上陪着唱戏··说起来傅大律师还真言出必践,这房子的产权证上虽还没加上许苏的名字,但一直为他留着一间房。
平日里傅云宪外出办案若不带他同行,他便会大大方方住进来,美其名曰:替人看家··许苏那间房的衣柜里就收着数件戏服,项羽的黑色软靠、曹操的红色蟒袍、还有虞姬的内衣裙子斗篷一整套,反正傅大律师喜欢什么,便专精什么,喜欢做菜,能请米其林餐厅的大菜师傅上门传教,喜欢唱戏,也是各色行头样样俱全,有些甚至是已故京剧大师们登台时亲穿的戏服,也不知怎么就被他收进柜中。
对于学戏这件事,许苏起初是排斥的·那些“哇呀呀”的大花脸还好,他尤其欣赏不了男旦,好好一个大老爷们,扭腰动臀裙裾飞舞,弄得蛇里蛇气的,简直不成体统。
后来随傅云宪听久了戏,慢慢竟也体会到了戏曲的妙处,懂得了“千斤念白四两唱”,比起《长坂坡》《捉放曹》,他自己倒是更偏好《霸王别姬》··傅宅里,许苏换衣服时,郑世嘉来了电话,主动提出要跟傅云宪视频。
听郑世嘉在视频电话里叽叽歪歪地抱怨,好像提到了齐天·他们是朋友,臭味相投那种··齐天的案子要公诉了,形势不容乐观,齐鸿志和他老婆天天在网上跳脚,也没能扭转不利局面。
傅云宪对郑世嘉说,同案的两名被告更有背景,这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话很笼统,可能是为了诓这位大明星,但许苏还是很快意识到,反正最后傅云宪没接这案子,铁定不是为了他,更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郑世嘉继续抱怨:“我出去拍戏这么长时间,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傅云宪笑笑:“忙·”·大明星确实有段时间没露面了,现在人在一风光旖旎、海滩细软之地录制一档真人秀节目,与国内约有四个小时的时差。
晚饭是阿姨做的,傅云宪喝了点酒,此刻已经微醺,他斜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任夜风拂面,跟他的宝贝小情儿通电话··许苏穿上内衣,扎上裙子,还披上了鱼鳞甲,忽生一念,他巴不得傅云宪让他闭嘴或者塞他进衣柜,就像约炮在家忽被妻子查房的丈夫一样。
然而傅云宪没有·当郑世嘉听见异声问及屋里还有何人时,他很坦荡地承认,许苏在这里··鱼鳞甲刚披上身,许苏不禁浑身一抖,他有些悲凉地发现,自己之于傅云宪,确实连情儿都算不上,也就一个人形宠物,喜时摸几摸,厌时一巴掌,可亲近可亵玩可丢弃,全凭主人心意。
他一身虞姬装束,身边却无霸王,他茫然扭头四顾,突然看见阿姨正在收拾厨房垃圾··蔡萍的那份厚厚的申诉材料是许苏带回来的,打算熬夜研究,此刻却混在一堆残渣骨头之中。
“这是我的东西,谁让你扔的”许苏把材料捡起来,呵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扔之前也不问一声”·阿姨解释这是傅律师让她扔的。
这房子里的东西都属于傅云宪,当然想扔什么扔什么··所有的不痛快都推到一块儿了,许苏转身上楼,听见傅云宪酒后撩骚他的小情儿,声音格外浑浊低沉:“摸给我看。”
听见这话,许苏扭头看傅云宪一眼,傅云宪却没有注意到他·大概酒喝多了,手机搁在桌上,他支着额头,微眯双眼,神态微有几分倦意,瞧着却是实打实的性感。
·既是小别胜新婚,又是饱暖思淫欲,傅云宪视屋内许苏如无物,完全没打算在他面前掩藏自己的欲望,倒是郑世嘉,好了伤疤忘了疼,多少回被人拿艳照要挟,竟还主动提出要“视频做爱”。
许苏由衷佩服郑世嘉的豁达,想了想,就脱了自己的内裤,挂着空档走上露台,一眼望见温榆金庭内以水系为主的开阔景色,树影绰绰,雾气腾腾,原本特别憋屈的心情才稍稍舒坦一些。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许苏两手一撑露台护栏,轻松坐了上去,高声开唱,“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夜风送爽,唱词飘到了楼下,特别圆润清亮,瞬间穿透了整栋屋子。
一扫面上倦意,傅云宪眸光一亮,闻声而起,循着这绕梁余音寻过去··上了二楼,又上三楼,到了大厅,又出露台·看见许苏坐在细窄的栏杆上,大半截身子都已探了出去,样子很危险,好像整个人随时可能堕楼而去。
许苏听见背后有声音,挺利索地让自己换了个面儿,正对着走近而来的傅云宪··明黄底彩绣凤凰牡丹,京剧里虞姬的装扮很挑人,一般人若没大浓妆衬着,很容易被这舞台效果浓重的艳色压过去,会显得土。
但许苏就不会,他特别白,白得血管几乎透出皮肤,荧荧发蓝,所以淡妆浓抹总相宜,什么色儿都镇得住··许苏看见傅云宪,不唱了,只冲他笑,他看似无意地撩高了裙子,露出两条修长白腿,晃啊晃的。
若非这身戏曲装束,十足像个月下的妖精,漂亮极了··视频里,郑世嘉已经脱得一丝不挂,人与笔记本同在酒店大床,刻意分开双腿,让镜头往下对准了他的胯间风光——臀型很美,那点圆心也精巧,就是颜色略深,发褐。
画面中的美人正准备自摸,以声声娇喘挽留情人的目光,然而傅云宪一眼不看,他掐断了郑世嘉的视频电话,朝许苏走过去··戏服原本宽松,可被他这么刻意提着贴在身上,便能隐约看出下体的轮廓。
傅云宪知道,戏服里头不着一物,就是那具洁白干净的少年身体··一丛阴影越迫越近,许苏瞠大眼睛,笑仍笑着,也挺娇媚,只是可能方才笑得用力过度,这会儿脸已僵了,笑容收不回去了。
又或许是被眼前的傅云宪吓着了,他像头欲求不满的狮子,面向羔羊,步履笃实沉重,瞳仁里焕发出异样光亮与血腥气息··不顾坠楼危险,许苏怕得想往后退,傅云宪及时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将他箍在原地,淡淡说着:“接着唱。”
冷汗滑落额头、渗出后脊,许苏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唱道:“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声音依然脆甜清亮,可吐字不畅,音色也有点窄了,他跟傅云宪靠得太近了,脸对脸,腹贴腹,潮湿的气息在两人唇间传递。
傅云宪身上飘溢着浓烈酒香,混合着一股独属于他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许苏像闻见蜜香的蜂一样晕晕乎乎,罔顾自我··一个颤抖的音符唱罢,傅云宪开始隔着裙子抚摸许苏的下体。
此时此地凉风习习,可傅云宪掌心温度惊人,轻易透过缎子,抵达许苏的隐秘部位·他以指尖掐住他的龟头,边拧边揉,他隔着薄薄衣料,来回摩挲他的会阴与肛口。
这一摸,许苏湿了,傅云宪硬了·前者铃口滴滴答答,后者裆前一片高隆,都是被欲望撩的··傅云宪扳住许苏的腰,一掀他的戏服,戏服里头本就没有一件衣物,瞬间露出雪白腿根与红润性器,还有那股间一点带褶儿的软肉,粉嫩可爱,微微翕张的样子,分明就在招人进去。
傅云宪又将许苏两腿各自往外分了分,释出早就滚烫坚硬的下身,贴上许苏的屁股,打算将他就地正法··许苏这就不乐意了,伸手抵挡,将傅云宪的手摁在自己腹下,死活不让往穴里顶送。
傅云宪面上毫无表情,一点看不出动了情,反倒瞳孔再度缩小,眼神中杀意凛凛·他说,我养着你··许苏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傅云宪目光愈发阴冷,又重复一遍:“我养着你。”
一句话就把过往那些情分全撇清了,言下之意这本就是桩买卖,他就是要他肉偿·许苏心酸,酸在傅云宪这话实在太对了,鞋底泥一样的玩意儿,一无所长一无是处,如此还不赶紧宽衣解带低头献腚,瞎矫情什么然而一股硬气无名而起,他嘴上笑嘻嘻地答应着,手底却反抗得更加激烈。
傅云宪强送了几下,没能进入,已然怒从心起,他猛地掐住许苏的喉咙,将他从露台围栏上推出去··半截身体被傅云宪抛出空中,几乎呈倒挂的姿态,许苏被掐得难以呼吸,但目光镇定,毫无讨饶之意。
傅云宪的大半身体也探出了露台,他伸展手臂,将许苏的头死死往下摁过去·许苏怕掉下去,用腿猛夹住傅云宪的腰身,手上也不闲着,逮着什么抓扯什么,把傅云宪的黑色道袍都扯烂了。
如此悬挂了数分钟,许苏手劲全失,腿劲也卸去了,他毫不怀疑,一直难以遂愿的傅云宪今晚就要弄死他,可能推他下去,可能直接掐死·但他还使劲龇牙咧嘴地笑,笑着笑着就流了泪。
良久,傅云宪卡着他喉咙的手指微微一松,自他颈后划过,托着他的后背将他又捞起来··许苏惊魂未定,长时间的倒立姿势使得脑瓜失血,腿都软了,整个人瘫在傅云宪的怀里动弹不得,傅云宪便横抱着他,把他送回卧室。
走过满堂凉风,走过满地月光,傅云宪抱着许苏走得稳而缓,一直垂目看着他·他微皱眉头,眼睛被大片睫毛投下的阴影遮蔽,瞧不真切··半晌,他同样以京腔唱道:·虞兮虞兮奈若何。
这一声浑厚又宏亮,活脱脱西楚霸王上身,很有几分荡气回肠··许苏疲倦地闭上眼睛,心说,如果真是项王与虞姬,倒好··至少虞姬对项王,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咫尺天涯的茫然,没有面目全非的绝望,只有十成十的倾慕,百分百的敬仰。
被傅云宪抱回卧室,扔向大床,许苏半截身子钻进被子,冲傅云宪笑,模样倍儿天真:“明儿早上吃龙虾粥吧,叔叔·”脖子上红痕明显,声音也有些哑,大概刚才被掐狠了。
·傅云宪看着他,道:“好·”·关了灯,转身走了··再晚些时候,他听见傅云宪出门的声音,好像是找了哪个跟班来接他出门·今夜未能尽兴是肯定的,但傅大律师可不是比德于玉的柳下惠,裆下那点肿胀,没可能也没必要靠自己纾解,即使大明星不在,还有一票花花草草排队等着临幸,呼即来挥即去,一点不费劲。
调情是并不兑现的性交许诺,这话是昆德拉说的·许苏深表同意··趴在窗口,目送黑色大奔驶出温榆金庭·许苏承认自己的青春期可能比较长,但凡傅云宪在求欢时吃了瘪,他就感到很痛快。
痛并快乐着··第二十四章 破局·软玉温香正好眠,傅云宪夜宿在外厮混一宿,直到中午也没回来·许苏是被外卖人员的铃声吵醒的,文珺给他订了一份龙虾粥。
多好的粥,星级酒店的名厨掌勺,送来还是热的,粥中龙虾个头极大,钳大如剪,相当威武·许苏拉开窗帘,任阳光照透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又独自坐回厅里·喝了两口粥,嫌淡,跑去厨房狠狠加了几勺盐。
盐加猛了,粥咸得既涩且苦,味道就像小时候苏安娜蒸的馒头·许苏忆起这久违的苦,反倒安然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喝完了,甘之如饴··他知道,昨晚傅云宪虽急怒欲狂,然而天明之后,一切翻篇,什么都不会发生改变。
他还是叔,他还是侄,他还是居高临下施一棒舍一糖,他还得摇尾乞怜,卖笑于对方目光所及之处··这就是他的生活,很安逸,很狗血,很操蛋··傅玉致的卡宴打算还了,太耗油,开不起,韩健又临时有事,把许苏捎去地铁站附近就走了。
趁人在地面上还有信号,许苏给文珺打了个电话,问她:“老王八蛋今天在不在所里”·文珺不答反问:“你打算辞职了”·许苏茫然:“辞职我为什么要辞职”·文珺心直口快:“闹成那样还不辞职,你心得多大”·许苏知道文珺说的还是那一巴掌的事儿,心说,这点事情算个屁,老子当年被他操裂了屁眼子,整整一个月,一屙屎就飙血,后来不也乖乖滚回君汉了么·许苏不可能把这些过往因由告诉文珺,只能在电话里嬉皮笑脸没正经:“还不是舍不得你么,哥哥要是说走就走,你那些寂寞的夜晚谁来安慰”·文珺骂了一声“呸”,说“老板在所里,郑世嘉也在”,就挂了电话。
许苏独自在路边呆坐半晌,认真思考文珺的提议,他高中学历,一无所长,离开君汉就再不可能进这种级别的大律所,去一般的民营小公司干个行政倒有可能,但苏安娜这花销,一个小文员能养得起·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没真穷过的人信口开河。
许苏真穷过,就苏安娜欠债那会儿,半夜里有人拿砖头砸窗户,一觉睡醒发现家门口被泼了狗血与大粪,成天有凶神恶煞的流氓上门骚扰,说苏安娜太老了做鸡都不够格,只能卖到东南亚去做佣工……苏安娜哭得惊天动地,待人一走就搧儿子耳光,怪他袖手旁观逼亲娘去死。
许苏不能还手,只能叹气,要杀了我能还债你让他们杀了我得了……·托尽一切关系,想尽一切法子,最后许苏铤而走险,在另一个退伍兵的介绍下去给夜总会看场子,跪着给人敬烟叫“大哥”。
他起初还纳闷,就自己这瘦不拉几的身板居然还能这么营生,没想到对方看中的就是他这一点·某天他跟那退伍兵一起从外地往场子里偷带东西,说是“免税品”,带一次利润相当可观,结果场子老板当着他的面打开包囊,竟然全是药丸,那种药丸。
·许苏对这些药丸再熟悉不过,毁了许文军的妻慈子孝,毁了苏安娜的幸福余生,也毁了他自己的锦绣前程··对方当面夸他,说一般的马仔都獐头鼠目,哪像他,一身清清白白的大学生气质,缉毒警当面撞见都不会生疑;但转身就跟另一个人骂道,哪儿是大学生啊,贱种·许苏瑟瑟发抖,他感到自己被一张宿命中的网缠住了,他竭力地挣与图,殊途同归。
走投无路,再去找了傅云宪,他哭着说,我是真没有办法了,真没有办法了……·事情到了傅云宪手里,突然就简单了·苏安娜直接上了那些赌场的“黑名单”,谁劝她赌剁谁手指,拉风得跟国际通缉犯似的。
那阵子苏安娜想大赌,都没人敢借钱给她,小打小闹也输不了多少,慢慢的,瘾就下去了··两年后许苏在君汉所的行政主管办公室里吃着冰镇西瓜,在新闻里再次看见了那个退伍兵,因为贩毒抗捕,被当场击毙。
他扼腕,他唏嘘,他侥幸·人们常以深渊喻红尘,还真是一线之隔··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探头探脑的那些花骨朵虽不是榴花,倒也红彤彤的煞是可爱,很能点亮一个失意者的晦暗心情。
一辆摩托从许苏眼前风驰电掣地驶过,外放的音响特别大声:·心要让你听见,爱要让你看见,不怕承认对你有多眷恋……·这老歌听得许苏一阵恶寒,终起了身,撒气似的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实则不像文珺以为的那样,他这辈子都打算浑浑噩噩自困僵局,对于眼下与傅云宪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还是有个想法的··他兜里揣着一个本子,将这些年问傅云宪拿的额外的钱,列出一张清单,所有的账都记多不记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细致又矫情。
一码归一码,许苏认为月薪不能算是傅大律师恩赐的,得算他自食其力·他这个后勤主管虽无学历傍身,但这些年活儿干得利索,能将君汉所上下数百口人照料得当,还是称职的。
其实苏安娜当年欠下的那笔高利贷,傅云宪曾说过不要他还,但许苏自己坚持要还,最后高利贷方折了个中间价,把利息去了,只收本金·在君汉工作六年,许苏省吃俭用,已经还了近一百万,还差的那些,眼下实在是拿不出了。
许苏想了想,给死党白默打了个电话,直接了当地开口:“我要借钱·”··白默二话没有:“要多少”·“就拿个六七十万吧,拿了之后咱们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白婧的事儿是你们家对不住我吧,我不能白给你妹妹顶罪,也不是问你要,待手头宽裕了,肯定会还你的·”许苏话不客气,还有点蛮不讲理,他以前觉得没骨气的人活着没意思,现在才发现,没钱的人更没意思。
活该被轻视,被糟践,被事事视如理所应当··“嘿,你小子还能耐了要钱尽管开口,少他妈扯这些有的没的”白默这人够局气,说手头暂时没那么多现金,先给他提二十万,余下的钱等他抛个股票之后立马给他送来。
人说“旧人不覆,陌人不故”,意思是新友不如旧友,旧友却不复当年·这话既现实又令人丧气,但对象换作白默,许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即使他已跟白婧老死不相往来,白默都是他最铁的兄弟,没有隔阂抵触,没有保质期限。
白默提钱来见,沉甸甸的二十万就这么到手了·许苏回到所里,揣着账本,提着钱箱,第一时间来到傅云宪办公室门口··他是个小气的人,跟白默说自己要现金,就为了把一捆一捆的钞票直接砸在傅云宪脸上,你养着我·想想都觉得解气。
第二十五章 将爱(一)·许苏走进办公室,郑世嘉果然在,但两人坐得尚远,也没亲昵动作·傅云宪桌上一堆材料,该是正忙··傅云宪工作时最是认真,也最为挑剔,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
以前他的徒弟在他看材料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蠢话,他二话不说直接朝人脸上摔杯子·一直被晾一边的郑世嘉看似早就坐立不安了,他四处转悠四处看,随意翻检傅云宪书架上的物品,说万源为庆祝子公司上司,要办一个以公司高层为主的小型派对,邀他们一起去。
傅云宪没答郑世嘉的话,目光陡然一转,落到许苏身上:“万源的原始股,让我们许主管也买点·”·这得赚多大一笔许苏略略一算,心动不已,但大利当前还死得撑着,嘴硬道:“我哪有钱。”
傅云宪点着一根烟,把打火机扔回大理石桌面:“没有算我的,也算职工股权激励·”·虽说先使小性儿的是他许苏,但朝人心窝下刀子的是他傅云宪,老流氓大概也知道那晚闹得有点过了,明摆着就是补偿安抚。
许苏琢磨着,犯不上跟钱过不去,那点没出息的自尊心就又苶了,攥着账本儿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该不该递出去··傅云宪朝他手里东西瞥了一眼,叼着烟问:“有事”·想着还是先汇报正事要紧,但这郑世嘉跟万源高层关系十分密切,许苏多长了个心眼,不说话,只递眼色。
傅云宪对郑世嘉说:“手头有个案子,你先回去·”·一直在旁磨磨蹭蹭的大明星一下不乐意了,走过来,一屁股就往傅云宪的腿上坐:“你看你的材料,我就坐在这儿陪你,不插话。”
“我们嘉嘉在这里,谁还有心思看别的·”傅云宪笑笑,捏了捏郑世嘉的下巴,又用带了点京剧腔的语气说道,“美人误我·”·郑世嘉跟没被人夸过似的,笑得滚进了傅云宪的怀里。
许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还“嘉嘉”呢,真难听,跟叫猴似的··但他不得不承认,郑世嘉太精致了,傅云宪太英俊了,两个这样的男人亲昵搂抱,不恶心,反倒赏心悦目。
一对狗男男,直把旁人恶心透了才罢手,郑世嘉离开办公室后,傅云宪的目光再次落到他手里的小本子上,咳一声说:“攥半天了,拿过来·”·许苏听话地递上去,对方翻开本子潦草扫了一眼,嘴角不屑一翘,抬手就撕去了记着账的那两页。
许苏喊起来:“我算了一宿了”·傅云宪将撕碎的纸片扔进烟灰缸,直接把手中的烟揿灭在上头:“你想还就还,但不用给我看这个。”
“你看不看都一样,反正一分钱不会少你的·”许苏又把钱箱递上去,一打开,整整齐齐二十沓人民币·时间应当在此刻定格,他感到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
·然而傅云宪更不屑了,随手取出几捆人民币仍给文珺,说给刑事部的律师律助们发高温费··文珺没明白老板的意思:“这才刚刚六月中,还没到热的时候呢。”
“没到也发·”傅云宪看了看许苏,嘴角勾了勾,“算咱们许主管给大伙儿的福利·”·“是不是不够”这种完全轻之蔑之的态度立马引发了许苏的怀疑,“我妈是不是私下里问你拿过钱了”·嫌对方胡搅蛮缠个没完,傅云宪显露烦躁情绪,一抬手,把正在看的一沓材料摔在了许苏脸上。
纸页挺厚,砸得脸皮生疼·许苏憋着气,虎着脸,捡起几页看了看,大为惊讶,居然就是蔡萍的申诉材料··“公安的扣押清单有问题,微信聊天记录里几笔枪支买卖的信息也无法对应,你要没正经事就琢磨琢磨手头的证据。”
傅云宪怒意不减,喝道,“滚”·论专业,谁也及不上傅云宪,许苏悻悻不已,乖乖“滚”了··没想到郑世嘉竟还没走,独自坐在大办公区,那挺拔瘦削的背影瞧着还挺落寞。
听见许苏出门的动静,他起身,回头温和一笑:“我现在准备回去了,许主管送送我吧·”·许苏摊手:“我没有车·”·郑世嘉又笑笑,掏出兜里的钥匙抛过来:“我有。”
许苏开着车,郑世嘉坐副驾驶,目的地是温榆金庭·出于行政人员的天职,许苏问了一句:“酒店订在哪里”·郑世嘉说,不用订酒店了,今晚我就住云宪那儿。
许苏点头说好,心道这话好笑,跟孩子怄气似的,你跟我较什么劲儿,你不在国内这几天,老东西又没跟我睡···郑世嘉没从许苏那里得来自己意料之中的反应,颇不甘心,半晌又憋出个大招,直接问道:“你跟你老板究竟睡没睡过”·许苏心一抖,装腔作势道:“你问什么”·“我猜你们也没睡过。”
郑世嘉自问自答,不知是真敞亮,还是假大方,该说不该说的,一股脑全倒出来,“他床上功夫真好,我也算见识过不少,没有比得上的,要真睡过就离不开了,不可能是你这样。”
许苏一阵恶寒,不自觉地加了一脚油门,心说还是赶紧把人送到了吧,再耽搁片刻,什么体位、道具都能跟你一一细数··照旧目送佳人入豪宅,照旧他自己没走,照旧跟艾达打了电话,吩咐老地方给大明星订一间房。
这回他没有车了,孑然一人在数千亩的温榆金庭内更好掩藏,傅云宪的大奔近晚上十点才回来,许苏躲在花园里耐心候着··许苏这会儿的想法很简单,郑世嘉若像上回那样大半夜地被撵出来,到底是大明星,磕了碰了跟谁都不好交代。
但他没往深里再想下去,郑世嘉自己有车有驾照,又何必他多此一举··十二点很快过了,月落霜满天··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夜色渐白,许苏眼睛瞪得发胀,脖子仰得发酸,才终于意识到,郑世嘉真的留下了。
他记得傅云宪说过多少回,这房子有你一半,而这些年除了他许苏,也确实从来没人在这儿留下过··许苏恍惚不过三五秒,旋即如释负重··这么些年的混沌与暧昧,终究被傅云宪亲手拨开了。
全他妈是狗屁··凌晨时分,没有公交没有地铁,许苏打了辆车,催着司机师傅火急火燎地赶往棚户区里的许家老宅,他像在花园里被连根拔起的一株野草,意识到花园外那一亩三分的肮脏与泥泞,才是最圆满的归宿。
到了家,意外地发现,所有人都还醒着··许苏等了一夜,盼了一夜,早已倦得睁不开眼,可许家老宅里沸反盈天,一屋子男男女女搓了一宿的麻将,此刻依然斗志高昂,比打鸣的鸡还勤快。
厅里地方小,摆下两张麻将桌之后,人与人摩肩接踵,基本走不动道·五月尾端的天气,屋外凉,屋内闷,男的赤膊上阵,女的薄裙轻衫,许苏看见一个面目猥琐的半百老头把手伸进苏安娜的裙子里,苏安娜花枝乱颤咯咯直笑,而那男人的老婆正在另一牌桌上杀红了眼,手边一沓百元大钞,对此毫无知觉。
旧风扇吱嘎吱嘎,屋子里烟雾缭绕,灯上蒙着厚厚一层油灰,地上全是果壳与烟头··真脏··苏安娜大概没想到儿子会在这个点回来,稍稍吃了一惊,但仍没停下摆弄麻将牌的手,她说,回来得正好,出去买点早点,问问你这些叔叔婶婶要什么,昨晚你妈手气好,请客·许苏一动不动,问苏安娜:“你是不是背着我问傅云宪拿过钱了”·“拿过吗”苏安娜摸着牌,明摆着装傻,“早忘了。”
许苏只问这一句:“你是不是背着我问傅云宪拿过钱了”同桌的两个老太已经不摸牌了,她们特别谨慎地盯着许苏,觉得这孩子的眼神与往常大不一样,眼白上血丝满布,瘆得慌。
“拿过一点·”苏安娜嫌儿子杵在身边影响了自己摸牌,用肘弯搡他一下,“我拿他一点钱怎么了,我养那么大的儿子难道白给他睡,我还没赖他害许家断子绝孙呢”·“拿过多少”许苏浑身发抖,倒不是大庭广众下被亲娘戳了脊梁骨,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气的。
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在这头努力填补,他妈在那边可劲亏空,这笔账算是怎么也还不清了·难怪傅云宪不屑看那账本,难怪他可以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我养着你。
这些年,他肆意地闹,拙劣地演,他瞧不起刑鸣爬床上位,看不上郑世嘉卖身走红,他努力想证明点什么,想守住点什么,好像这段关系跟“情”这个字沾上点边儿,就特别高尚。
“两三百万总有的吧,拿了那么多次,哪儿记得·”苏安娜报少不报多,心安理得,“傅云宪说了,那三十万也是小钱,过两天让秘书直接给我送现金——”·苏安娜话音未落,许苏一抬手,“哗啦”一声就把麻将桌掀了。
还不待这些嗜赌的街坊破口大骂,他已经搡开挡道的人,大步冲向厨房,回来时手里握着尖刀,一副与人同归于尽的架势··两桌搓麻的人同时惊叫一声,全站了起来。
“谁他妈再跟我妈赌,我弄死谁”许苏跟疯了一样,不是做样式,是真拿刀往人脸前比划,“我话只撂一遍,听明白的马上滚,听不明白的我现在就捅死你——”·“你反了天了”唯独苏安娜不怕发疯了的儿子,小时候打惯了的,甭管当着多少人的面,也下得去手。
许苏被苏安娜狠撩了一个嘴巴子,这才神志回归,静静把刀放了下来·他抬脸,茫然扫视一屋众人,他扭头,冲母亲凄然一笑,“老太太,人把你儿子当狗一样养着……咱们要点脸行不行”·第二十六章 将爱(二)·欠傅云宪的钱看来一时间真还不清了,尽管白默人傻钱多,许苏也不能真就讹上人家,思来想去,决定认真投入最容易来钱的娱乐圈,先从《缘来是你》开始。
他找出上回与刑鸣同行的那位导演的微信,问了对方:刘导,那个《缘来是你》我还能上吗·那边竟回复得相当快:来吧,准火··既然参加了节目录制,就得让节目组上门拍VCR。
许苏这天穿得格外水灵光鲜,整个君汉所都沸腾了··因为傅云宪不喜欢他穿正装,所以许苏终日白衬衫搭牛仔裤,成了偌大一个君汉唯一的异类·但要上节目就不能这样,他许苏的卖点除了颜值高,就是大名鼎鼎的君汉律所,尽管只是行政人员,律政精英的气质该彰显仍得彰显。
许苏是有一套正装的,还很名贵,但不是自己买的,而是白婧他妈顾天凤送他的·那个时候他刚进君汉不久,顾天凤大概从儿子白默那里得知了消息,就让儿子当模特,袖长肩宽的各减几分,给许苏订了一套。
·顾天凤知道女儿惹的祸,一直觉得愧对许苏,所以她不敢也自觉没立场再约他见面,只躲躲藏藏地在君汉所门外偷看了许苏好几回·神奇的是,因为多年来她一直视许苏为亲子,大学那会儿都给他亲手织过毛衣,仅凭目测就确定了许苏的尺寸,结果还分毫不差。
许苏的衣柜里一直挂着这身衣服,偶或看两眼,一直没找着机会穿··君汉所内,明珠台的化妆师替许苏做了造型,一头又软又黄的发定了型,还薄施粉底,画了画眉毛。
化妆师直夸许苏底子好,最浅色号的粉底都比他的肤色暗浊,只需掩一掩眉眼间过于泛滥的少年气,立马帅气逼人·所里年轻一点的姑娘们都疯了,许苏其实很能勾起这些女孩对大学的回忆,你我皆平凡,只有校草远在天边。
连文珺都被叫嚷声引过来,怔怔看了许苏半晌,来了一句,你还真的……蛮帅的嘛··许苏正依摄影师的要求拍几个特写,坐在露台一沙发背上,身后是S市的地标建筑,圆身尖顶,直入云霄,与左右同样看似通天的高楼相映成辉,景色相当壮丽。
他冲文珺挑眉一笑,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对方坐上来:“你要今晚肯跟哥哥回去,哥哥就不上那节目了·”·可能得怪摄制组的灯光打得太过梦幻,眼高于顶的文珺头一回觉得许苏笑起来那么好看,竟真扭腰动胯地走上前,佯装替许苏整理衣领,半嗔半笑道:“你要红了还能记得我那节目里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多了去了,个个漂亮……”·许苏加深了自己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弯出最勾人的弧度:“我不喜欢小姑娘,我就喜欢大姐姐……”·摄制组上门得所主任批准,庞景秋欣然应允,也抽空过来看了许苏一眼,夸奖说,都说君汉出精英,这下大家都知道君汉也出美人了,你这样子真该让老傅看看。
若按以前,许苏是最乐意在傅云宪眼前嘚瑟的,就跟骚动的小孔雀似的,抖了尾巴还叫两声,生怕对方不注意自己·但这回摄制组来拍VCR,他特意挑了傅云宪不在所里的时间,平日里尽量躲着避着忌讳着,就是前些天对方去外地开庭,他也找了借口没跟着去。
闹罢一场,虽不至于“一别两宽”,倒也令许苏重新定义了傅云宪与自己的关系,他只是他的领导与债权人,那份古怪暧昧的叔侄之情伤人伤己,还是撇干净的好。
偏偏事不凑巧,傅云宪这次开庭格外顺利,竟提前回来了··刑事部的公共办公区比往日人少,人都凑在了露台上·傅云宪也循声过去,一眼看见许苏西装革履地坐在高处,正低着头,与文珺面贴面地亲昵说笑。
脸一沉,问一个正瞧热闹的年轻律助:“这是干什么”·“马上要拍VCR,许主管上明珠台的《缘来是你》了,真的好帅啊……”那女孩回头一见傅云宪,那张英俊的脸上半分笑容也无,哪是赏美景、惜美人的神态,女孩立马吓着了,悄悄拽了拽身边一个同事的袖子,两人都溜了。
围观众人也都看清了来者何人,呼啦一声自觉散往两边,庞景秋正巧要走,扭头看见了傅云宪,笑着对他说:“你看我们小许,多好看,君汉所的形象代言人非他莫属。”
一个明珠台的编导认得傅大律师,见其面色不善,赶忙凑上去打招呼:“傅律,我们尽量不耽误你的时间,拍完就走……”·傅云宪目中无人,直接冲许苏拔了音量:“许苏,你给我下来”·文珺自知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赶紧退往一边,许苏瞪着眼睛看傅云宪,一点不肯服软,顶茬儿道:“你他妈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许苏对摄影师说,现在可以开始了。
那组长不敢擅自拍摄,又凑到傅云宪跟前打招呼,说:“傅律,我们也是工作……”·傅云宪直视许苏,对摄制组说:“许苏不参加《缘来是你》的节目录制,我会亲自通知你们刑主播。”
那组长回头看了许苏一眼,阳光下一翩翩少年郎,整个人都晃眼得厉害,心里着实可惜,又对傅云宪说:“许主管这条件不上这节目太可惜了,这次《缘来》改版,请了不少明星助阵,收视率可以保证,一炮就能红了……”·傅云宪从头到尾没看那人一眼,只给了一个字:“滚。”
傅大律师气场慑人,摄制组没敢再多留片刻于君汉,收拾器材,招呼同事,不一会儿全撤干净了··许苏懵了,在人后头挽留:“诶,诶,别走啊,还没拍完呢,我还要上节目呢……”见对方去意决然,徒留背影,于是翻脸又骂:“妈的,你们也太怂了,亲妈抢劫还是亲爹杀人又不打官司,怕他干什么……”·摄制组都走了,所里那些小姑娘也不敢留着碍老板的眼,陆陆续续退出露台——但没走远,八卦之心作祟,各个都伸着脖子向大平台上张望,像鹅。
外头嘁嘁促促的都是响动,里头气氛沉默又剑拔弩张,但对峙双方实力悬殊,仿佛家雀斗老鹰,奶猫战雄狮,画面特别有意思··傅云宪朝许苏走近一步,脸色又沉一分,终于开口道:“人都走了,还不下来。”
一口恶气浮在胸腔之上,堵在嗓眼之下,许苏干坐许久,太阳都快西斜了,天色大半已呈酡红,一些金色的云飘动于高楼广厦之间··许苏背对着这片般般似画的景色,却不知在他人眼里,连他一起算上,才是风景这边独好。
僵持的时间里,许苏飞快在脑中算了一笔账,上一回节目能挣一千块钱出场费,一周一期,一年常驻,那就是五万多·钱不算多,但机会真的不错·以前《缘来是你》热播的时候,每一年都能出几个以之为跳板成功跨入演艺圈的,若以名利衡量,最成功的是个叫姚雪然的美女,巨乳童颜相当可人,节目结束后上过杂志、拍过广告、做过游戏代言,如今已经蹭上了大银幕,在第五代领军人物老张的电影里当女配,风光无限。
当然还有刑鸣,走了一条和其他嘉宾截然不同的道路,正儿八经地当上了新闻节目主持人,许苏虽私底下没少质疑刑鸣的人品,但对他的才气能力却是心悦诚服·不敢自比刑主播,甚至不敢奢想姚美女,他就想在这浮躁混乱的互联网时代中,混点名气挣点钱,早日把欠的账给还了。
·傅云宪搅黄了他的机会,许苏怨气冲天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故意不配合,你说东我往西,你说下来我偏坐着··“人走了我也坐着,我就不下来——”·本就不多的耐性彻底耗尽,傅云宪大步上前,将许苏拦腰抱起,扛在肩上。
露台上的同事早就散尽了,但办公区里,一双双好事的眼睛仍然盯着·许苏觉得蹬踹踢打之类的动作太难看,也太失男子气概,“哎”着叫了两声,然后高声抗争低声讨饶,皆不顶用,被傅云宪扛回了他的办公室里,不费吹灰之力。
许苏被傅云宪一把摔在黑皮沙发上,气咻咻地想爬起来,傅云宪已经压下来,把他锁在了自己与沙发之间··傅云宪压着他亲,用胸膛堵住他的出路,用嘴唇封住他的嘴唇,许苏那薄似纸糊的身板根本挣不过,转眼唇被攻陷,舌被纠缠,城池彻底失守。
除了酒精上头、精虫上脑的时候,通常情况下傅云宪并不太想睡许苏,或者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是不舍得,能解决那点生理欲望的人多得很,演员模特空少,漂亮的男孩子上赶着贴凑,只有许苏,他是独一无二的。
但他任何时候都很喜欢吻他·那软软的唇与齐齐的齿,那湿润的口腔与甜糯的舌头,不讲感情,不带欲望,只是本能地喜欢··一直吻到对方快断气了才把人放开,见许苏被亲得唇瓣微肿,唇珠嫣红,些微唾液溢出口角,亮晶晶的,傅云宪觉得可爱,伸手揉了揉,以拇指替他擦拭。
许苏把头扭开,以冷硬态度拒绝傅云宪的亲密举动,他说:“我得去上节目,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清的·”·“晚上跟叔叔一起回家·”小东西跟自己不止闹过一回,哪一回不是色厉内荏,有始无终,傅云宪没太往心里去,照旧以美食相诱,“想吃焗龙虾还是烤帝王蟹,叔叔都给你做。”
换平时许苏早就缴械了,他小时候日子过得苦,三月不知肉味是常有的事,所以记吃不记打,一点口腹之欲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然而今天不同了,许苏摇头:“不去。”
“好了,你养着我·”傅云宪似乎很明白许苏在别扭什么,脸上带了几分妥协与不耐烦,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养着我,行了”·醉人醉语许是做不得数,但那话是够伤人的,许苏又想到留宿的郑世嘉,两股心酸并作一股,还是摇头:“不去。”
顿了约五秒钟,补了一句,“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以后也会是你和别人的·”·傅云宪沉着脸不说话,许苏就自顾自地说下去。
“郑世嘉挺好的,有财有貌有名气,他这么想跟你订婚,肯定是真喜欢你·你这老东西半辈子都过去了,也该找个真合心意的定下来·”许苏自觉这话说得很得体,很大度,想了想,突然问,“你们上回就去了拉斯维加斯,所以你是准备认真的,对吗”·中国内地同性婚姻尚不合法,订婚结婚统统没有实际意义,也就是追求一点虚无缥缈的仪式感,追得紧了还显得相当可笑。
老话说感情的事谁先认真谁就输了,郑世嘉肯定也清楚,许苏由衷觉得,他不容易··“听你的·”傅云宪双眉一紧,凝视许苏的眼睛,他本就眉骨清晰眼窝深陷,如此凝神就显得眉眼很是多情,勾魂荡魄那种,他说,“你不愿意,就告诉我。”
“你是我的老板和债权人,但也是我叔叔·”许苏心说我哪儿有资格不愿意,执拗地摇头,“没什么不愿意的,我以后管郑世嘉叫‘婶婶’。”
对方铁了心要把界线划清,傅云宪大概真被惹恼了,放开许苏,冷冷看他一晌,一字一顿地警告,“你别后悔·”·转身摔门而去··与傅云宪彻底摊牌之后,许苏又把节目组叫进所里,当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面带微笑,把那VCR给补拍了。
连着几天上班穿西装,打领带,还往头上抹发胶,抹得奇多,傅云宪以前不让他干的事情他一次性干了个痛快,趁午休时候就溜上大露台上抽烟,顺便鸟瞰整座城市··许苏惊讶地发现,在远处一幢摩天大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只燕巢,在高远清澈的天空下金光闪闪。
渺小、卑微又不知泥滓之贱的燕子怎么能飞这么高呢他想不明白··文珺踩着尖细高跟从他背后走来,这阵子她都没敢正眼瞧许苏,也只敢趁傅云宪不在所里的今天过来搭一句话。
文珺叹了口气说,你这是逆反心理··下班之后照旧突击去那片棚户区检查,检查上回闹过之后还有没有人敢跟苏安娜赌博,许苏走进巷子,左右街坊纷纷冒头,都跟看鬼似的看着他。
许苏东觑西看仔细分辨,发现苏安娜牌桌上常见的那些麻友一个不少,这会儿都老实待在自己家里,登时心情大悦··甭管是怵他还是看不起他,只要不把苏安娜拉上赌桌,许苏自认就算目的达成了,他神色自若,主动跟街坊们打招呼,甜甜叫着,叔,你今天气色真好。
那个把手伸进苏安娜裙子里的中年男人脸色大变,砰一声关上了门··那天晚上,许苏一场大闹,差点把他的睾丸给割了··自家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半合,苏安娜就坐在一眼可以看见的地方,对面只有一个刘梅,两个女人边嗑瓜子边聊天,其中一个不时唉声叹气。
·叹气的是苏安娜·上回虽然一个巴掌挽回了些许颜面,但到底没闹出好来,傅云宪没派秘书过来送钱,那些麻友也再不乐意上门·苏安娜抬眼看见儿子进门,也用一种相当阴晦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像狐狼瞄着兔子像蛇盯着青蛙,反正不像母亲。
还是干婚介的刘梅眼力见好,见母子二人神色古怪,主动起身招呼许苏:“苏苏回来啦,我正跟你妈商量着,这周末让你见一见我手头的小姑娘·”·这话听着跟鸨母似的。
以前刘梅也会跑来许家给许苏介绍对象,但许苏不热络,苏安娜更不热络,她认定了以自己儿子的出众样貌,怎么也得找个宦家小姐富家千金,许文军那死鬼什么本事没有,唯独皮相无可挑剔,这个足以发迹于社会的巨大优势也遗传给了他的亲儿子。
·但刘梅介绍来的女孩子大多出自工薪阶层小康人家,苏安娜没一个看得上,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傅云宪是最有钱也最有社会地位的··这回苏安娜会把刘梅请上门,一来没人陪打麻将实在闲得发慌,二来经过那晚一场大闹,到底想起来儿子也到了适婚年龄,不清不楚地跟着那位大律师似乎毫无前途。
女孩子们的照片存在刘梅的手机里,苏安娜已经挑过一阵,详细问过每个人的家底之后,最中意一个家纺厂老板的女儿,女孩长相平平,既矮且胖,但他老爸年销售额过亿,她手里拎着的包是爱马仕,在这等硬件面前,矮是小鸟依人,胖是珠圆玉润,所有的缺点都是浮云。
刘梅说了,小姑娘自己卖相不好,所以对另一半的学历家境全无要求,就想找个漂亮的··许苏接过刘梅的手机,挑挑拣拣,照片里那些女孩子,要不就是尖腮大眼过犹不及,要不就是姿色平平,让人毫无勃起的欲望,许苏嫌弃地翻过十来张,突然被一张照片狠狠晃了眼睛。
一个身穿警服的女孩,微长的鹅蛋脸,五官明艳成熟,不带妆胜似带妆,浅笑目视前方的姿态相当大气··许苏与傅云宪若即若离地纠缠这些年,人虽杂身其间,心却始终游离在外,从没忘自己是个直男。
只可惜缘分这东西玄妙的很,他看得上的看不上他,他看不上的再倒追也不抵用,许苏青春期的审美延续至今,他喜欢御姐,美艳大方、波涛汹涌的那类,譬如文珺··苏安娜头一个反对,嫌对方干的是基层民警的工作,显然不是什么好出身。
许苏当面没跟母亲呛,待母亲离开便问了刘梅,打听出姑娘名叫蒋璇,非本地人,基层派出所的一线民警,家庭背景统统不知,只知道品行能力一概不错,屡获单位认可与群众好评。
突击检查结束,许苏对近来安分的母亲表示满意,没留下吃饭就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卡宴已经还给了傅玉致,出入都靠步行,他两手插兜叼着烟,跟那些昼伏夜出的夜市摊贩们打招呼,感到莫名痛快。
还没走出这片棚户区,老远就瞧见一个人,只看背影也知其条儿特别顺,范儿特别正,如鹤在鸡群,衬得周遭一切皆成了背景··许苏一眼认出这个背影,唐奕川。
唐奕川,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公诉处处长,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这样的成绩委实令人咋舌··许苏对唐奕川印象深刻,不只因为对方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实是因为这人长得太帅了。
一张拒人千里的清俊面孔,凤眼直鼻薄唇,五官脸型全都无疵可指,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面部神经先天缺失,许苏从未见过这人露出笑脸,或者说从未见过他露出任何浓烈真挚的表情,仿佛舍了七情六欲,把好好一个人生生活成了一尊煞神。
许苏也从未见过像唐奕川这么官腔十足又恰如其分的男人·现代司法理念是宁纵勿往,但到了唐奕川这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他二度获评市里的优秀公诉人,不苟言笑,嫉恶如仇,出庭风格严厉无比,量刑意见一定从重。
既是金牌检察官,自然跟身为刑辩大状的傅云宪有过不少正面冲突·曾有一起官员受贿案,因主体身份模糊与证据漏洞,经傅云宪辩护,一审宣判无罪·而后检察院抗诉,唐奕川接手,庭前数次提审被告人,整理出极其完备的补证提纲,庭上又与傅云宪争锋相对,激烈碰撞,虽说最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但唐奕川实是检察官中为数不多在傅云宪面前还能接招过招的。
要知道许苏跟着傅云宪去过不少地方,但凡大案要案,当地检察院十之七八都会跟被告人私下沟通,说只要不请傅云宪当代理律师,案子就有轻判的余地·但越这样,被告人的家属越是对傅大律师求之若渴,代理费也水涨船高,翻了数倍不止。
后来傅云宪跟最高检的领导吃饭,直言不讳,说你们下头那些菜鸟卖力替我宣传,太客气了··傅云宪也说,唐奕川非常难缠··虽说立场截然相反,但许苏对唐奕川的印象相当不错,私下里碰见几回,唐奕川管他叫小许,他管对方叫唐检。
许苏主动凑上去打招呼,见唐奕川身穿便服,便问:“唐检,你又是来探访孤老”·唐奕川微一点头:“顺便来看看公厕改建的进度。”
包括许家老宅在内,这一整片都是棚户区,苏安娜居住的那条巷子连个像样名字都没有,这里倒有一个,叫香榭里,听着无比优雅,里头住的却是这座繁华都市里最穷的一拨人,个个如在泥沼挣扎,人生诉求基本为零,也就盼星盼月盼拆迁。
其中有对老夫妇,人称葫芦夫妻,生了七个孩子,其中四个先天愚型,没有营生能力,一家九口挤在豆腐干大小的老房子里,搭了一间违章房当厕所··前阵子城管来拆违,被强拆的居民与城管人员起了激烈冲突,险些大打出手。
唐奕川那天外出进行刑事案件现场勘查,正巧路过这里,简单听城管人员汇报了情况,了解到当地居民的违建普遍用于厕所或灶间,很快给出了解决对策··“违法违章就必须拆除,但考虑到不少居民家中确有难处,由我来与街道协商,出资租房改建成免费公用厕所,请施工队改造燃气管道,”冷面煞神亦有悲悯之心,唐奕川一身笔挺有型的检察制服,胸前检徽熠熠发光,“我向各位保证,一定尽全力在有限条件下,解决你们的日常生活所需。”
唐奕川面容严肃,字字铿锵,一言酬薪于釜底,一举眉,再横的城管也不横了,一转眼,再刁的居民也不闹了·当时许苏恰巧也在,驻足树荫下目睹了全过程,由衷敬佩,啧啧,这形象,这气度,这应变能力,服了。
许苏怦然心动了两三瞬,肃然起敬了三五秒,撇开形象气度与能力,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唐奕川身上这股劲儿,眼熟··第二十七章 寻欢·唐奕川是开车来的,已经探访完孤老,正准备回去,便顺道载了许苏一程。
黑色奥迪,官车标配,上车后唐奕川戴上眼镜,他度数极浅,也就开车和出庭的时候才戴,金属细框眼镜很衬他的脸型五官,一张原本就极清俊的脸,愈发显得孤煞··夜色渐酽,唐奕川问许苏:“傅律师最近还好”··许苏反问:“哪个傅律师”·唐奕川目视前方:“傅大律师。”
许苏曾听傅云宪潦草提过一句,唐奕川与傅家老二傅玉致是大学同学,师兄师弟的关系,就差了一级··傅玉致在非诉领域风生水起,但弃经从刑之后,其江湖地位与他大哥远不可同日而语,确实担不上“大律师”这个称呼。
傅二少爷的正经心思似乎也不在刑事辩护上·他拥有那种最符合怀春少女意淫的律师形象,风流倜傥,能说会道,眼神浸了蜜,笑容渍了糖,整个人都似甜的,所以这些年身边莺莺燕燕不断,都巴巴地想当傅二奶奶。
他也曾在许苏面前提过唐奕川,两人大学里就有了过节,好像还是情敌··三人行必有奸情,听上去像有一段狗血的往事,充斥着甜蜜的谎言与冰冷的真相,许苏没少腹诽,哪个姑娘会弃唐奕川而择傅玉致,除非瞎的。
唐奕川的开车风格很稳当,甚至有点超出其年龄层次的老成,不争不抢,不疾不徐,黑色奥迪在车流中穿行,静得像条深海里的鱼·唐奕川对许苏说,有件事情想拜托你转达傅律师。
“拜托”二字令许苏很有些受宠若惊:“有事唐检吩咐·”·唐奕川接着说,市里的检察官要开展培训,他有意请傅云宪来检察院里上上课。
这件事情特别有意思,刑辩律师要提升专业能力,常常请检察官们来做讲座,而检察官们也会反其道而行之,彼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矛与盾的传统故事,在中国司法界有了全新的诠释。
许苏挺好奇:“你们不是不对付”·唐奕川专注开车:“就事论事,中国刑辩律师不好当,傅律师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首先因为他的专业能力首屈一指,这点上,我非常敬佩。”
“论专业,全中国没人比得上傅云宪·”这话听着窝心,许苏不自觉地露了笑脸,“其次呢”·“其次他很聪明,比起刑辩律师,他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
唐奕川扭头看了许苏一眼,微笑道,“在我国的法制环境下,这是褒义·”·许苏点点头:“我知道·”·两人很投缘,唐奕川问了一些关于傅云宪的近况,许苏知无不言,聊得十分高兴。
不多久到了目的地,许苏没下车,他这会儿才想到自己难得能与唐检察官同行,得赶紧抓着机会请教,他说,我有一个案子,想听听唐检的意见··“你说。”
许苏就把蔡萍儿子高桦那案子说了,没想到向来从严断案的唐检察官也表示,量刑过重··唐奕川问许苏:“哪个地方的案子”·许苏报了一个地名,唐奕川想了想说:“我有同学在当地的检法两院,这案子我可以让他们帮着推动一下。”
停顿片刻,唐奕川补充说:“公检法不止是维护社会正义与国家稳定的强权机关,更应该是为百姓服务的法律机构,‘无犯意则无犯人’,高桦没有主观故意,所以至少在这件案子上,机械司法不合适。”
一席话,许苏简直五体投地··许苏日子过得巴结,出租屋跟香榭里的房子差不多,很小的一室户,而且是毛坯·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突然就想给傅云宪打个电话。
他想说说唐奕川拜托他的这件事,或者干脆就聊家常·但刚翻出傅云宪的号码,又犹豫不决起来·其实这个号码许苏早已烂熟在心,存储号码的这个称呼也一直在变,正经时叫“叔叔”,玩笑时叫“老流氓”,生气时便直呼其名,抑或骂些更狠的。
但每改称呼之前都会频添花样,确保傅云宪的电话永远在通讯录的第一位··郑世嘉应该又留宿了,或许根本不能叫留宿,那就是他与傅云宪即将共度余生的爱巢·他先想到,这个电话会不会打扰了屋中两个男人的春宵一刻继而又止不住地发散性思维,在那幢有他一半的房子里,傅云宪是不是也会为郑世嘉做饭煨汤,是不是也会纵容他胡闹撒野·许苏把手机扔向床头,阖上眼睛,劝自己,别再瞎想了。
好梦不怕多,但怕噩梦频,这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又历时长久难分好坏的一场梦,早该醒了··再晚一些时候,刘梅给他来了个电话,让他周末里抽出一天空闲,和蒋璇见一面。
她说把他的照片与情况介绍给蒋璇之后,对方对他挺有好感,很想进一步了解·许苏眼下兴味寥寥,没了在苏安娜那儿的热络劲,随口诌了一个理由,把人打发走了。
周六晚上他得跟着庞圣楠、韩健再去合计合计瞿凌案开庭的事儿,而周日下午就得去明珠台录第一期的《缘来是你》··许苏被庞圣楠的豪车载到了地方才发现,丫把他们带来了一家夜总会。
庞圣楠对二审改判非常乐观,所以压根不是找他们出来合计案情的,他搂着许苏的肩膀,摆出一副两人早已冰释的热络样子,说为了持续发酵瞿凌案,这回特意请了两个人,一个是电视台记者,一个是网络推手,两人都好“寻花问柳”,所以顺便也带兄弟们出来开开荤。
许苏一脸厌弃,拍开了庞圣楠的手,倒不是他故作清高,嫌这种地方腌臜混乱,实是跟了傅云宪这些年,最看不起律师不务正业,打个官司还想靠舆论绑架司法··“我不信傅云宪没干过一件这样的事儿”律师们大多敏锐,庞圣楠似乎很知道许苏嫌弃什么,不以为然,“再说这不能叫绑架嘛,这是监督,是监督。”
“放屁”许苏脸色一青,离彻底动怒只差一线,“我叔从没干过,他的案子赢得正当漂亮,全凭本事——”·“好了好了,他不干,但他却吩咐我这么干。”
庞圣楠说,“你应该也知道二审一般都是书面审理,很少开庭吧,像这种要靠证人口供矛盾改判的案子,不当庭质证效果就大打折扣,你说要不要向法院施压呢”·“话是不错,”许苏依旧沉着脸,心里愈发不痛快,“我叔什么时候给了你这么多指导”·“案子的事儿以后再说,就问你们,今晚要不要干”庞圣楠顺手又搂住了韩健,一左一右勾着大学两位室友,推着他俩往里走,“这地方有后台,很安全,你们看中的妹子尽管下手,都记我账上。”
·蔫萝卜辣心儿,韩健老实人不老实,嘿嘿直乐··白婧之后,许苏就再没与女性同胞有过“亲密接触”,以前这种场所他没少跟着傅云宪出入,但他只能等着、候着、百无聊赖着,反正不能自己提枪上阵。
有一回一个没眼力见的给他也安排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坦诚”相见,傅云宪已然大怒,差点没把那人当场废了··许苏貌似混不吝,实则骨子里是个相当传统的人,当年跟白婧交往,磨磨蹭蹭了整一年才上了本垒,还信誓旦旦要娶对方为妻。
他对这种地方本能地无甚好感,但想一个男人,正值青春年壮、肆意播种的年纪,只能靠手解决生理需求的日子也很操蛋··许苏正犹豫着,突然心灵感应一般,感到哪里一双眼睛,像网似的精确捕捉到了他。
他抬头看见了坐在高处的傅云宪,同时确信,傅云宪也看见了他··庞圣楠没看见傅云宪,又问一遍:“到底走不走啊,给你找妞你还婆妈,是不是男人”·收回与傅云宪碰撞的目光,许苏一咬牙:“走”·第二十八章 沉沦·许苏冲了澡,耐耐心心仔仔细细,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刷得一干二净,潦草拿浴巾擦了擦身体,就从浴室出来了。
他没穿来时那身旧衣物,也不想碰夜总会里那些看似干净实则脏秽的浴袍,就这么光着,躺在了那张死宽的大床上··一张床,目测宽逾两米,铺着十分舒适的白色棉麻床品,足够人颠鸾倒凤、大战数百回合的。
房间灯光打得很妙,特别朦胧的黄里掺杂着特别情欲的粉,许苏抬眼望着天花板,满心茫然··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料想是庞圣楠请的小姐来了,许苏脸颊一阵发烫,慌慌张张拿起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古人把“章台走马”看作一件顶风雅的事情,游刃牡丹花下,还能写出千古辞章,但他偏就瞧不上,嫌这是牲口干的勾当··换言之,傅云宪也是牲口,顶帅的牲口。
许苏遮着脸,小心听着来人的动静,他犹豫着,要不跟小姑娘唠唠,让人回去得了·转眼人应已来到身边,一只手隔着枕头落在他的脸上——许苏久未被一个姑娘摸过,忽而感慨自己这些年过得不易,心里又把傅云宪翻来覆去骂了十余遍。
不想逐人出去了,只想先享受眼下的这份舒坦再说·他脸上盖着枕头,目不视物,脑中却已勾勒出一个美女形象,面貌与文珺有七分相似,也有点像刘梅介绍的那个蒋璇。
反正波涛汹涌,美艳大方,是他最爱的那一款··黑暗中,那只手终于移动·划过枕头,停在了他的咽喉处,在凸起的喉结上反复摩挲几下··像是手指,又比手指轻软,许苏空咽了一口唾沫,嫌痒。
少顷,那手又往下移,划过许苏肋骨清晰的胸廓,转而移向了某一侧,开始揉捻他的乳头,手劲拿捏得恰到好处,乳珠乳晕也都照顾得周到··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不舒服,许苏没有叫停,也没有硬。
他有些恍惚地发现,对于这场渴望已久的对象是女人的性事,他好奇胜于期待,忐忑多过享受··那手回到肋骨中央凹陷处,似要将他生生剖为两半,笔直往下游走,短暂停留于他的脐窝之后,突然加快节奏,潦草而熟稔地抚摸过他的下体,转眼攻向他的后庭。
许苏双腿微分,呈平躺姿势,手指要挤开饱满的臀瓣不容易,偏偏那手还只进不退,轻轻刮搔完一圈肛周的软肉,便一下用力往他穴里钻埋——许苏登时一个激灵,反应出来人是谁,赶紧抬手去掀枕头:“傅云——”·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全身血液汇集向小腹,如一阵热流冲击,胯下阴茎全然勃起,而那人一只大手已经压了上来,将枕头重新捂在许苏脸上。
傅云宪一臂伸展,压着枕头不让许苏动弹,另一手托着许苏一条大腿,将他下身翻折过去,完全曝露股间风光·原先是用香烟的滤嘴部分在这具身体描画,此刻傅云宪循着方才路线,又将许苏全身上下细细舔了一遍,连那嫣红穴口也妥帖伺候着,以舌尖稍许没入,忽而画着圈搅动,忽而浅浅顶送。
一大老爷们岂容后庭失守,许苏气急败坏,几次欲挣扎起身,可他不动时傅云宪还不施全力,容他勉强透一丝气,若他一动,傅云宪便不遗余力地镇压,五指完全张开,手背青筋暴起,如兽爪摁住自己的猎物,凶残无比。
几起几落,几乎气绝,许苏抗争彻底失败,被舔得头皮发麻、全身过电一般轻颤,被捂得眼泪与口水一并直流,枕头都湿了一片··傅云宪很是厚此薄彼,只舔后头不碰前头,许苏被折腾得气闷、腰酸、半死不活,尽管如此,他还是险些就被傅云宪舔射了,整个茎身胀得通红,阴囊都硬得跟鹅卵石似的。
如此又弄他良久,傅云宪总算把人放开,拿开捂脸的枕头,看见下头那人死死睁大眼睛,眼皮一瞬不瞬,人也一动不动,真跟死了一样··傅云宪低下头,将许苏抱起,温柔吮吻他挂着泪的眼角。
许苏被温热的舌头舔活了过来,一把将人推开,瞪着眼睛问:“我要的是这儿的小姐,你来干什么”·“我是这儿的老板·”这会儿傅云宪已经靠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将指间夹着的烟又叼回嘴里,衔着道,“怎么,老板还比不上小姐”·许苏转了转眼珠,合计着,老流氓这些年除了干老本行,外头杂七杂八的生意还有很多,或许还真在这种地方参着股。
“是老板又怎样顾客是上帝,我是来找乐子的,你能给我乐子吗”·傅云宪吸了口烟,眼睛往许苏下身指了指,笑了:“都硬了。”
许苏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光着屁股遛着鸟,脸一红,赶紧拽过被子裹住自己:“给乐子不是这么一个给法,我一大老爷们,不用后头·”·傅云宪深吸了一口烟,抬手把烟揿灭在了烟灰缸里,他再次上了床,将许苏一下带进自己怀里,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傻子,后头的乐子更大。”
“我不信·”那微哑的嗓音撩得人头皮发麻,但想起大三那夜的惨烈遭遇,许苏后怕不已,抱着被子就往后躲···这坎他过不去··“我不要。”
许苏扭过脸,龇牙咧嘴还翻眼白,露出蛮不讲理的样子,“反正我不用后头,你要乐意就换个法子伺候我呗·”·傅云宪竟不生气,反倒微笑问他:“怎么伺候”·还能怎么伺候许苏转着眼珠想了想,想到一句最常见、最解气也最有面子的话:“坐上来,自己动。”
傅云宪面无半分波澜,注视许苏眼睛:“再说一遍·”·许苏目光飘忽,抓耳挠腮,已然怯了:“坐上来……自己动·”·“还反了你”傅云宪一把将许苏翻转过去,扯去碍事的被子,对着他的屁股就狠抽了一巴掌。
“诶,是你说要伺候我,不带急眼的”雪白臀丘上登时留下一个巴掌印,许苏不肯讨饶,反倒骂骂咧咧,“光说不练,不要脸”·傅云宪像是受了激,居然真就答应伺候他,他强迫许苏屁股朝天,膝盖碰地,跟小狗似的趴着,让他把腿分开……再分开。
许苏忐忑,这是方便后入的姿势,他怕这老流氓还惦记着干他屁股,没想到傅云宪竟平躺下去,任脸滑入他分开的两腿之间,正对他勃发的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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