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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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上)(2)
·妞妞委屈地说:“奶奶在睡觉,门关上了,妞妞进不去·”·电视声都传到楼道里来了,她不可能听不见·正当女人抱起女儿一脸怒气地站起来的时候,她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邢衍,立马怀疑地问他:“你是谁”·邢衍背贴着墙壁,手足无措地跟她解释:“我是……在楼上……住楼上……天台……”他越解释越发地惹人怀疑,看女人的样子几乎要把他当做杀人嫌疑犯来看待了。
·邢衍气馁地低下了头,妞妞抱着他母亲的脖子解释道:“他叫阿衍,是我的好朋友·”·“是吗”她的疑心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话减少,不信任感反而更深了。
妞妞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刚刚我和他们一起在楼上看星星,还吃了一个冰淇淋·”小孩子天真烂漫,看不透母亲此时的不安,只是想给她描述自己今天一天做了些什么,交到了什么朋友。
母亲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认为眼前的男人不是好人,邢衍被她瞪得不由得低下了头,这个动作在她眼里看来更是坐实了他的不怀好意·她抱起妞妞掠过邢衍,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匆匆地进去了。
妞妞在门关上之前,笑着对门外的邢衍甜甜的说了一声“再见”··邢衍打起精神来,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没来得说话,门就在他面前重重的关上了··接着他就听见了里面传来吵架声,女人正冲睡得正熟的老人歇斯底里的叫喊,隔着两扇门,他并不能听见什么。
邢衍抓着扶梯向上走,身体像是虚脱了一般,由心而生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上来的时候,何其坐在原来的地方,用手拄着下巴,表情淡淡的·看见他上来了,朝他挥了挥手招呼他过去。
邢衍一走过去,就明白他为什么要叫自己过来了··楼下的争吵声正沿着阳台一句不落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老太太讲的是方言,而且说话声音有小,邢衍听不大懂,女人说的是普通话,说着说着就有了哭音,貌似非常委屈。
邢衍就问怎么回事,怎么挨骂的没哭,骂人的倒先哭了··何其跟他解释道,楼下的年轻夫妇是前些年来这里打工认识的,生完孩子后在这里租房子·男人把家里的老母亲接来,说是来帮他们看孩子。
那位老太太过来后,很不满意这里的生活,整天撺掇他儿子回老家娶媳妇,还说女人生了个败家货,迟早倒大霉·你听她说话声音低,不知道有多恶毒呢··邢衍听完后瞪大了眼睛,看来受到的冲击不小。
何其接着说道:“那老太太在外面扮好人,逢人就说自己在家怎么怎么辛苦劳累,舍不得儿媳妇做这做那·门一关就不是人,前段日子太阳大到晒得人脱皮,她在家里睡大觉,放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后面还是房东看不过去给送回来的。
我怀疑你刚才去敲门,她是在演戏,假装睡熟了没听见·”·见邢衍惊得下巴都快掉出来了,何其又对他说道:“所以你不要招惹那户人家了,我可是亲眼见到那老太太往晒在楼下阳台的被子倒过不明液体,你永远不知道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而且……”何其朝着屋里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最后对邢衍说:“要是老太太认出你是那些天晚上站在路灯下的流浪汉就不好了,上次她已经跟房东提起过你,说要叫警察来处理。
虽然你外貌变了,但还是长个心眼,小心下吧·”·“好可怜……”何其正要走进门里,后面幽幽的来了这么一句,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过身看向邢衍,只见他露出了无比难过、欲哭无泪的表情,喃喃自语般叹道:“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好可怜……”·何其不知怎么的,觉得一顿无名火起,他冲着邢衍愤怒地说了一句:“先关心你自己吧傻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屋内,关灯上床睡觉,一气呵成,把邢衍一个人留在了天台上。
晚上十一点,平时何其这个时候决计不会关灯,他还要打开电脑玩一会儿游戏,再看一会儿手机,才能入睡·邢衍躺在床上,看着何其起伏的背影,在黑暗里不安地问:“你生气了吗”·“有完没完”何其背对着他吼道:“整天问我生气了没有,我是河豚吗”·“为什么生气的是河豚”就这个时候了,他仍保持一颗好奇、不问会死的心。
“因为河豚总是‘气鼓鼓’的啊”何其生气归生气,居然也回答了他··“那你生气了吗”他问道。
“没有”何其回道:“平白无故的我要生什么气·”他语气可不是这么说的··邢衍的眼睛在不完全黑暗的屋子,闪烁着亮光。
他盯着那张床,那张床上的背影,内心出奇的平和·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激荡了一天的心此时才总算沉静了下来·何其的呼吸起伏不定,很明显他没有睡着,正在为某件事而烦忧。
邢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敏锐的人,相反,他在感情上相当的迟钝·可是面对何其,从脸上微表情的变化,不经意的抬眉,肢体动作,甚至是突然的一声叹气,邢衍都有解读他情绪的把握。
当何其作为一个“研究对象”在他眼前时,他是敏感而脆弱的··何其翻了个身,在床上仰躺着,睁着眼睛,看向黑漆漆的屋顶,难得认真地说道:“不要老是做无意义的好事,你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有多黑暗。”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邢衍觉得新奇又好笑,他故意回道:“有多暗比夜晚还暗吗”·“你不要说这种俏皮话。”
何其说:“现在这个社会,你走在路上,这时有个人从几十楼跳下来在你脚边砸成一滩烂泥,你也要负责任·”·“没有这么夸张吧·”邢衍轻笑道。
“是夸张了点·”何其在黑暗中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继续说道:“但意思也差不多,如今世风日下,每个好人都要想着明哲保身,这才是最要紧的。”
邢衍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套与他本人处处违和的“社会哲学”,更加觉得好笑·其实听的人不信,说的人自己也不信·所以当邢衍问起:“照你这么说,一个人既然要贯彻自身的理念,当看到有人自杀时就应该远远的躲开,这才叫‘明哲保身’。”
“你是说我当初应该放手让你去死吗”看不到他的脸,也知道那两道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你不像那种看到别人处于危险仍选择置身事外的人。”
你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好,何其··他冷哼了一声,翻过身去,重新用背影对着他,闷闷地说:“你又了解我什么才认识多久就摆出一副全天下皆被你看透的样子,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吗无聊睡觉”·邢衍不肯睡,他看着何其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半夜才真的睡去。
此时午夜的钟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何其的胸膛平稳的起伏··他睁着眼睛,看着何其终于转过来的正脸,小声地说:“我爱你·”·在静谧的夜里,这句话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如一颗落入死水的石头,安静地沉下去了。
何其翻了个身,床发出了吱呀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他深深地睡下了··只有邢衍的心因为这句话,变得鼓噪不安,直到天快亮了,失眠的夜晚终于过去,他才睡着。
第16章 chapter 16·在那之后的几天,老板疯狂地让他们加班,何其这样的小年轻当然得奋战在第一线,否则公司里那么多老油条不剥削他剥削谁·他赶在末班车之前回家,邢衍做好晚饭,等他都等到睡着,趴在桌子上,一桌的饭菜没动过一口。
就此何其批评他,说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先吃,不用等我·邢衍说不行,晚饭必须两个人吃,不然就没有意义了·何其坐了下来,解开领带和衬衫的扣子,松了松领子。
邢衍将盖在饭菜上的盘子掀开,一盘块状分明的番茄炒蛋,一盘黑色的虎皮青椒,还有一盘看不出原料的焦糊东西··何其将眼睛凑上去,看着盘子里的不明物体问他:“你做的是什么□□玩意儿”·这是邢衍第一次听到他说脏话,有点难堪的咽了咽口水,心虚道:“小炒肉……”·“谁教你这么炒菜的”他皱着眉头问他道。
“自……自己学的……”邢衍不敢说是看着他学的,只能这么说·何其看起来相当的头疼,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胃药放在桌子上,严肃地对邢衍说:“你知道吗我要是吃下你这三盘东西,不用等到明天,我今晚就能上西天。”
邢衍对着那瓶东西好奇地伸出了手,怀疑地说道:“这么严重的吗……这瓶是什么”·何其在他手背上重重拍了一下,把那只白皙得不正常的手都给拍红了。
邢衍收回自己的手,难过地揉了揉被打痛的地方··何其双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无遗憾地说:“让我们承认今晚的失败,吃碗泡面好不好”·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用筷子夹起一块炒鸡蛋,战战兢兢地对何其说:“番茄炒蛋里的炒鸡蛋还是可以吃的……”·然后他就被何其瞪得吓了回去。
两人最后就着泡面勉强把能入口的给吃了·何其吃了两粒胃药,严肃并且正经地对邢衍说:“你这些天在家里,上网看菜谱,学学人家怎么做菜,好吗”·“上网怎么上网”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居然连上网都不会,何其是真的吓到了。
不过他又想到这人前段时间都在街上捡垃圾吃,不会上网也是情理之中·这么想着他就把惊讶的心情往回收了收,不露声色地对他说:“别慌,一会儿教你·”·吃完饭,洗完澡,也是十二点多了。
何其盘坐在床上,将大学一年级用到如今的老年笔记本放在膝上,邢衍在他旁边矜持的坐着,两条腿都搁在床下,只伸长了脖子看电脑屏幕··何其打开了网页,给他输入几个菜名,转过来对他说:“首先第一步,打开电脑。
然后打开浏览器,看到上面的收藏夹了吗”他用鼠标指了指,“只要点开这个网页,输入想做的菜名就行·那么简单,你应该听的懂吧。”
他用拳头抵住嘴巴,长长的“唔——”了一声,露出沉思的表情,正当何其以为他这是一点就通胸有成竹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我不会打字。”
何其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不会打字吗”随即他在心里开导自己:现代社会这样的人也是有的,只要懂认字就行了。
他接着提出解决方案:“那我把账号里收藏的菜品设置为网页收藏,你只要从中选择就好了·”·邢衍又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我不太会看中文……”·这下何其真的生气了,他怒道:“连中文都不会看,没上过九年义务吗”·邢衍的眼神透着一股天真无辜,何其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吧……”·“我能看懂简单的文字,但是不太会写,也不太能弄懂连贯的句子。”
“九年义务都没完成吗……”何其仍处于被打击到的状态,大脑CPU迟迟无法恢复运转··这个人身世得有多悲惨,才会连学都没法上。
何其觉得自己穷极一生也没法遇到第二个,生于现代中国,却连字都认不全的年轻男人·就连山沟沟里的小娃娃也有学上,眼前的这个大人却是个文盲·何其忍不住在心里干笑了两声。
文盲,多久远的词语,他以为在他们这一辈就已经被消灭了,没想到邢衍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他身边··凛冽的北风吹过□□的红土地,无数根吐着黑气的烟囱直插云霄,天空永远是- yin -霾的,没有阳光。
高耸的烟囱下,是掩埋无数人血泪的黑砖厂·幼年的邢衍有一张稚嫩的脸,被煤灰涂抹得乱七八糟,背后是不应该在他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重量,他的身子被压得极低。
只有眼中隐藏不住的光,是不堪向命运屈服的倔犟·身后,有无数个与他有着同样经历的孩童,他们的眼里,闪烁着同样的光……·他的脑袋里轮转着无数个惨绝人寰的画面,以至于邢衍觉得他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让人感到不舒服,便出声叫醒了他:“你又再想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我在想……”何其还没从想象中恢复过来,他低声自语道:“你真是个可怜虫……”·这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邢衍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自己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国外,二十多岁才回国内发展,所以中文字看不太懂·但看见何其饱含歉意、同情,似有泪光闪烁的眼睛,邢衍不由得内心暗喜,于是决定缄口不言,随便让何其误会去。
“你这几天就别做饭了,等周末休息的那两天,我再手把手的教你·”·当然,这种情况邢衍求之不得··周六,终于到了·邢衍暗搓搓地期待了好几天,即使每天以老坛酸菜度过,也丝毫不影响他兴奋的心情。
何其这个礼拜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有时候连末班车都赶不上·他对邢衍说了不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又不是家养的小狗,一听到脚步声就马上跑到门口来等人,这样会让他压力很大,感觉养了一个不能向外人道的小白脸宠物。
·邢衍其实想说,以现如今的状况,他这个人除了不是小白脸,也跟宠物差不多了·有的穿有的吃,还几乎不用做家务,他都想对何其说:您太宠爱我了。
当然,这些话他都不会说出来·前几天教他上网后,邢衍也曾打开网页浏览他说过的网站,学着做一些简单的东西,但效果不太令人满意,只有炒鸡蛋和水煮蛋差强人意,算不上黑暗料理。
何其在准备土豆饼,做法超级简单,蒸熟碾碎加鸡蛋压成饼上锅煎就行·蒸好的整个土豆交给邢衍,叫他把皮剥掉然后用勺子压成泥,他倒好,被烫得嘶嘶出气,半个小时才把三个土豆的皮剥掉。
这时何其已经切好肉洗完菜,准备好所有的食材和香料,抱着臂站在旁边看他笨手笨脚的演出了··他把三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土豆一股脑放在容量不够的小盆里,还妄想用平时搅奶粉的勺子把这几个巨型土豆压碎,何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偏偏邢衍做得十分卖力,汗都流下来了,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怎么……怎么弄不掉呢……”·何其无奈地笑了两声,直说道:“好歹用个喝汤的勺子啊,傻瓜”·邢衍听了,兴冲冲地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瓷勺,又被何其骂回去了:“叫你拿个汤勺就真的给我拿汤勺过来用叉子啦,白痴”·即便听到何其这么骂他,邢衍心中也没有一丝不快,他已经习惯何其这么跟他说话,“白痴”、“傻瓜”不过都是他的口头禅。
何其这么说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恶意·但他这么无动于衷也与本身的- xing -格有关,何其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火了,邢衍好像永远都在逆来顺受,并不介意这些。
邢衍又从橱柜里拿出了叉子,试着压了几下,惊呼道:“这个压土豆泥真的好用”那语气就像一艘海盗船上的船长照着藏宝图的地点找到了山一样的宝藏,转过来兴奋地对送他图的那个人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原来这里真的有宝藏”·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这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很容易让何其误会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偷跑出来体验人间,然而一想到他的身世(脑补出来的),何其忍不住用饱含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要知道,黑砖厂的童工吃的都是别人给的馒头冷菜,哪有机会吃自己做的饭菜,那太奢侈了··这边何其看着不断被碾成泥的土豆愣愣出神,这边邢衍不时兴奋地看着他,简直像幼儿园里做出第一个泥塑的孩子一样,追着老师求表扬。
何其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偏过头想躲开,没想到邢衍这个人居然紧追不放,都做完了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故作深沉地对他说:“很好,土豆泥你做的不错。”
那张脸马上就心花怒放了··“还没结束,别高兴得太早了·”何其正色道··邢衍也从喜悦中恢复了自我,他傻笑道:“哈还有其它的吗”·何其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来回晃动,把他脑袋里海水都给晃出来。
他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说:“说好的土豆饼,你现在是想直接吃吗”何其从他怀里拿过那盆土豆泥,对他说:“记好了,”他一边说一边往里面加调味料,“盐、胡椒粉、葱花,一整个鸡蛋放进去,搅一搅。”
邢衍专注的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指着小碗里切成细末的葱花问了一句:“这要怎么做出来”·何其的拿着叉子的手一顿,看着邢衍,邢衍也在好奇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不然你还是先学学如何煮泡面吧·”·第17章 chapter 17·“我觉得你最近笑容变多了·”何其将一块土豆饼放进嘴里,桌上四道菜,全是他做的,邢衍充其量就在做土豆饼的时候给土豆压成泥,还笨手笨脚的,其余时间上窜下跳,在小厨房里跟他竞争氧气和生存空间,烦得要死,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最后何其忍无可忍,举起锅铲把他赶出去了。
邢衍听到他没由来的一句话,楞了一下,问道:“有吗”·“你刚来的时候,整天哭哭啼啼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何其扒了一口饭,闷闷地说。
邢衍笑了:“你有不好意思说的话,现在都可以说了·”·何其眯着眼睛,用无比怀疑的眼神看他,好像不认识这人一般,他说道:“仔细一瞧,你好像真的跟第一次见面的那人完全不一样。”
他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你是不是跟别的什么人换了混进我家的房子里”·邢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抬起眼睛对着他笑了笑,说:“我有变那么多吗”·邢衍虽然笑着,但他的眼睛总是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忧伤,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左眼的血色已褪尽,过往的流浪生活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暗沉色调·何其认真打量了他一番,才说道:“也没有变那么多啦,只不过你脸上的伤好了,所以外貌上和以前差很多。”
说完他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东西··邢衍举着筷子,安静地微笑着·他偶尔会这样,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像是在发呆·只有何其出现在他周围的时候,邢衍的视线才会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移动。
可当何其转过来身时,他就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其他地方,总之不能被发现是在看他··他最喜欢何其看电影的时候叫上他,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靠得很近·邢衍没敢将自己的心情表露,他的眼睛放在屏幕上,心猿却绕着何其的周围欢悦地跳动。
镜头光线变暗的时候,他们的影子则倒映在上面·邢衍从屏幕里就能看到专注于电影的何其·只有在不担心被察觉的时候,他才能不露声色地放任自己的目光。
这些,何其都是不知道的··好心救回来的流浪汉,居然是觊觎自己的同- xing -恋·这跟大街上捡回来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养大了才发现是一条会吃人的野兽有什么不同。
现代版的农夫与蛇,邢衍都不敢想象何其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对待自己·先前观察他的态度,好像对这方面是抗拒的·所以邢衍不敢有过多的奢望,这样默默呆在他身边,就应该满足了。
何其突然问他:“你觉不觉得楼下最近安静了很多”·邢衍惊讶地说:“你不知道吗”·何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我应该知道吗”·“那男人带上他母亲走了啊。”
这回何其是真的震惊了,他忙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说道:“真的假的”·“是真的,好多天前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何其有点生气地说。
“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想聊起·”邢衍心虚地回道··他每天加班加到半夜,累个半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上床睡觉,连话都懒得说一句,知道个鬼。
何其是不太愿意关心别人的家事,但不能说他对这类事情就没有兴趣·自从他从大学毕业,来到这座城市打拼,一直住在这里,楼下的人家日常生活中没有过多的接触,但做了那么久的邻居,也算知根知底。
毕竟几乎每天晚上都被他家的吵架声洗脑,老太太即便是说的是家乡话,他也能听懂一二··何其敢说自己比邢衍这个初来乍到的人了解得多了,可是一个家庭毫无预兆地分开,又有个小孩子,他真不敢相信那两个人会这么做。
“太无耻了”他道:“那小孩子怎么办”·“好像由妈妈养,两个人没有领证,那男的说走就走了。”
邢衍淡淡地说··何其感到气愤的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转过来问邢衍道:“你怎么这么了解别人家的事”·“我一直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栋楼里每天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物多多少少都了解一点。”
邢衍说··何其沉默了一会儿,认真想了一下母亲和女儿的处境,不自觉地为她们叹息道:“一个女人带小孩,以后该怎么办小孩以后该怎么办做父亲的可真狠得下心抛家弃女。”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说:“可是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她们两个好像并没有很消极,难过是难过,妞妞母亲看上去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
“怎么说”何其问道··“那男人和老太太离开的那天,我在楼上看到了他们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了·妞妞被他们关在屋里,不哭也不闹,我以为他们只是回老家办事,过几天就回来。
那天晚上你加班还没回来,我坐在栏杆旁等你·听到下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她在和别人打电话,说男人抛下她母子走了,说得很伤心,我听着也很难过,但不好意思出声安慰她,只好一直坐在原地默默地听着她哭。
第二天我以为她会一蹶不振,没想到她一早上就出去上班了,跟没事人一样,女人的心脏太强大了·”·“那妞妞呢你那个忘年交。”
何其这时候还不忘调侃他一句··邢衍挠挠头,说道:“她被她妈关在屋里了,我下去看她的时候,她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防盗门后面,眼泪汪汪的……”他苦笑着说道:“看着好可怜……”·何其也不由得难过了起来。
那小女孩多少岁五岁六岁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奶奶给抛弃了·母亲的收入大概也不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两个人。
一个单亲母亲在社会上有多艰难,何其他是知道的·小姑娘明明长得那么可爱,却无法享受与同龄人一样幸福快乐的童年··这样的人间悲剧在他周围发生,何其突然感到不真实,难以言表的悲伤此刻正占据他的心,何其相信,默默无语的邢衍也有着跟他一样的心情。
“怎么会这样呢……”何其轻轻地叹道··“我倒认为男人的离开是好事·”邢衍淡淡的来了一句,倒把何其给吓到了。
“你觉得小孩子失去父亲是一件好事你在想什么啊……”·“生活在那样的家庭坏境本来就不会幸福·”·“唔——”他看着沉默地吃着食物的邢衍,沉吟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妞妞的妈妈了想给人当爸爸”·本来他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当前的气氛,没想到邢衍的反应这么大,差点把碗摔了,饭撒了一地,何其不得不站起来抽出几张纸给他收拾眼前的残局。
菜汁溅到了他衣服上,邢衍抓着那块弄脏的地方低头不语·何其一边帮他擦桌子,一边观察他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暗叫了一声:“不会吧……真看上□□了”·这误会来得汹涌澎湃,几乎淹没了他所有认知。
邢衍的表情仿佛在证实他的猜想:是的,我对楼下的女人一见钟情了,现在我正因为秘密被你当面拆穿而感到无地自容··收拾完掉在桌上的米饭后,何其仍假装擦着桌子,几乎要凑到邢衍的脸上去观察他的表情。
这让他感到很难堪,比吃饭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似的拿不稳碗筷还令人难堪··何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竟然说自己喜欢上了妞妞的妈妈·内心的动摇让他一时手忙脚乱,邢衍本想开口解释,但眼角的余光瞄到何其兴致勃勃的表情,他觉得此刻所有的解释都没有用,何其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谁,他只是八卦,像普通群众看到娱乐头条上某某明星结婚生子那样的八卦。
邢衍的头更低,在何其面前掩藏了自己的忧伤·何其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惹得邢衍不高兴了·他默默地坐了回去,转移话题道:“你的衣服脏了,一会儿脱下来洗了吧。”
他刚一说完,邢衍就从凳子上站了一起,一眼不发的将白色的T恤兜头脱掉,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露出一身精肉·何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身体吃惊地道:“我记得前段时间你还是皮包骨,怎么那么快就长肉了”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软趴趴的肚子,感慨命运真是不公,他每天坐在办公室,喝水都长肉,毕业还没多久,减肥事项马上要提上日程了。
然而邢衍,一个在家啥也不干,说难听点就是混吃等死的人,吃了几天的饱饭居然就长出了精肉··看他那三角体型的骨架,一米八几的身高,不算难看的外貌,要是再随便运动运动那还得了。
何其的脑海突然闪出一个想法:难道我是捡了一块宝回来以后活不下去还能强迫他卖身富婆养家糊口··然后他又想起这个男人是个文盲,所有的念头立刻被打消了。
邢衍看着他,严肃道:“我喜欢的不是妞妞的妈妈·”·“哈”何其一时还没从他胸前的肌肉反应过来,只是想到:他说起这个干嘛当他看向邢衍的表情的时候,先前的对话浮出了记忆,何其恍然道:“哦,你说那个啊……咳,那么认真干嘛我逗你玩的,傻瓜。”
·结果邢衍又露出他那张招牌似的傻笑,坐在椅子上往前挪了挪,说道:“真的”·“哪有什么真的假的……”何其不耐烦地回他:“你说没有就没有啰。”·第18章 chapter 18·恐怖的加班周终于过去,何其终于迎来了比较轻松的工作日。
这些天邢衍变得异常的积极,虽然他之前在家里就很勤劳,但怎么说呢——何其拄着下巴坐在房间里看着他忙上忙下的背影,觉得眼前的一幕虚幻得有点不真实,他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邢衍正把一条比他手臂还粗的鲤鱼放到滚烫的油锅里,热油呲啦溅了起来,他左闪右避,不时地发出惨叫,混乱中抓起放在一旁的锅盖,把窜高的白色油烟一股脑盖了下去。
何其实在看不下去,就说:“你确定给我做红烧鱼你确定你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做得出红烧鱼了”·他转过头来,脸上还有被热油溅到烫出来的小红点,两眼兴奋地说:“我看过菜谱,原来做菜那么简单,以前是我想错了。
就说这条红烧鱼吧,只要煎开两面,把所有调味料加水放进锅里,焖上一会儿就好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突然直起腰板,有些担忧地问他:“这条鱼你不会没处理过就扔进去了吧”想象一下内脏味的红烧鱼,何其闻着味道都快吐了。
他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鱼是超市买回来的,也是超市里的人给我处理的·买回来清洗了一下,才下的锅·”·“前几天你做的番茄炒蛋就很好吃,为什么不继续做了”·邢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也不能……总让你吃番茄炒蛋……”·后面的煎锅传出了烧焦的味道,何其紧张地提醒他:“后……后面……焦了鱼焦了”·邢衍听到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锅盖,拿起锅铲想给鱼翻个身,没想到翻不过去,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何其默默地退了出去,没有选择一贯的地方,而是坐在了楼梯口的最高一层台阶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香烟。
里面传来呲啦一声,像是邢衍刚往锅里倒入了半盆水··今天他回来得早,太阳才刚刚落下,夜幕正要拉起·楼道里没有光也能勉强看清事物·何其点上了一根香烟,虚弱的黄光在吞吐间随着缭绕的烟雾明明灭灭。
他不是一个烟鬼,出租屋里甚至没有一个烟灰缸·何其只会在想念烟味的时候默默抽完一根,邢衍到现在大概也不知道他会抽烟··他抽完烟,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屋里开始传出耐人寻味的味道。
何其想是时候回去拯救世界了·正当他打算站起来的时候,下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楼道的声控灯也打开了 ··何其往下探头,发现是好久不见的妞妞,正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蹦上来然后跳下去,嘴里喊着“一二一”的口号。
这是自她家庭发生变故后,何其第一次见到她,乍看之下觉得她跟以前也没什么改变··但当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当他不存在一般,玩自己的去了。
何其突然觉得,她并不是没有改变·相反,父亲的离弃在她幼小的心灵已经留下抹不去的- yin -影·无论未来经历什么,这块- yin -影都会像一团挥散不去的乌云,在她的头顶盘旋,幽灵一样伴随着她。
直到有一天,遇上美好到让她可以释怀过往一切不幸的人或事·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磨难和苦痛,才能将这一切全部忘掉,这是何其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到的。
他不禁怀疑命运对这个女孩儿是否过于苛刻了··何其朝她打了声招呼:“你好啊妞妞~你还认得我吗”·妞妞停下了她的动作,抬起头来满不在乎地对他说:“不认识,哼”还给他做了个鬼脸,低头玩去了。
何其:“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上次不是我给你买的冰淇淋吗”·妞妞的动作停了下来,何其以为她要反驳说那是邢衍给她买的,没想到她只是闷闷地问了一句:“阿衍哥哥呢”·你叫我叔叔叫他阿衍哥吗何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看那张脸显年轻,年龄当你爸爸都没问题,说不定比你妈还大,傻孩子··“你找他做什么”何其疑惑地问··“哼”妞妞一听他没有回答,就把脸甩到一边,满腹委屈地说道:“他说要陪我玩的。”
“他说过吗”·“他说过的·”·“他在给我煮晚饭·”何其说··“那煮完了你要告诉他,我在等他一起玩玻璃球哦。”
妞妞抬起头来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对他说··“嗯……”何其沉思了一会儿,问她:“他什么时候跟你约好的”·“昨天中午。”
何其想不通了,“那你们昨天怎么不玩”他记得昨天他加班,没有那么早回来,邢衍应该有很多时间的··妞妞小声地说:“妈妈没回来……”·“你说什么”何其刚才没听到。
“我说昨天晚上妈妈到了很晚才回来,我出不了门啦”妞妞放大了她的声音,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何其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才想起邢衍前些天说的,她妈妈上班,把她一个锁在家里的事情。
于此同时,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天都是邢衍在陪你吗”·老是抬头说话,小姑娘觉得脖子累·她自己走上台阶,在楼道的中间坐下了,有点委屈地说:“妈妈不在家,只有阿衍哥哥会跑来陪我说话,叫我不要害怕。
但是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妈妈一整天都不在家……”·“……”何其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太令人心疼了,先前他还让邢衍跟他们一家保持距离,如今回想起来,他只想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巴掌。
邢衍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大概也是顾虑到他的态度,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小姑娘,当然也不会关心她家的事,就算她真的家破人亡,别人看来,他何其只是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路人罢了。
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为什么看到她懂事又委屈的样子感到痛心呢·何其从台阶上走下来,在她身旁坐下了·一开始妞妞还想站起来离开那,被他叫住了:“你等一等,叔叔跟你说会儿话。”
他都开始自称为叔叔了,这牺牲可真够大的··妞妞估计犹豫了一会儿,但一想到他好歹是阿衍哥哥的朋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在他旁边坐下了··“你跟我说说,阿衍哥哥是怎么陪你的”何其柔声地问道。
“我不告诉你·”妞妞抱着自己的膝盖,她故意这么说道··“告诉我,我就叫他给你买冰淇淋·”·“为什么要叫阿衍哥哥去,我要你自己去”没想到她年纪小,倒挺明辨事理的,知道不能让人欺负自己的好朋友,尤其是面前的这个人,在她看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何其只好妥协道:“我去就我去,一会儿给你买可爱多·”·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听到“可爱多”,小姑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兴奋,脸上还是淡淡的。
在对甜食最无法抗拒的年龄,她没有为能吃到冰淇淋而感到开心,何其担心她会不会从此失去了笑容··妞妞坐在他旁边,下巴抵在膝盖上,突然讲述道:“妈妈每天早上都会做好饭菜,盛在盘子里,然后放在桌子上,让妞妞饿了自己吃。
如果妞妞不吃,妈妈回来会很生气·”·“你妈妈现在在家吗”·妞妞点了点头,继续讲道:“白天的灯是坏的,晚上妈妈回来了,灯才会好。”
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小心碰到电器,所以把总电闸拉了吧·何其这么想着··“厕所暗暗的,每次上厕所我都很害怕·”她继续道。
“我在客厅的地板上玩玻璃弹珠,屋子里没有人,我很害怕·这个时候阿衍哥哥就会下来,告诉我不要害怕,他在外面·”·小姑娘的声音开始染上了哭腔,她默默地擦了擦眼泪,说道:“阿衍哥哥会在外面跟我说很多的话,还叫我困了就到沙发上睡觉。
但是每次睡醒了以后家里还是没有人,我很害怕·每次一当我害怕,只要在下面叫一声,阿衍哥哥都会跑下来,我就没那么害怕了·”·“那晚上你妈妈如果回来晚了,屋子里的灯都打不开,这时你怎么办”何其问她。
“我妈妈会先回来一趟,喂我吃完饭洗完澡,哄我上床睡觉,然后再急忙忙地出去·她会把家里的灯都打开,这样我躺在床上就不会那么害怕了·”·“你一个人在家不会有问题吗你妈怎么那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呆在家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何其虽是质问,却是以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
妞妞的嘴巴捂在膝盖上,闷闷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妈妈说过什么东西危险,只要好好记住妈妈的话不要碰就行了·”·何其无法把眼前这个小女孩和前段时间每天在楼底下玩沙子把自己的脸涂成小花猫的看作是同一个人,成年人遇到重大变故况且要摔一个跟头,褪一层皮,才能爬起来重新做人。
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遇到这种事,大概也只能在短时间里逼迫自己瞬间成长起来吧··可她才五六岁啊·何其看着她,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但是小姑娘却笑道:“妈妈今天找了一份附近的工作,以后就有很多时间陪我了·妈妈说了,妞妞很努力,她也要努力地养活我们两个人才行”·“以前我很讨厌妈妈的,她总是在和别人吵架,有时还会骂我。
但是只有妈妈会送我礼物,每天晚上抱着我跟我说晚安·她还给我买了一架电子琴,为了这个她自己还被骂了很久·”·何其偷偷转过去抹了抹眼睛,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她,笑道:“你有个好妈妈。”
妞妞说:“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何其注意到她之前的那句话里,故意没有提到那两个抛弃她母女的人·即便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先前还是家人的人,现在却变成无法碰触的痛处。
谁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呢·“阿衍还说了,要教我弹琴·”·听到这句话,何其惊讶道:“他说了他会弹琴吗”·妞妞点了点头,“他说他弹琴很厉害。”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前天·”·何其狐疑道:“他会不会是在骗你”·小姑娘一下子从台阶上站起来,脸都红了,气鼓鼓地冲他叫道:“阿衍从来不会骗人你才是骗人精你是坏蛋我不跟你玩了”说完就跑了下去。
这时她家的房门突然打开,她妈妈正好听到声音探出脑袋,妞妞一下子扑进她怀里,抱着腰不肯撒手·何其看见了,赶紧从地上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像小时候欺负了同学碰到家长一样忐忑,站在那里,拘束地对女人打了声招呼。
女人的脸色不太好,但也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防盗门关上的一瞬间,何其还能听到女人温柔的声音:“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里面的木门也关上后,他就听不到了。
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知道邢衍的晚饭做好了没有·一回想起那条在他手下死状凄凉的鲤鱼,何其顿觉得今天晚上的胃口不是太好,饭前得吃两粒胃药,不然真的会死人。
他还没走到楼梯口,一个逆光的背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手持锅铲,身上绑着一条围裙的邢衍走了过来,看到他,两人俱是一愣··邢衍说:“我正想去找你。”
何其说:“真巧,我正想回去呢·”·邢衍把举着的锅铲放下了,“吃晚饭了·”·何其沿着台阶走上前去,应了一声:·“哎——”·第19章 chapter 19·晚饭的时候何其一直在走神,不是菜的问题。
他一直没停过他的筷子和嘴巴,但食物进入口腔也只是机械地咀嚼·当邢衍问他,你觉得味道怎么样的时候,何其点了点头,敷衍地哼哼两声,明显心不在焉··直到邢衍问他:“你怎么了”·何其才向邢衍道出一直在脑袋里困扰他的问题,“你为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楼下的事”·邢衍愣了一下,说道:“你都知道了。”
“我是知道了·”·邢衍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你生气吗”·“我生气个毛啊”何其冲他吼道。
“你每天晚上回来都累得说不出话,我不想说些无谓的事情让你烦恼·”·何其静下心来想想他说的话,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他突然放下了筷子,看上去食不下咽。
邢衍担心地问:“是菜不好吗你又胃痛了”他忙着道歉,“我应该准备清淡一些的食物……这红烧鱼就不要吃了,多吃点番茄炒蛋。”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何其的碗里夹了很多的炒鸡蛋,然而何其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须臾过后,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小女孩真的好可怜……”·邢衍替他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听到他的太息,不由得陷入与他一样的情绪之中。
何其看着消沉的邢衍,眼睛忽地一亮,说道:“听说你会弹钢琴”·邢衍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一瞬间露出惊慌的神色,反应大到让何其以为自己刚才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
“干……干嘛这么看我怪吓人的·”他道··邢衍咽了咽口水,他张了张嘴,嘴唇轻微地颤抖·为平复内心的动摇,邢衍低下了头,他自嘲地笑了,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手在桌子下攥成了拳头,紧紧地握着。
何其对他的表现感到莫名其妙,他把实话跟他说了:“我还能怎么知道刚刚在楼梯间妞妞告诉我的·你自己跟她说的你忘了吗”·邢衍暗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像往常一样笑着对他说:“以前学过一点,太久没碰过钢琴,已经生疏了。”
何其不以为然地想道:那你也不用反应那么大吧,怎么像通缉榜上的犯人在路上被人认出,当场扭送公安局一样,战战兢兢的·他随后又想,他这样的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从小到大,连琴键都没摸过,最多就是少年宫里学过口琴,他家在音乐的培养上负担得起的最便宜的乐器。
如果邢衍真如他所想有个悲惨被人奴役的童年,怎么可能有渠道学会钢琴这种西方资本国家传过来的高级玩意儿一架钢琴有多贵他完全不敢想象,对他来说价格超过三位数的都是天价。
邢衍的悲惨人生不过是他臆想的产物,十多二十年前就请得起老师教授钢琴,邢衍再怎么样也应该算有产阶级··真如他所想,邢衍又是因为什么事沦落到街头的刚刚只不过随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会弹钢琴”,他就如惊弓之鸟一般,恨不得将头埋进热沙里。
要是这时候何其再步步紧逼地问下去:喂你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家住哪里人有几口可曾婚许房产几处存款多少户口本给我看看……他还不得精神崩溃从天台上跳下去·何其隐隐约约记得先前不经意间问起他家里的事,邢衍不是不想说就是直接给他摆出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他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
即便是神经大条如他,内心也装着一根敏感纤细的线条·不能问的就不要问,这才是一个成熟男人应该有的表现··况且邢衍除了这块逆鳞外,其他时间还是很好的,人呆呆的又很听话,偶尔忧郁一点何其觉得也没什么。
然而只要一触碰到过去的话题,哪怕只是擦边球,他就又变成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邢衍,让人感觉难以接近··何其觉得,邢衍身后的迷雾重重,大概把自己锁在过去的某个节点,跨不过去了。
现代社会,哪个人没有一道过不去的槛那些鼓吹心灵鸡汤的人难道就一定比常人坚强就一定能在摔倒之后爬起来,重新做人·随便吧,反正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何其想,人的一生如此之漫长,认真对待眼下就够累人的了。
还要对过去追悔莫及,对未来忧心忡忡,怎么忙得过来·他希望邢衍有朝一日能想明白这点,早日摆脱往日不堪回想的拖曳,早登极乐,像他一样,浑浑噩噩混吃等死——当然,这些都是开玩笑的。
红烧鲤鱼别有一番风味,混杂着炭烤和酱香的味道·何其勉强自己吃了两口,鱼肉鲜美,奈何厨师不咋样,白白浪费了几斤重的大鲜鱼·邢衍咬着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何其知道他在等待什么,使出浑身演技,笑着勉励他道:“做得不错,下次继续努力·”别把锅底都给烧穿就行··邢衍对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小声地说:“茄子呢……”·何其看着盘里黑呼呼的一团,忍不住道:“你口味有点重啊,做茄子放半瓶老抽……”·结果唯一能吃的还是只有邢衍先前给他夹到碗里去的番茄炒蛋。
每个人一生的天赋点有限,上帝给你在一个方面提高了数值,让你变成某个领域的天才,在其他方面有可能让你连普通人都比不上·邢衍最近虽然一直都很努力地学习做菜,但是他这人在做菜上完全没有天赋,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出一道像样的饭菜吧。
哦,除了番茄炒蛋··他们沉默地解决完晚饭后,何其说:“下次我教你用砂锅炖肉吧,很简单,没什么难度,像你这样的人都能做出来·把切好的食材和调味料一股脑放进去,加上水,放在火上煮一个小时就好了,听起来和容易对吧。”
邢衍有点难过地说:“我做的……真有那么难吃吗”·不知道怎么的,今天何其看着那张脸居然说不出重话,他委婉道:“你的番茄炒蛋还是很好吃的……”·天台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冷风,在他们默默无言的对视中呼啸而过。
邢衍难过地低下了脑袋,为缓解两人间的尴尬,何其假装看向别处,无意识地挠了挠脸··楼下响起了久违的电子琴声,那是妞妞在自己练习,调子一如既往地乱七八糟,基本听不出来是哪首歌曲。
但她弹的很认真,相比以前那种发泄式的手指砸琴键,现在的已经是小桥流水般的噪音了··邢衍站了起来,正打算收拾碗筷·他的表情很失落,不是因为何其不喜欢他做的饭菜,而是在做菜上面没有丝毫一丁点天赋深深地打击到了他。
何其也突然从凳子上蹭的站了起来,突发奇想地抓住邢衍的肩膀就是一顿乱晃,害他手中的盘子差点掉到地上·何其满脸兴奋地问他:“你喜欢妞妞对吧你想帮她对吧”·邢衍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心里在想这什么跟什么,什么喜不喜欢的,你在说什么但何其把他晃晕了,邢衍只好应和他:“喜……喜欢……”·何其把他手里的盘子抢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抓着他的手说道:“你跟我来。”
说完就要将他拉走·邢衍一头雾水,被他一路半拖半拽地拉到楼下,对着楼梯口的那扇还贴着春联的防盗门啪啪啪乱敲,声音粗鲁到几乎要把整座楼里的人惹恼。
邢衍不安地拉住了他,问道:“何其你想干嘛这样敲门是会被骂的·”·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一阵急切且带着火气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大骂:“敲敲什么敲没有门铃让你按吗”人未道,声先至。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何其拉起邢衍的手举起来,向来人亲切并且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嗨——”·如果出来的是一个五大三粗,金腰带挂在腰上还能绕脖子一圈的东北老爷们,估计此时就会对着他们破口大骂:“嗨什么嗨嗨你妈逼的臭嗨”举起砂锅一样大的拳头,隔着一道防盗门就是一招隔山打牛,把他们俩打飞到楼梯下面去。
但开门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她紧皱着眉头,认出他们两个之后也丝毫不放松,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略带不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我们能开门说话吗”何其微笑着问他,旁边是一脸惶恐的邢衍。
“不能·”女人断然拒绝··“阿衍哥哥”妞妞突然从房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外头的邢衍,高兴地叫道:“阿衍哥哥你来找我玩吗”·妞妞的妈妈原本一直抓着木门的把手,时刻警惕着准备随时关门,这时妞妞跑了过来,说什么都要打开门让她的阿衍哥哥进来,被她妈妈按住了。
妞妞赌气地看向这边,邢衍对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妞妞·”·女人这才明白过来,外面那个高个子的人原来是女儿天天念叨的“阿衍哥哥”,她的表情面对他们的时候终于缓和了下来,不像先前那样看他俩像看不良分子似的。
“你就是妞妞经常提起,站在门外陪她说话的人吗”她抱起妞妞,问邢衍道··邢衍点了点头,就算承认了··妞妞还在她妈妈的耳边说:“阿衍哥哥超好的,还给妞妞买冰淇淋。
妞妞一个人在屋子里感到害怕的时候,他都会跑过来陪妞妞说话·我们约好了玩弹珠,妈妈你让阿衍哥哥进来吧·”她哀求道··她妈妈对仍站在门外的他们俩报以歉意的笑容,然后转过头来温柔地对自己女儿说:“那你有没有谢过人家啊”·妞妞抓着小花裙的裙角,声音低低地说道:“谢过啦……”·然后她妈妈抱着她走过来打开了防盗门,请他们进来,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俩……先进来吧。”
何其松开了邢衍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屋子··第20章 chapter 20·邢衍他们刚踏进地板,就被妞妞的妈妈给叫住了·她从旁边一个旧鞋柜里拿出两双室内拖鞋让他们换下。
何其穿上那双女士拖鞋感觉有些挤脚,低下头去看邢衍的脚,发现他的更惨,整个脚后跟悬空在外面·这两双很明显是那对极品母子的鞋,鞋柜里没有多余的了·放眼望去,他们在这间屋子存在过的痕迹已经消除。
也许此时此地邢衍他们脚上穿的拖鞋,是这里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住在这里的证据·妞妞的母亲大概是收拾的时候忘记了,或是故意把它们留在原来的地方·当她从鞋柜里拿出这两双有点老旧的拖鞋时,何其在她的脸上并不能看出任何触景伤情的端倪。
妞妞拉着邢衍的手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了,何其被她故意忽略·只能自己默默地走到沙发那边,在离邢衍比较远的地方也坐下了··妞妞的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两杯白开水在他们面前放下,这样何其感到不好意思,他慌忙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杯子,连说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女人朝他笑了笑,嘴唇在日光灯的照耀毫无血色,眼殓处有明显的黑眼圈·何其终于能看清她的脸·她的五官毫无特色,颧骨有日晒的斑点,眼角还没出现鱼尾纹,脸颊两边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消失,看上去大不了他多少岁。
先前楼梯间匆匆见过几次,印象中她是一个身材矮小,能量巨大的人·她总是急急忙忙地跑下楼,从身边走过的时候就像经过一场小型的飓风,好像急着去办什么事。
那个男人的样子他倒是记不太清了,印象中个子也不高,喜欢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抽能抽好几根·抽完烟还要清清嗓子,往楼下吐几口痰·这是何其最受不了的,每次他听到那“咕哝咕哝”的声音都赶紧捂住耳朵,仓皇跑进屋里。
还有那位万恶之源,男人他妈·这一位何其真是想忘都忘不了·他妈是最近半年才从老家那边过来的,在她来之前,楼下虽说谈不上和谐美满,但也是跟旁边住着的人家一样普通的家庭,没听到过特别严重的争吵声。
她来了之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时还得叫警察过来帮忙处理·这老太太在旁一边添油加醋一边火上浇油,男人当然向着自己的母亲·很快这架就吵到天上去了,何其有的时候周末大早上还被他们吵醒过,起来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好不容易的假期就荒废了。
邢衍说妞妞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会幸福,对此何其是举双手认同的·何止小孩子不会幸福,要换了他和这两个极品生活在一起,第一天他就能表演个原地爆炸上天——BOOM这是被被气的。
女人对他说我才不好意思,她虚弱地笑了笑,说:“你们这么照顾妞妞,真叫我这个做母亲的感到无地自容·”·何其客气地跟她道:“哪里哪里妞妞长得那么可爱,是个人都喜欢。”
妞妞这边听到他的话,马上接了一句:“骗子”然后对他吐了吐舌头,抓住了邢衍的胳膊,央求道:“我们去玩弹珠好不好你说好要跟我一起玩弹珠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邢衍一进这个屋子就显得相当拘束,本来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弓着背愣是和何其变得一样高·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都不晓得往哪里摆,只好绷直了放在膝盖上。
妞妞怎么叫他都不理会,只不停地说道:“等会儿等会儿跟你玩·”·何其一下子就明白了,邢衍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距离太近·现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一人是他不太熟悉的,那就是妞妞的妈妈。
即便两人之间并没有肢体、语言,甚至是眼神上的交流,对于邢衍来说,光是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够他紧张的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看着邢衍憋屈的表情,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猛地转过头来,双手握着的水杯,由于动作幅度过大杯子里洒出了一点水,但他丝毫没注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妞妞的母亲,问道:“您这边需要一个钢琴老师吗”·话刚说完屋里的两人俱是一愣,邢衍猛然抬头看向他,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何其把水杯放回桌面,拉起邢衍来到一脸茫然的妞妞妈妈面前,推销商品似的地抓起邢衍的手举到前面来给她看·并说道:“他真的会弹钢琴,你看这双洁白修长,堪比女人还美丽的手,一看就是钢琴家的手”邢衍第一次感到被激怒了,他对何其问都不问他就在旁人面前这样说感到有点生气,他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又被何其拽了回来,用了死力气压住他的手。
邢衍的胸腔不受控制的鼓动着,呼吸都有点加快,他低下头,在何其耳边尽量压制住火气,用低沉的声音问他道:“你到底想干嘛”·何其说:“你一会儿便知道了。”
女人不自觉瞪大了的眼睛,何其脸上是邢衍都看得出来的那种很勉强的笑容··他不明白,何其现在是想做什么·为了让他出丑还是让自己出丑,明明自己也不擅长与他人交流,还拉着他说出这种话。
他已经太久没碰过琴键了,早就忘了怎么把手指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先前跟妞妞说要教她弹琴不过是随口一说,怎么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更何况何其都没听过他弹奏,怎么就能断定他很会弹琴。
他很会弹琴,这又是谁告诉他的梦游吗·屋子里的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妞妞跑过来抱住自己母亲的大腿,抬头往上看,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极其戏剧的表情。
邢衍是要怒不怒,妈妈是完全状况外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游移,还有何其,有一瞬间尴尬地笑了笑,但很快像是坚定了某个决心,眼神发亮地看着她的母亲··“钢琴老师”母亲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家的孩子不需要钢琴老师,我们也请不起。”
“一天只要二十块”女人皱了皱眉头,何其改口道:“十五块一天还能帮忙看孩子,反正他也没什么工作,平时闲的要命。
而且他是一个好人,我敢拿- xing -命担保,他绝不是那种喜欢亲近小孩的变态”·邢衍脑门上一头冷汗,看着何其想道:他说的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听起来不是更加让人怀疑了吗·妞妞在下面替他推波助澜,抓着妈妈的裤子跳着说道:“学钢琴学钢琴”·她还要拒绝,何其直接拉着邢衍的手走向了紧闭的卧室门。
他不知道妞妞的房间是哪一间,总之先随便打开一个再说·后面女人惊呼道:“你们要做什么”邢衍也被他的突然的举动给吓着了,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不由自主地被他拽着往前走。
何其打开了一扇门,里面黑漆漆的,床上连张席子都没有·他在女人上前阻止之前打开了另一扇门,果不其然,妞妞的电子琴就放在床尾的儿童书桌上,上面还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都是妞妞廉价的玩具。
何其打开了灯,拖着邢衍在逼仄的儿童椅上坐下·女人正冲到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幕莫名停下了·妞妞也跑过来,抱着她妈妈的大腿站在门外看着气氛诡异的这两个人说不出话。
“弹琴”何其看着坐在那一动不动的邢衍,忍不住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不会”邢衍今天好像跟他杠上了,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强硬的口气跟何其说话。
何其急了,他蹲下来,半劝半哄地对他说:“随便弹点什么,邢衍·弹点你记得的,好吗”·邢衍不解地看着:“何其,你到底想干什么”·何其脸上全是焦急的汗水,他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母女两人,一副苦于无法直言的表情,小声地对邢衍说:“总之你弹就是了,就当是为了妞妞,也是为了我,随便弹首《小星星》也行。”
他的眼睛里全是恳求,这是何其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邢衍的心脏在耳膜上敲打着,他感到了恐慌·就像多年前站在聚光的舞台上,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海浪似的一层一层将他淹没。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离这里,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座城市,再去流浪,把这些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留在身后·但接触到何其的眼神的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离开的勇气。
“我爱你·”何其这么对他说过·在毫无建筑美感的白水桥上,底下是湍急的河流,何其死死地抱住了他,对他说出了这句话··黑白色的琴键让他忍不住害怕。
那天下午被太阳炙烤蒸腾出热气的沥青马路仿佛就在脚下,他穿过黑白相间的斑马线,和身后追他的人远远地拉开了距离,过去在那一瞬间被拦腰斩断,将他的人生分割成了两部分。
就像一个音乐小节后面的休止符,他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直到遇到何其,他生命的乐章才开始重新奏起··邢衍指尖发热,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他看着何其,喉咙发不出声音。
何其催促道:“弹些什么吧,邢衍,就当是为了我·”·他的手终于放在了黑白键上,夜里塑料琴键微凉的触感让他突然热泪上涌,模糊了视线·成千上万的乐谱像打开了记忆的阀门涌进他的脑袋里。
何其的眼睛因为兴奋的关系闪闪发亮,为了让他想起曲子,他小声且缓慢地哼唱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邢衍一开始只是跟着他的哼唱弹奏独立的音符,他手指关节因为太久没活动而变得有些僵硬。
渐渐地,何其开始跟不上他的速度,邢衍的手指在琴键上的移动越来越快,原本要他弹的儿歌《小星星》不知不觉变成何其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邢衍的指尖在琴键上似乎闪动着不可思议的光,何其瞪大了眼睛,在这个瞬间,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颗天上的星星,遥远而美丽,梦幻得不真实。
第21章 chapter 21·何其缓慢地在台阶上移动他沉重的步伐,邢衍走在他前面,在快走出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气,他转过来,何其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完全丧失了继续往上走的意志。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丢脸……好想死……”一想起刚才的事,何其就忍不住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拖着邢衍跟妞妞的妈妈说“让他教你的孩子吧”,还“一天二十块”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当时脑子一热就做出来了·现在冷静下来,何其也许都搞不明白自己当时想干什么。
·还好妞妞的妈妈拒绝了他··她说,很感激你们这么关心妞妞,我今天换了一份附近的工作,会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妞妞的旁边,所以不用这么麻烦了。
还一路十分礼貌地把他们两个送出了屋子,妞妞难得好声好气地也跟他说了一声晚安再见··“我刚刚像不像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啊——好丢脸……”他自暴自弃地说道,在黑暗的楼梯间,邢衍看到他失落地把头靠在墙上。
邢衍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处,从何其的角度能看到他背后的星空·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何其抬起头来,对他说道:“刚才我为难你了吗”·“没有。”
“你生气了吗”何其第一次用这种不太自信的语气跟他说话··“没有·”邢衍道··“骗人,你就是生气了。”
何其的脑袋重新靠在了墙上··“……”邢衍不说话了·他的沉默简直在承认,刚刚何其的举动确实是冒犯了他·这让何其感到很受伤,他好像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的事。
但是邢衍的钢琴弹得真的很好听,当时在那间屋里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被邢衍的琴声给迷住了··要是没有说那些话就好了,搞得他现在像个白痴一样·连邢衍都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如果非要比喻,那就是,他像日本综艺节目里,那些上了年纪又半红不紫的搞笑艺人,拼了命地表演段子结果在座的观众没有一个笑得出来——那样深深的无力感和过后的自我怀疑简直要淹没他。
“哎……”他又幽幽地叹了一声,心中满是悔恨,“感觉好丢人……”·邢衍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足音使他们头顶上的声控灯亮了。
何其继续倚靠在墙上,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没有骨头软趴趴的海鱼,胸口闷着一堵墙,抬起胳膊都像要了他的命似的·他真想顺着墙壁滑下去,随便坐在台阶上··“你干嘛”他有气无力地对走到面前的邢衍说。
“你看上去好累·”·“我有点困了·”他说··“那我背你上去·”·一听邢衍说要背他,何其瞬间恢复了力气,他推开邢衍伸过来的双手,自己走了上去,还兀自不服气地说:“谁要你背我是没脚吗”仿佛刚刚忧郁的人不是他。
邢衍跟在他后面走上了楼顶,一出来就看到何其站在中央,仰着脖子看天上的星星··前些天一直在下雨,而且只下一阵就停了,过一会儿接着下,这座城市漫长的雨季已经拉开了序幕。
何其说这里的老天爷像个前列腺不好的老男人,连膀胱都控制不住,一场雨下得淅沥沥·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让邢衍皱了皱眉头,从那以后,他觉得每一场雨都隐隐约约有些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何其还说,下个月还会有台风天,台风天你经历过吗你是北方人吧,应该不认识台风天·到时候风如果太大会把我们的屋顶给吹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雨季潮- shi -的空气让他们很头大,屋子里很多东西都发霉了,衣服、枕头、床单被套都带着一股味·每到下雨天,墙壁和地上都会- shi -一片,物品不能往地上随便摆放,因为很容易就脏了。
还好他们住顶楼,拥有得天独厚的晒晾地点·以前何其不敢把衣服挂在外面,怕一场大雨落下来,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下班回来一看,还得重新洗一遍·现在邢衍在家,家务活基本他包了,洗衣服晾衣服这些脏活累活自然也不在话下。
除了做饭,这个真死都学不会的技能,邢衍作为一个家庭主夫勉强还是合格的··他曾问过何其,为什么不从这里搬走,租更好的房子··他们当时在外面吹夜风,何其靠在栏杆上,突然指着对面楼里的一户人家说:“你看那户人家的窗户。”
邢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四楼的一个房间,防盗栏内放着两盆郁青的盆栽,窗帘被人拉开,好好地绑在窗户两边·暖黄的灯光从窗口跑出来,打在下面漆黑的小路上。
何其说,那条路到了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偏偏小石头很多,地上也坑坑洼洼·他这样的大人走过还要防着突然绊一跤,还好有一盏灯从那扇四楼的窗户照下来,给过路的人照清脚下的路。
他曾经站在光下向上看,那是天花板上的顶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装修新房最流行的那种,没有现在的花里胡哨,动辄欧式宫廷中国特色水晶大吊灯·恰巧是那种最朴素,但也是最温暖的。
他老家也有这样顶灯,母亲是一个喜欢种花种草的家庭妇女,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站在下面的时候就在想,原来这座城市还有人那么用心地对待生活,在那盏暖黄的灯下,一定有个精细的女人,像他妈一样,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住在出租屋里,却能像对待属于自己的家一样用心,连窗户看上去,都显得比别处温暖··接着他又说道:“你别看我这样子,我的- xing -格在外面是很孤僻的。
要是能接受合租,就不会搬来这里一个人住了·这个地方说是租金便宜,真的便宜不到哪里去·”他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嘴巴捂在皮肤里闷闷地说:“但我就是喜欢。
除了下雨漏水,打雷怕电以外,其他的时间很好·你不觉得吗现代社会谁能在大城市里看着星星吃饭啊,也就这里了”·他们站在屋顶上,能看见的星星也是有限的。
城市的光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遥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恒星又如何与它们比拟·今天很特别,在雨季里算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没有下雨,从早上开始就晴空万里,到了晚上也一样。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今天的星空也特别的澄明,何其久违地看到了完整的北斗七星,以前都只能隐约地看得到勺子的形状··邢衍默默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头看星星。
何其突然来了一句:“你觉得今晚会下雨吗”·邢衍说应该不会吧·可另一边天空上的弯月已经笼上了一层薄纱,黑色的云雾正悄无声息地从远处飘过来。
他们所站的楼层不算高,地平线被高楼大厦给掩住了·即便这样,何其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盘桓在高层建筑之上,如幽灵般在云层里忽闪的雷电·他只希望今天不要下雨。
何其说他累了,要先去睡觉·他洗完澡就直接爬到床上去了·邢衍在他之后洗澡出来,房间的灯是关的,床上那人把被子裹在身上像包粽子似的,背对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折叠床搬出来,在地上放好了,躺下去的时候,幽夜里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对面直直的看着他··邢衍先是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怎么了”·像是不想被第三人听到一般,何其压低了声音:“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可以选择回不回答。
一旦选择了回答,就不能反悔了·”·邢衍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了一下,才下定决心地说:“你问吧·”·“你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五年前。”
“为什么”·他们各自睡在两张床上,面对面地躺着,在关了灯的房间里互相注视着,像两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等到宿舍里的其他人都睡着了,起来说点悄悄话,把声音压到最低,带着午夜的慵懒和倦怠。
远处高楼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何其床边的蓝色窗户,透明的玻璃投下一抹忧郁的蓝光,分别照在他俩身上·因为没人说话,房间里更显静谧··邢衍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跑了……”·“从哪里跑了”何其好奇地问他,没有兴致勃勃地刺探,而是出于关心。
“演奏会……”他坦白道··“你以前还是个钢琴家这么牛逼的吗”他小声地惊讶道。
邢衍居然是个开得起演奏会的钢琴家,这是何其怎么都没想到的·他原先以为他钢琴弹得那么好,最多是个遭逢不幸的钢琴教师,或者只是个把钢琴当兴趣的普通人。
钢琴家听起来过于遥不可及,对于何其来说,那是与他八杆子打不着的一类人·太过遥远,以至于他不是很了解这个名词代表着什么··“钢琴家平时都做什么啊话说我们国家有钢琴家吗钢琴家靠什么养活自己演奏会是什么样的真的会有很多人来听吗”他像连环炮一样发- she -出一连串的问题,然而邢衍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何其在床上不满地嘟哝道··“太久了,我忘了·”邢衍云淡风轻地一句“忘了”一笔带过。
何其躺了回来,他不打算追问下去了·邢衍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对于过去的事他不想再提起,无论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过了今天,便是前尘往事,随风而逝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放下,不经意地回忆还是会令他感到窒息。
但从这个晚上开始,由心底突然萌生了直面过去的勇气,这是今天之前从未有过的··何其躺在床上开始说起他家乡的见闻·说有一年村里来了一个只穿着胸罩的三十多岁女人,睡在庙附近的垃圾池里,人人都跑去那里围观。
那时候庙前面搭了一个戏台,每年都请省里最好的戏剧团给神明唱戏祝寿·有人认出了那女人,说是前几年跟着某剧团来演出过的,是一位有名的花旦·还是小学生的何其在大人堆里努力地踮起脚尖探出脑袋,想看一眼前花旦的风采。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然后是几个男人下流的笑声·女人的胸罩被人扯掉了,她捂着胸口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疯狂地咒骂着·何其终于看到了她,一个短头发的女人,头发油腻腻地纠结着,她的表情狰狞而恐怖,浑身脏兮兮的,底下的皮肤却异常的白皙。
她张嘴的时候,何其看到了门牙处两块黑黝黝的洞- xue -·她的脸看起来不年轻了,也不像年轻过的样子,呲牙裂嘴地,对着那几个不断靠近她的男人,发出警告意味的嘶吼声。
她朝每个围着她的人吐口水,何其逃也似的跑开了··何其第二天早上上学路过那个垃圾池,女人已经不在了··直到现在,他都清楚地记得那女人的脸,还有她脸上的表情。
那年的又请了省里有名的戏剧团给神明唱戏,台上的花旦很漂亮,也很年轻·他坐在台下,在一堆爷爷奶奶的中间,看了一晚上才子佳人的故事,最后熬不住睡着了,被爷爷背回了家。
第二天醒来,昨晚上演了什么他一点也不记得了··他说他困了,要睡觉了·于是又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邢衍,兀自睡去了··邢衍看着他的背影,又失眠了一夜。
第22章 chapter 22·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邢衍还在睡,难得睡得那么糊涂·平时都是他一睁开眼睛,这边就像受到感召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这边何其都刷牙洗脸穿戴整齐准备上班了,邢衍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酣睡着·何其觉得没有必要叫醒他,从桌子上拿了公事包,绕过他的床出去了,还顺便帮他把门给关上了。
邢衍醒的时候,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总之外面的太阳很高了·何其床铺上没人,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他起床洗漱之后,拿点东西垫了垫肚子,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坐在阳台上发呆。
邢衍偶尔会用何其的电脑上网看些电影·他发现何其平时浏览的都是些视频网站,点进收藏夹,里面收藏了很多外国的电影和电视剧·何其晚上睡觉之前一定要在床上看会视频才能入睡,这时候会叫上他一起。
邢衍以为何其只是闲时无聊看电影打发时间,没想到这还真是他的爱好·收藏夹里有很多黑白老电影,默片时期的也有,他甚至看到了距今一百年前的黑白短片·不过邢衍点击进去,那些电影不知道怎么的都不能看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还有一个2TB的黑色硬盘,放在柜子里,偶尔会拿出来看电影·邢衍也见过,里面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光是以导演名字分类的文件夹就有好几百个,可谓是骨灰级的老影迷了。
打开硬盘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私人博物馆,里面全是何其喜欢的·从网上各个地方收集而来,有些老电影甚至花了他好几个月时间来寻找资源·何其曾兴致勃勃地指着一部默片时期的哈姆雷特对他说,这部电影他在网上找了很久,直到某天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在一个网站上搜到了种子,那天他欣喜若狂,差点没从宿舍的床板上蹦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然,这些电影都是他大学时候收集的·他说那四年在学校天天无所事事,不求上进,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花费在兴趣爱好上·工作后就没那个北京时间了,上班回来都累成一滩狗屎,哪还会有精神找新电影看。
有这些也够了··邢衍听完以后,觉得挺感动的·他实在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也诚然如他自己所说,是个不求上进的人·这些电影不光是何其收集的爱好,还代表了他的青春,他花在上面的时间,所用的精力,全都在一个硬盘里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他喜欢听何其给他讲述自己的事——大学时代的舍友,地铁上不经意间看到的漂亮女孩,现在还经常跟他保持联系的损友林游·他和林游一起玩游戏的时候邢衍也会凑上前去,稀里糊涂地看屏幕上的小人满地图乱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何其就死了,然后听他在那里大骂。
昨天是第一次听到何其说起他的家乡,听起来是很有中国味的地方·庙宇、搭台子、唱戏、花旦,对于他来说都是新有名词,云里雾里,只在脑袋里有个大致的印象。
他说的大概是中国的古典戏剧,花旦——就是戏剧舞台上的女主角吧·回忆里得了精神病流浪到他家乡的前花旦,也许让何其联想到了自己·邢衍不得不承认,他和那个女人有共通之处,同样在舞台上曾经发光发热过,同样流离失所,遭众人厌弃。
只不过他遇到了何其,终于有了个安身立命之所··如果当初没遇到他,此时的自己会是在哪里呢·是沿着江水之下,消失在茫茫人间;还是他最终没跳下去,现在仍在街上如行尸走肉般,仓皇度日·他回想起那时候的白水桥,隔岸的灯光虚晃着他的眼睛,模糊的尘世啊,皆在彼岸。
何其将一只小舟摇到他脚边,将他引渡·看着渐行渐远的白水桥,他觉得自己终于能放下过往,彼岸也再不是过去的彼岸··某一天晚上,何其回来得早,吃饭洗澡刷牙洗脸完后,居然才九点。
他躺在床上兴致高涨地打开电脑,叫来邢衍在他旁边坐下,打开了电影《乱世佳人》·他说他以前看这部电影看了三遍,最近想重温都找不到时间,还好今天下班快,看到十二点多就睡。
邢衍也很高兴,坐在他旁边兴奋地等着电影开演·结果斯嘉丽刚历经艰险穿越战火纷飞的战争地段,回到自己满目疮痍的庄园,何其就睡着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重重地掉在邢衍的肩膀上,直到电影结束在斯嘉丽泪流满面却充满希望地说完最后的台词,他都没醒过来。
\"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无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邢衍的脸上微微浮起了笑容·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正打算转身回屋,把昨天留下的衣服给洗了的时候,底下的阳台传来妞妞的声音。
“阿衍哥哥阿衍哥哥”·邢衍说过不要在阳台上这么叫他,这会让路过的人知道这座房子里有一个漏单的小女孩,如果有人心怀歹意,那就糟了。
他教她用硬的东西,比如说扫把或衣架敲击防盗网,这样他听到就会赶快下来··今天邢衍起晚了,醒来何其已经走了,连妞妞他都忘了,实在太不该·平时这个时候他都会先下去跟妞妞说一会儿话,才回来做家务活。
等到吃完午饭再下去,哄她睡觉之后,到超市买菜,然后坐在阳台或在楼下的台阶打盹,直到妞妞午睡起来了,站在门里小声地叫他:“阿衍哥哥……”傍晚的时候他还要回去给何其做晚饭,每次何其都勉为其难如临大敌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为了鼓励他,还会说“下次你一定可以做得更好”邢衍听到,忍不住要在心里长叹一番,进而泪流满面。
他人太好,让邢衍觉得每次进厨房都是一种犯罪,而何其,就是受罪的苦主,还是患有斯德哥尔摩症的那种··他听到妞妞叫他,二话不说就跑到楼下去,隔着防盗门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木门打开了一道口子,从门板后默默地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在看到邢衍之后开心地叫道:“阿衍哥哥”然后把门全打开了,邢衍冲她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早上好啊妞妞。”
妞妞听到他这句话赌气般嘟起了嘴,闷闷不乐地说道:“现在已经不早了,都快中午了……”·“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邢衍抱歉地说道。
“阿衍哥哥好懒……”·邢衍趴在防盗门上,隔着栏杆的缝隙对她说:“对不起嘛,原谅我好吗”·“好吧,我原谅你。”
妞妞轻而易举就原谅了他··“那我们今天玩什么还是白雪公主和她的白马王子吗”·妞妞有一个迪士尼的白雪公主玩具,那是今年生日的时候她妈妈给她买的。
她还有个奥特曼,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回来的,有些脏兮兮的,不过被她妈洗过,所以变得有点褪色·这个奥特曼就是白雪公主的“白马王子”妞妞坐在地板上,一只手里拿着她心爱的白雪,一只手拿着奥特曼,她负责给白雪配音,邢衍就站在外面给奥特曼配音。
“你好,你是王子吗”“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全身红色铠甲英姿飒爽的奥特曼··“你好,亲爱的公主,我是你的白马王子。”
“奥特曼”挺起了胸膛,自信满满地说··“不是这样的啦”妞妞站起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冲他解释道:“你是奥特曼王子,不是白马王子啦”·诸如此类,前两天他们一直在玩这样的游戏。
邢衍记不住对他来说有些拗口的名字·他老是把奥特曼说成白马王子,这让妞妞感到很生气·但小孩子很快就气消了,下一秒她仍能愉快地跟你玩耍·她举起白雪公主对奥特曼说:“奥特曼王子,我喜欢你,我能跟你结婚吗”·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这时候邢衍就会代替“奥特曼王子”回答她:“不可以,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嫁给我吧。”
当然,他的这个回答会再次惹恼妞妞,毕竟小姑娘一颗赤诚的少女心刚才被他无情的拒绝了·妞妞怒哼一声,背过身去,假装怒气腾腾,等待邢衍跟她道歉。
等邢衍道完歉,又像没事人一样玩去了··但她说今天不想玩那个了,还一脸神秘地看着邢衍,咯吱咯吱笑了起来·邢衍笑着问她怎么了·妞妞说你打开外面墙壁上我家的电表箱看看。
邢衍一脸怀疑地在墙上找到了写有她家门牌号的绿色电表箱,动手打开了箱门,一把银色的钥匙正静静地躺在灰尘里·妞妞在门里大喊:“阿衍哥哥你看到了没有”·邢衍回过神,从箱子里拿出了那把有点生锈了的钥匙,呆呆地对妞妞说:“这……这是你们家的钥匙……吧”·“妈妈说你要想进来,就让你到外面的电表箱里拿钥匙。
不过不要告诉别人哦,这是阿衍和我们的秘密·”·邢衍的指尖都有点颤抖,他再次不确定地问这个五六岁的孩子:“你妈妈真的说过可以让我进来如要是她回来看到我,拿扫把赶我走怎么办”·“不会啦”妞妞的语气明显急了,“妈妈说你每天站在外面有点可怜,还是把你放进来比较好。
因为你是妞妞的朋友啊”·邢衍笑了·他有点感动,觉得自己被接纳了·还有点不好意思,除了何其,他还没被什么人信任过,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低下脑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妞妞在里面叫着:“阿衍快给我开门啊我不要一个人呆在家里”他才一边傻乎乎地笑着一边打开了防盗门,妞妞一下子冲出来抱住了他的大腿,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我们出去吧。
带我去见妈妈,妈妈说她在附近工作的·”·邢衍本来想对她说好,但是看到客厅的钟,已经十一点半了,于是他蹲下来,摸着妞妞的脑袋安慰她道:“妈妈快回来了,我们在家里等她好不好不然妈妈回来看不到妞妞心里会着急的。”
尽管不是很愿意,但妞妞还是听话地点头了·她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拿出自己的白雪公主和奥特曼,对邢衍说:“那我们来玩白雪公主和奥特曼王子吧”·邢衍纠正她道:“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才是一对,奥特曼王子应该叫白马王子才对。”
妞妞反驳他道:“可它就叫奥特曼啊·奥特曼是我在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他不是什么白马王子,他是奥特曼王子我的白雪公主就是喜欢奥特曼王子阿衍你什么都不懂”她赌气地转了过去,还故意发出吭哧吭哧的呼气声,生怕邢衍听不到似的。
邢衍脱了自己的鞋,从鞋柜里拿出昨晚穿的那双,心里微微紧张,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对妞妞说:“奥特曼王子就奥特曼王子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妞妞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她转过来脸上精气十足地对邢衍解释道:“奥特曼他是外星人,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
他为了保护地球跟大怪兽战斗,每次都能把怪兽赶跑”·邢衍从她手上拿走了奥特曼,摸着做工略粗糙的塑料表面,淡淡地来了一句:“哦,他有这么厉害吗那跟Superman比谁厉害”·“比他厉害多了”妞妞坚定不移地回答道。
“跟Batman比呢”·“也比他厉害”·邢衍不禁笑了,他对妞妞说:“你知道他们俩是谁吗”·“不知道但是奥特曼就是比他们厉害奥特曼比所有人都厉害,他是英雄”·“这两个也是英雄啊。”
“奥特曼是世界上最好的英雄”·邢衍知道再怎么争论下去,他和妞妞都不会有得出共同结论·于是他只好举起手里的玩具,对妞妞说:“我们来玩这个吧。”
妞妞却对“白雪公主”和“奥特曼王子”不感兴趣了·她拖着邢衍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一路拽到房间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说:“我想要学钢琴了……”·邢衍被她拉到那张粉红色的小书桌上坐下,一开始还莫名其妙的,明白过来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妞妞的脑袋,对她说:“那也不应该是我坐在这里啊。”
他站起来,“嘿咻”一声把妞妞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椅子上·妞妞开心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笑着对邢衍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刚刚那个好好玩”邢衍用手刀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故作严厉地说:“学钢琴的时候要认真,不能随便说话,不可以在椅子上乱动。”
妞妞摸着其实一点都不疼的脑袋,有点委屈地问他:“不能动好无聊的,阿衍你学钢琴的时候也是这样吗”·邢衍说:“对啊,我学钢琴的时候惨多了。
我记得那时候比你还小,稍微弹错了一个音就会被老师打脚板,可痛了·”·妞妞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她难过地说:“我不要被打脚板心……”·邢衍笑着道:“我不会打你的,你只要开心地学钢琴就好了。”
“钢琴,真的能开心地弹吗”小姑娘一双明亮无邪的眼睛看着他,问出了这个问题·邢衍却像被击中一般,久久无法回答她。
钢琴,真的可以开心地弹吗·他也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二十多年来都没有得出答案·他感到痛苦,感到无法忍受,然后终于逃离了想象中的监牢,投身到无以复加的深渊中,默默地沉沦。
如今回想起来,在音乐中得到的痛苦大过于快乐,他甚至从来没有为自己演奏过·从来都是别人指使他、怂恿他,去比赛,去开演奏会,灌唱片,最后告诉他:“成为名人吧,邢衍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没人告诉他,如何开心地弹奏。
他的琴声是苦涩的,就像中世纪在崖壁上凿出的监狱关了几十年的人,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绝望而尖锐··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凭借这样的琴声获得了荣誉和掌声,但他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开心。
只有演奏时会让他暂时忘记身旁的一切,忘掉自己的痛苦·但当音乐停止灯光熄灭,舞台上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无法忍受的现实又会重新降临到他的身上,像空气一样包裹着他。
昨天,久违地碰到了琴键,给何其弹奏了一首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的手指不住地颤抖,可不只是紧张的缘故·邢衍那时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怀念钢琴的声音,尽管这架电子琴和真正的钢琴相距甚远,他仍然在弹奏的过程中从心底感到了无以伦比的快乐,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钢琴真的可以开心地弹奏吗”妞妞问··“当然”他无比确定地回答:“钢琴就应该开心地弹奏,因为音乐的存在本身就是让人感到快乐的。”
现在的他能回答这个问题了··第23章 chapter 23·“对,放在这里……不,手指应该这样放……”邢衍一边调整她的姿势一边对她说。
妞妞十分丧气地来了一句:“钢琴好难哦……”·他笑道:“是很难,学会就不难了·”邢衍对妞妞保持着极大的耐心,从刚才起妞妞的手就没有放在正确的位置上过,但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着急,反而一直在认真地教导她。
妞妞的脑袋咯噔一下垂了下来,歪在一边,也不知道学的是哪部动画,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垂头丧气”地说:“哎呀我都要被自己笨死了·”弄得邢衍忍俊不禁,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妞妞又说:“为什么阿衍的手那么漂亮呢”她将自己的双手摊开,举到邢衍眼前,问他道:“为什么妞妞的手那么小,还肉肉的,一点都不好看。”
邢衍用两边的手掌包住她的小手,柔声道:“我见过很多双弹钢琴的手,不全是美丽的·但妞妞是女孩子,长大后一定可以拥有一双美丽的手·”·妞妞开心地道:“真的吗”·邢衍点点头,他故意说道:“是真的,弹钢琴的女孩子是最漂亮的”·这句话戳中了妞妞的心,她立马在椅子上正经端坐,手也好好地放在琴键上。
一听到弹钢琴会变漂亮,态度一下子就端正了起来·邢衍笑着摆正她又摆错的手指,正当他要继续教授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窜钥匙碰撞的声音·妞妞哪里还理会他,自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大叫一声“妈妈”跑了出去,把邢衍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妞妞的妈妈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妞妞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阿衍来了哦,今天阿衍教我弹钢琴”·女人笑着回过头来,对怀里的妞妞轻声地说:“那你有没有乖,没有好好地学琴啊”·小姑娘扭捏地低下了头,手指在裙子上揉搓,她委屈地对母亲说:“钢琴好难,妞妞还没学会。”
邢衍本来想在这时候跟妞妞说:“不要怕,慢慢学,钢琴其实很简单的·”但是他几乎没有办法在他人面前说话,只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妞妞的妈妈转过头来,才发现他一般,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邢衍也低下了头,低低地回了一句:“你好……”·妞妞看见他这样,忍不住叫道:“阿衍你看到我妈妈会害羞吗哈哈,你的表情好好玩”·她妈妈轻声责备她道:“怎么可以直接叫哥哥的名字,要叫哥哥才行。”
“阿衍哥哥”妞妞欢快地叫道··邢衍低头笑了两声,小声地说:“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要从这两母女身边逃似的离开。
妞妞的妈妈叫住了他:“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邢衍推说不用了·她又说:“你就留下来吃午饭吧,先前妞妞也麻烦了你很多天。”
妞妞在旁推波助澜道:“阿衍哥哥跟我一起吃饭啦我妈妈做的菜超级好吃的,比阿衍做的好吃多了”她妈妈低声教训自己女儿道:“哎哟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怎么能说阿衍哥哥……”“可是他做菜就是难吃啊,上次给我吃炒鸡蛋还焦掉了”为阻止妞妞再说下去,邢衍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妞妞从她妈的身上滑下来,抱住了他的大腿,邢衍顺势把她抱了起来·她妈妈对他说,那你就坐在沙发上看会电视,我做完饭菜就来叫你们··邢衍对她点了点头,抱着妞妞移动到沙发上。
妞妞的妈妈刚想出去给他们拉电闸,邢衍连忙跟她解释道刚才弹琴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电闸,所以不用麻烦了·女人笑着说那你们好好看电视,我去忙了·妞妞在沙发上则跳着跟他说我要看熊出没,邢衍应付地说好的好的,可他在电视上鼓捣了半天,愣是连电源都没有打开。
时间才过去五年,电视机这样的家庭电器他居然已经不会用了·妞妞看他呆站着啥也不干,只好自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打开了电源的开关,一个小红点在电视的左下角亮起,她拿起了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了红色的按钮,电视马上就有声音了。
她还说:“阿衍你好笨,连电视都不会开·”·邢衍无奈地看着她说:“现在的电器太高科技,我都忘了电视是怎么打开的了·”·妞妞自己拿着遥控器坐在了沙发上,调到喜欢的频道,拍打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示意邢衍可以过来坐。
电视上播放着关于两头熊的动画片,大概这就是妞妞心心念念吵着要看的“熊出没”了·邢衍陪着她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其中所讲的故事·就只看到一深一浅两头熊在森林里和一个手持锯子的男人斗智斗勇,互相陷害,片子放到最后熊一方居然还胜利了,这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难道那两头熊是主角,那个人类是坏人他上次看动画片都不知道几年前了,一个在生长的环境里连宇宙英雄奥特曼都没听过的人,要他短时间了解现在的中国动画实在是太困难了,他甚至听不太懂配音演员抑扬顿挫、情感充沛的配音。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就在他茫然不解的时候,第二集 开始了,此时妞妞的妈妈也在厨房里叫道:“出来吃饭了”妞妞还要再看,被邢衍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哄道:“你肚子不饿吗去吃饭啦。”
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沙发,乖乖地让邢衍把电视关掉· ·妞妞的妈妈在这段时间内作出了三道简单的家常小菜,而且每道看上去确实色香味俱全,比他做的好吃。
邢衍这才发现,原来好吃的饭菜是可以从外观上分辨出来的,像他先前做的不是焦黑就是发黄,看上去就令人食欲不振,难为何其一言不发地吃完了,还勉强自己给他鼓励。
邢衍第一次感到了羡慕,他在想要是自己也能做出一桌的好菜那就好了,何其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在食物的蛊惑面前,邢衍暂时忘记了羞怯·妞妞拉着他在身旁坐下,妞妞的妈妈也好客地给他打了碗饭,夹了很多的菜到他的碗里,竟是把他当成妞妞的朋友、比自己小的人来看待了。
邢衍将头埋在碗里,默默地吃着,余光瞟见妞妞的妈妈期间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话到嘴边又停下了·邢衍吃饭的速度减缓了,他慢慢地放下碗筷,妞妞的妈妈忙问道:“你吃饱了吗”碗底还剩下几口白饭,但他怎么也咽不下去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等待着女人开口。
女人见他已经吃完了,也放下了筷子·邢衍内心忐忑,他觉得女人下一秒就要说——不准再接近我女儿,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饭菜还好吃吗”女人也许是第一次正式跟这个和自己女儿做朋友的大男人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从平常的对话入手。
邢衍点了点头,礼貌地笑道:“味道很好,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虽然是奉承,但也是真心话·他当然也觉得何其做的很好吃,私心而论,他甚至认为何其的厨艺全世界第一。
就算让他在米其林饭店的顶级大餐和何其之间选择,他也会毫不犹疑地选择何其·但也许是他过于敏感的缘故,饭菜是一位单身的母亲为其女儿所作,里面掺杂的感情令他这个从小到大,几乎没从母亲那里感受过爱的人不由得受到了触动。
·女人也礼貌地回了他一个笑容,接着问道:“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邢衍心中感到有点不舒服,又有些难过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正坐在审讯台上,大瓦数的灯泡照着他的眼睛,他手心发汗,脸上却掩饰得很好,微笑着回答:“我叫邢衍·”·女人却看穿了他的紧张,语气轻松地对他说:“你不用怕,我没有打算苛责你或是污蔑你什么。
跟你一起住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我忘了——我们做了半年邻居,平时上下楼梯都有遇到,他看上去像是个正经人·你虽然才搬来不久,但妞妞跟我说过你,说你是她很好的朋友。
我先前不相信,直到……”她突然哽咽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话题:“别的母亲也许会对你保留怀疑的态度,但妞妞没有说你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行为。
相反,她一直在我这说你的好话·在她……”她再度哽咽了,妞妞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饭,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发呆,好像完全听不到她母亲的声音似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不像先前那个天真活泼的孩子。
妞妞的妈妈用力地抿了抿自己苍白的嘴唇,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说道:“在她父亲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说话,我差点以为她得了自闭症,着急得不得了,连医院那边都挂了号。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你这段时间,每天都抽出时间在门外陪她说话,让她一个人在家不感到害怕·我真的很感激你,真的··“昨天……”她突然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你的那位朋友真的很有趣。
他大概也不知道你真的会弹钢琴吧,昨晚听到你的琴声他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比我们母女还要吃惊·他说的话我也好好考虑过了,妞妞想学钢琴,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情况,凭我一个人的工资连房租都负担不起。
还好这个月的房租已经交过了,不然我和妞妞明天都有可能流落街头·所以关于他的建议……”·邢衍打断了她,说道:“我想……何其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支支吾吾地替何其解释道:“教妞妞钢琴然后以此赚钱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应该是希望……让我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留在这里陪着妞妞……但是怕你不信任我们,所以何其他没有直说,对不起。”
邢衍羞愧地低下了脑袋,妞妞在旁边小心地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好像在安慰他··妞妞的妈妈看到这个画面,不由得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双手撑在桌上,手掌捂着脸,略带辛酸地说:“你们俩看上去过得也不怎么好,怎么还有关心别人的余地……”她的语气中没有带任何嘲讽的意思,而是阐述般的喃喃自语,捂在手心里的眼睛也看不出来是否有泪水流淌。
邢衍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须臾,才低下头来自嘲地笑了一声,低声自语道:“对啊……自己都过不去还想着拯救别人,我也想问他这个问题啊……”也许是他说话的声音太低了,除他之外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听见。
女人在手心里用力地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原来的表情了,任谁也看不出来她先前的情绪·她说道:“我把钥匙放在外面了,以后你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无法给妞妞带来快乐,甚至没有办法在她身边守护她·谢谢你,还有……何其,谢谢你们如此关心她·”·妞妞躺在床上,她妈妈给她在肚子上掖好被子就要去上班了。
卧室内拉上了窗帘,外面日头正大,里面半明半暗·她睁着困到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她妈妈说:“妈妈,我可以留一盏灯吗”她妈妈柔声道:“我给你留了一盏小夜灯。”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邢衍,说道:“阿衍,等我睡醒,大声叫你,你会下来吗”邢衍点头,微微笑道:“当然,我是随叫随到的。”
“那拉拉手·”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小手,跟邢衍勾了勾小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哈呼——”还没说完她就睡着了。
她妈妈无奈地笑着把她那不安分的手重新放回了床上,转过身来小声地对邢衍说:“她睡着了,我们还是出去吧·”·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在走出卧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妞妞正睡得安稳,露出她这年纪应有的无忧无虑的睡脸··妞妞的妈妈把他送出了房门,在防盗门前又专门给他道了声谢,然后匆匆下楼走了。
邢衍站在楼梯口,发呆了半天,突然想到晚饭还没准备·他先是向下跑了两层楼梯,又想起自己没带钱,只好跑回去从柜子里拿出仅剩的一点零钱·在心里估摸着算了一下价格,大概还能做个一荤两素。
正要出门的时候,看到天上的毒日头,晒得路面都反着白光,想到反正还没到时间,还是把早上来不及洗的衣服给洗了吧··午后难得没有雨,他坐在房子里,看着晾晒在绳子上何其的白色衬衣,在阳光的熨烫下随风飘舞。
他吃着刚刚跑下去买回来的雪糕,心情莫名其妙的舒畅·也许是这天气的缘故,也许是这午后的风吹得太醉人,他靠着椅背睡着了,吃完的冰淇淋空盒子掉在地上,他也没听见。
第24章 chapter 24·何其刚从楼梯口出来,傍晚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一时间刺目的阳光令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屋内传来锅碗瓢盆欢快的敲打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油烟声,何其从这些声音听得出邢衍今天难得兴致很高。
他心里有点疑惑,走进屋里,把公事包放在椅子上,狐疑地看着邢衍的背影·在小厨房里不停翻动锅铲的人对背后的视线浑然不觉,嘴里哼着小曲,何其的眼神瞬间变得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你在干嘛”他一出口,倒把小厨房里忙动的人给吓坏了·邢衍惊呼了一声跳了起来,锅铲脱手而出,差点没飞出去·他转过头来,看到是何其,松了口气,笑道:“你吓我一跳。”
何其说:“你才吓我一跳·干嘛中邪了吗怎么在厨房里手舞足蹈的,今天遇上令人高兴的事情了”·邢衍故作神秘地转过身去,抓起刚刚脱手的锅铲,重新翻动炒锅里的东西,语气轻快地回答他:“没有啊。”
“没有”何其拉长了尾音,将领口的纽扣松开,继续怀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那你干嘛疯疯癫癫的,以前你可不这样……”·邢衍手下的动作没有停下,他转过头来了一眼何其,说道:“你等一下,我把这个菜炒完告诉你。
你先去洗个澡·”·何其看着他穿着小围裙,在灶台前面高兴得恨不得扭秧歌跳舞,怀疑归怀疑,但还是乖乖去洗了澡··今天的天气有些热,中午莫名其妙下了一场不到五分钟的小雨就不下了,连半点热气都没散去。
到了午后,更是热意熏人·何其跟在老大身后跑了一整个下午,身上的衬衣全被汗水- shi -透了,现在背上还能隐约看出他皮肤的颜色呢··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几个拿着水枪打水仗的小孩子。
当一个晒成非洲黑人的小胖墩手里拿着一杆水枪从他身边经过时,何其这才惊觉,小学生已经放了一个月的暑假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他看着那几个叽叽喳喳远去的背影默默地想,“好像第一次在桥上遇见邢衍是暑假才刚刚开始,那时候他还穿着一身脏臭的冬衣游荡在江边。”
他舒服的洗了一个冷水澡,一身的舒爽·夏天里白日被无限地拉长,已经快到七点了,日光还没完全消没,他们天台顶上的那盏小灯也不着急亮起来·何其坐在邢衍一早摆放好的椅子上,下面的厨房也传来很香的味道,到了饭点,应该是妞妞的妈妈回来了。
邢衍这时也端上来几样看上去还不错的小菜,何其盯着那几盘刚上来的食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士别一日,你是开了金手指吗怎么厨艺一日之间突飞猛进”·邢衍在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今天学到了一件事,好吃的菜看上去一定也是好看的。
所以我等它们在锅里最好看的时候才盛出来,你试试·”·“啊”何其被这个回答弄懵了,他又开始怀疑地看着这些食物,就像在凭肉眼判定里面有没有剧毒一样。
然而邢衍在旁一脸期待地催促他:“尝一下、尝一下”·何其勉为其难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勉为其难地不露出为难的表情,但他如邢衍要求的尝完味道后,还是抱歉地笑了笑,对他说:“好像……没什么区别啊……”·邢衍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也是一脸的挫败,难过地叹了一声,然后放下了筷子。
熟都没有熟,别说味道怎样了·邢衍恐怕是永远也做不好一道菜了,他真的没那天赋··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空气一瞬间凝结,尴尬的气氛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开来。
还是何其先打破了这层尴尬,他站起来,端起盘子对仍在失落的邢衍说:“我拿进去回个锅,你稍微等一下·”说完就端着盘子向屋里走去·邢衍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何其在火上重新起锅,下盘子里的东西,拿起锅铲翻炒,任何一个动作看起来都比邢衍熟练多了·邢衍趴在他身后的柱子上探着脑袋远远地看他,就像一条黄色的大狗,观望着自己的主人。
何其将食物煮熟后,重新装盘,回头给邢衍递了过去,吩咐他拿出去··他俩正式开始晚饭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连晚霞都隐没了·天台上那盏小灯亮了起来,昏黄发散的灯光照在他们的桌子上。
原本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着饭,何其突然问起:“你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什么”·邢衍明显楞了一下,“我要跟你说什么”刚问完他就想起来了,一脸兴奋地对何其说:“你猜我今天在家发生了什么”·何其嫌弃地说:“我才不猜,要说快说”·邢衍回道:“妞妞的妈妈说以后我什么时候想进去陪妞妞都可以,连钥匙都替我藏好了”·何其放下了筷子,瞪大啦眼睛看着他,“你说真的她真的接受你给她看孩子了”·邢衍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何其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问道:“那报酬……”·“啊还要报酬吗”这回是邢衍惊讶地说道。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开玩笑啦……”何其笑着挥了挥手,对他道:“她一个女人家带孩子,连托儿所都供不起,如果还要向她要报酬,那太没人- xing -了。”
邢衍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真的让你随时进那间房子不用怀疑的眼光看你要知道一个成年的男人,可能是杀人犯娈童癖变态咸猪手小偷□□犯,她真的毫无顾虑地就放你进来了”·“先前我的样子比现在还惨,你还不是也放我进来了。”
何其是没想到他也能开玩笑,被他堵了一下,才解释道:“那时候是没有办法,你那么可怜,又不肯去警察局·我再不收留,好像你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路边。
好歹之前也救了你一命,怎么说……就是有种责任在吧……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死了……”·邢衍一直在笑,眼中流露出的温柔几乎能渗出水来,反而是何其这边被他盯得低下了脑袋,假装端起碗专心地吃起饭来。
邢衍的身子往前凑过来,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何其的脸埋在碗里,仍不敢抬头看他,笑着说:“哪里哪里·”·这是邢衍第一次对他表露谢意,他很少听见有人对他表示感谢。
尤其这还不是日常生活中人们礼貌的“谢谢”,何其可是救过他一条命的,这两个字包含的意思彼此都知道有多重·何其当然不会以“救命恩人”自居,所以突然听到邢衍对他说了声“谢谢”,他害羞得都快把头埋到桌子底下了。
二十多年都没脸红过,今天还是头一遭··邢衍端着碗,看着他在偷偷的傻笑·何其也在笑,撇过头去默默地拼命忍住不断泛出的笑意·经常有这样- xing -格有些别扭的小孩,长辈不经意间的夸奖会让他们心花怒放,为了维持形象,又不好意思表露在脸上,只好装作一副“酷酷”的表情,咬着上唇嘟着嘴,眼睛里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们的心情。
何其也是这样的·他默默地笑完后,回过头来正对着邢衍时已经换上了一张可谓“冷若冰霜”的脸·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假装斥道:“废话那么多,饭菜都冷了,快吃吧你”·邢衍笑着答应了。
晚饭过后,何其躺在床上看电影,邢衍收拾完桌椅碗筷,就进去洗澡了··这部一百多分钟的泰国电影他看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打开豆瓣搜索片名,发现居然还是一部戛纳获奖影片。
为了让自己跟上国际步伐,何其强迫自己看下去,结果越看越困,到后面眼皮打架,他已经看不懂那只时不时出现的大猩猩到底是何许人也了……·邢衍一头- shi -发走过来叫醒他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了,屏幕上正滚过泰语的演职员表,他在黑屏里看到了自己睡糊涂的脸。
何其用手掌用力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抬起头问邢衍道:“现在几点了”·“九点半·”邢衍看了一下桌上的钟,回他道。
何其两眼通红地看着他,像是还没睡醒一般,过了一会儿才从傻愣的状态回过神来,问他道:“你怎么也不把头发擦擦干”·邢衍听他这么说,抓了抓脑后正在滴水的发梢,笑着说:“头发短,有时会忘记。”
他穿着白色的T恤,水滴在上面很快就渗进衣服纤维里,在肩上和背后- shi -了一大片,像是被汗水淋过一般·何其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就完全变成死鱼眼了。
他现在是困得想睡觉,又觉得时间尚早用来睡觉实在浪费,只好思考有什么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所以看上去他就像在发呆··何其眼睛无神地看了邢衍一会儿,然后主动让出了一块地方,像往常一样拍拍床板,叫邢衍坐上来。
邢衍轻声说:“你不困吗要不要关灯睡觉”·“睡个屁·”何其闷闷地说:“这么早睡觉,明天我铁定四点钟醒来你信不信我有生物钟的,晚上只能睡七个小时。”
看他振振有词的样子,邢衍忍俊不禁·他想,何其大概以为睡七个小时就算少了的吧·邢衍至今还记得,有一天早上他醒来,说自己晚上失眠了,其实只是比往常少睡了一个小时,那天早上他顶着鸡窝头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也还历历在目。
邢衍听他的话坐了上去,何其已经点开了一部新电影了·香港武侠片,他的最爱,经典的片头一出现他就迫不及待正襟危坐了起来·邢衍也看出来他情绪上来了,果然搞笑加武侠的电影最适合在乏困的夜晚刺激大脑,他竟一点儿也看不出睡意来了。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后,何其的眼睛困到睁不开·邢衍在床上轻轻的推了他几下,问他要不要刷个牙再睡,他也是闭着眼睛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意思是“走开,不要打扰我睡觉”。
邢衍心领神会,把电脑收拾好,小心翼翼地移动何其的身子,让他睡到自己的枕头上,还给他掖好了被子··关灯的时候,邢衍小声地说了句晚安··好几个晚上都是这样子,两个人躺在一起看电影,看电影的过程中何其睡着了,然后邢衍搬动他的身子给他盖好被子,再关灯自己上床睡觉。
他俩好像都有点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了,只不过第二天早上何其睡醒后都会犹豫一下自己昨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想不出来他也就不想了,反正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第25章 chapter 25·周六的早上,何其又被叫去加班了·原本他还想躺在被窝里睡大头觉,但是手机闹铃跟催命咒似的在耳边响个没完没了·邢衍起得比他早,站在小厨房里哼着小曲,绑着小围裙给他□□心早餐。
起床按掉闹钟的何其看到这一幕突然眼前一黑,认为这样的早晨以后还是别再有了吧··何其随便吃了两口他做的早餐,然后穿好衣服急忙忙赶去加班之后,邢衍坐在屋子中央看着外头明亮的天空,心中升起一丝寂寞的惆怅。
就与那新婚的妻子给丈夫做好了早餐,急着出门赶早班车的丈夫连个出门吻都没留下的那种寂寞感一样··“阿衍阿衍”·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还好妞妞的声音打破了他不切实际的想象。
邢衍站起来,将围裙脱在一旁,向天台走去,抓着栏杆冲下面喊道:“什么事”·“你要下来玩吗”妞妞叫道:“我妈妈出去上班了。”
“今天周六,你妈妈也要加班吗”·“对啊,她刚刚出门了·”·又一个留守儿童,和他一样·邢衍悲哀地想。
他应道:“你等等,先看会儿电视,我洗好衣服就下去,好吗”他又想到妞妞的妈妈,不,应该是叫王姐·为防止妞妞一个人在家,王姐习惯把电闸拉了才去上班,他可能还要替她把电闸拉回去电视才能打开。
邢衍正想跑下去给妞妞拉上电闸时,楼下的妞妞却说:“那我在下面看《熊出没》,你洗完衣服就快点下来哦”原来王姐已经把电闸打开了,大概是考虑到他会来,所以妞妞在家用电一事也不是很担心了。
邢衍将衣服洗好,挂在了晾衣绳上·天气晴朗阳光普照,却有一股妖风老往他脑门上吹来,刚挂上的衣服被狂风吹得挣离了夹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沾上了一身的泥。
邢衍赶紧把它捡起来,放在水龙头底下用力揉搓,把脏的地方洗掉了,他才松了一口气··这要是他自己的衣服也就罢了,然而这是何其的上班要穿的工作衫,他每天努力地洗干净,然后用力地甩干,不让衣服上有一点的皱褶,可不能放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吹落的阳台上。
邢衍将衬衫洗干净后,在手上甩了几下,然后找了个衣架,将- shi -衣服挂在了下雨都不会淋- shi -的屋檐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碧晴的天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城市上空的边缘处团聚着好大一片云层,在远方的高楼后- yin -沉地笼罩着·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个晴天,大概它错了··妞妞的声音又在下面响了起来··“阿衍阿衍你洗完衣服没有我动画片看完了”·邢衍赶紧回道:“洗完了洗完了你再等等”他回屋把窗户都给关上了,离开的时候把门给锁好,站在天台上检查了一遍,认为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就算暴雨大风的天气,他们这边也不会鸡飞蛋打那么乱·邢衍放心地下了楼··他在外面的电表箱里找到了王姐留下来的钥匙,打开了外面的防盗门,但里面的门还是关着的。
邢衍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稚嫩并带有怀疑的声音:“是谁”·邢衍提高了音量:“是我,我洗完衣服了·”·“暗号。”
妞妞终于有了点戒心,但这句话让邢衍感到哭笑不得,他根本不知道暗号是什么··他对里面的人说道:“给我一个提示,妞妞·”·妞妞停顿了一下,明显在思考该用什么暗号好,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问你,白雪公主的王子叫什么”·邢衍笑了,他故意道:“那你把耳朵贴在门上,我悄悄告诉你,不要让坏人听见了。”
妞妞在里面大声地说:“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了,阿衍”·“那我说了……”邢衍的嘴巴贴近门板,无声地动着。
“我听不见”妞妞抗议道··“那你把门开开,我告诉你·”·门内传来开锁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张小脸从后面露出来,邢衍对她张开了双臂,大声地说出刚刚的答案来:“奥特曼”·这时妞妞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气急败坏地用小拳头击打邢衍的大腿,不停地叫道:“大坏蛋大坏蛋打死你打死你”·邢衍站着承受她的攻击,笑着把“愤怒”的妞妞抱了起来,问道:“我是坏蛋吗”妞妞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作势要咬,邢衍不得不把她放回了地上。
只见她迈着小短腿跑到沙发上坐下了,远远地对邢衍招了招手,奶声奶气地说道:“阿衍来这坐·”·“你怎么都不叫我哥哥了”邢衍一边抱怨一边换下了鞋子,朝沙发那边走过去,对妞妞说道:“我们学琴吧,电视你应该看够了吧。”
妞妞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道:“今天不想学琴,学琴好累哦·”·“不学琴就不漂亮了,我们来学《小星星》吧·”·“是阿衍弹过的那首吗”·邢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妞妞说:“那个我会弹啊”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房间里,邢衍跟着她一块进去了··只见她有模有样地坐在电子琴前,双手放在琴键上,嘴里唱着“一闪一闪亮晶晶”,却是只有一根手指在按键,而且错漏百出,一双正常的耳朵要依靠想象才能听出她弹的是什么。
妞妞“演奏”完一首歌之后,转过来双眼充满期待地问邢衍:“我弹得可好听了,对吧”·面对小姑娘这么天真无邪的一张脸,邢衍不忍心当面拆穿她,只好勉为其难地鼓起了掌声,干巴巴地承认道:“弹得好,弹得实在太好了。”
话锋一转,“你还可以弹得更好·来,我教你”不等妞妞反对,他就自己找了旁边梳妆台前的一张凳子,在妞妞旁边坐下了。
妞妞听话地往旁边挪动自己的粉红色椅子,邢衍嘴里哼了两句歌曲,也学着她用一根手指在琴键上弹奏,电子琴出来的声音却与她的有天壤之别,让本不安分的妞妞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邢衍弹完后,看着惊呆的妞妞问道:“怎么样想学了吗”·妞妞抬起头来看着他,乖巧地点头·邢衍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要学就好好学,不要像上次一样一听到妈妈回来就跑出去了好吗。”
妞妞看着他说:“那位学会了你可以带我去见妈妈吗”·邢衍一愣,“可是你妈在工作啊,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啊她了·”·“妈妈明明在附近工作,为什么妞妞不能去看呢”她的眼睛突然红了,低下头小声地说:“我好想妈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只好妥协,他说:“那我们就远远地看一眼,不要让你妈妈发现了。”
“拉勾”她伸出右手小指说道··邢衍也将小指伸出来和她做了约定:“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做好约定后,邢衍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刚拉过勾的小指,对这种誓约模式抱有很大的疑问。
拉勾就算了,挺直观的动作他还能理解,但是这个“上吊”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破坏约定的那个人得去上吊他完全搞不懂,心想不如等何其回来问问他,也许他能给他解释解释。
妞妞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晃醒了,问:“阿衍哥哥你又再发呆,你再想什么呢”·邢衍抓住了她仍乱晃的手,说道:“我在想怎么教你弹钢琴。”
“骗人,你一定在想别的·”妞妞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邢衍只好道:“那我不想了,现在开始我们两个都专心一点好不好”·妞妞甩开了他的手,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学大人口气对他说:“那就开始吧,阿衍。”
邢衍苦笑,在键盘上弹了起来,简单的音符从他的食指流淌而出,他对妞妞道:“只要记好按键的位置和顺序,你今天就能给妈妈弹这首歌了·”·妞妞看得异常的认真,几乎将小脸蛋紧贴到电子琴上,但一曲完毕,她还是苦恼的一点都记不住。
邢衍抓起她的手在琴键上移动,一边按下一边小声地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他抓着妞妞的手给她弹了一遍,等妞妞自己弹的时候只记住了前面几个音,不过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邢衍耐心地教着她,一遍一遍的重来,妞妞居然也不喊累,看来她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天学会这首曲子了·一个小时过后,妞妞才总算把这首简单的曲子学会,当她自己第一次不靠邢衍的帮助就弹完整首歌时,她转过来给了他一个惊讶的笑容,邢衍也不由得衷心鼓起了掌,手心都拍红了。
他道:“抓紧时间再练几次,今天就能过了”·但第二次妞妞自己弹的时候,又弹错了一个键,这令她感到十分的灰心,邢衍在旁一直不停地鼓励,才令她重振旗鼓,继续弹奏,这回终于成功了。
后面几次她已经将这简单的歌曲能够完整地弹下来,虽然节奏听上去未免有些磕磕绊绊,像咿呀学步的孩子,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邢衍当然不能苛求她,他在妞妞这个年纪的时候连电视是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只知道弹钢琴,五线谱上游动着蝌蚪形状的音符就是他童年的全部。
妞妞和他不一样,她不需要一个苍白的童年,音乐作为玩伴就好了,可千万不能成为羁绊她的枷锁·邢衍对她有极大的耐心和宽容,他也知道这样并不会使她进步,但管他呢,只要妞妞开心就好了。
就像现在,她跳下了椅子,在房间里手舞足蹈地跑来跑去,正为了自己刚学会一首曲子高兴得不得了,还跳着说:“太棒了我可以去看妈妈了”·邢衍心想,原来是这样,先前她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全神贯注,是为了学会曲子后跟在自己后面去看妈妈一眼,邢衍都给忘了。
他笑着阻止了她,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我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妞妞站好了,用力地抿着嘴冲他点了点头,真的安静了下来··邢衍又说:“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出去。”
妞妞虽然有点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第26章 chapter 26·妞妞的妈妈做了饭,用罩子盖在桌上·邢衍不好意思在这蹭饭吃,只能坐在一边看着妞妞吃个午饭把自己画成了小花猫,他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桌上放的抽纸里拿出一张纸给她擦干净脸上溅到的菜汁和米饭,还顺便帮她把碗给洗了。
妞妞说:“不要洗完啦,妈妈回来会洗的·我们快点出去啦,不然妈妈要回来了·”·邢衍看了一下客厅里挂着的时钟,也才十一点多一点,离她妈妈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他背对着妞妞,站在洗碗槽前问她道:“那我们等你妈妈回来不好吗为什么要特意出去看她”·妞妞说:“我要看妈妈工作的地方,她回来肯定会催我上床睡午觉的,我才不要睡午觉”·邢衍一边把儿童餐具上的泡沫洗净,一边想:不知怎么回事,他最近好像喜欢上做家务了,难不成是熟能生巧日久生情,连洗碗这样的事他做得都得心应手爱不释手·他把洗好的餐具放在橱柜里,用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对妞妞道:“为防止你妈妈提前回来,我们得告诉她你是跟我出去找她了,不然她会以为你被坏人拐走了。”
一听完这句话,妞妞的眼睛就因为兴奋亮了起来,她问道:“怎么告诉像电视剧里的那样留下暗号和密码吗”·“什么暗号和密码”邢衍再次哭笑不得,“你平时看的都是什么电视剧只要写张纸条告诉她你跟我出去就好了。”
“哦·”妞妞的目光一下子因理想破灭而黯淡了,她跑到屋子里拿出自己的蜡笔和画纸,递给邢衍·邢衍下意识地在纸上刚写了一个德文字母,想到她母亲不可能看得懂,就迅速擦掉了,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是个中文文盲。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妞妞不时眨着无辜的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笔,平日里勉强能读得懂的方块汉字此时在他脑袋里如天花般乱坠,竟让他生出了一脑门的冷汗··见他迟迟不动笔,妞妞淡淡地说了一句:“阿衍哥哥,你该不会,不懂写字吧”·童言无忌,这句话可谓是一把尖锐的冰渣子直戳中他心脏了。
邢衍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阿衍哥哥……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的……”·五岁的小女孩发出了一声不应该在她这个年纪有的深深叹息。
十分钟过后,他俩准备妥当出了门·如果王姐提前回来看到桌上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句:我是阿衍,带牛牛出去,看你·除了那个“衍”字明显出别人的手笔,剩下的都是妞妞写的,而且名字还写错了,大概只会无奈地摇头苦笑吧。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从楼里出来,邢衍刚想懊恼怎么不带把伞出来,但一见天上的太阳隐藏在薄薄云雾后面,不怎么刺眼,也就不担心过热的太阳会把妞妞给烤化了。
他们从长坡下去,一路走到大街上·周六临近中午还是有很多人出来找饭吃的,邢衍问妞妞:“你知道妈妈的店在哪里吗”·妞妞摇了摇头,道:“妈妈只说在附近。”
这下邢衍头痛了·街上有那么多家店铺,附近有这么多条街,要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女人简直不可思议·他是不可能带着妞妞在路上一家一家店这么找过去的,太消耗小孩子的体力,也不合理。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出现在一家比较大的男装店里·妞妞居然比他发现得还早,抓着他的手兴奋地叫道:“妈妈我妈妈我刚刚看到她了”·邢衍半蹲下来给她做了一个手势,小声地说:“我们怎么约定来着只看一眼,看完就回去。”
妞妞露出已经十分熟练的委屈表情,两眼泛着微光,小声地央求道:“看近一点嘛阿衍”·邢衍没法,只好牵着她再往前走了两步,正好能看见她妈妈穿着店里的制服,在把客人试过的衣服重新挂在衣架上。
她突然转过身,邢衍和妞妞躲闪不及,被她看见了··王姐只是微微的一愣,往他们这边迈了一步刚想说什么,就被客人叫走了·邢衍牵着妞妞的手站在店门外等了半天,但店里的人实在太多了,过了很久她才找到空隙脱身,跟旁边的同事交待了两句就跑了出来。
妞妞看见她就抱了上去,邢衍注意到店里有很多双眼睛注意到了,他下意识的想要走到旁边去·王姐抱起妞妞对他打了声招呼,邢衍应了一声,感觉自己也不好再走开了,只好低着头站在原地。
“午饭吃过了没有啊怎么就自己出来找妈妈了”·“吃过了才来找妈妈的·”妞妞抱着她的脖子说道。
王姐转过来对邢衍抱歉地说道:“一直麻烦你,真过意不去·吃过饭了吗我今天故意做多了一点,想着你和她一块儿吃·”·邢衍听完她的问话,先是摇头,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撒谎道:“已经吃过了。”
旁边的妞妞毫不留情地在自己妈妈面前出卖了他:“妈妈阿衍骗人他没有和我一起吃饭”·这下连王姐都忍不住笑了,她道:“是吗阿衍哥哥没有吃饭对吧。”
妞妞对着她妈妈捣蒜似的点头,搞得邢衍都不好意思了·后面有人在店里叫了一声“王姐”,她转过头去应了一声·店里又涌入更多的客人了,忙都忙不过来,实在没有时间再陪着他俩站在门口说话。
王姐匆匆将妞妞交到邢衍手里,对他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便进去忙了··妞妞盯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平日里总爱吵闹的她此时也安静了下来·为转移她的注意力,邢衍说道:“我们去超市逛逛好不好”·妞妞无言地点了点头。
邢衍抱着她要离开的时候,听到店里有人对王姐说:“那是你老公吗长得好帅·”后面的声音均被店里的嘈杂声掩盖过去了,他没有听见王姐的回应。
也许她摇头否定了·邢衍想·他和妞妞长得一点也不像,怎么可能会是她老公呢··他抱着妞妞来到了超市,幸好最近手臂上长了一点肉,些许抱得动这个五岁的孩子。
要是换一个月以前,走个楼梯肌无力都要停下来喘一喘,哪里像现在,太阳底下走完一条街,脸不红气不喘,走路还带风·摸了摸肚子上的肉,虽说不像五年前,但也是有肉的。
他记得有一次在何其面前脱了上衣,何其的眼睛都直了,当时就搞得他很不好意思,没有立刻把衣服穿上只不过在强装镇静·何况何其的眼神也没有特殊的含义,邢衍在他的眼里连“误会”都找不到,只是单纯的惊讶。
·他把妞妞放下来,弯着腰牵着她走·妞妞很快就摆脱了他,跑到摆放手推车的地方叫道:“阿衍阿衍我要坐这个”邢衍无奈苦笑,只好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车上的儿童座椅里。
实际上那座椅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来说已经有些不合适了,妞妞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就吵着要离开,邢衍把她抱起来她又说自己要坐到车里·邢衍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放在了购物车放商品的地方。
妞妞看上去很高兴,她要邢衍推着她跑·邢衍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后,在人最少的厨具区带着妞妞飙了一下购物车·妞妞在购物车里笑得很开心,他的心则在狂跳,一方面是因为从来没在超市做过这等不“循规蹈矩”的事情感到开心,一方面是害怕突然有人出面来指责他们。
邢衍二十几岁了,本- xing -还是像一个乖乖的读书仔,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就跟上学的时候逃课差不多了··看到旁边有人经过,邢衍会立刻停下,但当看不见其他人的时候,他又会带着妞妞狂奔起来。
后面他笑得比妞妞还高兴,好像是为了弥补青春期没经历过叛逆一般,他最后几乎是挂在了车上,直到差点撞上货柜才停下来·幸好超市很大,中午人都集中在熟食区,才没有人发现他们。
妞妞吓坏了,后面根本笑不出来,等到这个比她还淘气的大人停下来之后,她才生气地说:“就阿衍一个人在玩”·邢衍喘匀了气,才说道:“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没想到妞妞吵着要再玩一次,还说这次不能撞到货柜了·邢衍说不行,我肚子饿了,我们不要玩了好不好·妞妞埋怨他道:“谁叫你刚刚不跟我一起吃饭的。
那好吧……”她坐在购物车中,宛如坐在战车里指挥万军兵马:“我们往卖吃的地方前进前进”·邢衍苦笑:“你到底在学谁啊……”·他们来到熟食区,那里已经挤满了很多的人,便当也被人买光了。
邢衍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想到他反正也买不起十五块钱一盒的便当,就推着妞妞来到了粥铺这边,叫里头的大叔给他盛了碗粥,然后拿了根油条放进车里,并嘱咐妞妞小心不要踢到了。
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正要推着车往收银台方向走去,突然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他叫道。
何其背对着他左右看了一下,似乎还在怀疑刚刚是不是有人叫了自己··“何其”他又叫了一遍·想推着车往何其那边走,但是人流堵住了他的路。
何其看了一下周围,没发现叫他的人,眼看就要走了·邢衍把妞妞从车里抱出来,拿上自己的午餐,一边牵着妞妞着急地往那个方向移动·在最后的关头终于叫住了何其,何其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怎么在这里”·邢衍笑着问他:“工作结束了吗”何其点了点头,随即看到站在地上的妞妞,笑道:“怎么你也出来了”·妞妞从不给他好脸色,现在也是如此,她躲在邢衍身后冲着何其吐了吐舌头。
何其对她也没办法,他转头看到了邢衍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问道:“你怎么只吃这点东西”然后他想起前些天好像没有给他留钱·没办法,老板拖工资,他也是今天才好不容易等到发工资了的。
邢衍还一个劲的在那里傻笑,跟何其说我们快些回去吧·何其反问他今天的晚餐想吃什么,现在一起买了吧·邢衍还没回答,妞妞就在旁跳着说:“我要吃鱼我要吃鱼”何其蹲下来回了她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对她道:“才不给你吃,略——”·第27章 chapter 27·邢衍跑去把刚才丢下的手推车拿了回来,超市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何其顺手把公事包放进车里,底下的妞妞冲着邢衍张开了双臂叫道:“我也要进去我也要进去”何其恶作剧地学她的样子尖着嗓子对邢衍道:“我也要进去~求抱抱~”他古怪的语气惹恼了妞妞,妞妞在车子里站起来作势要打他,被邢衍笑着拦下了。
她生气地坐了回去,一双可怕的大眼睛怒瞪着何其,何其不为所动地冲她吐了吐舌头·眼看着她的眼睛开始变红,嘴角下撇,眼眶泛泪,何其也招架不住,忙忙求饶道:“好了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给你买可爱多。”
妞妞的头撇到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何其继续道:“再加一包小熊饼干·”·妞妞的下巴向上抬了一点,但仍然一言不发··“还有张君雅小朋友~”他又哄道。
从何其的角度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把头转过来··何其说:“你再不原谅我,不让阿衍跟你玩了哦·”·妞妞终于肯转过来看他了,她委屈道:“阿衍哥哥又不是你的,他想跟妞妞玩就会跟妞妞玩。”
何其作出一副十分肯定的表情,道:“阿衍哥哥当然是我的,我叫他跟谁玩就跟谁玩,不信你问”·邢衍听到这终于忍不住笑了,妞妞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问他:“这是真的吗你真的会不跟我玩吗”·“当然不会,”邢衍摸着她的脑袋温柔说道:“何其哥哥是开玩笑的,他怎么会舍得让你自己跟自己玩。”
何其在旁咕哝了一声:“你这说法好恶心,什么舍得不舍得的……”·邢衍转过头来,小声地回他:“我说的没错啊,你当时……”还没等他说完,这边何其已经走到零食区的货架上拿了几包薯片了,他把小熊饼干放进妞妞怀里,并嘱咐道:“一会儿结帐了才能吃,不能着急。”
妞妞一看到零食,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连带先前对何其的怨气也一并消失了·小孩子就是忘- xing -大,上一秒还在为一件事委屈,下一秒仅仅为了一包零食就能原谅一个先前伤害过她的人。
真好,邢衍不由得感慨道··何其站在零食架前还不时问他们俩个想要吃什么·邢衍说什么都可以,他由小到大还没吃过多少膨化食品,对于他来说货架上每样商品都是一样。
而妞妞在车里则一直叫着张君雅小朋友,邢衍问那是什么,何其回他是一种台湾的零食,在大陆卖得特别火,连小孩子都知道·他在零食区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张君雅”,几乎快放弃了才在进口区找到。
何其一边把它递给妞妞,一边小声嘀咕:“怎么这玩意儿也放到进口区”·邢衍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推着车在后面跟着何其走。
妞妞在车里抱怨东西快把她淹没了,何其找了一辆空的购物车,把她抱了进去,然后推着她往前走,放零食的车子自然就由邢衍来推了··在洗浴用品区,何其还转过来跟邢衍说两个大男人在这方面还蛮省的,以前他宿舍有个汉子从洗头到洗脚,一块肥皂全包了。
他还算好,懂得分辨哪些是洗头的那些是洗脚的·他在货架上随便拿了一瓶沐浴露放到邢衍的车里,又买了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满满的,两个人推着车来到了收银台。
妞妞在车里差点睡过去,还是何其将她抱起来吧她交到邢衍怀中,她才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眼睛,打起精神问邢衍:“要回去了吗”何其一边将购物车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看了看挂在收银台上方的LED数字钟,心想一点多了,妞妞的午睡时间到了,还是早点带她回去比较好。
他正要转过头来要邢衍先把妞妞抱回去,自己结完账一会儿就回去,妞妞已经挂在邢衍身上揉了揉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她指着立在收银台的一块看板问邢衍:“这个字怎么念”·邢衍歪着脑袋看了看,横竖左右他只认识旁边的“耳”,于是不大确定地回道:“耳”·现在超市的人少了很多,这边收银台只有他们这一个队伍。
一边不停扫描商品的收银台小姐工作之余瞟了他们一眼,见一大一小两个人都不认得那个字,不禁轻笑了一声·本来在忙的何其听到这一愉快的笑声,不由得也转过头去看他们,只见邢衍和妞妞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一块看板,两人在小声的辩论上面写的是什么。
“一定是悬赏”妞妞说,“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上面写悬赏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人,看到的拨打电话9855XXXX。”
“我觉得不像·”一米八的邢衍认真的说:“这上面大概写的是广告,可是怎么没有商品的图片”他抱着妞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块看板。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妞妞抱怨道:“阿衍连名字都不会写,怎么会看得出上面写了什么”·邢衍回她:“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啊,简单的字我也看得懂,不要小瞧了我”·何其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叹道:“简单的字都看得懂,怎么会看不懂招聘广告”·收银台那边又传来一声轻笑。
邢衍盯着看板用力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招聘广告招聘什么啊”·收银台小姐已经把商品扫码完了,何其在忙着付款和把东西装到袋子里,暂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把两袋子的零食日用品放入购物车内后,何其转过来对邢衍说了句走吧·后面开始排起了队伍,邢衍才从傻愣中回过神,抱着妞妞走到何其身边,跟着他向出口走去。
两个袋子中有一袋是买给妞妞的零食,剩下的一袋才是他们自己的·走向门口的途中,邢衍明显感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妞妞把两条手臂往他怀里钻·是不是超市的冷气开得过大了呢他这么想到。
走到了门口,看到地上- shi -漉漉的一片,外头站满了不愿离开的人们,这才知道,并不是冷气的原因,而是外面下雨了··透明的帘子隔住了他们与- yin -沉的天空,瓢泼的大雨仍在猛下,被雨留住的人站在门口看着天空。
道上已经被淹了,车打着雨刷缓缓开过,车轮碾压水坑,只推开了一圈的波痕··何其从公文包里拿出他新买的黑色折叠伞,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势,默默地顺手把伞放进了没绑好的购物袋里,和买来的零食放在一起。
他回过头来跟邢衍说等雨小一点再出去,邢衍点点头答应了·妞妞在他怀里吵着说要看雨,邢衍将塑料帘子掀开,抱着妞妞走了出去,和外边等雨停的众人站在一起。
由于超市不允许把购物车推出去,在门口设置了一道障碍,何其只好在里面等着·妞妞指着雨幕不知道在跟邢衍说着什么,从透明的帘子往外看去,这两个人真像一对好父女。
回忆起妞妞父亲的脸孔,何其的心中不由得感慨,那样的男人居然生得出这样长相可爱的女儿,虽说- xing -格不算乖巧,但远比同龄的小孩懂事得多·相比起真正的父亲,邢衍看上去实在好太多了,一身的廉价地摊衣服与超市九块九人字拖鞋也丝毫没有掩盖住的高大英俊,深邃的五官,忧郁的眼神,即便顶着一个劳改犯的发型,站在人群中也有小姑娘多看他两眼。
这不,何其刚才就发现了两道- she -向他身上的视线,只是邢衍忙着跟妞妞说话,没有察觉到·大概就算察觉到了也会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吧,他好像很不擅长被人看着,也不喜欢和别人有眼神上的碰撞,要是这时候突然有个陌生人上前搭话,邢衍可能会吓得不轻的瞪大了眼睛吧。
这是交流障碍人群恐惧症他说他以前是钢琴家,还是开过演奏会的那种,应该蛮厉害的吧·这样的人,不是从小到大都习惯在别人面前表演了吗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学会一首《悯农》就要在七大姑八大婆面前卖弄许久,那时感受到的恐惧还深深地刻印在他脑海里。
开演奏会的钢琴家,那是个什么世界,何其一点都想象不出来·他是后面才知道他会弹钢琴的,要说对他的第一印象,那就是一头纠结的乱发几百年没洗过澡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跟电视上那些穿着黑色燕尾服,高贵优雅地坐在聚光灯下弹奏美妙音符的根本不是一挂。
这样的人为什么落魄流浪,他更加想象不出答案了·难道是因为无法面对人群,当不了钢琴家了,所以离家出走了·何其拄着下巴以高难度的姿势靠在购物车上,看着邢衍的背影专注地胡思乱想,此时邢衍突然转过来对他冷不丁地咧嘴,大声叫了一声:“何其”差点没把他的下巴惊得掉在地上,他回过神来直起身子问他什么事,邢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外面,开心地对他说:“你看——”妞妞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不停地戳向外面的街道,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雨停了——·第28章 chapter 28·雨并没有完全停下,而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地上的水坑因为不时砸下来的雨点泛起一圈圈的细微的波痕,人踩过的时候也会。
妞妞撑着比她大很多的黑色雨伞,蹦蹦跳跳地踩着水坑前进,泥点和地上的脏水溅上了她花白的裙子,弄得上面- shi -了一大片··何其和邢衍一人拎着一个袋子跟在她后面走,没多久便被欢快的妞妞落在了后面。
何其看不过去,上前追赶了几步,出声提醒道:“你裙子脏了别跳了,干嘛专往水坑走”他转过头来埋怨邢衍:“都怪你,说了不要让她下来的。”
·先前何其拎着两袋子东西从超市门口出来,邢衍问他重不重,他摇了摇头,邢衍就把妞妞放下了,顺势从他手里接过比较重的那一袋·何其原先还不肯给,说外面的水还没有退,让妞妞淌着水过去吗。
邢衍说那就等我们走到没水的地方再把她放下吧··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等走到没水的地方把她一放下来,妞妞便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去了·天上仍下着小雨,何其好不容易追上妞妞把撑开的伞递到她手里,让她好好抓着不要被雨淋- shi -了。
这下好了,小姑娘一拿到伞更开心了,一路蹦着跳着也不管地上有多少小水坑,总之是把自己弄得一身的泥巴,还不时转过头来冲着着急的何其大笑,然后又跑走了·何其拿着一个袋子,居然也追不上这个小姑娘,只好将怨气撒在邢衍身上。
邢衍听了只是笑,他说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妞妞很高兴,这就足够了··何其听了,心中腹诽的同时嘴上也说道:“你这样真跟他父亲一样了·”·邢衍一愣,回头看他,说:“像吗”·“我看蛮像。”
邢衍看着他不说话,走前面的妞妞突然停了下来招呼他们过去,他这才开口:“我从没想过成为一个父亲·”·“那你现在可以想一想了,”何其道:“你现在不就是做妞妞的见习父亲吗”妞妞站在原地对他们不停地招手,何其小跑着来到她身边,蹲下腰来用手在她的小脸蛋上象征- xing -地捏了捏,小声地责备道:“你啊,裙子都弄脏了,这下该怎么办”·妞妞却抻直了手臂,踮起脚尖努力将伞罩在了他的头上,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对何其说:“下雨了,我给你撑伞。”
何其看到她这副讨人喜欢的模样,不由得转过头来哭笑不得地看着邢衍,看似要对他说些什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跟着也跑了过去,何其蹲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着他苦笑道:“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老放心不下她了,这小姑娘太招人疼了。”
邢衍很高兴看到妞妞不再对何其横眉冷对,也许是那一袋零食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在超市里何其推着她走了一路,在他们俩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妞妞的态度已经悄然改变。
邢衍想,何其这样的人,任谁只要稍微花点时间去了解,都不可能讨厌上他··他笑着回道:“是吧·可我也只是陪着她玩玩游戏,其他的事上我一点用都没有。”
妞妞听了他的话,将伞抬高了起来,对他说:“阿衍也进来吧,不要被雨淋到了·”·邢衍伸出空余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雨已经停了,我们把伞收起来好吗”·何其探出手掌看了看天空,妞妞也学着他的模样将手伸出雨伞罩住的范围。
“雨这下真的停了·”他道··“雨真的停了耶”妞妞学着他道··邢衍忍俊不禁地从她手里接过雨伞收好了,不远出的两栋大楼中间,一道彩虹横亘其中,路上有不少人也看到了,纷纷掏出怀中的手机拍摄。
妞妞听到旁边人的骚动,转过身去,兴奋地叫道:“是彩虹”邢衍和何其在她之前就看到了·彩虹出现在大城市里极不寻常,最近几年由于空气坏境恶化,城市化进展迅速,即使是何其的老家,那种二十八线的小县城,雨后的彩虹也很少出现了。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见到这一景象是什么时候,隐约记得那时的自己应该穿着高中的校服,趴在蓝色的课桌上,走廊里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教室里瞬间就出去一半的人·他跟着大家走了出去,走廊上站着不少人,都趴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空。
他不明就里地也抬起头,彩虹就挂在雨后的天空上,一半印在蓝天里,一半消失在云端··邢衍也觉得自己好久没看到彩虹,上一次好像是在德国的莱比锡,他去那参加一个著名的音乐节。
当时的他好像急着去哪里,穿过雨霁初晴后的草坪时看到了天边的彩虹,明明很着急,他却站住了·身边的人见怪不怪地从旁走过,他停顿了一下便又迈开腿走向一栋古老的巴洛克风格的建筑。
回到国内后他一次都没有看过彩虹,或者有彩虹在天空出现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走路所以看不见··妞妞兴奋地叫了两声,拉过望着彩虹早已呆呆站立着的两人的手,他们俩这才同时回过神来看向妞妞。
妞妞拖着他们的手,娇小的身子向后倾,她难得用撒娇的语气对他们说:“我们回去啦,好不好”·何其笑道:“终于想着要回去了”·妞妞点点头,语气难过地说:“裙子都脏了,粘在身上黏黏的,好难受。”
“那你一开始就不该去玩水啊·”何其轻声地责备她··妞妞露出委屈的表情,并带着羞愧低下了头,巴巴地说:“但是人家喜欢下雨嘛,我很久没出来了……”·这下何其也不再说什么了,和邢衍两个一人牵着妞妞一只手,朝家的方向前进。
在路过小水坑的时候,邢衍将妞妞往上一提,让何其不得不跟着他做这个动作,妞妞被他们两个腾空拉住跨过了水坑,心情开心得不得了,似乎迷上了这种游戏,一路上抓着他俩的手蹦蹦跳跳,即便没有水坑的地方也要跳起来被他们拉着前进。
小孩子的精力是永远用不完的,可怜何其和邢衍一人拎着一个袋子还要陪她玩这种飞上飞下的游戏··在路过妈妈工作的店铺时,妞妞着急地说我们快往前跑,不要被妈妈看见了,要不她要骂我了。
何其和邢衍听了她的“指令”,当然是不话不说提着她匆忙跑过了那家店面·等过了那家店后,见妈妈没有发现,妞妞开心得不得了,像恶作剧得逞了一样,笑着说妈妈好笨,居然没有看见他们。
她松开了他们两个的手,跑到前面去,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俩捂着嘴得意的笑,大声地说:“你们好笨哦,像傻瓜一样·”·何其一只手叉着腰,喘着粗气看着她,和邢衍都露出了无奈地苦笑,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妞妞就跑远了,好像是故意要跟他们玩捉迷藏一样。
这一路过来,何其是怎么也追不动了,他象征- xing -地大声警告了一下小心前面有狗,也不知道跑远的妞妞有没有听到,反正离家已经很近了,他看着小姑娘欢快的背影,放心地和邢衍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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