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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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蜂飞舞 by 公渡河(下)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第52章 chapter 52·昨天晚上加班个半死,周六的早上还要上班,继续昨天没做完的工作·整个办公室就他一个“身强力健、正当壮年”的年轻小伙,什么苦活累活都让他干,一个个还美其名曰“锻炼”他。
何其有时候埋怨起来,真想用订书机把那几个不停使唤他的老太婆眼角上的鱼尾纹给订上··你们家儿子女儿出去给人当牛做马,自己会开心吗自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他虽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怨只怨他妈死得早,他不像周围的男孩子,做什么都有人千依百顺,所以一个个比女孩都娇贵·他虽然懒在骨子里,动不动幻想坐吃等死,但别人吩咐下来的工作,何其是一万个也不敢说不做的。
邢衍有一点上看得很准,何其确实是那种很听老师话的乖乖仔,就是成绩不行,脑袋瓜在读书上只会下死劲,吃力不讨好·何其也从没有过叛逆期,母亲死得突然,父亲又早早找了续弦,他还没来得及过把青春的瘾,小妹妹就生了,在家里几乎一点存在感都没有,除了一张糟糕透顶的高考成绩单。
还好继母有钱送他读三本,不然现在恐怕得在老家搬砖过日子··活到二十三岁的今天,最大的叛逆大概就是,至今也没叫过利姨一声妈·为了这事,他爸不知道私底下找他谈过多少次话,每次都不欢而谈。
他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闯荡,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避开跟父亲的争执·他想利姨在背后应该也替他说了不少好话,最近打电话回家,他爸只说叫他回来,家里面什么都有,大家都很想他,其他的也不提了。
何其想,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将来的事了··他加完早上的班回来,整个人累得不行·刚经过养着恶犬的那户人家门口,就看见半截乌黑蹭亮,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轿车停在他住的楼底下、每天经过的楼梯间前,被一楼的拐角挡住了另外半截。
何其还以为是眼花了,这栋楼一般住的都是他这样的穷人,除非是房东先生跑这来摆阔·可他一副大腹便便、带条大金链子俗不可耐、扣得要死的样子,也不像有好品味买得起这辆好车的人,难道是不可貌相·何其怀着好奇的心走了过去,眼前的车随着视角的移动渐渐显出了全貌。
他是从来不在这类事情上下功夫的伪文青,理科男必修的汽车知识,何其一概不知道,所以他当然认不出这辆车的型号·只觉得它高级好看,还有,跟周围的建筑也太格格不入了一点。
他走出拐角,看见有个穿黑衣黑裤、身形修长的男人,颇为潇洒地靠着另一边的车门,可能是在等谁·他狐疑地看了一眼,便走到防盗门前拿出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那人,男人转过身来,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好像看见熟人一般,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何其皱着眉对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那男人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上面,又放在嘴唇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转了个身,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何其认为他大概认错人了,或在这里等小女朋友,想给人一个惊喜,又怕街坊四邻惊动了。
他才没有那个闲工夫管别人谈恋爱呢,现在他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床,想要好好的睡个回笼觉,不到晚饭时候不起来·今天邢衍好像也不上班,早上何其急急忙忙出门了,他还在厨房里弄早餐,可惜赶不及让何其吃上一口。
他走到快到顶楼的阶梯,正好撞到一个不认识的人从上面下来,俩人经过的时候彼此打了个照面,楼道光线不太好,他只看清是个个头比他高一点的男人·何其靠着墙壁都站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来的人乱瞧,刚想开口问他是谁,男人经过的时候只是用余光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下去了。
只看过一面,何其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邢衍,一样的轮廓深邃,就是比他矮了点··何其在心里面嘀咕:这人找谁呀,怎么到别人家也不打声招呼··他走上去,正好看到邢衍站在栏杆边上往下张望,连他回来了都没有察觉。
何其先进了屋子,出来后背对着邢衍突然开口,差点吓到他··“那人谁啊他找谁”·邢衍转过身,看见他,呆呆地问:“你说谁”·下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何其对着那边抬了抬下巴,说:“喏——刚刚上来的男人。”
邢衍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有烦难似的,何其不明所以··邢衍小心地朝他这瞟了一眼,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何其看到他扭扭捏捏的模样,忍不住问他:“那男的是你认识的人吗”·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再看到邢衍的表情,何其恍然大悟:“他是来找你的”·邢衍为难地点了头。
何其走到他旁边,探出头往下望了一眼,黑色的汽车正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邢衍也跟他注视着相同的方向,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何其疑惑地问他:“不是讨债的吧”·“不是。”
也是,他才来几天,怎么可能染上债务,就是何其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也不知道放高利贷的在哪里··“工作上的同事”邢衍好像不是很想告诉他,何其只能凭着想象随便乱猜了,他把所有想到的答案都准备好了,只等着邢衍说不是再一股脑说出来。
就好像猜谜游戏,他跃跃欲试··“他是我哥·”邢衍没等他说出答案,自己就说出来了··何其惊掉了下巴,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邢衍··“你……你说他是谁”何其结结巴巴地问他。
“我哥哥·”·他的嘴巴张成“o”字型,倒吸了一口气··邢衍转向他,悲哀地笑道:“他找到我了·”·何其不解:“这不是很好吗”·邢衍盯着他:“你觉得很好吗”·“我觉得挺好的,你可以回家了。”
邢衍低下了脑袋,何其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小声地说:“你不怕我回去又要被他们逼着弹琴吗”·“对哦,我忘了还有这回事。”
何其回想到先前邢衍跟他说过的话,连带着对有一面之缘的哥哥印象也不好了起来·他说:“你不想弹那就不要弹了·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你家人都挺可恶的。”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我也这么觉得·”·“你哥哥过来找你说什么了吗”·“没有说什么,就说我妈搬到加拿大去了,还有他现在在做唱片,可能要留在国内一阵。”
“唱片公司的老总啊·”·“只做古典乐的,很小众,没那么出名·”·“那他找你来是叫你出唱片的吗”·“他没提,我想应该不是。”
“我有个问题,他是怎么找到你的”·“网上吧·”·“哦,我忘了你弹琴的视频已经流传到大江南北了。”
“就是啊·现在我跑到哪都逃不掉了·”·“你还想躲着家人吗”·邢衍沉默了,他说:“不躲了,反正我妈去了加拿大,我想她已经放弃我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像是解脱了,神情却透露出些许落寞,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站在他旁边的何其反而看见了,他说不出安慰的话语,只能将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算是安慰了。
“我这辈子,还从没有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时候·”·“现在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光了,我哪都不想去·”·邢衍这么说的时候,何其放在他肩上的手,不知怎么竟变得有些沉重,他只是略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施乐平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看上去有些疲累·王笙从后视镜里不时地注意他的动静,一边在平稳的公路上- cao -纵着方向盘·他看到他醒了,也许是根本没有睡,第一时间开口便问:“你弟跟你说了什么”·他从楼上下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施乐平听到王笙问他这个问题,冷不防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地从鼻腔里吐出来·看得出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消失了几年的弟弟,他烦恼得很··王笙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父亲的弟子,本地富二代一枚。
留学期间在他父亲那里学小提琴,后面由于某不可抗力因素退了学·因为其- xing -格很爽快,出手又大方,所以身边的朋友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施乐平就曾说他不是来学琴的,而是来捣乱的,把学校里的同学都带坏了。
王笙总会怼他回去:“谁说是我带坏的,我还说是他们带坏我的呢·你又来嫉妒我人缘好,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整天带你上天入海的到处玩耍·”·“是你是你我的大少爷多谢你当初肯赏脸跟我这个没人缘的家伙玩”他笑着故意说道。
如今他们都能面不改色地谈起往事,时间果然才是治愈伤痛的良药··“这次过来打算玩多久”·“不是玩,我来这里工作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他瞥了一眼座位上的王笙说··“就问你打算呆多久吧·”·“一个月太久没见你了,多呆几天吧·”·“还说不是玩”王笙看着后视镜里的施乐平笑着说道:“放长假了吧”·“放长假了来看你,开心吗”·开心开心,开心得合不拢嘴。
王笙才不会这么说呢,他故意收着表情,嘴角的笑容却泄露了内心的想法·为了掩饰,王笙故意说:“三年了才有这么一回,我能开心起来吗”·“你不也三年不肯来找我,彼此彼此。”
“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了吗”他脸上虽是笑容,心里却有很多想法··“没空啊·工作满三年,长假一个月,之后在S城马上就得投入工作了。”
“什么工作”·施乐平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潇潇要回国了·”·听到她的名字,王笙却显得很平静,“什么时候的事”·“一个月后吧。”
“原来如此……”他喃喃地说,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消失了,“她还住在东京吗现在在做什么”·“听说东京爱乐乐团缺个首席小提琴手,她想去试一试。
这次回来帮我录张唱片,之后就回去准备考试·”·“你弟弟找到了吗”王笙突然问道··施乐平沉默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上的对话是施乐平一个月前和王笙刚见面时说的,每次他一到这座城市,王笙就会屈尊主动请缨来给他做司机·他自己说反正每天没事干,带着他随便乱逛也好的。
施乐平也开玩笑地说过我不信你没有事干,泡妞难道不算事吗·给你的小情人们坐超跑,到了我这里就一辆奥迪,亏你拿得出手·王笙说,我泡妞的时候才开超跑,你又不让我泡。
施乐平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当做玩笑话拍着他的肩膀大笑了出来,还说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王笙只能满脸无奈地看着他··此时在汽车内,施乐平是笑不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王笙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装作随口问道:“你弟真的跟一个男的同居了”·施乐平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头。
王笙幸灾乐祸地笑道:“我说当时怎么看不上潇潇,原来他喜欢男的,哈哈·”·“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施乐平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王笙撇撇嘴:“喜欢男的又没什么,台湾都能同- xing -结婚了·你弟弟长那么大了,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本来你这个哥哥就管不着他·”·施乐平忍不住又叹气,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王笙以为他要吹风,便替他把窗玻璃摇下来了·公路的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都给吹乱了··作者有话要说:·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本文副cp出现·第53章 chapter 53·施乐平坐了回来,靠在椅背上,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然而车窗外的景色并不如他的眼。
王笙斜眼看着,忽然笑道:“你怎么了搞得好像很关心你弟弟似的,这五年也不见你热心去找他啊·”·“谁说我没有找他,找不到罢了。”
“他拿着本护照天天跑来跑去,你能不知道他在哪”王笙将视线笔直地放在前方的路段,目不斜视地说着··“我也看不惯我妈,本来想让他出去散心几年,就跟我妈说找不到人。
我妈这个人,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回国住了几天就马上去了加拿大,连做做样子都不肯找一找,好像有什么在后面追她一样·前几年还能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这一年来完全消失了踪迹,还以为他被人谋财害命了,没想到活的好好的,早知道就不去找他了。”
·“你又说违心的话了·”·“不违心,反正也没人管他·”·王笙知道他的心意,轻笑了一声,说:“你这是在埋怨你妈呢。”
他这么一说,施乐平也没辩解·他心里确实对自己的母亲有着很深的怨气,而且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好了·邢衍的出走何尝跟他母亲没有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稀记得当年在维也纳看到久别多年的弟弟,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丝毫感受不到年轻人的朝气,死气沉沉的,他那些不学无术的同学里都找不出这样的人。
上了高速,王笙问他想不想去兜风,施乐平望着窗外略想了想,说:“去S大学·”·王笙沉默了一阵,才问:“她回来了吗”·施乐平低低地嗯了一声,并不正面回答。
王笙笑了,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搞不懂你·”·施乐平转过来看着他,略微不满地说:“搞不懂什么”·王笙始终直视前方,他说:“潇潇跟你从小一块儿长大,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小时候怎么没有一点迹象,直到五年前你才说喜欢上她,是不是也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转了个弯,上了高架桥,这正是去S大学的路··施乐平哎呀了一声,说你不懂,王笙悄悄地冷笑了一声··后面两人就没话说了··王笙把车开在学校大门对面的天桥下,猛然踩住了刹车。
施乐平说你不送我进去吗,王笙借口说我这是外来车辆,到了大门要被警卫拦下的·施乐平没读过国内大学,这点上他并不清楚,但他不愿意走冤枉路,车都停了还不肯下车,他对王笙说:“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了,你好歹把我送到门口啊,小礼堂离这里还远着呢。”
王笙本来有股暗火藏在心中,听到他这么一说反而哭笑不得,索- xing -拉了车档重新发动汽车,笑着对他说:“你就懒死吧·”·他把他送到门口,施乐平刚想要下车,王笙拦住了他。
警卫走过来敲车窗,问他有什么事,王笙说有事找人,警卫拿出一本来访登记本叫他签了名字和车牌号码,就放他们进去了·等到车缓缓驶离了大门,施乐平将身子从后面转过来,对王笙说:“好啊你,差点被你骗了”·王笙笑着分辨道:“我又不是这里的学生,哪里懂他们的规矩,就是开进来碰碰运气。”
他在学校的主道上开着,施乐平不知道小礼堂在哪里,他也是第一次来,王笙只能逢人就问·在学校转了半圈,才终于找到了西大门附近的小礼堂,施乐平还抱怨早知道就从西门进了,不用在学校里绕圈。
王笙将车停到停车位上,施乐平下了车,他也从车里走出来,一边问:“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她知道邢衍的事吗”施乐平的手顿了顿,他关上车门后说:“我现在正要去告诉她。”
王笙不解:“她不知道才好吧,又没说过喜欢他,你不是还有机会”·施乐平听了这句话,心情未免低落,他低下了脑袋,叹息地说:“喜不喜欢我都没机会,五年前那件事是她的心结,没有人能解开,除了我弟。
而且……”他抬起头来,看着王笙苦笑道:“成年人还说什么喜不喜欢,我都快三十岁了,这种事随缘吧·”·王笙下了车后,两条手臂靠在打开的车门上,看着施乐平说:“三十岁就不配谈恋爱了吗你这五年来……”·“别提了,陪我到那边树下说会儿话。”
他止住了王笙底下要说的,指了指礼堂前面一颗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下的长椅,提议道··王笙关上了车门走到他身边,问他:“你现在不进去”·他说:“先不进去,她现在应该在练琴,我怕打扰了她,等午饭时间再进去找她。”
王笙自嘲地笑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你可真替她着想·”·他们坐在椅子上,周六的校园空荡荡的,学生们都放假了·王笙抬起二郎腿,双手撑在后面,仰着脖子看着覆盖住天空的繁茂枝叶。
施乐平则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握着,看着地面··“你说这棵树到底多少岁”王笙百无聊赖地说起··施乐平也抬起头来,跟着王笙一起,粗粗地看了两眼,应付地说:“不知道哦,大概一二百岁吧。”
“我看不像·”·两个人又不说话了··王笙好像这才注意到他情绪消沉一般,笑道:“见自己的小师妹你还要紧张别吧,你这样我都要看不起你了。”
他闷闷地说:“我不是为了见她紧张,而是不知道一会儿该说些什么·”·王笙想了想:“你在为你弟的事犯难”·施乐平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觉得我该不该把看到的事全跟她说了”·“你说他和男人同居的事说啊,有什么不好说的,让她死心了也好。”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你也看到那个人了,你觉得他怎么样”·他直言不讳地说:“我看不怎么样,邋里邋遢的,不会收拾自己,不知道你弟那样的人才怎么看得上他。”
“也许他有其他好的地方,我们都没看到·”·“也许吧·”·施乐平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快到了·”·王笙也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快十二点了。
他说:“你不等等再进去”·“不等了,她一会儿就要出来了·”·施乐平从椅子上站起来,王笙还坐在上面,他说:“我还要等你吗”·他想了想,说:“不用了吧。”
王笙哼了一声,说:“也对,一会儿你要和你小仙女吃饭,我就不做电灯泡了·”·“嗯,随便你,我先进去了·”施乐平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走向礼堂的门口,进去了。
S大学是国内知名的音乐学院,潇潇的父母生前都是这里的老师,她小时候在教师楼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这里的老师都认识她·每次回国,她都要回到这里的,施乐平知道,所以他早早地也来了,一是为了工作,二则为了见她,反正见她和工作这回也不冲突。
说是小礼堂,但也能容纳几百人,是附近大学中规格最大,建筑风格最为现代的礼堂,其他学校的社团或团体也会时不时地过来租借,演话剧或开小型演奏会·潇潇最喜欢在没人的礼堂拉小提琴,她说小时候父母经常带她来,说是在相似的环境下练习才能拉奏出大剧院需要的琴声。
·礼堂里铺的都是白色的大理石纹样的瓷砖,他穿过一道长廊,终于找到了朱红色漆边的厚重木门·施乐平将手放在半掩的门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了它。
礼堂的观众席上没有开灯,黑黝黝的,他的眼睛一时适应不来里面的光线·等他关上门,隔绝了外边的日光后,才逐渐看清楚舞台中央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人··《Csárdás》,那首著名的吉普赛舞曲,施乐平隔着门远远地就听到了。
她用了音响设备,学校里的老师对她也是大方,平时学校剧团要排练剧目,这周围的窗帘都要拉开采光,音响都不给开,说台词全靠吼,现在居然只是为了她一个人的练习,把舞台上的麦克风都给架好了。
大概有个陪她的人在这里,帮她弄好这些设备,就是现在不知道去哪了,整个小礼堂看上去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正拉到这首曲子的高潮部分,虽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那人的身影,到底没有让她分心。
施乐平进来找了张靠前的椅子坐下了,这是整个礼堂最好的位置,既能清楚地看见人,又能很好地享受音乐·由于这是音乐学院,所有的设备都很齐全,舞台上放着一台施坦威的钢琴,琴盖扣着,应该是这两天要有人在这里表演,提前安排好了。
聚光灯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潇潇闭着眼睛,表情毫无波澜,琴声却变得激动了起来,好像有股天然的愤怒,从琴弦中迸发而出·这首曲子原本不该这么拉的,今天她的情绪不对,连施乐平都能听出来。
等她拉完了这首曲子,他赶紧站起来鼓着掌十分捧场地说了句“Br□□o”·潇潇放下琴,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剧幕后突然走出个人来,在舞台上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点头应答,那人听了就走了。
她转过身,走进舞台上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从施坦威的钢琴底下拿出一个琴盒,把小提琴放了进去,将琴盒双手拎着放在身前走过来,站在舞台前面看着施乐平说:“你来干嘛了不是说在录音棚见面吗”·施乐平笑着说:“没事,就想跟你吃个饭。”
“不巧了,今天王老师说要给我洗尘·哦,王老师是我妈的老同学,她也在这所学校的·”·“那真不巧了……”·潇潇以为他说完了,正要走,施乐平叫住了她:“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转过来:“什么话”·刚才那人在后台调试音响设备,猛然间一声刺耳的电流声贯穿耳膜,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电流声过后,他好像晃神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她,潇潇又问:“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找到阿衍了。”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颜色一般,连声调都变了:“你说什么”·施乐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说:“我找到阿衍了,就在这座城市,住在……”·但是那双眼睛又蓦然黯淡了,语气也恢复如常,她打断了他:“算了,你不用跟我说。”
她从舞台上匆匆走下来,就要朝着门口出去,施乐平对着她的背影提高了声量,他故意道:“我知道你不想知道他的行踪,当初是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舞台上,让你有了心理- yin -影。
五年过去了,受这件事影响的也不只是你·我妈去了加拿大,我留在国内做唱片,我爸虽然回了维也纳,但为了把握他的行踪,一年中有五个月是在国内的·你一直留在东京,很多年都不想回来。
我就只是跟你这么一说:阿衍消失了一年,又平安回来了·然后随便你怎么想,爱见不见吧·”·潇潇转过来,看着他说:“当初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人不见了一年,现在又找了。”
听出她语气里满满都是对他的不满,施乐平感到又好笑又可气,他自嘲笑道:“原来你不怪他,是在怪我,怪我没有把他好好带回来·你真像他另一个妈,他亲生妈都不见得对他这么关心。”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拌嘴也是很平常的,只是太久没见面,这样口角争执反而有些疏远了··潇潇冷冷地说:“我可不想像她·”·施乐平夸张地拍了拍手掌,毫无感情地说:“太好了所有人都不待见她”·“你爸可不这么想。”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施乐平先打破的沉默:“算了,不和你吵了·我知道这一年你难过得不得了,以为他死了·我现在就告诉你,阿衍还活的好好的,但是他说他不想回来。
一会儿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里,你给出租车司机看了他就明白了·他住的地方很偏僻,出租车也许不知道那里,我回去画张路线图给你……”·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施乐平一边说着,潇潇一边往外走,说到后面他再加大声量仿佛也留不住她的脚步。
她好像下了决心不想再见到邢衍一样,但施乐平知道她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现在只不过是两个都得不到爱的人在互相折磨,既如此,还不如让他做那个好人,成全了她。
“他的手废了不能弹琴了”施乐平几乎是在空旷的礼堂里吼着说出这句话,甚至都出现了回音,在一排排空座位上回荡着。
废了……废了……了……了……·“你说什么”果不其然,她脸色大变,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五年里发生什么,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手对钢琴家来说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了吧·”·“他不能弹琴了……”潇潇不止脸色变了,连声音都显得难以接受。
施乐平想起来了:噢,对了,一开始她爱的是他的才华,那双能弹出别人弹不出的曲子的手,他怎么能忘了呢,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本与他这样庸庸碌碌的人无关··他也不知道邢衍现在还能不能恢复五年前的水平,看得出他这些年遭了许多罪,十有八九大概是不能了。
只是在还没有事实依据前,施乐平察觉自己这么一乱说,倒好像故意为之,让潇潇死心似的·在他们中间,有两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说破,然而彼此都心知肚明·潇潇喜欢邢衍,他喜欢潇潇,仿佛是三角恋,实则是个死结,邢衍超脱在外,只留下他们两个在各自的单相思里无法自拔。
要是他也能潇洒一点就好了··然而话一出口就难收回去了,施乐平只能勉强自己继续说道:“他在超市当搬运工,和一个公司小白领住在一个很破的屋子里。”
·“他在当搬运工……”潇潇看上去很震惊,一种听过这个词又一时想不起含义的表情,像是被施乐平所描述的邢衍的现状给吓坏了,以至于后面的话都没听进去。
施乐平又说:“他受了很多苦,你看到他的时候就明白了·”·潇潇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他不忍再看下去,匆匆地从她身边走了出去··王笙居然还在外面等着他,整个人一身黑靠在树影斑驳的车子上,地下扔了一堆的烟头。
看到他出来了,王笙赶紧踩灭了手里的半根烟,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开口就是不正经的:“你的小仙女呢·”被施乐平狠狠地瞪了回去,瞪完又自感无趣,艾艾叹了口气,对他说:“带我去吃饭吧,今天我累了,哪儿都不想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忙录音呢。”
他在车上把地址发给了潇潇,然后就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王笙打趣他像个老头,整天不是唉声叹气就是睡觉·施乐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验证码错误,不允许发表··我谢谢你··第54章 chapter 54·何其回来后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被邢衍叫起来吃中饭·他支支吾吾地不愿意起来,经不住邢衍把中饭端到床边,一顿好劝,又说饿坏了肚子怎么办,又说你坐起来我喂你吃,婆婆妈妈的。
何其恨不得把枕头扔到他脸上去,怕不小心弄坏了他手里的碗·他不耐烦地起来,一身的起床气,看着邢衍一副小媳妇样,翻了个白眼从他手中端过了那碗瘦肉粥·喝了两口,才恢复了些许精神。
他觉得奇怪,以前没有血糖低的毛病啊,难道是最近加班太拼了何其这么想着,忍不住又要在心里咒一下公司老板,骂他真不是个东西··邢衍把碗送到他手里后,也不走开,就坐在床沿边,期待地看着他把粥喝下去,然后一脸满足。
何其从碗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他恢复了血糖,连笑的力气也有了,先前的起床气竟被这一碗皮蛋瘦肉粥给治退了·他咬着碗嗤嗤地笑,邢衍疑惑,也笑着问他:“你笑什么”·何其说:“我从没想过能在床上吃别人端过来的早饭、中饭或晚饭,感觉好贵妇。”
邢衍说:“我也没有,不如下次换着来吧·”·“我才不来,让我伺候你,做梦去吧·”说完他仰脖一口把粥给喝尽了,然后把空碗塞给邢衍,才又说:“我饿了,要吃正经的中饭,一碗皮蛋瘦肉粥还不够塞牙缝呢。”
邢衍说:“我给你炒了几个菜,你过来·”·他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何其果然看到他身后的饭桌上摆了几个盘子,都用碟扣住了,应该是早就做好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怕走了味,所以盖上了。
何其眼睛一亮,看着他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每天跟你在一起,还是被你的进步给惊讶到·你到底使了什么办法,把自己变得又聪明又能干”·邢衍被他这么一说,自己也很高兴,他把何其从床上拉下来,献宝似的跟他说:“那你过来看看我做了什么菜,合不合口味。”
邢衍待要掀开,偏巧何其的手机有人打电话进来,他转头从床上拿了手机,看了眼屏幕,那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表情露苦·邢衍听他接起电话说:“老大,怎么了……嗯……嗯……嗯……不能发过来,我在家做吗……一定要过去啊……好吧……”等挂了电话,邢衍走过去,他呼的一声躺倒在床上,抱着自己的枕头翻来覆去地说不想上班、不想上班啊啊啊啊啊——·邢衍坐过去,把枕头从他怀里抽了出来,满脸无奈地说:“先吃午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何其躺在床上耍赖道:“凉就凉了,方正天气那么热,干嘛趁热吃”·邢衍说不过他,只好说:“那……那不然……就臭了。”
“算了、算了·”何其实在受不了他在一旁叽叽歪歪的,何况他下午两点还要去趟办公室,把老大说的事给搞定了·他从床上起来,现在即便是面对一桌的满汉全席也没了胃口,邢衍给他殷勤地夹菜,他只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还说刚才那碗皮蛋粥喝下去已经饱了。
邢衍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他离席之后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玩手机·他还想提醒他吃完饭不要躺下,对消化不好,但看何其脸上不太愉快,邢衍也不想在此时那话去说他,搞不好弄得他更加不愉快了。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自己也匆匆地吃完了饭,收拾好碗筷,便跑来坐在一边找何其说话,为的是不让他躺下··何其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将屏幕藏在胸口,故意说道:“喔——你看我手机你老师没教过你非礼勿视吗国外的教育不是很注重隐私吗你这个偷窥犯”·邢衍百口莫辩:“没……我没有”·“那你看我手机干什么”·“我……我就想知道你现在在玩什么。”
何其自觉抓住了他的把柄,认真道:“还说没有偷看我隐私,你自己不是承认了”·他侧过身子,好像要把手机拿离邢衍一般,邢衍见了哭笑不得,只好承认:“我错了,我想看你手机来着。”
何其坐正回来,口里说着:“哎,这就对了嘛,你想看我还不能给你看吗咱俩谁和谁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屏幕举到了邢衍鼻根底下,还说让他凑近了看。
邢衍见他兴致勃勃地跟自己开玩笑,不由得乐在心里,遍地开花,觉得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原谅··何其坐了一会儿,就说困了要休息,下午还要加班呢,这个鬼工作,你可一定要叫我起床啊,不然老大又要说我了·邢衍答应了,何其说完没多久就真的睡去了。
等他醒来,外面日头正晒,何其怀着满肚子的委屈出了门,他还跟邢衍交代,晚上不用做饭了,就在外面吃顿好的,等他回来··邢衍站在门口说早去早回,何其苦着脸说我也想啊,老大不肯放人我有什么办法,不跟你说了,时间不够了,我走了。
“外面太阳大,记得打伞”·“你比我妈还啰嗦。”·何其噔噔噔下楼去了··他加班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
邢衍给他打过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那个时候是五点,何其没好气地说不知道呢,你饿了自己去吃,不用等我·然后就挂了电话,邢衍六点半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接。
等到真的下了班,他本来想在公司附近随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又想起来跟邢衍约好了,可都到了这个时间点,他可能自己吃去了·何其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邢衍的老年机。
“喂你吃晚饭了没有还没不是叫你自己找东西吃吗……算了算了,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回去了,出去吃烧烤,就外面的摊子……不用出来等我……不用出来……我还要回去放东西呢对……嗯……你在家等我就行……嗯,知道了,吃过了,挂了。”
邢衍还没吃饭,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只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六点半的那个,应该是邢衍看他没接,工作正忙,怕打扰到他,就不再打过来了·如果他加班到半夜都不见得回来,估计这个死脑筋的也会饿着肚子等到半夜,过去也不是没有过。
何其在邢衍给他打六点半电话的时候已经吃了块面包垫胃,刚刚他还在电话问他有没有先吃点其他的东西,怕他的肚子受不了·他最近好像越来越爱管何其了,自从上次他感冒发烧接回家躺着后,邢衍好像成了惊弓之鸟,对他的饮食起居处处担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太阳把他晒坏了或者他又去哪里淋雨感冒了,连吃饭都打电话监督他准点吃,活像个老妈子。
何其虽然嘴巴上嫌他烦,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有很多年没被人当成孩子一样看待了··外面的街道上摆满了夜宵摊子,烧烤炉里冒出的油烟涌入人行道里,有人捂嘴而逃。
何其深深地吸气,觉得更饿了,恨不得脚下生双翼飞回那个楼顶上的铁皮屋里·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叫邢衍在这等着他,吃完还可以去逛逛·可他看了眼自己手上装着满满文件的大包,这都是后天早上开会要用的“机密文件”,老大怕放在公司不安全,所以叫他带了回来。
何其想说你怕不安全,你怎么不自己带回家,怕弄丢了老板找你负责对吧,所以找了个肯背锅的·何其身微言轻,连说不得资格都没有·如果这袋东西不见了,他也就完了,后果他可承担不起,还是保守点,放在出租屋里,反正也不会有人上来入室抢劫。
拿着一大袋东西走上长坡,竟比以往的任何时候还要来得累,也是他先前大病了一场,体力还没回复完全·何其走上了长坡的尽头,在拐角处停下来略歇了歇,就看见街灯底下站着一个人,离他很近。
先前他都没注意到,现在冷不丁站在一起,彼此都有些尴尬··那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大概二十二三的年龄,没有化妆,或是化了淡妆,反正直男也看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她穿着一身淡雅的水绿色长裙,里面搭着一条白色的水纺衫,绑着一个马尾,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琴盒,站在昏黄的街灯底下,与鱼龙混杂的城中村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长坡下面,远远地传来人海的嘈杂,各个热火朝天的炉灶飘荡出的人间烟火,正笼罩着那最热闹的地方·反观他们这只有两个人,草丛里传来虫鸣声,站在坡上还能看得到后面的星空,夜风一吹,显得冷清多了。
何其也没敢多看,赶紧走开了,他不太擅长和女孩子近距离相处,更别说是陌生女孩··估摸自己走得够远了,他悄悄地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那灯下的女孩儿,觉得她有点像某个日本女星年轻时候的感觉。
不是说她的样子,而是她身上的氛围,看着好像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就是不知道说话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何其回来后,看见邢衍正坐在楼顶上等他,敢情他已经看到他从下面上来了,就面对着楼梯口坐着。
何其跟他打了声招呼,进去放下包之后出来,问他有没有看见长坡上站着一个人·邢衍说没有啊,他走到栏杆那边往长坡上张望,确实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不到那盏路灯,自然也看不到路灯下的人。
邢衍也学着他的样子张望,但不知道他看什么,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何其指着那边对他说:“我在那边看到了一个漂亮女孩,等会儿带你去见见世面。”
“有多漂亮”·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想了想:“大概跟松隆子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松隆子是谁”·“一个日本女明星。”
“哦·”·“你好像没什么兴趣啊·”·邢衍岔开话题:“你不是饿了吗”·“那我们快下去吧。”
何其说··下楼的时候他不放心,还把大门给锁上了·按理说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何其都是习惯不锁门的,用他的话来说反正里面没什么值钱的,除了一个破笔记本。
所以见他把门锁上了,邢衍不解,何其解释说里面有机密文件,弄丢了是要杀头的,唬得邢衍恨不得替他在门上再加个大锁··走出楼梯间,何其问他有想吃的没有,邢衍反问烧烤一般都烤什么,何其说你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但他一想,邢衍也许还真的没见过猪跑,于是他索- xing -就边走边给他报起菜名。
“牛肉串羊肉串猪大排鸡腿秋刀鱼烤青椒烤茄子烤生蚝烤豆腐烤蟹腿烤青菜烤玉米烤土豆烤绿豆芽……”所有他想到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突然身边的邢衍停下了,他正奇怪地转过头去看他为什么停下,就听到背后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叫道:“阿衍。”
他们已经走到长坡上的那盏街灯前了··第55章 chapter 55·何其站在中间,看着两个人面面相觑不说话,他犹豫地开口:“你们认识”·人家女孩子名字都叫出来了,分明是来找他的,都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哪有可能是不认识的。
何其突然觉得自己站在中间有点多余,他往后略站了站,把空间留给他们··邢衍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着她,他说:“潇潇,我哥叫你来的吗”·她双手抓着小提琴的盒子,点了点头。
何其左看看女孩儿,右看看邢衍,如果他再穿身好衣服,果然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他识趣地说:“邢衍,你带她上我们那坐坐吧,我去买晚饭,今天不吃烧烤了。”
邢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只能这样了·”而叫潇潇的女孩儿从头到尾目光始终放在邢衍身上,从来没将多余的目光分给何其··何其悻悻然走下长坡,走到一半再回过头,看见他俩还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他远远地冲邢衍喊道:“带人家上去啊你愣着干什么呢”·见到邢衍终于舍得带人家姑娘走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才又往坡下去了。
等炒面的时候,何其想到:自己要不要去哪儿逛一逛,杀杀时间好呢·看刚才的情形,应该是前女友杀到眼前了,邢衍这个大木头也不知道动一动,平时就够呆的了。
等等……那要不是前任,而是现任,他就更不好回去了,谁知道他们俩在他的小屋里做什么·再等等……要是前任,恐怕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他不回去都不行。
可是前女友来找他干什么呢,难道是五年前分手后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两个人牵扯不清可他隐隐约约好像记得邢衍说自己没谈过恋爱啊,难道是他记错了·他就站在人家的炉灶前,一脸高深莫测,实际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老板娘打包好两盒热腾腾的炒饭拎到他面前,叫了好几遍帅哥都没反应·旁边帮忙打下手老板的女儿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他是想听人多叫他几遍‘帅哥’呢”老板娘听见也笑得很开心,又叫了一遍帅哥,何其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接过炒饭,满脸通红地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零钱递了过去,然后脚底抹油从摊上离开了。
他怀着羞愧的心情离开了炒面摊,一路低着头来到自家楼下,看见了紧闭的楼梯间防盗门,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站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上楼·可看到大铁门,他又犹豫了,在原地反反复复地转来转去。
邢衍在楼上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从心里笑了出来·何其不知道,这逡巡的模样早被楼上的人看在了眼里,他要是抬起头来,准能见邢衍笑眼眯眯地贴在栏杆上冲着他笑。
潇潇也看见了,而且她好像从邢衍的眼神里察觉出了什么·她思虑了一遍,对着饶有趣味地看何其在楼底下转来转去,像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的邢衍,问了半句没说完的话:“你们两个……”·然而邢衍连她这半句话也没听进去,直对着楼下出神地笑,好像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似的。
潇潇只能抬起头来,举目打量了一圈他们住的屋子,处处都是两个人的痕迹··晾了半- shi -不干的衣服,贴身衣物挂在一处,窗子上的两条毛巾;邢衍刚刚把门锁开了,里面只有一张大床,还有七七八八摆放的杂物,桌上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床上散乱的被子使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看到了这场面,她觉得自己是不该来的,连那间屋子都不敢迈入一步,生怕自己搅动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都怪施乐平没把话跟她说清楚,什么“和一个公司小白领住在一起”,要是早说他们两个同居,她好有点心理准备啊。
不会像现在一样,在路灯下痴痴地等了几个小时,来却看到了这个场面,逼得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放下几年来都放不下的无望单恋,表面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来见个朋友。
潇潇探头往楼下看,见何其咬咬牙一跺脚,还是下定决心上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楼上有豺狼饿虎,他拎着两盒炒面视死如归呢·潇潇也不由得好笑,邢衍这时才注意到她一般,跟她说起话来:“我走了之后,我妈没为难你吧。”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已经放下了那段往事·潇潇回他:“你妈没对我说过什么·你跑得很突然,我想她心理有点无法接受,开始那几天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不见人,后来就去了加拿大,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邢衍听完她说的话,内心多少有些起伏,他垂下了眼帘,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潇潇转过去望着不远处公路上川流的灯海,为把眼睛里涌上的酸涩感消除,她故意洒脱地说:“那又没什么,我都忘记了,你也要忘了才好。
我已经打算向前看了,”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看着邢衍问:“你呢”·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何其这时候上来了,他尴尬地将手里的可降解白色塑料饭盒提到眼前,对邢衍说:“我买了炒面,你一会儿吃还是现在吃”·看到这两人并肩站着,背影是城市里流光幻彩,何其忍不住在心里叹道:金童玉女金童玉女·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站在他们中间了。
平时跟邢衍在一起,他都没觉得什么,今天看到有个这么好看、仙女一样的人物来找邢衍,连带邢衍在他眼里都跟平日不同了··邢衍走上来,笑着要从他手里接去饭盒,何其先走进了屋子,把炒面放在桌上。
邢衍跟了进来,何其小声地说你快出去,不要冷落了人家女孩子·邢衍说那我们出去吃,你不是饿了吗·何其说我不出去,我要在这里吃·你给我出去,等她走了你再吃。
邢衍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好意思跟漂亮的女孩子呆在一起,她是你的客人,你给我出去·他俩在屋内咬耳朵,邢衍伸手摸了一下装饭盒的塑料袋,被何其用力地拍开了。
潇潇在外面看着,就像在看他们两个人打情骂俏,眼睛又蒙上了一层- yin -影,心里难过得不得了,差点落下泪来··邢衍只好走出来,跟她解释:“他叫何其,我们住在一起。”
潇潇说:“我知道,你哥跟我有提到过他·”·“差不多两个月以前,我们……”·“怪不得你哥找不到你,原来你藏得这么深。”
邢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问她觉得这里怎么样··潇潇直言说很隐蔽,他哥给她画了路线图,她下了车还是不知道从哪里进来··邢衍问她是不是在下面等了很久,她推说没有,吃完晚饭顺便过来看看,没想到那么幸运,撞见他下来,要是过两分钟还没等到他,她就要走了。
何其吃完炒面,从门里探出脑袋,很快又缩了回去··潇潇把琴盒放在地上,拿出了陪伴多年的手工琴,对邢衍说:“我刚刚看到屋子里有把电子琴,我们再来合作一首吧。”
邢衍摇着头说:“那只是小孩子的玩具,配不上你这把琴的声音·”·潇潇坚持:“不行,那天的曲子你没弹完·下个月东京爱乐乐团招首席小提琴手,我已经打算去拼一拼了,就算是帮帮我,我不想带着遗憾上战场。”
邢衍犹豫了一下,说:“行吧,但我不保证能弹好·”·潇潇笑着说:“现在也没办法变出一架施坦威来,我们都将就些吧·”·何其见邢衍进来搬桌子搬琴,好奇地问:“外面的女孩儿是跟你二重奏的那个”·邢衍这才想起来还没对何其介绍过,他说:“她叫潇潇,是我爸的弟子,以前跟你说过的,被我妈拉来跟我凑组合的那个。”
何其正恍然大悟,邢衍问他:“你要不要出来听我们演奏”·何其惊呼:“真的假的那我今天不是很幸运”·邢衍看他一脸中大奖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说:“那你来不来嘛”·“来来来”何其忙说了三个来,还难得殷勤地跟邢衍说让我帮你搬出去,小心累到你的手,待会儿弹不好。
邢衍看着他哭笑不得··潇潇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反观邢衍他们又是放桌子又是拉电线的,手忙脚乱·等电子琴接上了电,邢衍试着弹了几个音,听那声音默默地叹了口气,但还是问潇潇想拉什么。
何其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为的是给他们两个留下点空间··潇潇说:“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从酒店里跑出来,在东京的百货大楼里听到的那首歌吗回去上网查了查,你说要把它用在演奏会的第一首曲目,还说原曲作者和我们听到的那个版本的演奏者都是日本耳熟能详的,观众席听了一定很高兴。
后来……也没弹完·就它吧,我考你还记不记得·”·邢衍略加思考了一番,将两个人记忆□□同拥有的那首曲子弹了出来·他停下来问是不是这首,潇潇含着泪,点头说是的,就是这一首。
她架好姿势,吸了吸鼻子,给邢衍使了个眼色,摆弄着手指和琴弓,在弦上拉出声音·伴随着小提琴美妙的声音,邢衍的琴声随后也加了进来··夏末的夜空,在星光之下,何其第一次觉得音乐是如此的感染人心。
以至于他们演奏完这个曲目后,何其虽没听过,但也真心实意地拼命鼓起掌来·潇潇放下琴,跟他解释说:“这首歌叫做《放学后的音乐室》,是日本演奏组合Gontiti作的曲子,原版是吉他合奏。
我和阿衍在百货大楼听到的是一位名叫葉加濑太郎的小提琴家和Gontiti合作的,小提琴加吉他的版本·我们俩把这首曲子改了一下,变得更适合小提琴和钢琴的演奏。
你觉得怎么样”·何其有些窘迫地笑道:“我……我没有你们这么高的音乐素养,只会说好听,真的很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这么温暖的曲子”·潇潇笑了。
一边的邢衍却始终低头不语,他眉头微蹙,潇潇问他怎么了,而他沉默不语,潇潇知道他是在演奏的时候因为手上的乐器不合意所以难过了·就像他先前说的,一把在超市里买来的一两百块钱的小孩子玩具,根本配不上一把高级的意大利手工名琴。
她故意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看到你这样我放心多了”·邢衍抬起头来问她:“我怎么样”·她露出调皮的表情,对他说:“你不知道你哥有多可恶,骗我说你在这儿过的很惨,手废掉了不能弹琴,还得干体力活来养活自己,害我不知道有多担心”·邢衍笑着告诉她:“我确实在干体力活,但现在养我的人……”他指了指何其——“是他。”
何其本来是一个薄弱的存在,被他蓦地这么一指,有点惊慌失措,也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潇潇看到他这样就笑了,突然明白邢衍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么一个人。
这是一个相当可爱的男孩子,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就是了··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邢衍问她要留在国内多久,她说过几天就回东京去了··临别的时候,潇潇对他们说了一句“さようなら”,那是日语里“再见”、“珍重”的意思,也有永别的含义在,所以分别时不会轻易说出口。
而现在,这句话也是她对自己多年来的单恋作出的最后道别··无疾而终,这样最好·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所谓呢·爱和缘分,都是强求不来的··她从昏暗狭小的楼梯间里冲出来,抬起头来对着楼上目送她的那两个人挥手作别。
嘴上笑着,脸上却布满了泪水·这样的距离,谁都不会发现·她在星空和街灯相映照之下离开了那个地方,孤独又骄傲地从长坡走下··施乐平半夜十点半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当时他正在录音棚里,正准备明天早上的事情。
潇潇打电话叫他出来说几句话,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了片刻,对电话里的人说等明天录完音再说吧·潇潇说这件事必须今天说,要不然我的心里过不去·施乐平沉吟了一会儿,答应了,潇潇说了个地点,就在S大学旁边的咖啡馆里,离河边公园很近,在邢衍他们住的区域的上游地段。
施乐平挂了电话后,拨打了王笙的手机,问他现在有没有事,王笙说你没事我就没事·施乐平说我现在有事,你能过来接我吗·王笙问你还在录音棚吗,我就在附近的酒吧,现在就过去,五分钟之后见。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玻璃窗上倒映着城市的夜景,他站在高处,觉得对面耸立着的高级办公楼此刻都熄着灯,黑黝黝如鬼魅一般,盘旋在城市的上空··第56章 chapter 56·王笙把车停在约定的咖啡馆前边。
夜已经深了,但由于咖啡馆的地理位置靠近大学,又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以里面还有很多人·大多是情侣一桌一桌坐着,硕大的落地窗透出里面的装潢,从车里便能看到潇潇穿着水绿色的长裙在一对对的情侣中突兀地坐在角落里,昏黄的光寂寞地笼罩着她。
王笙把车熄了火,冲屁股还在座位上坐得稳稳的施乐平说:“你小仙女坐在里面等你呢,下车吧”·施乐平跟他耍赖道:“我不想下去。”
他觉得好笑:“去啊都等那么多年了,临门一脚还怕什么说不定你们今天就成了,我得说恭喜恭喜呢”·施乐平没有跟他说笑的兴致,他淡淡地说:“别闹了。”
脸上表情凝重··王笙也收起了笑容,看着他说:“你真那么紧张”·施乐平说:“是啊,紧张得想找个厕所·”他不由自主地用手心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那边有小树林·”王笙指着一旁灯照不到的小灌木丛说··施乐平对他翻了个白眼,他掏出手表看了看时间,提醒道:“你再犹豫下去,时间可一分一秒的过了。
潇潇该等得不耐烦了·”·施乐平深深了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打开了车门·王笙摇下车窗,笑脸盈盈地冲他伸出了大拇指,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只见他无奈地笑了笑,摇着头进去了··他将车子往前开了几步,正好停在店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yin -暗的小路上,能透过层层的树叶,看到里面对坐的男女。
施乐平背对着这边,而潇潇坐在他前面,正好被挡住了,王笙的目光穿过黑色的树叶,也看不穿里面的人在谈论什么··他们在谈论什么呢·是在说邢衍的事,还是他们自己的·潇潇的恋情应该已经无望了,那他的呢·这个时候是不是在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不如给彼此一次机会,试着交往看看吧。
』·还是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我们还是算了吧·』·到底是哪一边·他靠在车门上,一脚一脚地踩灭香烟。
潇潇出来了,她走得时候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角落里有人··施乐平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桌上只剩下他一个,寂寞的灯现在笼罩着他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他·王笙抽着烟,点燃的烟头在黑暗中半明不灭,就是不言语,他要看施乐平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他走过来了,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怪黑的。”
王笙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一脚,施乐平低下头来惊呼道:“这儿有半包烟了吧,你抽烟怎么那么凶”·王笙问他:“她怎么说的”·施乐平睁大了眼睛,笑着反问他:“什么怎么说的”·他生出一股暗火,压着情绪问他:“就是你们俩的关系啊,不是叫你出来把话都挑明了吗”·施乐平赔着笑把他推到了车里,嘴里说着上车再说,可等到两个人都上了车,车门一关,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把脸转了过去,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
王笙心照不宣地把车开出了这个地方,正在他想找个机会开口问他的时候,施乐平突然说:“就停在这里吧,我们下车走走·”·这里是大学城附近的一个河边公园,公路对面是居民小区,平时很热闹,到了半夜一二点还灯光明亮,有人出来活动,或夜跑的或骑自行车的,学生和居民都有。
有一座修得很窄的木桥,建在中心湖上,湖里飘着许多的莲花灯,像是附近的学生今天有个祈愿活动,往水里放了点了蜡烛的纸灯,又不收拾·桥上的电杆很矮,统共有五六盏黄色的电灯,通宵不眠地照着,映着湖水里残破的荷花灯,流到那最脏最臭的地方去了。
王笙说我们上这干嘛来了,- yin -森森的,景致又不好,去那边的亭子坐坐吧··施乐平看着桥下的湖水,头都不回地对他说:“这是整座公园最亮的地方,小亭子那儿多黑啊,你不怕撞见尴尬事你去”·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王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呵呵地笑了。
施乐平瞟了他一眼,说:“这种事你不是最有经验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忌讳了·”·王笙说我还想撞见尴尬事呢,这么好的夜晚看个活春宫怎么了。
“变态”施乐平小声地骂道··“变态就变态,”他故意地:“我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施乐平捂住了耳朵,拼命地摇头想把刚才听到的话全给甩出记忆去,一边叫着:“啊啊啊啊啊不想听,不要来污染我的耳朵”·王笙说你都快三十岁了,这种话都不爱听·施乐平把手放下,神态认真地跟他说:“你不要跟我说玩笑话了,我现在烦恼着呢。”
王笙问他是不是潇潇准备接受他了,施乐平说不是·那就是她拒绝你了,施乐平不说话了,眼神黯淡地看着被湖水打- shi -的荷灯··王笙原想说几句好话来安慰他的,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平时他就算是长了十个嘴巴在脸上,到哪里都能说会道的,今天却是个哑巴,这几年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能说什么,该说他也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吗跟他说,你们的那五年算什么呀,老子可是足足喜欢了你十二年,吓人吧··这份感情时间跨越太大,刚开始察觉到的那会儿算是不小的冲击,但一天天一年年过去了,埋在心底反而成为了习惯,连秘密都称不上。
五年前施乐平跟他说自己喜欢上潇潇的时候,他曾经由心底萌生出一定要说出来的冲动,赤炎似的烧着他,好像不说出来就会死一般·王笙那个晚上开出闲放在车库多年的跑车疾驰在高速路段上,准备将施乐平拦截在机场。
至今还记得那颗心跳得飞快,他闯了两个红灯,还因为超速被仪器拍下·前方路段发生了两车相撞的车祸,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在封锁线前猛地踩了刹车,安全气囊弹出来把他的脑袋撞晕乎了。
车停下来后,埋藏在过去的幽灵找了上来,他因为那该死的过度呼吸,最后还是没赶上他的飞机··真可惜·他再没有勇气了··像他这样外人眼中的浪子,哪会有真心留给他人。
施乐平曾说他滥情,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还劝他找个好人认真地交往·王笙当然只能说:我这么有钱,只跟一个人交往,太浪费了·听了这句大实话,施乐平在他的肩头“温柔”地打了一拳,都打青了。
也许是单恋的日子比谁都长,他比那两个人都明白自己的感情不会得到回报·即便是开口跟施乐平说了,他也会在震惊之后逐渐疏远他,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毫无顾虑地指使他去这去那,一有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施乐平是个多骄傲的人啊,王笙比谁都了解,当他知道自己“动机不纯”之后,他会因为“无以为报”,干脆不去接受他的好意,就连“朋友”这段关系也会失去。
代价太大了,还是现状好,反正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两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情看着湖面··施乐平回想在那家咖啡馆里,潇潇跟他说过的话··她说——·“我们俩运气都不太好,喜欢上了无法喜欢自己的人。”
施乐平苦笑着问她:“这是拒绝的意思吗”·她“嗯”的一声点了点头,连发好人卡都不拖泥带水··施乐平说:“可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你要说的我已经明白了·”·“潇潇,我喜欢你·”·“我知道了,谢谢你·”·这比告白后再被拒绝还伤人心,施乐平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正式告白后还是拒绝,他被同一个人在五秒内拒绝了两遍,而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
王笙说你别在这里伤春悲秋了,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吧·施乐平说不行,我明天还有工作·王笙堵他道失恋了还那么冷静,你可真是个劳模·施乐平回他,你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人居然看不起努力工作的。
王笙说了,我也在努力地炒房买房,为中国的房地产经济泡沫做贡献啊··王笙说我们也不用去喝酒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施乐平问他,地头蛇,想带我去哪里·王笙说,去天上,你一定嫌太冷,那就带你去离天最近的地方吧。
他笑了,说:“别是‘天上人间’吧·”·“我怎么会带你去那种俗地呢”王笙打开了车门,恭恭敬敬地鞠躬请他进去。
上了车,施乐平依旧不爱说话,王笙的话匣子倒总算是打开了·他跟施乐平分析了为什么他和潇潇不适合,为什么他早不喜欢晚不喜欢,偏偏到邢衍跑了,才喜欢上小师妹。
他说他们俩单就- xing -格上来说,并不合适·一见面就吵,要是真的在一起,那就家无宁日了·施乐平的父母就是前车之鉴,两个- xing -格不合的人,再怎么相爱都是互相折磨。
他们俩骨子里又都是骄傲倔强的人,同- xing -相斥……balabala说了一大堆,归纳起来就是——别伤心了,让这段感情过去吧,潇潇不是也要重新出发了吗。
施乐平在座位上听了,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并没说什么··王笙在路上随便买了两箱的啤酒,扔在后座上·施乐平见了,问他:“我不是说过不喝酒吗”·王笙说:“谁说是给你喝的。”
“可你喝了酒谁来开车”施乐平至今国内的驾照都没考到··“你放心,我去的地方不用开车回来·”·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脸担心地说:“那我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一定准时把你送回来,行吧”·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王笙开着车,驶上高速公路,往另一个区开去了··第57章 chapter 57·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施乐平看着车窗外黑灯瞎火的,隐约有大山的影子向后移动,不安地问道。
“放心,不会把你杀人灭口的·”王笙专心地开着夜路,这条路上没有一盏灯··他打开了车窗,向外看去,这里已经很远离城市中心了,到处都看不到其他方向来的车,他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们到了乡下”·“算是吧,以前这里是个渔村,一些原始的村落还留着,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那附近都建起别墅群和度假村了。”
“哦——我知道了,”他打趣道:“这是要带我去你的窝点呢·”·王笙笑着回他:“还窝点,我又不在那金屋藏娇。”
“没准干些□□的勾当,贩卖妇女儿童什么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说话间,车身有点颠簸,王笙开上了上山的路。
施乐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景物,植被变多了,树障层层峦峦,但依旧看不清东西·他知道车正往坡上走,但不得王笙会带他去哪儿··眼前的景色逐渐开阔,他先是越过王笙看到了一点灯光,随着车辆的行驶,他看见了灯流、灯海。
当王笙将他的黑色奥迪稳当当停在半山腰时,整座城市已经在他脚下了··施乐平睁大了眼睛,他觉得眼前的场景不亚于当初自己一一看遍的四大夜景·城市中竟有这么个好去处,而且人流稀少,居然没被开发成“X大必来景点”、“XX有生之年你在S城最该去的地方”。
从一路上上看来,恐怕对这个地方知之甚少,要不是王笙今天领着,他永远都不会想到来这里··他惊讶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王笙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这是私人土地,你看那——”他伸出手指向施乐平身后。
他转过去,看到了一栋隐没在黑夜中的别墅,看不清到底有多大··“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钱了”比起美丽的夜景,眼前这位跟他认识了十几年的男人更叫他吃惊。
“我是富二代啊·”·“你也只是个‘二代’啊·”·“都跟你说我炒房赚了很多钱·你不是说我最大优点就是投机取巧吗这房子是几年前我在一个金融风暴后破产的老板手里买下的,挺破了,就是房子前的景色好看点。”
“你刚刚说这是私人土地,难不成从上坡的路开始……”·“咳,土地和房子强买强卖,我只好把半座山买下了·不买的话,那条上山的路不是我的,那个时候就得开直升机飞进来了。”
“你说那房子挺破的,那我们今晚有床睡吗”·“……”·“王笙你发什么呆”·“我说破你就真认为破啊,我装修花了大价钱的放心肯定有你的一床铺盖”·“我才不要睡铺盖。”
施乐平说着,从后座上拿出了那两箱啤酒·王笙站在他后面说,不如我们别在这喝酒了,进去喝,我那里有珍藏的好酒·”·施乐平却说,你还懂酒呢,那些酒留给你小情人吧,今天我要在这里不醉不归,回忆一下往昔岁月。”
王笙大笑了一声,说:“你难道要靠这两箱啤酒跟我拼酒量”·施乐平说:“我又喝不过你,跟你拼什么酒量·我喝我自己的,就是想醉一下。”
说着他从箱子里打开了一罐,靠在车门上仰脖猛灌了几口··王笙说:“这酒不是给你买的,你原先也没说要喝,少喝点啊,不然明天头痛·”·他把啤酒放下,“对了,我都忘了明天一大早有工作。”
王笙走到他身边,也从箱子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了一口饮尽·施乐平一直笑着看他把整罐喝完,然后开玩笑地说:“我被人甩也就算了,难道你也被人甩了”·王笙向前走了两步,振臂一挥,将喝空的啤酒罐朝着城市的夜景扔出,掉到了山脚下的灌木丛里,在夜晚中碰撞树杈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转过来,看着施乐平笑道:“怎么,就准你一个心情不好啊·”·施乐平无奈地摇摇头,他说:“本来我想找你说说话,排解排解,没想到你心情也不好,这下该怎么办,大晚上的我要去那找一个原意听我说话的人”他又喝了几口酒。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听听吧·刚刚我跟你说我心情不好,是骗你来着·”他弯下腰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罐··施乐平抱怨:“十句话里有八句话是假的,真听不出来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哈这句话我听出来了,假的”·王笙仰着头大笑了一声,说:“这回你听出来了”·施乐平突然叹了口气,王笙问他:“还想呢”·“能不想吗,五年了,我从没在心里喜欢一个人喜欢那么久。”
王笙表现得毫不在意:“五年吗我觉得不久啊·不过五年而已,人生有多少个五年,何必单恋一枝花呢·”·“跟你这样的浪子说不清”·“如果一个人喜欢你十年,二十年,你要怎么说”·“谁会喜欢我那么久啊”·“我就是打个比方。”
施乐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认真说道:“这么一比较,五年的时间好像显得微不足道了·”·“对吧”·“可是,”施乐平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似乎看透了他,让王笙不由得一惊,只听到他说:“爱情并不是以时间的长短和认识的早晚来衡量的。”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这一句话戳中了王笙的心脏,他笑着说:“对,你说得对,爱情的确不应该用时间来衡量·”他饮下手中的酒,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施乐平对着城市的灯海,开始讲述过去的事情,如刚才所说,他只不过想找一个人聊聊··“潇潇的父母SARS的时候双双去世了,两边又都没有亲戚,我爸参加完葬礼,就把她领回了维也纳。
第一眼我看见她的时候,就在想: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跩得跟什么似的,整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呢·那时对她印象并不是很好,我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毛头,一点都不体谅她只是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小女孩。
后来在我爸的小提琴教室里,我才知道为什么她态度那么跩·天才是不需要迁就他人的,无论年纪多小·她的琴声听起来就像一座我永远跨不过去的高峰,瞬间就把我比下去了。
有段时间我时常埋怨自己,是我努力不够吗是我对曲子的理解不深吗还是我从两位天才的父母那里继承到了最低等的基因,为什么连个小孩子都比不过·于是我更加紧练习,为了赶上这位天才的脚步。
几年后,通过我父亲推荐,我和潇潇一起去参加比赛,我初赛就落选了,她却挺进了决赛,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还拿了大奖,那个时候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后面的事你知道的,我妈来了,闹得学院里人仰马翻,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知道了。
她在办公室里找我爸要人,一开始我爸还不同意·我妈,多厉害的一个女人啊,用两滴眼泪就把潇潇给骗走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隔了很多年才第一次看到我弟阿衍。
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他转过来,看着王笙问道·王笙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施乐平说:“我在想——当初不是跟着我妈去真是太好了,虽说她本来就看不上我。
我弟弟原名叫施衍平,我爸取的名字·后来跟了我妈,改叫邢衍·他跟我不一样,三岁会弹贝多芬,我妈离婚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带他走,对于我这个糊不上墙的大儿子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他也拿了一个重量级的国际奖项,那次来维也纳,和我在走廊里见面,看上去就像一个透明的玻璃人偶,站在那里就是个摆设,我妈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话都不多说一句。”
王笙插话:“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听到很多人背地里叫他‘玻璃珠男孩’,我还以为是说他的肤色·后面才了解他们那些人是在说他身上的气质,就像一颗带着蓝色的玻璃弹珠,- yin -郁又让人感到虚无。
我记得当初看到他的时候都觉得背脊发凉·”·施乐平继续说:“一看到阿衍,我就知道我们过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我每天虽然在小提琴上花很多时间去练习,但我有朋友,也有社交活动,并不是孤僻的人。
他跟我完全不一样,身上几乎没有与人来往的迹象,即便是中世纪的苦行僧,也不会像他一样难以交际··“看到他的样子,我只顾着为自己感到庆幸了·也终于醒悟过来,我在音乐方面是没有才能的,无论乐谱拉得多么准确无误,我都永远不能像他们两人一样奏出令人心动的曲子。
“他俩被我妈拉着满世界飞,出唱片开演奏会,两个人都毫无怨言·现在想想,大概那时候潇潇就喜欢上阿衍了吧,忧郁孤独的钢琴天才,小女孩不是都喜欢这些吗。
就算是我这样不负责任的哥哥,偶尔看到我弟的样子都会觉得心疼·你知道他在巡演后半途生病的事吗”·“他生病了吗”王笙问。
“潇潇说他一直在吃药,但他从来不说自己得的什么病·那段时间他的状态下降得很厉害,我妈又逼得太狠·潇潇从来没有埋怨过阿衍,就算他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把她一个人扔在舞台上逃跑了。
她埋怨的只是我妈和我,虽然嘴巴上没说,但她心里一定在想:你身为他的哥哥,多少分一点关心在他身上,也许那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些年来明明知道他拿着护照去哪了,却又不去找他,还偷偷给他延长了签证,给他□□里打钱”·王笙被他问楞了,他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思考这个问题。
施乐平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禁笑着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么做是不想放他回来和潇潇在一起我才没那么肮脏呢·”·“我没这么想。”
王笙说:“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施乐平轻笑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弟很可怜的,我也是在他跑掉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那一天,他从舞台上跳下来,穿过观众席,从逃生出口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楞了,我看见潇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聚光灯下,第一次看见她哭·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里,包括我包括我妈在内,都不及潇潇理解阿衍·那时她应该是最清楚的,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么一去,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看到潇潇的眼泪,才想到追出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一个人把所有人远远抛在后面,消失在了人海之中·那一天过得很混乱,剧场的观众吵着要退票,我要帮着我妈处理留下来的烂摊子。
等回到酒店,阿衍人跑了,行李也都不见了·本来以为回到国内就能见到他,谁知道他这么一跑,就好像故意躲开我们一般,全中国这么多的城市,他由北向南,又由南向北,秦淮以北的地区都走了一遍,最后竟然真的消失了。
“我不敢贸然去找他,是想让他远离我妈,出门散个心,多少年都无所谓·他当避瘟神一样避着我们,那我就不到他面前去·原本是为了他好,想弥补以前的错误,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我太自大了·”·王笙此刻也说不出话,只能将手放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叫他不要这么想·其实他心里跟他一样难过··“潇潇讨厌我是应该的,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对弟弟从来没有尽过哪怕一丁点责任。”
“起码你现在找到他了,别再责怪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施乐平转过来看着他,脸上尽是苦涩的笑容,他问:“你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喜欢上潇潇”·王笙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到这个话题,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施乐平告诉他:“我们家的男孩子都比较晚熟,虽然我以前有过几个女朋友,但没真心地喜欢过什么人,那是第一次·阿衍开门跑了之后,我追出去。
在门口找他的时候,潇潇的琴声从里面传出来,她流着眼泪拉奏本该两个人合奏的曲子,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之下·观众席上没有人在听,所有的脑袋都朝着敞开的门张望着。
我从门口看见这个场景,觉得荒唐可笑的同时,又觉得流着泪拉小提琴的潇潇在台上又美丽又孤独·从那以后我再也忘不掉了,我说我喜欢她,不是一句玩笑话,你能明白吗”·王笙咽了咽口水,觉着有千万根的鱼刺堵在喉咙,他动了动嘴唇,说:“我哪里不明白,你那么喜欢她。”
施乐平笑着说:“大概我们一家子都是情种,我爸至今也忘不掉我妈,即便两地分隔了那么久,这个女人的- xing -格又很糟糕,他还是深深爱着她,到现在都不想把其他女人留在身边。
你那天也看了那个视频,我弟是彻底陷进去了,那个叫何其的男人如果跟他分手,他大概会活不下去·”·“你呢”·“我我不知道……”·听到他的回答,王笙不知道现在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我觉得……”王笙低下了头,将表情隐藏,连声音都控制得妥当,几乎听不出心里的情绪:“既然潇潇已经明确拒绝了你,我想……这段感情,不如让它结束吧。”
“你说得对·”·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抬起头去看施乐平,却看到了一脸的泪·施乐平用手背在脸上擦了擦,打开车门从里面拿了一张纸巾,坐在车里擤了鼻涕,出来的时候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就算面前是王笙,他也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哭,王笙了解,所以他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谁又知道他的心在被凌迟着,一刀一刀,艺术- xing -地被处决··他不禁从心底轻笑了一声,满满的自嘲。
这一夜他们喝了很多的酒,施乐平醉了,满脸通红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王笙是喝不醉的,酒精醉不死他,更无法麻痹他,剩下的一箱多的啤酒,竟被他就着夜色一罐一罐地喝完了。
他靠着车门,流出的泪都融进了酒里··第58章 chapter 58·天还没亮,施乐平就被王笙从床上叫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王笙嘴里说的“大价钱的豪华装修”到底长什么样,就被他拉进了车里,一路开向城中心,在弥漫着迷雾的早晨离开了半山腰。
昨晚还好他喝得不多,睡了一个晚上,体内的酒精也分解完了·施乐平坐在副驾驶座上,只觉得困得睁不开眼睛,并没有宿醉后的头痛·王笙喝得比他多,奈何酒量比他好,现在反而比较有精神。
今天还有录音室的工作,施乐平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迟到了,王笙就算起不了床,爬也要爬着把他准时送到,否则过后还不知道要被施乐平怎么抱怨呢··他上车了还在睡,微蹙着眉头,显然睡得也不安稳。
王笙自己顶着个大熊猫眼,刚上车调整后视镜时看到了,心想这可不能见人,跟施乐平不一样,他这个富二代平时还是很注意形象的··等早晨的雾散开的时候,第一抹旭光从世纪大桥上冉冉升起,王笙从车上的格子里拿出备用的墨镜戴上了。
他顺便动手扯了扯领口看还有没有酒味,突然想起昨天把死沉死沉的施乐平扛上床后,自己拖着疲惫得不成样子的身子硬是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上的床,所以并没有酒味。
倒是施乐平,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臭烘烘的,一会儿进录音棚恐怕要被人嫌弃·他早上起床后就被王笙塞进了车里,连眼睛都没睁开,还没来得及收拾·怕他清醒后会觉得身上难受,王笙打电话把一个手下人叫醒了,叫他把干净的衣服准备好,在约定的地方等着,顺便买两份熙春楼的早点,临挂电话时他又改口说不用买了,拿着衣服在原地方等就行。
他那栋花了五千万买的别墅离施乐平的工作地点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进城的时候,施乐平正好醒了,王笙问他要不要停下来去肯德基吃个早餐,施乐平睡眼惺忪点了头·他把车停在肯德基的门口,下来打开了施乐平这边的车门。
他奇怪地问他:“不是买回来在车上吃吗”·“还有点时间,进去吃也是一样·”·施乐平看了一下手表,果然离录音棚开门的时间还早,他扶着车门下了车,跟在王笙后头进去了。
店里的座位上坐着几对学生,应该是附近高中的,赶在早读之前先在肯德基吃顿早餐·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了,王笙去点餐,施乐平站起来去厕所洗了把脸,顺便接水漱了漱口。
王笙果然猜得不错,他醒来闻着自己一身汗臭酒臭,有点受不了·下巴上冒出了几根青色的胡茬,施乐平一个个拔掉了,他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淌着水,像纸片一样苍白,眼睛发红浮肿,像两个蜜桃。
他知道王笙为什么一大早起来就戴墨镜了,他的那双眼睛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从墙上抽了张纸,随便摸了一下脸上的水就出去了,施乐平跟王笙这个富二代不一样,他才不是靠脸吃饭的。
做唱片一行,加班赶点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甚至连饭都吃不上,即便他有十万个打扮的心,此时也都死了·现在也就见重要的客户或参加什么晚会时,他才会往头上打发胶,平时能注意身体的清洁就已经很不错了。
·出来的时候,王笙放了两份早餐在座位上等他,戴着一副黑墨镜对他招手示意·施乐平坐过去,对他说:“戴墨镜吃早餐,你就不怕被人认成黑社会”·“这附近哪有黑社会,你看看我这双眼睛——”他凑过来,悄悄地将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给施乐平看。
施乐平跟他对视的一瞬间噗嗤一笑,说:“你这双眼睛比我还惨呢,怎么还是黑色的”·他坐了回去,“厉害吧,国宝同款”·施乐平边吃着早饭,边笑着说:“厉害了”·“你的眼睛倒是漂亮,让人想忍不住咬一口。”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你说什么”他假怒,喝了一句,发红的眼睛像酿了一坛子的桃花酒··“干嘛说你的眼睛像猴屁股还不乐意了是吗”·施乐平咬着油条,吃吃地发笑,一双眼睛都笑出了弧度,“你咬猴屁股啊”·“我想咬你”·“神经病”他白了他一眼。
对于施乐平来说,这都是王笙跟他开的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已经习惯他口无遮拦了·但是王笙说完后微微蹙了眉头,对他来说,早晨是一天中最不设防的时间,昨晚的酒精可能还残留在体内,没有代谢干净,让他昏了头,话放肆地说,还好施乐平对此毫无察觉,便是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们在肯德基吃完了早餐,王笙开车将施乐平送到了录音室所在的大楼下,旁边跑出来一个人,叫着“王哥”,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王笙接过了袋子,跟那人说了几句话,让那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等他。
施乐平问他是谁,王笙说是司机,叫他拿东西过来顺便接自己··他把袋子递给施乐平,施乐平问这是什么,王笙说给你买的衣服,牌子和尺码都是按照你这身行头买的。
快把这套换下吧,我的车都被你给熏臭了·施乐平不情不愿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不止有一套衣服,还有毛巾和洗漱用品··“别说上面找不到洗澡的地方,一会儿见了潇潇,一身的酒味,让她知道你因为昨天的事喝了酒,我看你羞不羞。”
施乐平听着眼眶都有些发热,但他和王笙之间不是互相感动来感动去的关系,于是乎感谢的话语都很难说出口·他反而说:“你给司机一个月发多少工资啊,让人家一大早就给你跑着跑那的。”
“多少我都养得起,不需要你- cao -心·”王笙故意说道··“那我就不- cao -心了·”施乐平说完,便要上去。
王笙叫住了他:“你什么时候结束啊”·他转过来,“不知道,没定点的·早的话上午就完工,得看潇潇的状态·”·“那中午吃个饭呗。”
施乐平笑了,“顶着那双眼睛,回去睡你的觉吧,大熊猫”·“睡觉午饭还是要吃的,我们都几年不见面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赏脸吃个饭呗。”
“骗人这一个月不是天天见面”·“过几天谁还知道能不能像今天这样了·”·施乐平伸出手指,隔空对着他点了点,摇头晃脑地不住叹道:“你啊你……陪了我那么多天了,怎么还不腻呢我都快腻了。
让你去睡觉还不乐意,偏要跑我这儿来当苦力·算了算了,随便你吧,晚上我有空了再约你·中午可能要跟他们订盒饭,我才没那个闲工夫跟你大中午地去吃什么大餐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鸽我”·“放心吧,我要是鸽你……”施乐平将两条胳膊并起来举到眼前,冲他远远地喊道:“你就拷着我去,把我按在椅子上,看着你吃,行了吧”·“可以突然想被你鸽了。”
王笙笑着说··“神经病·”他又白了他一眼,看了下手表·王笙说你快上去吧,不忘嘱咐他先洗澡·施乐平跑之前还跟他说:“绝对不会鸽你放心睡个好觉,晚上等我一起吃饭”·他拽着袋子跑远了,拐进了大堂的右边,看样子是乘电梯去了。
王笙在玻璃旋转门前面站了一会儿,直到到点上班的人开始多起来,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刚才的司机打电话,一边离开了··回到家里,他先洗了个澡,换上了深色的丝绸睡衣,躺倒在房间中央的白色双人床上。
光线很暗,窗帘被拉上了,玻璃窗却敞开着·他住在离地几十米的高层公寓里,算是S市最高级的中心住宅区·高处风大,吹拂着纱做得窗帘,曼妙地摆动着,不断泄露着外面的晨光。
王笙坐起来看了一下时间,果然还是早上,没有一点困倦的迹象·昨晚他闹到很晚才睡,把醉死的施乐平抱到隔壁房间后,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才回到自己的主卧室洗了个冷水澡。
算算清楚,他和施乐平已经有三年没见面了··这三年里,他并没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只是偶尔会在梦中见到他·醒来一切照旧,他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施乐平奔波于中国的各大城市之间。
有时候看到一架飞机在云端飞行,王笙会想:那家伙会不会就在上面,正路过这座城市呢·他从不去找他··即便他无所事事,有时间探险地球的南极和北极,周游世界各地,却没有给施乐平留下一点空余。
施乐平也曾在电话里抱怨过,说再不见面连脸都忘了,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他一直推说自己在忙,忙着在花花世界里尽情地游乐··还是不见的好··见不到,这份感情也不会折磨他,因为习惯了。
他在众多俊男美女身边游走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想到过施乐平··只有在夜最深的时候,或是失眠的某个夜晚,才会在心里想起他··偶尔会因为梦见他而醒来,那时候清晨的光也正好照进来,他睁开了眼睛,一个人躺在床上,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他居然是笑醒的。
不过这也不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整天,心情都如旭日一样美好··他是荒唐的,且颓废的··但不能怪他,身边尽是诱惑··王笙所处的环境和施乐平从来不同,来往的人也不尽相同。
他身边有很多的朋友靠着父母或祖辈奋斗留下来的资产,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比他过得还要荒唐,有些甚至已经触及了犯罪··反正有钱,用不着像其他人那样劳碌,躺着就有钱赚,怎么花都不过分,也不心疼。
也有人邀他进入灰色的边缘,拉着他一同罪恶·王笙倒是在这方面保持清醒,虽然他平日里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在这个时代,“正人君子”四个字听起来倒像个笑话。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他很庆幸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太过放任自己,选择了堕落,不然施乐平一定会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他·一定会的,因为他有轻微的精神洁癖,任何不入流的人他从来不放在眼里,更不会跟他们做朋友。
一个月前,他在机场接他,施乐平从出口拖着行李箱出来,戴着一副装饰的黑框眼镜,头上还戴了个帽子·看到他的第一眼,王笙的心狂热地跳动,三年来都不曾有过,如此凶猛的撞击胸腔的躁动感和不安。
他再一次对他一见钟情了··在逐渐升起的晨光中,王笙将手臂盖在了眼睛上,一条腿蜷缩着,另一条直直地伸放在床上··外面居然下起了太阳雨,但仍在睡梦中的他一概不知。
十七岁的施乐平躺在草坪上,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温柔地铺盖在他身上,紧包着牛仔裤的腿笔直地放着,一只手搁在肚子上··十七岁的王笙走过去,抱着腿坐在他身边,侧过身注视他紧闭的双眸。
施乐平醒了,笑着对他伸出了手,拉他躺到自己身上,王笙听到了他胸腔里传来悦耳的鼓动声··这是梦吧……·是牧神午后做的一个……慵懒的……充斥着青草味的……清甜的梦……·即便如此,在梦中,他感到幸福得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哥哥和王笙过去篇·第59章 chapter 59(过去篇:维也纳的金色梦乡①)·王笙出生于S城,但祖籍是潮汕·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人跟着野心勃勃的人潮涌入这座荒芜的待开发的小渔村,从小生意做起,一路兢兢业业,家族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
也不知是哪位有远见的家庭成员首先做起了房地产的生意,几乎是带着大家一夜暴富,甚至把族中一百来岁的曾祖母都接来S城享福了·到了王笙这一代,彻头彻尾的富二代,成长的过程没受过一点苦,也从没挨过一天的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已不能形容他的生长环境,基本上是要啥有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连吃的、喝的、用的和玩具都是国外进口的,国内没人见过,拿出去跟小伙伴们炫耀,感觉倍儿有面子··九十年代,这一大家子有一部分的人移民去了国外,另一部分因为眷恋祖国的大好江山,也是因为不习惯国外的生活,选择留在了S城。
王笙的父母选择留在S城,可不是由于以上的两个原因·当初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就差拎着行李箱就走,可唯一的宝贝儿子说什么都不同意,哭着嚷着要留在中国,只因为某一天在影院看电影的时候,被美国典型的“山姆大叔”给吓着了。
那时他才几岁,屏幕上那些胳膊比海盗船上的酒桶还粗的红胡子大汉着实吓到了他,害他几天几夜都睡不着,看了好几遍的《小鬼当家》才缓过了劲儿··说来也巧,也是因为选择留在了国内,让他的父母在无意间发现了自己家的儿子在音乐方面可能是个天才。
那时候流行送小孩去少年宫参观学习,暴发户的儿子也不例外·王笙打着领结,每周六都穿得像柯南一样,被父母生拉硬拽地来到少年宫,看有没有可能激发出一点艺术或科学上的天赋。
没有天赋也行,哪怕产生了一丁点的兴趣,或者说是好奇心,他们也会不留余力地支持他··王笙每周耷拉着一双死鱼眼,被父母牵着在少年宫里到处乱逛·他练过两天的毛笔,下过半天的围棋,还被安排和小姑娘手拉着小手跳过民族舞。
他被迫坐在钢琴前面,听到势利眼的钢琴老师对妈妈说:这孩子手长得好看,一定是弹钢琴的料他愤怒地用手指在琴键上敲出可怕的声音,让老师不得不尴尬地把他们请出了钢琴教室。
与音乐结缘也许只需要一瞬间··在离开钢琴教室后,母亲一路责备他,说他怎么可以对老师那样做,这样是不礼貌的·说是责备,也没说重话,视之如宝的儿子,怎么会忍心真的怪责他只一会儿,他母亲要他在原地等一等,自己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还不忘嘱咐他不要乱跑。
小小的王笙乖巧地点了点头,等母亲在拐角处消失了,他转身就跑,一个人在偌大的少年宫里转悠·那是还会做梦的年纪,他可能不记得了,当时幻想自己是金发碧眼的小鬼凯文,与扮演大魔王的母亲在拥有无数个房间的建筑物里玩捉迷藏,他跑得不亦乐乎。
他的母亲急得气喘吁吁地找到他时,他正趴在某个房间的窗口上,像个吃不到饭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里面大快朵颐的同龄人·这是他母亲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可怜的小模样,简直心疼坏了。
然而里面不断传来锯木头的声音,又让她感到疑惑·她从敞开的窗口探过头去,原来是一群小孩儿在拉小提琴··要王笙自己说,他才不是被小提琴吸引去了注意力,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的美女老师才是让他垂涎欲滴的对象。
他的母亲自然不了解,只当做自己的宝贝儿子终于撞上了艺术的大门,乐得心里开花,拉着他走进了小提琴教室,当场就替他报了名·王笙当然是开心的,能见到美丽的女老师,即使每周都来这里锯木头,他也乐意。
谁能想到,他这么一撞,竟一头把艺术的大门撞开了一个窟窿,挺身进入了艺术的殿堂··才学了两周,连老师都被他学习速度给惊讶到了,跟他母亲说的也不是恭维话,他是真的在音乐上有天赋的。
在其他小孩子还在哆啦咪上摸不着头脑时,他已经可以流畅地拉出一小段简单的曲子了·当女老师告知他们王笙拥有天生的绝对音感时,这对爱子如命的父母不由得感动得落泪,不停地跟美女老师说自己这样的俗人居然生出了未来的贝多芬。
女老师见此情形,都不好意思指正贝多芬是弹钢琴的,只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总之王笙就成了他们这一大家族的小天才,承载着七大姑八大婆的音乐理想,只为了他长大以后能够替他们正名:暴发户的儿子也是可以成为艺术家的·小王笙不辱使命,没多久就从少年宫的小提琴教室毕了业,泪眼汪汪地离开了挚爱的音乐老师。
家人给他请了国内知名的小提琴手做家教,还下重金买回了十八世纪制作的瓜奈利古琴给他做练习用,被新请的老师一顿好骂,说让小孩子拉这种好琴简直是浪掷·这位老师名气大,自然脾气也大,看不惯他们的暴发户行径,张口就骂。
为了儿子的将来着想,这对父母也是骂不还口,让说改就改了,买了另一把适合现阶段用的练习琴,当然也是最好的··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王笙十六岁考上维也纳那所著名的音乐学院时,他的父母对那个从来不给好脸色瞧的老师是千恩万谢,恨不得把这位年过七十的老教师给供在神坛上拜谒。
那一年散落在海内外的亲朋好友都给请了回来,在老家摆了十天十夜的流水席,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像他家中了状元似的··临行的那一天,他的父母把那把珍藏将近十年都没拿出来用过的瓜奈利琴放进了他的行李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他说在那边没人照顾没人督促你,要好好练琴啊。
王笙受气氛感染,也流下了两滴感动的热泪,身边围的一大家子二十几个亲戚无不抹眼擦泪·正当他转身道别,即将踏着坚定的步伐迈向未来实现理想的热土时,这一大家子人也从身后默默掏出机票和行李,一场感人的机场送别顿时成了热闹闹的家庭旅行。
王笙坐在几乎是全家人包机的国际航班上,从S市一路飞往维也纳··啊维也纳我的理想我热爱的土地我的金色梦乡·下了飞机他一点离开家的感觉都没有,报名的事情居然也不让他插手,父母说要在开学之前一家人在维也纳玩个开心,顺便带他熟悉熟悉这座城市,怕他一个小孩,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欺负了。
王笙想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上学,又不是拉帮结派跟人搞黑社会的,用得着这么担心吗·也不知家人用了什么法子,原本他被分进一个瑞典籍的音乐老师的班级,一听说学院里有另一位中国籍的小提琴老师,上下打点了一番,把他硬是给塞了进去。
真到了临别的时候,他母亲抱着他大哭,说什么也要搬到维也纳来陪着他上学,把王笙一顿好吓·他在心里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跟母亲跪下,好让她放自己一个人在维也纳安心地上学。
好在父亲劝止住了她,说孩子大了,是时候让他展翅飞翔了·于是两人流着不舍的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其他的家人消失在了机场的安检口通道·王笙也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对他们挥手示意。
直到看不见他们所有人的身影,他才举着双臂在机场的大厅欢呼起来··啊自由新鲜的空气·再见了爸爸妈妈维也纳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的开心只持续了一周。
一周过后,繁重的学业和并不流畅的语言交流几乎压垮了他,到了后面他才逐渐习惯过来·可当他习惯了维也纳的生活后,王笙转身投入了一个甜蜜的陷阱,整天跟着一些延毕或留级的学长到处鬼混,他这口带着中式口音的德语居然能在他们之中混得如鱼得水。
当然了,这一伙人之中,口语比他说得差的,来这混日子的也不少,他这样的年轻学子反而还在少数··那位小提琴老师的麾下,还有一个东方脸孔,听说是老师的儿子,整天板着一张脸,跟他说话也从不理人,最让他反感了。
从第一眼在教室里看到他,王笙还感到很开心,以为是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正想跟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地亲热一番,没想到这人是点不燃的炮仗,打不响的巴掌,闷屁都放不出一个来。
跟他说中文的时候,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没听懂,正脸都不瞧一眼王笙·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总之这个仇他是暂时记下了,管他是不是老乡,反正他也不想热脸贴到人家冷屁股上。
一晃眼半年就过去了,他也从十六岁迈过了十七岁的门槛,在成年的道路上更近了一步··有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跟鬼迷心窍了一般·在夏末的一个午后,太阳羞怯地躲在云层背后,空气中有濡- shi -的味道,那是不远处草坪上的洒水器,殷勤地喷洒着水雾,在偶尔探出脑袋的太阳下形成一道道美丽的彩虹。
这是一个适合在青草地上暂时休憩的午后,既不十分炎热,也没有下雨的预兆·他走上草坪,从地上拾起了两片可爱翠绿的槭树叶子,草坪的周边种满了各个品种的槭树,兴许是风把它们吹到他脚下的。
他看到他的同班同学,那个跟他一样拥有东方面孔,却总是冷冰冰的男子,正躺在草坪上休息,一本乐理书盖在脸上,背景是水雾做的人工彩虹··那天王笙的心情出奇的好,本来他就是爱开玩笑的- xing -格,当时想都没想就走过去了,坐在施乐平旁边,把他脸上的书给掀开了。
阳光正好从云层后出来,照到他无从防备的眼睛上,他反- she -- xing -地闭紧了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要遮住刺眼的太阳光,接着就要睁眼了··王笙把那两片槭树叶子盖在他的眼睛上,施乐平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两片红润的嘴唇展开了一个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
王笙还从没见过他笑··他先是用蹩脚的德语问他:猜猜我是谁施乐平笑而不语·他又用英语问了一遍,施乐平还是笑而不语·他用德语问他听得懂中文吗,正当他以为施乐平不会回答的时候,施乐平将脸上那两片树叶摘了下来,用手遮挡住阳光坐了起来,用纯粹不带口音的普通话反问他:“你觉得呢”·这可叫他大吃了一惊。
王笙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他,一时竟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一来是被他的普通话给吓到的,二来是他想起素日这人总不搭理他,现在跟他说起话来,反而叫他手足无措。
施乐平收拾了散落在草地上的书籍,把它们都整理到背包里,就要起身离开·王笙也站了起来,不要脸地跟在他身后,问这问那··“你几岁啊”·“你哪里人”·“多少岁来维也纳的”·“施老师真的是你爸吗”·“你的中文名叫什么”·“我叫王笙,为什么你老是不愿意搭理我”·施乐平停下了脚步,转过来皱着一双好看的眉毛瞪着他,又变回了平日里所见到的,那副冷冰冰的脸孔。
方才在彩虹下见到的,那个短促的笑容,仿佛是阳光下易碎的美丽泡影,在午后梦境般消失了··第60章 chapter 60(过去篇:维也纳的金色梦乡②)·施乐平皱着眉头,其实在认真思考他最后一个问题。
当看到王笙一脸受伤的表情,他犹豫着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也许是……我们个- xing -不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王笙的表情显然不接受他这样的回答,他“哈——”了一声,一脸“你又不了解我的- xing -格,怎么知道我俩个- xing -不合”的表情。
施乐平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以为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王笙不解地问他是哪些人,但在心里他也隐约有了答案··施乐平说你平时交往的那些人,都是学院考核通不过,留下来自暴自弃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拿着家里的钱来这上学,背地里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我以为你跟他们也一样。
王笙跟着他走出了草坪,在林荫路下走着,他好奇地问:“你说的是什么买卖”·“他们没有卖给你一些东西”·王笙在脑袋里搜肠刮肚了一番,回想那些所谓“好心的”学长学姐确实叫他拿钱来买过几包牛皮纸包着的东西,他也认不出那是啥,看了两眼就丢在脑后了。
如果现在警察到他宿舍搜索一番,铁定找得到能让他到少教所接受再教育的玩意儿·王笙惊出一身冷汗,回忆里他还买过不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施乐平看他吓成这个样子,就明白了眼前的人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子,于是便笑道:“你也不用吓成这样,回去把那些东西冲到马桶里,没人能抓到你。
不过我先说明,在学校要是被发现了,是要被退学的,你要想清楚了·”·王笙不住地点头:“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以后我看见他们就跑远远的”然后他又问:“以后我能跟你混吗”·施乐平说:“跟我混什么”·王笙可怜巴巴地说:“我在这没什么朋友,你又是中国人,又会说普通话,我们做朋友吧”·施乐平说:“我不是中国人。”
王笙脱口而出:“骗人难道你是日本人你爸不是姓施吗”·“我在德国出生,我爸是中国人,但他已经转国籍了。”
“你没回过中国吗为什么普通话说的那么好”面对这个人,王笙心里的疑问有一箩筐··“我爸说了,无论到哪里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所以从小到大,我们在家的时候只用中文交流。”
“施老师真英明华人骄傲”即便掌握他生杀大权的老师不在,王笙也照样拍马屁不误,谁叫眼前是老师的儿子呢。
王笙问他祖籍是哪里的,施乐平说他爸爸好像跟他说过,自己是湖南怀化人·他问王笙知不知道怀化在哪里··王笙兴奋地跟他说巧了,去年他就跟着家人去了一趟四川,不过去的是九寨沟。
施乐平疑惑地问他这两处是一个地方吗,王笙开心地说不是啊,但是飞机在天上一定也经过湖南,所以算去过他的老家·施乐平尴尬地说有这么算的吗,王笙又问他长那么大真的没有跟父亲回过国施乐平说大概两年前回去过,参加父亲朋友的葬礼。
王笙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接着大惊失色地说:“那不就是非典时期,你们真敢回来啊”·“去的时候疫情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他说:“父母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小女孩。
我爸说带回来养,就让我一块儿过去了·”·“没顺便去湖南老家”·“没有,老家没人了·我爸说的·”·他俩边走边聊的热火朝天,说到这类沉重话题时,王笙不由得沉默了。
他记得那段时间全家出国避难去了,全国上下一心抗击非典的时候,他这个在地球另一端上的人却没有多少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不过很快他的好奇心又占据了上风,走了两步他又问道:“那你还记得去的是那座城市吗说不定我也去过。”
施乐平说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父亲的朋友都是S大学的老师··“S大学”王笙几乎是叫了出来:“那不就是S城”·施乐平听到城市的名字觉得耳熟,他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大概是叫这个名字。”
“那不就是在我家吗”这是人生的第一次,王笙终于也尝到缘分从天而降的滋味,他高兴得不得了,不停地说自己就是从那座城市来的,说不定在街上还和施乐平擦肩而过,还问他有没有经过某区某街,他有个家就在那里,某某区某某街也有,说不定施乐平也经过。
施乐平对他异于寻常的热情感到不可思议,完全不明白他一个人在高兴些什么,就因为他曾去过他的城市可能经过他家所在的街道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新同学王笙对他来说几乎是难以理解了。
王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的亢奋,他把一切的原因归于冰山的融化,温暖的河流终于流向他这一边·施乐平原来并不可恶,他会笑,脸上的表情比他想象中的丰富,说话时也能将人逗得捧腹。
王笙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早地来接近他呢多值得交往的一个人,有他在这里,还需要去哪里忙忙碌碌地找人作乐·那天下午,阳光明媚得不像午后,要不是日渐西斜,王笙会以为是朝日的光挂在林间,透过张牙舞爪的槭树叶子,偷偷地爬上施乐平的背影。
他们的羁绊算是在那天结下了··后来王笙听从施乐平的意见,远离了那些整天盯着他钱包,无事献殷勤的“好同学好学长”,跟在施乐平的身后乖乖当个勤恳好学的好学生。
第一个学年算是平稳度过了,没有挂科,没有留级,对于后半段才发力认真起来的他,也算有惊无险··第一次见到潇潇,也是某天的一个下午·他跟施乐平约好了,到某间教室练琴,可到了时间总不见他来,他只好到施乐平可能在的施老师专属音乐室去找他。
还没走到门口,在走廊上就听到两把小提琴激烈碰撞的battle·受战斗的气氛影响,他的心情不由得也激荡了起来,正要开门一探究竟,琴声骤然停下,从门里走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手里拿着一把老旧但是保养得很好的小提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王笙皱着眉看着潇潇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来问音乐室的白色长桌前正背对着他收拾的施乐平:“她谁呀怎么进来的不会跳级吧”·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施乐平将琴盒背到半边肩膀上,转过来对他说:“刚刚出去的就是上回我跟你提到的,我爸从国内带回来的小女孩,算是养女,也是入室弟子。”
王笙望着走廊,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熟悉施乐平那把琴的声音,刚刚的battle是施乐平略处下风,这时还是不要轻易开口触他眉头比较好。
原本王笙是这么想的,想不到倒是施乐平自己先提了出来,他走过来,拍了拍王笙的肩膀,问他道:“听到什么没有”王笙以为是让他把刚才的记忆全部清空的意思,正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施乐平显得很轻松地说道:“我这小师妹不错吧”·“是挺不错的。”
王笙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老实地说道··“她是天才啊·”施乐平说这句话时,脸上一瞬间闪过的不甘被王笙看在眼里,他只能这么安慰他:“别想那么多,有天才存在的地方,附近也一定会有我们这样的人的落脚点,别难过。”
施乐平瞪了他一眼:“你这根本不算安慰”·“我明明在安慰你啊”王笙嬉皮笑脸地说··“算了算了。”
施乐平边对他挥手边自顾自地往前走··王笙背着小提琴跑在了他前头,面朝着他靠后走,问他要不要去个好地方·施乐平说你哪有好地方带我去,别忘了我在这座城市已经生活了十多年,还有哪个好地方是没有去过的。
王笙说这可不一定,你跟我来·说着便要拉着他的手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跑起来,施乐平硬是不肯走,像不愿意出去散步的哈士奇,拖着缰绳站在原地不肯动弹,还把王笙跟拽了回来。
他恳求道:“今天我累了,哪都不想去,你就放过我吧·”·王笙反过来哀求他:“就这一次,算是你带我去·我来这都一年了,除了学校,你还没领着我出去逛过呢。”
施乐平拿他没办法,只好问他:“你想去哪”·王笙说我们乘地铁去市区吧施乐平说“那里都是游客,你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你不是说之前和家人把维也纳各处的景点都逛过了吗今天最多陪你到练琴,我不想出去了。”
王笙有些着急地说:“你老是敷衍我,上次约好去爬阿尔卑斯山,你也没去”·一听到他又把他说话不算数的把柄拎出来抖弄,施乐平终于妥协了。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多年,哪还有什么新鲜感,就算明天维也纳政府把整座美泉宫连同地基一起挖出来,搬到他们学校的草坪上,他也只会不咸不淡地“哦”一声,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王笙来了一年,对整座城市的热情居然没有半点磨灭,这才是叫他感到惊讶的··要出去的时候,施乐平提醒王笙把琴放回宿舍,毕竟他的琴跟别人不一样,背在身上就像把一个拇指大的钻石戴在脖子上一样惹眼,瓜奈利琴应该锁在保险柜里,而不是背着它在大街小巷乱跑。
王笙却不大在意这种事情,他说也有很多人问过他这把琴的事,不过都被他说是复刻版的糊弄过去了,谁会觊觎一把现代仿冒的琴·施乐平苦口婆心地说:“这可不是仿冒品,我爸都未必有一把。
你以后还是低调点,买把像我这样的,做出穷学生的样子,一个人在国外也会安全点,别让你父母- cao -心·”·听到施乐平的关心,他满怀喜悦地接受了这番劝告,但是仍不打算今天就把它锁进保险柜,他笑着对施乐平说:“那今天做完最后的告别演出,我回头再把它打包好寄回家去,让我爸妈给我保管好,等以后成为了大音乐家,我再把它要回来,你说好不好”·“等你真成了大音乐家,那时候再问我好不好吧”施乐平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满脸无奈地说。
第61章 chapter 61(过去篇:维也纳的金色梦乡③)·从学校出来走到地铁口,天已经黑了··王笙拉着施乐平坐上了地铁,施乐平问他打算在哪下车,他故弄玄虚地说带你去见识一下我们这些人的梦想地。
他这么一说,施乐平也大致猜出来了··欧洲的地铁有时候显得很空旷,就算是上下班的时间,也不会像国内那样挤满了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在车厢里,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与他人保持礼貌的距离,或听音乐或翻看书籍,没有人会打扰你。
但是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也会叫人感到冷漠,这种冷漠放诸四海皆存在,仿佛有城市的地方,就一定会诞生出这样灰暗的怪物来··王笙是不喜欢搭乘地铁的,他嫌车厢里的空间太大,人又多,气味怪。
跟他们同个车厢坐着几个画着烟熏妆,嘴唇上挂着几个夸张唇钉的人,头发像钉子一样冲向云霄,连身上和脚上穿的都戳满了铆钉,整个人像只刺猬一样,一群人周身都散发着颓丧的气味。
国内也有这样的人,还产生了一个新生名词叫“非主流”用来形容·这些人在这里应该叫“哥特风”他不太清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地铁里除了他以外没人在意,原来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连施乐平都如此,难怪这么淡定。
他们这样背着琴盒的学生与那群人反而成了地铁的两面,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在开着白灯的车厢里交替上演··那群人很快就下了车,在一个不属于任何旅游广告的站名里。
施乐平果然猜得不错,王笙在靠近音乐协会大楼的站点把他拉下去了,还一脸装模作样的说你猜猜我们这是去哪,施乐平都不好意思拆穿那显而易见的答案,只好被他拉着一路无奈地苦笑。
“来看看我们的梦想”·王笙指着表面上相对这座城市其他著名建筑物来说,着实显得朴实无华的协会大厦,兴奋地对他说·从这栋红黄色交映的外观上来看,确实无法想象里面是怎样的富丽堂皇。
施乐平问他:“你进去过没有”王笙说进去看过一次演出,之后就没再去了··他们俩找了个地方坐下,像仰望大片星空似的望着这栋建筑,两人的眼中都是一样的憧憬,仿佛美好的希望就在眼前。
金|色|大|厅,多少音乐人梦想的庄园,敲破了头壳都未必进得去·世界上成千上万的人视之为理想,它巍然不动,安静地窝在维也纳的角落里,被一堆哥特式巴洛克的建筑包围着,既不华丽,也不尊贵。
但一旦敲开它的大门,所有人都会为了音乐厅里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而感到赞叹不已··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这里是灯塔,是明灯,是引航的讯号,初升的太阳。
王笙说,有天才存在的地方,也会有我们这样的人的落脚点·既然做不了天上的月亮,还可以做拱月的繁星,在其他的地方发出光亮,你说是不是··施乐平说难得你居然有这样的胸怀,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自大妄为、一昧高看自己的家伙。
王笙说你别小瞧了我,我也是有自己的理想的,一会儿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我的理想··施乐平看着这栋在夜里打开了所有外墙灯光的建筑物,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它看清,视野的范围只剩下大片虚幻的光,那是他无法触及的理想之乡。
音乐就是那么气人,有没有才能一听便知,无论如何地努力练习,天才的脚步总会比你稍快一步·努力谁不会啊,一样的练习时间一样的练习曲目,拉的人不一样,出来的曲子也不尽相同。
永远差在那么一点上,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就是天才和常人的距离,让人不禁望而却步,深感绝望··王笙来了一年,在强中自有强中手的环境里,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现实。
尽管小时候全家都把他当做天才来对待,但在这里,跟他一样的人简直多如牛毛·他被打击过,也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全因他天生的乐观心态,不像施乐平那样不甘心于那毫厘之差,总是想着证明自己。
“我还是不甘心”施乐平愤愤地说,“我没办法像你一样说服自己,只做一颗星星”他站了起来,对着音乐协会的大厦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奋力地拼一把,就不信这世上还有努力都填不上的鸿沟”·王笙不禁为他振奋人心的发言鼓起掌来,他站起来,走到施乐平的身边,拍着他的后背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天才又怎么样,难道她还能再成一个帕格尼尼不成在我看来,你可不一定比她差”·“你说真的”施乐平狐疑地看向他,显然是不太相信他后面的话。
王笙摸了摸匹诺曹的鼻子,支支吾吾地说:“也不会永远都比她差,你说是吧·”·施乐平哼了一声,把头撇了过去·王笙以为他生气了,慌了手脚,继续不要命地解释道:“虽然她比你小,琴拉得比你好,但总会有不如你的一天,生病啊感冒啊状态不好啦……”他的声音在施乐平无言的瞪视中渐渐低了下去,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倒令施乐平的心情感到莫名的愉快,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怒气一扫而光。
施乐平笑着对他说:“刚才你不是要带我去看你的理想之地吗”·王笙看到他的笑容,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理想地”·施乐平不满地说:“明明刚才还说带我去看什么你的理想。”
王笙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说的话,“该死该死,这话确实是我说的·”他拉着施乐平的手,“我们走吧·”·“去哪儿”·“维也纳的心脏。”
“这时候去教堂你的理想不会是做布道师吧·”他笑着打趣他道··“我又没有宗教信仰,做什么布道师”·“没有宗教信仰,这个时间了还拉我去教堂我要提醒你,晚上的圣史蒂芬大教堂可吓人了,我不敢跟你进去。”
王笙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话,他转过来看着施乐平说道:“你还怕晚上的教堂那我说什么也要带你进去逛逛了·”·施乐平是真的害怕,他说:“反正我打死不进去,你要去就一个人去,我在外面等你。”
王笙撇撇嘴,妥协了,“我一个人进去也没啥意思,我们就在外面看看就好·”·“走路去吗”·“反正也不远,不是吗坐地铁也只需要十分钟,我不喜欢坐地铁。
我们从步行街穿过去,还能在附近找点东西吃·”·“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光顾着理想了,不填饱肚子怎么行。”
王笙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拉到街边的店面大快朵颐了一番··等走到传说中的圣史蒂芬大教堂,已经是十点后了,便是教堂也都关门了·站在这栋高耸入云的哥特式风格建筑前,连王笙这个什么都不怕的人都感到了压迫感,诚如施乐平所说,夜晚的教堂- yin -森可怖,像中世纪会爬出僵尸的坟头一样,处处渗人,怪不得许多鬼怪故事会将背景选择在教堂。
连此时街上吹来的风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yin -森,施乐平不禁抱紧自己的双臂,着急地问王笙:“这回该说了吧,不要吊我胃口了,早说早走人,快”·王笙此时却扭捏了起来,他支吾道:“我想……我想做……”·后面几个词施乐平听不清,他将耳朵凑了过去,大声地:“你说什么”·“我说”王笙提高了音量,冲着他的耳朵吼道:“我想做一个摇滚乐的小提琴手”·施乐平不悦地摸摸被他伤害过的耳朵,疑惑地问:“那跟这个教堂有什么关系”·“就是这座教堂启发了我的灵感”·他不解地说:“我还是不明白。”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第一次是跟我父母一起来的,那时候是白天,呼啦啦一大家子人涌到别人朝拜的地方里参观,吵吵闹闹的。
然后听到导游说这座教堂建于十二世纪,我在心里想,原来每块砖头都经历了那么漫长的时间,真是遥远又浪漫,石头造的建筑物好像能穿越时间似的,不知道地球上的人都死光了它还会不会依然耸立着。”
王笙看着高巍耸立的塔尖,带着些许的幻想与憧憬,回忆道:“后面导游又说它曾在十四世纪被烧毁后重建,由本来的罗马风格基础上加上了哥特风格,之后又不断地毁灭重生,将无数个时代的风格都纳入怀中。”
他转过来,两眼兴奋地看着施乐平说:“你知道吗里面居然有灯光投影,这是令我最感到惊讶的·有意义的字母组合五光十色地照下来,太好笑了跟酒吧夜总会一样我当场就笑了出来,你不觉得很摇滚吗”·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施乐平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说:“摇滚的点在哪里我真听不出来。”
“就是……突破本身界限我没上过几年文化课,也形容不出来·就是……你想啊,教堂本来是个严肃正经的地方,但是却有个我这样的人把它和酒吧那种不正经的地方联想到一起,只是因为它的灯光。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光呢,为什么不能选择更加肃穆的照明方式呢·一到这儿,我就觉得好有趣,很想认识一下当初设定这个方案的人·”王笙笑道。
“我有点明白了……”施乐平看着他说:“这与你想把摇滚乐和小提琴结合起来的想法是一样的,对吧·越是看起来不相匹配的东西,结合后迸发的能量越是巨大,越能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就像你见到教堂的灯光会想到酒吧一样。
小提琴是古典乐器,用来作摇滚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去哪里找志同道合的人跟你组成一个乐队呢”·“你有兴趣吗”王笙直接问他。
“没有,我的人生理想在□□·”施乐平十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地拒绝了他的邀请,连稍加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离开了圣史蒂芬大教堂,一边在街上行走一边又谈起了各自的理想。
施乐平说,他希望自己将来能够成为小泽征尔大师指挥下的一员,在□□里演奏施特劳斯的圆舞曲·王笙说他的理想是成为一个摇滚界的小提琴手,然后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开演奏会,让全世界的人都来听他的演奏。
施乐平打趣说你这个梦想可比我大得多,我只是想让一千多个人听到我的琴声,你居然想到了全世界了不起了不起·他们一路插科打诨来到了多瑙河的河岸边,施乐平说我给你拉一首《蓝色多瑙河》吧,就当是为了你将来的纽约之行预热,也为了我□□的梦想。
王笙说不要拉这么沉闷的曲子·施乐平振振有辞地反驳他哪里沉闷,这可是施特劳斯圆舞曲,奥地利的第二国歌闭上你的嘴给我认真听·他已经摆好姿势正要拉奏时,王笙又说:“亡国的歌曲,能不沉闷吗每次我拉它的时候满脑子的苦大仇深,还要强颜欢笑地使别人振奋起来,反正我不喜欢。
换首别的吧,换首让人打从心底开心起来的曲目·”·施乐平放下了小提琴,不乐意地说:“那我不拉了,你来”·王笙说:“我来就我来,就不信什么都不如你。”
他想了想,看着月光下幽荡着波光的多瑙河突然有了灵感·他将弓弦搁在琴上,闭上了双眼,午夜的和风吹拂在脸上,仿佛闻道了深埋于记忆中那熟悉的青草味,槭树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唇齿间是空气中- shi -润的味道。
牧神吹响了芦笛,寂静的夜如同一个寂静的梦,他困顿、慵懒,在午后沉沉睡去··幽静的林泽,炙热的高阳,欲望无处隐藏··他与梦中的仙女肢体交缠,毫无愧疚毫无仁慈,那才是他,狡诈、邪恶,梦里头不需要掩饰。
然而梦又悄然远去,仙女羞怯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将他一个人留在焦渴的沙滩上,因□□而痛苦呜咽··牧神不愿意醒来……他沉耽于梦中,只为再品尝一次空葡萄酿造的美酒,于梦中再见到仙女的幻影……·彼时他们都还年轻,有不愿醒的梦,有渴饮的酒,有无限爱慕之人,心中永远焚着一把欲望之火。
太年轻了,不知道梦碎的滋味··作者有话要说:·验证码已经变成汉字了吗……·第62章 chapter 62(过去篇:维也纳的金色梦乡④)·王笙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粼粼的波光在他身上荡漾,树林子里有百灵鸟的歌声,在他们头上叫唤着。
“你爸叫我来找你,”王笙说着就在他旁边坐下了,“他说你妈和你弟已经到机场了·”·施乐平冷哼了一声,眼神依旧看向平静的湖面,“她来得倒快,闻到猎物的气味了吧。”
王笙沉默了,他知道施乐平一向对自己的母亲没什么好感·先不说分开的这十几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电话都不打一个,明明德国和奥地利离得那么近,身为母亲却好像把这个儿子丢到了脑后。
这次过来,目的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他父亲的女弟子,他的小师妹,刚在国际小提琴比赛上获得冠军,打败了一众好手脱颖而出,其中就包括施乐平·很遗憾,他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连给她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比赛结束后,低落了好几天,还是王笙死皮赖脸的把他拉去威尼斯划了几天的公朵拉(两头翘起的小舟,威尼斯独特的湖上代步工具),他才多少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潇潇决赛的那天他俩也去看了,跟在场的观众一样,王笙和施乐平紧张得想吐·台上站着的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小师妹,虽然平时她和施乐平一碰到一起就互相抬杠,但王笙也看得出来,他比谁都紧张这次比赛,特地从威尼斯提前两天赶回来,就是为了给潇潇打气。
王笙也不明白施乐平对潇潇的感情,到底是嫉妒还是憧憬,或者是对不怎么听话的小妹妹的一种别扭表现,大概是都有·所以当几年后施乐平在电话里头跟他说自己喜欢上潇潇的时候,那简直是当头棒喝,令他一时都难以接受。
明年就要从这所学校毕业了,明天开始放暑假,王笙说要回家过,所以这大概是他们两个在这个夏天的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块,对着水面用力的抛出去。
石块在水面上平行砸出了几次水花,才沉了下去,然而此时的水面已经不能算平静了,它正晃动着圆形的花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施乐平觉得索然无味,他满怀心事,没有精神陪着王笙打水漂。
王笙看他这个样子,就说:“如果你不想去,那就不要去·我偶尔也会有不想见到我爸妈的时候·”·施乐平听他这么一说,反而笑了,“你会不想见爸妈别说大话了,谁不知道你一个礼拜给你妈打五个国际电话,一聊就是大半天。
账单上支出费用最多的一项就是电话费,明明你平时吃得那么多·”·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王笙见他在笑他,忍不住说:“好啊,谁告诉你的一定是黄齐声对不对这个人平时就爱乱说话,我回去以后一定要把他偷穿我内裤的事情告诉大家”·他和好几个同学在校外的一间公寓里合租,黄齐声是声乐系的,也是中国人,不过比他们都小一届。
施乐平因为跟他交好,所以经常到他们合租的公寓蹭吃蹭喝还蹭床睡,已经跟公寓里其他人都打成一片了··施乐平笑着说那你得让其他人也闭上嘴,这可不是黄齐声一个人说的。
话说着说着,他又拉下了脸,突然问王笙:“你妈是一个怎样的人”·王笙说:“一个普通的漂亮女人吧·”·施乐平又问:“怎么个普通法”·听到他的问题,王笙也替他心酸起来。
知道他从小就没有享受过母爱,连一个母亲如何的“普通”都不知道,王笙要从何向他描述呢·“我妈喜欢打麻将”他打算从最糟糕的地方说起,“她有一帮好姐妹,隔三差五地就在家里的客厅摆麻将局,有时候还会打一通宵,赌点钱什么的,我很不喜欢。
但我爸是一个很随便的人,他跟我说我妈除了做脸和买衣服,就这点爱好,要是连麻将都不让她搓,那她也太可怜了·”·施乐平又问:“你妈会做饭吗”·王笙苦笑着说:“会做饭还好一点,关键是她连电饭煲都不会用。
小的时候心血来潮要给我煎个荷包蛋,差点在厨房酿成事故,还好那天煮饭的阿姨也在,及时把煤气给关了,不然现在我们可能就不会坐在一起了·”·“听起来你妈一点都不普通。”
“在笨手笨脚上,她的确很不寻常·上次我给你做三明治当早餐,还被你嫌弃说这是‘大少爷三明治’·知足吧,遗传了我妈的基因,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就已经不错了。”
施乐平对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命运枷锁,下次我再也不嫌弃你的三明治了·”·“喔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还会煲汤,不过只是把别人准备好的材料放进砂锅里开火煮几个小时,严格说起来好像也不算会……”·施乐平被他逗乐了,在石头上捧腹大笑,他对王笙说你妈真有意思,不过你这个做儿子也太损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跟你妈告状。
王笙作势要捂他的嘴,两人摔打着滚倒在旁边的草坪上,施乐平顺势躺下了,看样子也不想起来·原本王笙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后面也躺在了他的身边,两个靠在一起,看着被繁茂的枝叶分解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在黑色的树影里寻找那片清澈的蓝色。
午后的风熏得人昏昏欲睡,施乐平把右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真像他们正式认识的那天下午··王笙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施乐平睁开眼睛,问他在烦恼什么。
他说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还有最后一个学期的时间,想想就让人满心的惆帐··施乐平在草坪上坐了起来,问他毕业后想干什么,还想和乐队的成员一起干下去吗·王笙在第二学年就拉了几个人跟他做起了古典摇滚,还自费录了几首demo,寄给几家音乐公司,但是至今了无音讯。
王笙说:“你说他们啊,早解散了·一个跟我说要去东南亚做个流浪乐手,一个跟我说毕业后结婚开五金店,还有一个说要去南极看企鹅,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把业毕了,再说将来吧。
要是学院让我留级,那就惨咯,我可不想留在没有你的校园里·”·听到毕业的话题,施乐平的心里也蒙上了一层- yin -霾·这是每个即将离开象牙塔,迈上人生重要旅途的人所不得不接受的考验,未来该何去何从,我们又该去向何方呢·王笙也坐了起来,问施乐平道:“明年毕业后,你想要做什么”·“我打算去英国进修。”
施乐平说··“原来你已经打算好了怎么都不告诉我”王笙简直急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
“我连我爸都没说过呢·”·“连施老师都不知道吗”这么说,他才是世界上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这令他感到无比地开心,于是王笙想也没想就对施乐平说:“我也去考英国的研究生好了”·“你”施乐平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能行吗”·“我行的,只要努力一定能做到,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可就算是努力了,我还是在初赛就被人刷下来了。”
这件事恐怕要被他当成一辈子的- yin -影了··“那是你当时紧张了一下,我都看见了·”王笙替他辩解道··施乐平低头思索了一番,才抬起头来对王笙说:“你要从这个暑假开始准备了,毕竟英国那边的要求挺高的。
要是你考不上,我只好一个人去了·”·“要是我考上了,我们能住在一起吗”·“可以,不过我不像你,到时可能要委屈你和我住便宜的公寓,你要是抱怨一句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不委屈不委屈”王笙兴奋地回答,他两眼发亮,仿佛美好的愿景就在眼前·想象了一下未来有可能在英国的日子,不由得说道:“我都等不及快点到那一天了”·他抓着施乐平的手,一边说:“你在学校里努力地学习,我就在小酒馆里拉小提琴赚生活费,交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再组一个古典摇滚乐团”·施乐平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他打趣道:“大少爷,你别想了,先考上再说吧。
你要是考不上,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跟着我住的·”·“那我在附近……”他想说那我在你附近租房子,也要和你一起生活在英国·施乐平抢白道:“你要是考不上学校还死皮赖脸地跟着我,那我就跟你绝交。”
这话一出,把王笙的后路都给断了,本来他只是想想,考不上偷偷跟着去也不是不行,现在必须硬着头皮考一考了·施乐平到底还是了解他,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他认真起来。
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这句话把王笙喉咙里所有组织好的语言一并堵死了,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施乐平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他说:“还愣着干什么走啦。”
王笙问去哪里,他不大乐意地说:“虽然我不想见到我妈,去看一下很多年不见的弟弟也好,也不知道他和我长得像不像·”·王笙听了,也拍拍屁股上的草站了起来,对他说:“那就走吧,我也想见识一下你的天才老弟,看他的手指有没有比常人多出一根来。”
“什么话,手指多出一根还怎么弹琴”·见施乐平有点怒了,王笙赶紧描补道:“我错了我错了,不该这么说你的小老弟。”
他从后面推着施乐平前进,一边说:“走快点走快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正走着,班上的另一名同学把王笙给叫走了,说是施密特教授找他有事,王笙一路抱怨着跟那个人走了,只剩下施乐平一个人,接下来他要一个人面对最陌生的两个家人。
王笙在的时候还能拉他来壮胆,现在就他一个人了,迈出去的脚步也显得无比的沉重··见面的时候该怎么称呼她还是叫一声妈,尽管她很多年都不在意你。
或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以表示你的愤怒和抗议·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就原谅她吧··绝不绝不·再怎么说,你也是她的儿子,她也是你的母亲,这点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他就这么满怀心事,一路低着头,沿着走廊来到了父亲的音乐室门口·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人激烈的争吵·门是敞开的,一位看起来很眼熟的少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
墙壁有什么好看的·他这么一想,心里蓦然一跳·少年转过来看向他,眼神空无一物,并没有认出他是谁··“阿……阿衍”施乐平不确定地叫道。
被他叫做“阿衍”的男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音乐室的争吵声停了下来,就在此时,施乐平听到了两声抽泣·多熟悉的片段,在他仍懵懂的儿童时代,这样的戏码在家里每天上演着,直到这对夫妇离婚。
施乐平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女人的脸,光听到那两声虚伪的哭声就让他作呕·你听,果然,父亲又妥协了·潇潇站在音乐室里,看着面前的两人把她当做筹码来谈判,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无法决定命运的人还有走廊上这一位,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无所谓,怎样都好··施乐平顿时生出无法遏制的怒火,不止是对他十几年没见过面的母亲,更是对他那软弱无能的父亲。
他一把推开了门走了进去,指着潇潇冲自己的父亲大声地吼道:“爸你就这么同意了你问过她的意见没有”·“我和你父亲在说话,谁让你进来的。”
那双美丽的眼睛,鲜红的嘴唇,吐露出的语言却处处透着冰冷,这就是她对十多年来一直无视的儿子说的第一句话··施乐平自嘲地笑了,多么庆幸,没让你青眼有加。
他没有看她,而是继续对自己的父亲说:“潇潇还小,现在不应该让她过早地接触这些,再等几年吧,爸·”·他不是没见过在音乐上夭折的所谓天才,小的时候他父亲跟他说过“伤仲永”的故事,他怕潇潇在这个女人的手里会变成不要命的赚钱牟利的工具。
毕竟是亲生儿子,对她的了解施乐平还是有的··但无论他怎么据理力抗,他的父亲仍然固执自见,不愿意接受他的意见·潇潇从头到尾也没说过一句话,但当他的母亲扬着胜利的嘴角大步迈出门时,潇潇还是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感谢他刚才为自己做的一切。
施乐平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抗争”·“我抗争什么”潇潇苦笑道:“当你的母亲打算来维也纳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跟着她走了。”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吗”·“不,我改变不了结果,只能试着接受它·”·“你才十六岁,我担心……”·潇潇笑了:“你这话说得真像我哥哥,虽然我没有哥哥。”
施乐平无奈地说:“真奇怪,我们一起生活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像兄妹一样对话·”·“谁叫我们以前互相看不对眼呢·”潇潇说着,便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施乐平的心里萌生出某种异样的情感。
诚如潇潇所说,以前太小不懂事,一直用有色的眼光看待这个突然出现的天才“妹妹”,如今长大了,倒生出了许多的怜悯和无可奈何··在这一时刻,他怨恨自己的父亲,怨恨永远冰冷的母亲,怨恨以前那个不懂事的自己。
如果早意识到这一点,他也能成为一个好哥哥,而不是现在,怀着满腔的悔恨,面对抱住自己的潇潇,不知所措··第63章 chapter 63(过去篇:维也纳的金色梦乡⑤)·接到王笙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以后了。
施乐平躺在床上,正要关了灯睡觉,王笙的电话就打过来,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如既往亢奋的声音:“喂喂喂”·施乐平头痛地说:“我听得到”·王笙在电话里说:“今天我看到你弟了是那个长得有点像你,但又比你高的那个吧”·“是啊,你在哪里看见的”·“我下午不是被施密特教授拉去小剧院做苦力了吗我在那里看到他们的,好像潇潇也在,这是在干什么”·听到潇潇也在,施乐平觉得这大晚上的,自己的头疼是不会好了。
他没好气地对王笙说:“关你什么事,明天你就回去了,还不早点睡觉”·“上飞机再睡也不迟,要飞好久呢·你跟我说说你妈到底来干嘛了”·“难道传言没传进你的耳朵里”·“潇潇真的要出唱片,办巡演了”·“是啊,跟我弟绑在一起,厉害吧。”
他- yin -阳怪气地说··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厉害了真不知你在反对什么·”王笙说··“你怎么知道我反对的”·“我还不了解你吗”王笙隔着电话,对他说道。
电话两头的两人皆是沉默,最后施乐平受不了了,自暴自弃地说道:“让他们去吧,反正我不管了管他谁谁谁被那个女人- cao -控呢,我只要考上英国那边的学校就好了。”
听到王笙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怕你是口不对心吧,明明在意得要命·我在想,他们的第一场巡演你已经打算坐在观众席上了,对不对·”·施乐平无法反驳,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不只是巡演,就连还没影的首张专辑他都开始打算入手了·一个是他亲弟,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再怎么说他这个做哥哥都不可能做到嘴巴上说的那样置身事外。
施乐平见他说中了自己的心事,便岔开话题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早上六点半·”·“那么早你起得来吗”·“起得来起得来”·“太早了,我就不去送你了。”
王笙叹道:“早知道就不订那么早的飞机了·”·施乐平笑了:“你很想早点回去吧,你爸妈眼珠子都要望穿了·”·“每次回去都好麻烦,没有直达的飞机,路程又那么远……”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说道:“要是我家有私人飞机就好了。”
“别妄想了,大少爷,早点睡觉吧”施乐平笑道:“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没有不要到了明天忘东忘西的,机票和护照一定要带在身上,别像两年前那样到了机场却上不了飞机。”
电话那边沉默了,正当施乐平以为王笙睡着了或是已经把电话挂断的时候,话筒里又传来了他的声音··“你明天真的不能来送我”王笙的语气不似平时,施乐平甚至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脆弱,随后他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结论。
“谁叫你机票订得那么早,我就算想去也没办法啊·”·“早知道不要订那么早了啊啊啊啊啊后悔死我了”王笙在电话里哀嚎道,又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大概刚才是他累了,施乐平想··施乐平不禁说:“快睡吧我的大少爷明天很快就要到了,再不睡早上起不来了·”·但王笙今天晚上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说什么都不肯去睡觉,甚至说出了要施乐平出来和他见一面的话,被施乐平骂了回去,才无奈地挂了电话。
他说,今天下午我们还没有道别过呢·施乐平回他:道个什么别,放完暑假就回来了·你要记得在家多练琴,不要荒废了,说好的一起去英国读书,不要不当一回事啊。
“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反悔过,这个暑假我一定蜕变给你看”王笙在电话里落下了豪言壮语,甚至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施乐平暂时放下心来,跟王笙说了一句:“晚安。”
午夜的钟声响起,尽管有千万的不舍,但王笙还是回了一句:“晚安·”·再见便是暑假结束时,时间很快就过去的·下一个学期开始的时候,他又能在这座校园里与施乐平见面了。
王笙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谁能想这一去,竟几乎成永别··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最先造访··死神盘旋在明黄色的车顶上,轻叩玻璃窗,发出催命的讯号;大雨滂沱的夜晚,十字路的红绿灯,指引的是黄泉路,还是归家的旅途。
暑假过去一半的时候,王笙的电话开始打不通··一开始只是关机的提示,后来话筒里传来的女声不停地用两种语言告诉他: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当他想拨打他家里的电话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真奇怪,以前三天不见面恨不得一天打二三十个国际电话的人,怎么突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最可气的是现在他在英国,参观未来的理想学府,父亲又回中国去了,没有熟悉的人留在学校帮他问问情况。
又过了几天,他终于从父亲那里拿到了王笙在S城的固定电话号码,算准了时差打了好几遍都没有人接·他安慰自己王笙可能是手机丢了,或者人在国外,正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里逍遥快活。
虽这么想,但不安的- yin -影始终笼罩在他的头上·隐约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王笙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这样的不安一直持续到开学那一天,王笙的室友突然找到他,问他王笙退学了,他知不知道。
外头晴空万里,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霹雳打在他身上,施乐平当场就蒙了,“什……什么退学我不知道啊”·见他比自己还震惊,那个偷穿过王笙内裤的黄齐声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你都不知道他家人现在就在施老师的办公室说明情况,我以为你一早就知……”·没等他说完,施乐平就朝着他老爸的办公室方向跑去了。
秋天··槭树的叶子在秋天凋零,发黄枯萎·耳边传来簌簌风声,黄叶漫舞,落进土里··空气- yin -冷,酷寒的冬天在不远处蛰伏着,他已经感到了那刺骨的寒意,冷冷地渗入骨髓。
二十年来,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般,狂奔在无比熟悉的草坪上,几次摔倒,前方的建筑物如深埋在迷雾中,他看不清命运的方向··当施乐平推开父亲的办公室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他的父亲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落寞,下面是玩闹的新生,处处欢声笑语,在他们的年纪,是应该有这样的朝气的··这个灰白色墙壁的房间却死一般寂静,现代感十足的银色书桌此刻如同停尸房的颜色,叫人感到窒息。
施乐平只听到了自己尚未平息的呼吸声,他跑得太快,心中有许多个问号,却不敢轻易问出口·他眼神闪烁,害怕尚未得知的答案··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因缘邂逅·王笙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家里人呢·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爸爸·窗外的槭树又被风卷下了一地树叶。
他开始真实地感受到害怕,最坏的答案就在眼前,在这个无声的房间里··“爸……”他还是开了口,轻声地呼唤了那个惆帐的背影··施老师叹了口气,背对着他说:“我这么多的学生里,只有王笙一个剑走偏锋,谁也不像,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风格。
最后还是可惜了·”·施乐平不禁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板上,颤巍巍地开口:“王笙……他怎么了”·施老师转过来,安慰他的儿子道:“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乐平,你放心,他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他没有像他父亲所说的放下心来,“他怎么了”·“他出了车祸,在ICU住了一个月,情况基本上是稳定了·但他家里人说,他以后都不能再往音乐的路上走下去。”
施老师走过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宽厚的手掌在他年轻的肩膀重重的按了一下,算是无言的慰藉··能活下来已是幸运,除此以外还要奢求其他,那就太贪了。
做人是不能贪心的,乐平··施老师走了出去,将无人的房间留给施乐平一个人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想起十五岁时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是为了参加父亲朋友的葬礼。
那两人也是他学生时代的好朋友,也是孤傲的父亲一生唯二的朋友·三个人互相扶持互相鼓励,一路走来,拥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即便分隔两地,这份古老的情谊也没消减半分。
他现在都记不清了,在黄白色花圈的包围下,他的父亲是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昔日好友的骨灰盒·因为疫情,死后身体都被烧掉了,他甚至没有办法跟两人的遗体做最后的道别。
当父亲看着黑白遗像里那两人无比熟悉的音容笑貌时,他在想些什么·现在的他,又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王笙再也不会回来的现实呢·关于理想和未来的谈论仿佛还在耳边,然而王笙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应该庆幸,比父亲幸运·起码人还活着,活着就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还能够拥有未来·死人是看不见的·既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他人·生命实在是太重要了,与之相比起来,理想又算得了什么。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施乐平身体一软,背靠着门,双膝跪倒在地上,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第64章 chapter 64(过去篇:维也纳的金色梦乡⑥完)·王笙在ICU睁开眼,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对着站在床边,哭肿了眼睛的父母说的。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除了右手其他地方都没有知觉·王笙动手拨开了呼吸罩,以交代遗言的方式,满怀怨愤地——“许迟冬那孙子害我,替我把他砍成七八十段……”一说完就晕过去了,把他母亲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医生护士乌拉拉进来一大帮子人,将他父母礼貌地赶了出去,开始给他做急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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