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尾 by 潭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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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尾 by 潭石(3)
·是因为习惯了吗李杨骁想,好像又不仅仅是这样,大概是因为他逐渐了解到,迟明尧身上的那种少爷脾- xing -,并不是因为他故意摆少爷架子,只是因为这人从小到大实在太养尊处优,无意中散发出一种类似于谁也奈何不了我的任- xing -。
李杨骁想到这里,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一个人有资本任- xing -时,干嘛还要活得小心翼翼·他和迟明尧,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没办法进入迟明尧的世界,而至于他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已经挤了太多和他一样的蝼蚁了,从外面看着蝼蚁们艰难地向外蠕动、苟延残喘就好了,有谁会想不开挤进来呢·李杨骁突然从心底涌上一种很疲惫的感觉。
和迟明尧这种少爷相处起来实在太累了,谁也不懂谁,完全是鸡同鸭讲·反正也做不成朋友,等这部剧拍完,他们一拍两散,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当这一段也是一场事先排好的戏好了,总有杀青的那一天。
李杨骁想到这里,心里的烦躁感淡去了一点,他打算一会儿和迟明尧道个歉,诚心实意的那种——迟明尧刚刚在剧组帮他完全是出于好意,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在施予好意的同时还要照顾到他的心情·李杨骁转过头,刚想开口,迟明尧一脚刹车把车踩停了,李杨骁猝不及防地身体前倾,伸手拉住了侧上方的扶手。
迟明尧把车熄了火,拔掉车钥匙,开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没朝李杨骁这边看过一眼··李杨骁握着扶手,缓了几秒,也打开车门下了车··迟明尧正站在车的另一侧低头点烟,点着之后,把车钥匙扔给了一旁小跑过来的门童,然后就迈开步子走了。
李杨骁抬头看了一眼门面,是一家看上去挺排场的粤菜馆,他低头跟着走了进去··两人坐到包厢,迟明尧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菜,然后对着李杨骁抬了抬下巴说:“你接着点。”
李杨骁直接把餐单翻到了后面几页,点了一份糯米糍,把餐单合上递给了服务生··服务生出去之后,迟明尧一边抽烟,一边隔着烟雾看着李杨骁,摆明了是想让他说点什么。
李杨骁已经打算好要道歉,但“对不起”三个字绕着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总觉得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就有点太郑重··李杨骁犹豫片刻,开了口,说了完全无关的话题:“导演上午和我说,过几天……我要把头发染成灰色。”
迟明尧没做声,依旧眯着眼睛看他··李杨骁只好继续说下去:“你见到我们剧组那只狗了吧就是它那个颜色……”·迟明尧打断他说:“你觉得我想听这个”·李杨骁冷不防被打断,顿了几秒,叹了口气说:“刚刚在车上那句话,是我说得过了。”
迟明尧伸手拖过烟灰缸,磕了磕烟灰,说:“这就完了”·这话起了个头,后面的便显得没那么难堪了,李杨骁从善如流地和他道歉:“那……对不起”·迟明尧冷哼一声,没再接话,开始对着手机回邮件。
这顿饭吃得着实有点干,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李杨骁只得又硬着头皮起了话头:“你们公司最近很忙”·迟明尧停了筷子,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是有点忙,但也没那么忙,起码还有时间过来睡你。”
李杨骁正舀了一勺汤喝到嘴里,听到这话,顿时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迟明尧的脸色这才好转,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李杨骁。
李杨骁接过来,又对着一侧咳了好几声,才好不容易止住·他抬头看了眼迟明尧,本来是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了“幼稚”两个字,但因为眼泪有点被咳出来,原本的意思便不太明了了。
这一眼,让迟明尧心情变得没那么差劲了,他甚至好心地倒了水,给李杨骁推了过去··李杨骁接过水的时候,手机在桌子上猛烈地振动起来··他扫了一眼,是宋昶。
犹豫了几秒,李杨骁拿起手机接了起来:“喂,什么事啊宋昶”·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兴冲冲地说:“哎杨骁,刚刚我跟蔡杉说起你,她说什么也想去看看你,正好今天周五,晚上你有时间没,一起吃个饭吧”·第33章 ·李杨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迟明尧,说:“啊今晚”·“嗯今晚没夜戏吧”·“夜戏……倒没有,”李杨骁支吾道,“只是晚上可能有别的约……”·饭桌对面,迟明尧停了筷子,抬头看着李杨骁,端起茶杯往嘴边送。
·“是吗……”宋昶的声音明显听出失望,“这么不巧啊”·李杨骁垂下眼睛,避开迟明尧的目光,提议道:“要不下周吧”·“下周……那也行吧。
唉,原本还想当面告诉你一件事情呢,算了,你这么忙,我就在电话里说吧·”··李杨骁左手摩挲着瓷质茶杯的把儿,问:“什么事情啊”·“我今天陪蔡杉去医院做了个检查,你猜怎么着蔡杉怀孕了”那边说完,故意停下来,像领导讲话等待掌声一般,等着李杨骁第一时间给出充满惊喜的祝福。
但李杨骁显然没那么配合,他猝不及防地听来了这个“好消息”,错愕地重复了一遍:“……怀孕了”·“嗯本来想当面跟你说的,没想到你这么忙,也够不凑巧了……不过你是除了我们俩之外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李杨骁丝毫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五感在一瞬间失了功能,整个人像是飘忽地悬在半空,被一种类似于机器嗡鸣的声音罩住了。
直到迟明尧伸长胳膊,用几根手指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迟明尧的眼底有一丝戏谑,说:“喂,聋了啊我都听见那边正催命似的催你说话呢。”
李杨骁这才听见宋昶在电话里一声声地问,杨骁杨骁能听见吗怎么回事儿说话啊杨骁·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求救似的朝迟明尧看过去。
——所谓病急乱投医,大概说的就是他眼下这种情况了··迟明尧探过身,把手机从李杨骁手里抽走了,不带什么语气地对着那边说:“怀孕了恭喜啊。”
这下,轮到宋昶发愣了:“你是谁啊杨骁呢”·迟明尧看了一眼对面像是魔怔了一般的李杨骁,说:“哦,他啊,听到这个好消息,兴奋地昏过去了,一会儿再打过来吧。”
迟明尧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杨骁问:“这位就是你暗恋了八年的那个青梅竹马”·李杨骁没说话,他只是拿两只手盖住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都有女朋友了,现在还要当爹了,也该死心了·”迟明尧又抽了几张纸,递到李杨骁面前,他以为他哭了··李杨骁把手拿开,他并没有哭。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说水,说:“我早都已经死心了,过年那会儿被追尾的时候,我下车检查情况,他还待在车里,对着电话一刻不停地安慰他女朋友,那个时候就已经死心了。”
“是吗”迟明尧看着他说,“那你倒是应该感谢我,要不是那次追尾,说不定你现在还没死心呢·”·李杨骁没理他这句调侃,自顾自地说道:“我也没想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人真奇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明,态度也无比镇定,对着迟明尧,他客客套套地继续说:“我想给他回个电话,跟他说晚上一起吃个饭,行吗”·迟明尧立刻察觉到,李杨骁又带上了一层面具,这似乎是一种应激反应——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真实的难过。
这次的面具是理- xing -而生疏的,李杨骁很聪明,他知道用怎样的方式提出要求,会让别人无法拒绝——那就是故意拉开距离,表现得极其谦恭··只是迟明尧从来不吃这一套,相反他还有点反感,尤其是当李杨骁这样做的时候。
他朝椅背一靠,抬着下巴说:“我要是说不行呢”·“不行啊,”李杨骁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好像一点都不记挂在心上一般地说道,“那就算了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迟明尧啧了一声:“李杨骁,你这人能不能真诚一点”·李杨骁虚心求教:“怎么真诚啊涕泗横流地求你需要的时候我会这么做的,但现在我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迟明尧愈发看不惯他这个样子,他点了根烟,改变了策略,说:“听你刚刚的意思,是没打算我一起去吧”·李杨骁很坦然地点头:“是。”
“想好要请他到哪儿吃饭了吗”·李杨骁抬头环顾四周一圈,说:“就这里吧,毕竟别的排场地方我也没去过·”·“吃不腻啊”迟明尧笑笑说,“需要我的意见吗”·李杨骁挺真诚地看着他说:“你要是愿意给就最好了。”
“去云深处吧,云南菜,装修得挺有风格,味道也不错,而且——”迟明尧看着他说,“光打得也不错,人在那种灯光下,会显得尤其好看一点。”
李杨骁点点头说:“嗯,那就去那里吧,谢了·”·道完谢,他也没忘关心一下迟明尧:“那你晚上去哪儿吃”·“我我就随便解决一下呗,或者看看有没有朋友在附近叫出来一起吃。”
李杨骁点点头,他当然没忘记迟明尧要睡他这回事:“那吃完饭我打电话给你吧·”·吃过午饭,迟明尧开车把李杨骁送回剧组·他本来是打算留在剧组看看李杨骁是怎么演戏的,但一想到中午那茬事儿,又觉得糟心得不得了。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主动过来贴着他,打从幼儿园开始,追他的小姑娘就从来没断过··而自从两年前回国,参加了几次曹烨组的饭局之后,更是有几个小明星主动凑上来倒追他。
迟明尧背景好,有钱,长得还帅,而且是挺有质感的那种帅,更重要的是,没那么风流——跟曹烨睡一觉没什么的,只能证明自己脸美胸大,符合曹烨程式化的审美而已,而且他也不会对谁认真。
但迟明尧就不一样了,没人能说清迟明尧喜欢什么样的人,如果能追到手,那不仅说明自己是独特的,说不定还能自此嫁入豪门,改变人生命运,多有吸引力啊··迟明尧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傲气,或者说,他和曹烨那一拨人,都没打算掩饰过这一点。
他也能看出李杨骁的傲气——虽然现在的李杨骁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但还是会偶尔露出一点,那种骨子里的傲气是不可能完全掩盖住的···迟明尧心烦意乱,他当然可以跟李杨骁一起进剧组——反正李杨骁是不会拒绝的,他也不敢。
但他一想到李杨骁中午的语气和那种用词,整个人就极其烦躁··迟明尧脚下油门一踩,离开了下午用作拍摄场地的那座写字楼··李杨骁走进拍摄场地,看到胡奕正在不远处弯腰擦机器。
大概是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好跟李杨骁的目光撞上··李杨骁抬手打了个招呼,胡奕也朝他点点头,但似乎笑得不太自在,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李杨骁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走过去,只是坐在一旁的塑料椅子上,拿出剧本看下午要演的那场戏。
没过多久,魏琳琳就过来了,她走到李杨骁身边坐了下来,很自然地说:“杨骁,咱俩对一下下午那场戏吧”·李杨骁点点头,开始和她对戏。
这场戏是赵可研临近下班的时候,因为找不到需要带走的合同,把自己的工位翻得乱七八糟,还把罗子茗叫过来,问他有没有动过自己的东西·罗子茗说帮她收拾过工位,结果被赵可研告知以后不要随便动她的东西。
罗子茗于是走上前和她一起找合同,最后在一堆案例资料中找到了··两人对完戏,魏琳琳合上剧本,闲聊天一般地问:“迟少没一起过来”·李杨骁拿着剧本,无意识地把下面的折起了一个很小的角,说:“没有。”
魏琳琳已经趁着中午这段时间,把李杨骁的背景打听了一通,虽然关于他和迟明尧的关系还没搞清楚,但却意外得知李杨骁曾经差点被陈瑞包养,还因此被封杀的事情。
魏琳琳当即在微信上敲了陈瑞,寒暄几句后便旁敲侧击道,我们组有个演员长得特好看,我今天才知道他是你之前提过的李杨骁,瑞哥你眼光一直都这么好··陈瑞对李杨骁这个名字记得再清楚不过,他一听李杨骁居然在演戏,立刻问了魏琳琳好几个问题。
魏琳琳去单敲陈瑞,倒也并非是揣着什么要打压李杨骁的坏心眼,她只是出于自保的角度,想打探一下李杨骁和迟明尧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可惜陈瑞不但没提供什么信息,反而从她这里套走了很多话。
坐在李杨骁身边,魏琳琳表现得极其大度,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曾经倒追迟明尧的经历:“当时我还想呢,我都这样了他还无动于衷,要么是阳痿要么就是gay·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得,我现在心里可算平衡了,真不怪我没有魅力。”
李杨骁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熟络非常水土不服,但他竭力把排斥感压了下去,配合地笑了笑··“但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当初没人说过迟明尧是Gay啊,他们跟我说,迟明尧出国之前,交往的女朋友就没断过啊。”
李杨骁摸摸鼻梁,说:“是吗我也不太清楚·”·魏琳琳立刻判断出,李杨骁和迟明尧之间绝对不是情侣关系——哪有情侣对彼此的过往了解得这么含糊的·那既然是包养关系,那就好处理多了,能够用钱交易,说明里面掺杂的真心就比较少。
魏琳琳继续和李杨骁聊天,把他当自己人似的:“当初我追迟明尧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预感追不上了·迟明尧跟他们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少爷们都太不一样了,他接管明泰家居以后,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之前那种土豪的品牌形象扭转过来了。
现在明泰家居走的路线就是他一手规划的·你看过他们的设计风格吧偏北欧的- xing -冷淡风一点,但是很多颜色又用得特别大胆,我家里的家具,后来全都换成了他们家的。”
魏琳琳很会聊天,她看出李杨骁有点慢热,也不强求他给出太多回应·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迟明尧的欣赏:“听说明泰家居一开始是迟明尧的妈妈一手创办的,最初的风格就是这样的,只不过后来被别人给带偏了。
子承母业,没人做得比他还好·”·李杨骁当然明白魏琳琳突然和他热络的原因,他也怀有一丝戒备心理·但聊天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感慨,魏琳琳实在太会做人了,能把目的- xing -这么强的一场聊天,不动声色地变成了看似实在的谈心。
也难怪同类型的女演员这么多,只有她一个人的资源这样好··两人聊了一会儿,副导演开始让现场的替身走位,李杨骁又翻开剧本,对着台词进入状态··过了十几分钟后,两个人被叫过去。
李杨骁的这场戏演得极其不顺,往常的时候,他经常一两条就能过,就算状态不佳的时候,四五条也能过··拍电视剧本来就比较工业化流水线,不可能像拍电影一样,一条一条反复地磨。
以李杨骁的水平,演出导演想要的状态并不难——当年江朗的高标准已经把他磨出来了··但今天这条,李杨骁已经演了五条了,导演依旧不满意,他一遍一遍地高声喊:“状态不对杨骁你再调整一下。”
“无奈的情绪呢怎么还没出来”·李杨骁也有点烦躁,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第六遍的时候,导演走过来说:“你现在的状态有点烦躁,怎么能是这个状态呢罗子茗帮赵可研找东西,应该是有点无奈,有点无可奈何的状态,他喜欢赵可研啊”·李杨骁皱了皱眉,反驳说:“但赵可研不是说了一句,让罗子茗以后不要随便动她的东西吗明明他之前是好心帮她收拾,最后换来这么一句话,他肯定有点暴躁啊,而且那份合同还是赵可研帮季双池保管的。”
“那也不应该是烦躁的状态,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耐烦”·“但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总是那么有耐心啊,就算表现出来很有耐心,内心也一定是有些不满的,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总是得毫无条件的宠着,罗子茗不是这种- xing -格啊。”
导演皱了皱眉,把李杨骁往旁边拉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杨骁,你状态不太好啊,要不要缓缓,先拍别的戏”·李杨骁虽然觉得跟自己的状态没关系,但导演既然这样说了,他便以为导演是怕耽误拍摄进度,就点头说:“也行,那我再琢磨一下这段罗子茗的心理吧。”
·导演也点头:“再琢磨琢磨吧,等明天状态好一点再来演·不过杨骁啊,演戏的时候,可不能把太多个人的情绪带进来·”导演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杨骁愣了一下,他立刻反应过来,导演是中午看出他和迟明尧之间的气氛不对,误解自己是因为情绪不对才演了好几次都不过的··但怎么可能是这样呢这段戏他从几天前就开始琢磨了,导演说的那种演法,是他最开始的想法,但是后来被他自己否认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受尽误会还毫无怨言的不然这世界上的喜欢都是怎么被消磨掉的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因为喜欢这种情绪就变成一个圣人的罗子茗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少爷,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哪可能是那种受了委屈还默默付出的- xing -格·李杨骁在这一刻想说的话太多了,他想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给导演听,而且最后一句一定是“我是个演员,有自己的职业素养,个人情绪不能带到戏内这件事,我高考前就知道了。”
但导演已经走过去,安排下一场戏了,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李杨骁看着他站在不远处对着其他演员比划什么,攥紧了手里的剧本,抿了抿嘴角,走到一旁靠窗的地方,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第34章 叶添·迟明尧把车开到宾馆前停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了陈瑞发过来的消息:“迟少晚上有时间吗赏光一起吃个饭”·迟明尧没心情跟他说场面话,便随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真不巧,晚上有约。”
“是和李杨骁的约没关系,可以一起带过来啊,反正都是熟人·”·迟明尧看着那行字,骂了句脏话,收了手机下车,没打算继续理他。
没想到陈瑞锲而不舍,把电话打过来了··迟明尧很不耐烦地接起来,压着火气说:“改天吧·”·那边笑着说:“改天迟少你是大忙人,我也没那么闲啊。
正好咱们现在都在泽喜附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择日不如撞日是吧,就今天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李杨骁告诉我的。”
迟明尧当然不信,李杨骁恨不能没见过陈瑞,怎么可能跟他联系但他只是敷衍地说了句:“是吗那你们一起吃吧。”
“你认真的那我可真把他叫过来了·迟少你应该知道,我叫他过来他是不可能不过来的·”·迟明尧皱了皱眉,陈瑞这句话说得倒没夸张,他既然能把李杨骁封杀,让他过来一起吃个饭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瑞看迟明尧不说话了,接着说:“你看,你也不想这样吧,那就一起出来吃个饭,我这边再叫几个朋友,你也叫几个,凑个饭局·这面子你不能不给吧我之前已经跟圈子里的朋友说不准用李杨骁了,你转头就给他找了个电视剧演,我这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啊。”
陈瑞这话说得人五人六,甚至有点拉下脸求和的意思,迟明尧再拒绝,就真的有点不给面子了·都在一个圈子,以后少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况李杨骁这件事情,还真的绕不过陈瑞,迟明尧想了想,既然陈瑞都肯把姿态放这么低了,那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就算是一顿不安好心的鸿门宴,那能糟糕到哪儿去打群架又不是一群高中生,没必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灌酒他陈瑞那边有朋友,自己这边也找几个,谁灌谁还不一定呢。
迟明尧便把饭局答应下来了:“行,去哪儿”·陈瑞说了地方,又说:“带上李杨骁啊·”·迟明尧说:“他晚上有事情。”
陈瑞笑了一声:“不会吧什么事情比你的事情还重要迟少你也太惯着他了·这样,那等事情忙完过来喝一杯吧,”·迟明尧说:“也行,看看再说吧。”
挂了电话,迟明尧想到李杨骁中午说的话,又想到晚上还要和陈瑞一起吃饭,早上开车时候的好心情被败得干干净净:自己也太以德报怨了,李杨骁话说得那么难听,他迟明尧还要跟陈瑞坐在一桌上,帮他收拾一年前的烂摊子而与此同时,李杨骁还能跟自己的暗恋对象握手言和·迟明尧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不能他一个人过得不舒坦,他不高兴,李杨骁也不能太高兴。
迟明尧拿起手机,给陈瑞发了个消息:“去云深处吧·”·陈瑞很快回复:“行,你定·”·迟明尧终于没那么堵心了,他之前去过云深处,对那里的布局很清楚,他打算到时候就坐在正中央的那张桌子,等李杨骁一进门,就能看见他和陈瑞坐到一桌,吓他一跳。
想到李杨骁到时候心惊胆战地和自己的暗恋对象吃完一顿饭,迟明尧的心情总算没那么差了··李杨骁正趴在窗台上抽烟,旁边有人站了过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是胡奕,便朝他摇了摇烟盒:“抽吗”·胡奕摇摇头。
李杨骁没说什么,又把头转了回去,对着窗外一口一口地抽烟··过了一会儿,胡奕才开口:“学长,我之前听说,曹东山导演的《水边高地》开始时定了你来演,是真的吗”·李杨骁“嗯”了一声。
“那后来为什么换成叶添了”·李杨骁低头笑了一下说:“我也想知道啊·”·“学长,我能问你……跟迟总认识多久了吗”·李杨骁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就我知道的,迟总跟叶添一年前就很熟了·”·李杨骁看着他问:“什么意思”·“《水边高低》拍到快杀青的时候,我替室友去做了半个月的场记,杀青宴的时候我也去了,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我跟剧组一个大哥到地下停车场蹭他的车回家,正好看到叶添拉着迟明尧的胳膊,哭得很厉害。”
·李杨骁看了他好一会儿,烟都忘了抽,直到长长一截烟灰落了下来,大概是有些烫到手,他才回神问了句:“是吗”·“我……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个啊”·李杨骁回身伸长胳膊,把烟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了,说:“怎么会呢我得谢谢你告诉我。”
胡奕走之后,李杨骁背过身倚着窗台,又点了一支烟··他想起之前杜阐跟自己说过的话,说一年多以前,迟明尧带了一个小演员到饭桌上,那人说自己闻不了烟味儿,他便把烟掐了。
从时间上算,好像跟胡奕刚刚说的可以对上··李杨骁当然知道叶添,那个把他从《水边高地》主演位置挤下去的男孩,他在地铁站的海报上见过他,看起来清清秀秀的,还不到20岁。
《水边高地》铺天盖地的宣传帮他打开了知名度,却并没有让他红起来··李杨骁从来都没去看过这部电影,宣传阵势最猛的那会儿,他一度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到电影院买了票。
但都已经坐到了位置上,贴片广告播完,片头出品方logo都出来了好几个,他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了电影院··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刚刚他和胡奕撒了谎,他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换下来的,接到通知的那天,导演请他吃了顿饭,喝多了之后说,某个投资方突然撤资,制作经费不足,电影要拍不下去了。
他们都是靠这行吃饭的,应该能互相理解,傲骨这东西,吃饱了才能挺直,否则不成了一堆枯骨了吗说李杨骁你也要知道,要么就乖乖地顺从这个圈子的规则,要么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你一个小演员,就不要妄图跟资本作对了。
说你不要怪我,我也不容易,你是我第一眼就挑中的,如果不是想拍个好片子,我敢冒险用你一个新人吗但凡当时我用了一个有些知名度的演员,那投资方还会撤资吗还有今天这个局面吗·导演是真的喝多了,说得那叫一个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李杨骁没喝酒,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楚·他没哭,面无表情——根本没地儿哭去,导演能跟他哭,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苦水倒完了,内心不那么愧疚了,又能拿着新到手投资接着拍电影了。
他李杨骁哭完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得从剧组乖乖滚蛋··这件事过去之后,李杨骁消沉了好一阵子,他刻意不去回想这些细节,想起来也是徒增伤心,有什么用呢·只是胡奕刚刚又提起这件事,而且把迟明尧也牵扯了进去,李杨骁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朝某个方向跑了:迟明尧和叶添到底是什么关系·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哭得很厉害,大概不是一般的关系吧·那叶添挤掉他做了《水边高地》的主演,这件事情又和迟明尧有什么关系当时剧组里和他关系好的灯光师,曾经透露说叶添是带资进组的,难道说……带的就是迟明尧的资·也是啊,他李杨骁都能被轻而易举地塞到剧组里演男二,叶添比他更年轻更鲜嫩,带资进组,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
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也约定好睡四次,也不对,他李杨骁片酬不过100万左右,叶添带资进组,怎么着也要千万级别吧·那是……睡了40次·都睡了40次了,杀青了还哭什么,叶添这小孩也真是滥情,睡完了,一拍两散,互不纠缠,多好啊……哪能指望睡出真心来呢真心只能用真心来换的。
又或许迟明尧某些时候表现得有点太像真心了,比如从他手里抽走半支烟自己接着抽,比如让他来开那条很窄的山路,比如看到他哭会递过纸巾说“睫毛都- shi -了”,比如会突然伸手帮他擦掉快要滴到眼睛里的水……·但这些哪能作数呢他对很多人都做过吧。
只是擅长调情吧··李杨骁觉得胸口一阵堵,他掐了烟,没心情再看拍戏现场,便回了酒店,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小时,乱七八糟地做了几个梦,然后起身到浴室洗了个澡,把自己大概收拾了一番,就出门了。
第35章 宋昶·刚出门,宋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现在在哪里··李杨骁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接近一个小时,他有点吃惊地问:“你已经到了”·“没有没有,我刚看导航,去餐厅的路上正好经过你住的宾馆,你在宾馆吗现在,我马上到了,顺路接上你吧”·“我已经坐上车了,”李杨骁站在宾馆门口说,“你们直接过去吧,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李杨骁翻出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过年回家吃饭那次,宋昶就说过自己买了车,说等回北京以后,一定要载着李杨骁绕着整个北京兜一圈。
只是真等两个人都回来了,这边波折不断,那边喜事不断,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兜风了··李杨骁一直都知道宋昶发展得不错,名校计算机专业毕业,成绩好,脑子也活泛,为人更是活络,毕业不过两年,已经在大公司当上小主管了,前途一片大好。
从小到大,宋昶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是班长,每逢什么优秀学子代表上台讲话的时候,一准儿会推选宋昶上去··宋昶长得不错,浓眉大眼高鼻梁,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阳光气质,放在言情小说里,那就是标准的校草范儿,只可惜遇到了李杨骁。
李杨骁实在太特别了,特别到惹眼,以至于高中那会儿,其他人往他身边一站,风头全被抢得干干净净··李杨骁坐在车上的时候,迟明尧已经到了云深处,并且如愿以偿地坐到了中间那张桌子最打眼的位置。
对着陈瑞,迟明尧收起了身上的任- xing -,把伪善发挥得淋漓尽致,推杯换盏之间一派和谐·两个人聊电影,谈商务,为之后的友好合作许下了好几个空头支票··聊着聊着,迟明尧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李杨骁。
李杨骁穿着黑T黑裤,整个人高挑又修长,显得十分挺拔·但他并没有看见迟明尧,因为第二层门刚推开,他就被服务生拦住了——普通包间已经定完了,VIP包间又需要会员身份。
李杨骁已经很久没到这种场合了,偶尔参加饭局,也不需要他来定包间,况且影视基地的地理位置一向偏僻,他根本就没想到还需要提前预订位置···眼见着要到约定的时间,宋昶和他女朋友估计也快来了,李杨骁心里有点着急。
他估摸着自己银行卡的余额,试探着问了句:“办会员卡……需要多少钱”·服务生笑了笑,说:“先生,我们这边的会员身份是需要介绍人的。”
李杨骁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他十分后悔听了迟明尧的意见,这种容易露怯的场合哪适合今晚这种饭局这下可好,需要临时换地方,面子全丢尽了。
不远处,迟明尧也有点不爽——那个服务生已经把李杨骁拦下来说了大半天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要不是因为他,李杨骁早就看过来,早就被吓到了吧。
迟明尧朝李杨骁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眼神被陈瑞捕捉到,陈瑞朝那边看了一眼,说:“哟,那不是李杨骁么”·桌子上的其他七八个人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李杨骁和服务生交涉无果,准备撤了,走之前他朝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中间那张桌子转过来快十张脸,目光全朝他招呼过来,把他实实在在地惊了一下。
再一看,坐在最中间那个位置的,不是迟明尧又是谁·李杨骁可算知道迟明尧为什么好心给他推荐餐厅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人果然就不会安一点好心·迟明尧举高了胳膊,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去··李杨骁不想过去面对一桌子少爷,但没办法,迟明尧叫他过去,他总不能扭头就走。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近一点,突然发现坐在迟明尧斜对角位置的,居然是陈瑞·李杨骁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很多想法:陈瑞怎么也在这里他为什么会跟迟明尧坐在一桌迟明尧叫自己过去到底是什么想法想让他当着宋昶的面丢脸·这么想着,李杨骁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了那张桌子旁。
迟明尧又招了招手,说:“到这儿来·”·李杨骁走过去,迟明尧说:“看到陈总了吗”·李杨骁看向陈瑞,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陈总”。
陈瑞笑眯眯地看着他,点点头说:“不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喝几杯啊”·李杨骁摆手说:“下次跟您喝吧,今天真的有事情·”·陈瑞晃了晃酒杯说:“我知道,迟少电话里和我说了。
我说杨骁啊,你也不能这么不给迟少面子,都已经过来了,怎么不得陪我们喝几杯再走啊”·李杨骁酒精过敏,别说喝几杯,只喝一杯就倒了,他哪里敢喝但陈瑞已经拿起一瓶红酒,倒了两杯,推过来说:“我也不为难你,就喝两杯吧,等你那边事情忙完了,再过来和我们一起,这不算我过分吧迟少”陈瑞说着,抬头看向迟明尧。
迟明尧笑笑,看着李杨骁说:“陈总既然开口了,你就喝吧·”·李杨骁进退两难,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没办法,他只能伸手端起一杯酒,捏紧了杯颈,咽了下喉咙,脑子里对自己说了句:喝就喝吧。
然后把酒杯凑到嘴边··刚要仰头喝下去,手里的酒杯被人拿走了··李杨骁转头一看,宋昶站在了自己身后··李杨骁有些吃惊:“宋昶”他没想到宋昶会直接走过来。
宋昶笑着说:“这是在罚酒吗”·陈瑞饶有兴致地问:“这位是……”·李杨骁赶紧解释说:“这是我朋友,我们今晚约好了一起吃饭的,实在不好意思啊陈总。”
宋昶在旁边接过话,依旧是笑着说:“刚刚走过来恰好听了一耳朵,杨骁被罚酒也确实是因为我,是我快要结婚,非要把他叫出来给我庆祝的·实在对不住各位,这酒我替他罚了,我是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因为我这点事情被罚酒,这样,我再加罚两杯,也当和各位交个朋友了。”
宋昶说完,眉头也没皱一下,很干脆地喝了两杯酒,又自己倒了两杯,仰头干了··迟明尧的脸色很不好看:李杨骁这个青梅竹马的暗恋对象,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这一桌子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就敢上来帮李杨骁挡酒再说了,李杨骁又不是女生,喝两杯酒而已,怎么还用他来献殷勤·他不打算理宋昶,转头问李杨骁:“刚刚怎么在门口磨蹭那么久服务生说什么了”·李杨骁把目光从宋昶身上移到迟明尧脸上,说:“哦,他说……包间都订完了,办会员身份又需要介绍人。”
他摸了摸鼻梁说,“我在想,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迟明尧扬起胳膊,把服务生叫了过来,说:“用我的会员身份,给这位先生开个包间。”
服务生立刻点头,对李杨骁说:“先生您请跟我过来·”·李杨骁对迟明尧道了谢,不忘跟陈瑞打招呼:“那陈总,我先上去了,等完事儿了再下来陪您喝。”
又对迟明尧说了句:“那我先上去了·”·迟明尧听着这句谢也有点刺耳,刚刚那个人帮他挡酒也没见他说声谢谢,自己不过用会员身份帮他开个包间,用得着哪门子谢但他只是点点头,说:“大概几点结束”·李杨骁想了想说:“九十点吧。”
离开那张桌子,宋昶对李杨骁说:“等一下,我把蔡杉叫过来·”说完就朝门口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领进来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看起来白白净净,身上有种难得娇俏的美,跟宋昶走在一起极为登对。
走近了,宋昶简单介绍了一下说:“这是李杨骁,我哥们·”又搂着女孩儿的肩膀说:“我女朋友,蔡杉·先上去吧,饭桌上再好好认识。”
走到楼梯,李杨骁说:“刚刚一下子喝那么多酒,没关系吧”·蔡杉很紧张地拉着宋昶的胳膊说:“怎么刚进去就喝酒啊出什么事情了吗”·宋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嗨,没事儿,有一桌人在灌杨骁酒,他酒精过敏,大学的时候还喝到医院去了,我就是上去解个围。”
又看着李杨骁说:“倒是你,我怎么看你旁边的那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没得罪他吧看上去有点不好惹的样子,他们都是谁啊”··李杨骁摇摇头,说:“没关系,一帮少爷,回头再说吧。”
第36章 宋昶·坐定之后,宋昶接过服务生递过的菜单,对李杨骁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李杨骁笑笑说:“你干嘛抢我台词啊,你到我们剧组这边来,当然是我请。”
“是我有喜事非把你叫出来,说好了我请·”·“这是我第一次见……”李杨骁打了个磕巴,接着说,“见嫂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蔡杉在一边乐得不行:“得了你俩,别虚伪了行吗,我请,我请不准有反驳意见啊,孕妇为大”说完这句,她低头翻了翻菜单,又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李杨骁说,“杨骁想吃什么你好看,听你的。”
“别听我的,大学那会儿,我都被室友拉到点菜黑名单了,没人敢让我点菜·”李杨骁笑着说,“我总是能把店里最难吃的菜点出来·”·“好吧,那听我的吧,点的不好别怪我啊。”
宋昶把头凑过去看了看菜单,低声说了句:“医生说的那些忌口可别点啊·”·蔡杉点头说:“知道了,再说,点了你们吃,我不吃不就得了。”
宋昶和蔡杉商量点菜的时候,李杨骁看着菜单心不在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蔡杉,距离宋昶告诉自己他谈恋爱的消息,已经差不多一年半了,开始的时候,宋昶也提出要介绍他们认识一下,但语气里怎么都能听出些敷衍的意思,李杨骁也就顺水推舟地说自己有事等下次再说云云。
那个时候,两个人是真的心怀鬼胎来着··那时他们俩都毕业一年多,宋昶工作得一路顺利,已经自己住上了一居室·李杨骁则先后遭遇了好友江朗吸毒,自己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角色也被替换掉,戏也没得演,万般无奈之下,他住进了宋昶的房子。
宋昶的住处是个小型套间,床不大,一个人睡宽敞,两个大男生睡则有点挤·宋昶拒绝了李杨骁提出的要睡沙发的提议,说什么也要让他睡在床上,自己去睡沙发··李杨骁一直都知道宋昶是个直男,打从高中那会儿就知道。
他们刚同桌的时候,宋昶才经历过一场失恋·女孩是宋昶初中的校花,没考上高中去了职校,没过多久就跟自己学校的小混混好上了,然后撂下狠话和宋昶情断义绝,致使他消沉了好一阵子。
李杨骁也一直都知道宋昶对他好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特殊,只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好哥们而已·但宋昶对他实在太好了,不仅帮他找艺考的资料,给他买去北京艺考的车票,还在他艺考回来后帮他补课,简直不厌其烦。
在李杨骁决定要参加艺考的时候,他们的高中班主任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甚至站在讲台上对着全班同学说,有些同学,不要好高骛远白日做梦,不是长得好看点儿就能做明星的,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去街上随便抓几个人问问,谁没做过明星梦但有几个人真的这么做了不要自不量力,踏踏实实地沉下心准备高考,这就是你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别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那天下午,宋昶课都没听,一直趴在自己课桌上奋笔疾书,李杨骁心情不好,也趴了一下午·放学铃声一打,宋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杨骁你先别着急走,注意听广播。
五分钟过去,宋昶的声音在学校的广播里响起来,他写了一篇关于梦想的文章,洋洋洒洒千字,举了《月亮和六便士》的例子·李杨骁现在都记得,那篇文章的最后,宋昶说,满大街的人都在弯腰捡地上的六便士,但李杨骁你一定是那个可以抬头看见月亮的人。
就因为这句话,李杨骁义无反顾地抛下所有反对意见,孤身一人去北京参加了艺考··李杨骁后来也自责过,他和宋昶之间简直就是一段革命友谊,他怎么能妄自喜欢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李杨骁一直都觉得,宋昶对他好,他也不能对不起宋昶。
宋昶应该找个好女孩结婚生子,安安稳稳,一生和顺幸福·他不能把他往沟里带,这个社会对同- xing -恋还是太不宽容了,宋昶能走阳关道,就不要拉他来走独木桥了。
但这话明显是自欺欺人,说出来劝慰自己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希望他也喜欢自己所以有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猜测,宋昶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这么好,简直有点太好了。
李杨骁就是在这种和自己拉扯的过程中,平静无波地暗恋了宋昶八年··直到李杨骁住进宋昶的房子一个多月的时候,宋昶的公司部门团建,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李杨骁连拉带拽地接他回家,气喘吁吁地把他放到床上,宋昶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盯着他定定的看,像是要吻他。
李杨骁也看着他,内心一阵狂跳:这些年他的感觉竟然是对的,宋昶果然也是喜欢他的随后他又神奇地平静下来,他在等着那个吻落下来,他对自己说,只要这个吻落下来,就说明宋昶真的喜欢自己,那他就会抛下一切,说什么也要追到宋昶,和他在一起。
只是宋昶盯了他半晌,脸凑近了,只差最后一秒,宋昶闭了闭眼睛,自己翻了身子躺倒一边,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打那次之后,宋昶就开始频繁加班,经常不回家,明显有点躲着他。
李杨骁察觉之后,匆忙租了个半地下室,收拾行李,走了··戏没得演,喜欢的人也吹了,人生失败到极点,李杨骁在极度心灰意冷之际,答应了一个朋友给自己介绍金主的提议,这才有了后来陈瑞那一出。
说来也巧,宋昶几个月没联系他,再给他打电话,居然是等他坐到了陈瑞床边的时候··李杨骁正沉浸在回忆里,宋昶抬头问了句:“点这些行吗”见李杨骁没反应,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说,“杨骁”·李杨骁这才回神:“啊什么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
宋昶笑笑说:“想什么呢,你看看点这些行吗”·服务生又报了一遍,李杨骁点头说:“挺好的,那就这些吧·”·“等等,再加个甜品吧,”蔡杉在一旁笑着说,“突然想吃点高热量的东西。”
·李杨骁看了一眼宋昶,又看了一眼蔡杉·他早都已经想通了,他不怪宋昶,一个人当然有理由选择自己能负担得起的那种生活·喜欢终究是一个人的事情,没道理因为求不得而生憎恨。
李杨骁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突然又想到蔡杉怀孕,便又放了回去··宋昶注意到他这个动作,问道:“还抽烟啊我都不抽了,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李杨骁说:“抽得也不多,在片场一天拍二三十个镜头,有时候得抽一支才能醒醒脑子·”·宋昶笑道:“你们这些搞艺术的,真是烟酒不离手,”又转头跟蔡杉说,“大学的时候我去他们学校找他玩儿,他们室友天天拉着我出去喝酒,不醉不归。”
蔡杉好奇道:“杨骁你不是酒精过敏吗也和他们喝啊”·李杨骁说:“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喝,只是不能喝多而已。
大学那会儿,我都是红酒加可乐,啤酒加雪碧来着,特土吧·但没办法啊,大家都醉生梦死的,就你一个在旁边特清醒,多没劲啊·”·蔡杉笑了一下,看着他说:“杨骁你真的……你好特别啊,宋昶跟我说你的那些事情,我一开始还不相信,但是看见你就觉得……要是没有那些事情好像才不正常。”
李杨骁开玩笑道:“不会吧你是说我看上去就是一副命途多舛的样子”·蔡杉赶忙摆手道:“不不不,你看上去,就是很有故事的样子。”
宋昶接话说:“他确实有故事,高考结束那天,我们学校一个美术生,把高中三年的书用碎纸机搅碎了,不知道怎么弄的,拼出了一个特别大的‘李杨骁我爱你’,估计现在还是W一中的传说呢。”
·蔡杉很感兴趣地问:“那你答应了吗”·李杨骁说:“没有,其实不算表白,他闹着玩儿的,是我的一个哥们,搞行为艺术呢。”
“哇,男的啊”·李杨骁“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迟明尧坐在几个人中间,被灌了不少酒·陈瑞喝得毫不含糊,大有要和迟明尧拼酒的架势。
但迟明尧没兴致和他拼酒,他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想起那个站在李杨骁旁边的男生··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李杨骁暗恋了八年的那个人是江朗,那个出现在他所有作品上的名字。
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一个人·李杨骁叫他什么来着宋……厂宋昶·都有女朋友了,还搞得自己一副英雄救美的样子,也难怪能吊着李杨骁那么多年。
李杨骁这人怎么就这么傻这个大傻子··他们现在在聊什么呢追忆青春李杨骁在想什么呢暗恋那人的八年时光不会想着想着又旧情复燃吧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迟明尧放下酒杯,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和旧情人聊得怎么样·李杨骁已经追忆完青春了,正被蔡杉缠着问片场的事情,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根本没看到发过来的消息。
迟明尧等了十几分钟,那边依然没回消息·他有点想把李杨骁立刻揪下来约法三章了,其中第一条就是,回消息不准超过两分钟·两分钟,够久了吧这都已经要二十分钟了。
聊什么呢,开心到连手机都忘了看·陈瑞站起来,又给迟明尧倒上了酒·迟明尧端起来,一口喝到见底,借口去卫生间,找了前台的服务生,查到了李杨骁的包间号,顺便帮他把账结了。
迟明尧走到二楼,看着李杨骁所在的那个包间,靠着走廊的窗户,给自己点了根烟·他打算用这支烟来做决定,如果烟抽完了,李杨骁还没出来,那就等回去再说,如果烟没抽完李杨骁就出来了,那他说什么也要进去会会那个宋昶。
一切看天意,看李杨骁自己,多么公平··迟明尧靠着窗台,不紧不慢地抽烟·他又想起李杨骁在那个叫《偷心》的短片里,每次偷完东西出门,对着第一个人露出的那个大大的笑容。
屏幕上的李杨骁实在太鲜活了,太生动了,好像有释放不完的青春,好像一个笑容里就盛满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迟明尧是学画画的,这些天,他总是忍不住在脑子里描摹那个笑容,怎么起形,怎么打- yin -影,怎么上颜色,在脑子里全都清清楚楚。
一支烟抽完,迟明尧直起身子,打算下楼了·但就在他对着垃圾桶把烟摁熄的时候,那边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迟明尧回头一看,不正是李杨骁么·李杨骁走出包间,朝两边看了看,想确定卫生间的方向,然后他看到了迟明尧,愣了一下。
迟明尧笑了,他把烟蒂扔到垃圾桶里,朝李杨骁勾了勾手说:“过来·”·李杨骁走过去,说:“你怎么来二楼了是找我有事情吗”·“你的手机呢”·“没带,在房间。”
“聊什么呢,连手机都不看·”·“你给我发消息了”·迟明尧没回答这句,他说:“刚刚我抽烟的时候在想,如果一支烟抽完你没出来,今晚就算了,但如果这中间你出来了,我打算送你一个惊喜。”
李杨骁知道迟明尧那种少爷的玩心又上来了,或者说,他又开始犯幼稚病了·什么惊喜,简直是惊吓,否则他也不会今天和陈瑞吃饭,还特地选在了这个餐厅。
他又想起在酒店那次,迟明尧帮他用手弄出来,当时的感觉是还不错,可如果是今天再发生一次,那就很糟糕了——迟明尧不会次次好心地帮他弄出来的,他总是要知恩图报的。
怎么自己就偏偏挑了这个时候出来,正好撞到迟明尧也有点太邪乎了··迟明尧伸出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问:“要去卫生间”·李杨骁脑子里全是警惕,他摇了摇头,说:“本来想去,现在又不想了。”
迟明尧笑了一下问:“怎么了”·李杨骁放低了声音说:“我不想在这里,换一个时间,你想怎么玩都行,但能不能别在这里”这话说得有点乞求的意味,李杨骁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不像平时的他。
·迟明尧又笑了,他微微低头,凑到李杨骁耳边说:“你脑子里天天想什么啊你还真以为我不分时间地点对你发情啊你对自己的魅力也有点太高估了。”
李杨骁抬眼看他,他有点不解:“那你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那个暗恋了八年的青梅竹马,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迟明尧说着,抓着李杨骁的肩膀往前走,“走吧,既然你说你不想去卫生间了,那就回包间里吧。”
第37章 喝酒·李杨骁被揽着肩膀往前走,走得很不情愿·他根本就不知道迟明尧到底想干什么,当着宋昶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吗折磨自己怎么就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快感让他这么这么乐此不疲。
他也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跟宋昶介绍迟明尧·朋友吗哪有朋友是这样相处的金主吗——那他大概是疯了。
走到包间门口,迟明尧对着门把手抬抬下颌,示意李杨骁推门进去·李杨骁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转头看着迟明尧,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能换个地点,换个游戏玩吗”说完这句,他还加重了语气,挺诚恳的叫了一声“迟总”。
迟明尧扯扯嘴角笑了一下,问了句:“你说呢”·李杨骁对他的- xing -子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迟明尧这种语气,就代表着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但根据以往经验,这人幼稚归幼稚,应该不会玩得太狠,顶多想吓唬自己一下·李杨骁叹了口气,看着他说:“好吧,那你不要说我暗恋他的事情·”·“看你表现了。”
“喂,他女朋友在,而且怀孕了,你不要和她说这个·”·迟明尧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一只手覆上李杨骁放在门把手的那只手,握着转了一下,打开了门。
李杨骁生无可恋·他的肩膀上还搭着迟明尧的另一只手,他试图伸手把那只手拿掉,但迟明尧立刻抓得紧了些,他便有些无语地放弃了··听到门开的声音,宋昶抬头看过来,看到李杨骁,他有些惊讶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李杨骁笑了一下,把门开大些,又朝前走了一步。
宋昶便看见了他身后的迟明尧··迟明尧比李杨骁还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袖子半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宋昶立刻认出来了,他就是刚刚坐在李杨骁旁边,那个面色不善的人。
这人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了,乍一看,是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再仔细打量几眼,便会发现他身上透出的那种不经意的精致感··旁边的蔡珊也呆了一下——她本以为李杨骁就够不接地气了,没想到李杨骁出去两分钟,居然带回来一个比他还不接地气的人。
李杨骁对她起码是足够亲和的,偶尔还会开开玩笑,中和了那种不接地气的感觉,但迟明尧表情淡漠,还透着点不耐烦,简直给人一种“你们这些凡人离老子远点”的感觉。
李杨骁开口了,他说:“这是迟明尧,我的,呃,老板·”·迟明尧笑了一声,李杨骁顿时觉得一股冷意顺着自己的脊背爬上来··宋昶站起来了——大概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只是直觉要这么做,他对着迟明尧伸出手:“迟总您好。”
迟明尧倒也没摆架子,伸手握了一下,只是极其敷衍,几乎是碰到了就立刻松开··李杨骁觉得相当尴尬——既然说了迟明尧是自己的老板,这戏就要硬着头皮往下演,否则还能怎么办·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对着迟明尧说:“你……那个,您坐这儿吧。”
迟明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坐下了,然后看了一眼手边屏幕朝下的手机,对李杨骁说:“身为一个艺人,得随时关注手机的消息,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李杨骁暗自腹诽这人入戏也太快,真和自己摆出了老板的架势,再一想,迟明尧一个集团副总,当老板本来就是本色出演,自己给他临时按了这个人设,反倒是只给自己挖了坑而已。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了迟明尧发的那条消息,心里暗骂了一声,立刻关了屏幕··蔡珊真把迟明尧当成了李杨骁的上司,小心翼翼地为他辩驳了一句:“杨骁他……刚刚一直和我聊天来着,可能没顾上看手机,没耽误什么事情吧”·迟明尧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看着李杨骁说:“这次没有,那下次呢之后回消息不许超过两分钟,记住了吗”·李杨骁只当配合他作戏,“嗯”了一声。
宋昶在一旁接话说:“两分钟艺人也真是辛苦,跟谈恋爱一样,珊珊之前也规定我回消息不准超过两分钟来着·”·蔡珊半威胁地嗔他一句:“你是说谈恋爱辛苦”·迟明尧没理会旁边两人的打情骂俏,他只是看着李杨骁,刻意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超过两分钟,小心封杀你。”
李杨骁抽了抽嘴角,内心里没把这话当回事,但他明显感觉旁边的宋昶和蔡珊愣住了——被迟明尧这句听起来颇具震慑力,但其实只是中二病发作的威胁吓愣了。
他只能笑着打了个圆场:“看吧,混娱乐圈可是比谈恋爱辛苦多了·”·宋昶点点头说:“嗯……混娱乐圈辛苦·”·李杨骁敏感地察觉宋昶有点喝醉了——他平时要比这机灵得多,也要比现在更会察言观色,而不是像现在,被一句开玩笑- xing -质的“封杀”就吓住了。
——也是,陈瑞刚刚倒的那瓶红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宋昶酒量也就那样,一连喝了四杯,怎么可能不醉·他起身拿了两个空杯子,倒上热水,往宋昶面前放了一杯,拿走了他喝得还剩半杯的可乐:“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高了,喝水吧,别喝可乐了。”
·然后又把另一杯水放到迟明尧面前,没说什么,坐下了··迟明尧看了一眼那杯水,开口道:“那你觉得我高了吗”·李杨骁转头看他——脸不红,气不喘,思维清晰,举止正常,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大概是……比平时更中二了一点。
很多人喝醉了都会释放体内最幼稚的一面,这样看来,这位少爷大概刚刚也没少喝··“……有一点吧”李杨骁看着他说。
“哪看出来的”·“……感觉·”总不能说比平时更中二了··“我是有点喝多了……”迟明尧说着,伸手去抓李杨骁随意搭在腿上的胳膊。
李杨骁本能地往后收了一下胳膊——他不知道迟明尧要做什么,但他很不希望宋昶和蔡珊看出他和迟明尧的真实关系,只是迟明尧看起来一点都没打算掩饰··“躲什么,”迟明尧抓着他的手腕放到桌子上,把手心那面翻过来,另一只手把车钥匙放到他手心里,还帮他握住了,说:“我喝酒了,你没喝是吧一会儿送我回去。”
这下,宋昶的神经被酒精泡得再粗,也觉出不正常了——就算放在娱乐圈,老板这么对艺人,也不太正常吧·宋昶当然毫无条件地相信李杨骁绝对做不出什么被潜的事情,他给自己找的理由也很充分:你看李杨骁的表情,明明是皱着眉,有点不情愿、抗拒的样子,这绝对不可能是一场狼狈为女干——而是旁边那个- yin -晴不定的少爷,逼良为娼罢了。
宋昶笑着,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杨骁你不是……不是刚刚说好了,送我和珊珊回去的”·迟明尧拍了拍李杨骁的手,抬头对宋昶说:“一会儿我帮你叫代驾。”
这话说得不容置疑,把宋昶的下句话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陪陈瑞坐了一晚的糟糕心情可算散得差不多了,迟明尧很满意李杨骁的反应,不说话代表默认,很乖了。
——就该这样啊,送自己暗恋未遂的对象和他怀孕的女朋友回家,做人怎么能傻到这个地步·迟明尧心情变好了,他打算对李杨骁温柔一点:“吃饱了”·李杨骁点点头说:“差不多了。”
“招牌菜怎么都没点啊这能吃饱”迟明尧说着,按了桌子上的服务铃,把门口的服务生叫了进来,菜单都没看,直接报了四五个菜名,“先上这些吧。”
李杨骁说:“都吃得差不多了,叫一两个得了,多了也吃不下了·”·蔡珊听到这几个菜的名字,在心里暗暗咋舌——刚刚在菜单上她看得清清楚楚,迟明尧点的这几道菜,每一道少说也是几百块,当时她还跟宋昶就价格讨论了好几句,最后还是点了几个家常菜。
听到李杨骁这么说,她赶紧接话道:“对啊对啊,我们都吃饱了,又叫这么多……多浪费啊·”·“不吃招牌菜怎么算来过了,没关系,吃不掉你们可以打包带走,尝一下吧。”
迟明尧转头对服务生说,“一会儿结账的时候和楼下那桌算到一起·”·蔡珊心里惊叹了声“有钱”,有点拘谨地笑笑说:“那就谢谢迟总了。”
李杨骁低头看着杯子,他有些后悔刚刚答应让迟明尧一起进来了,现在可好,宋昶和蔡珊一定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了·他对迟明尧说:“那回头我把钱转你。”
迟明尧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不用,你送我回去,我请你和你朋友吃饭,扯平了·”·李杨骁笑了一下说:“一个司机哪吃得起这些菜,还是等我转你吧。”
宋昶半晌没搭话,这个时候,没头没脑地接上了之前的话:“混娱乐圈辛苦啊·”·李杨骁看了看他:“嗯”·“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
两年前杨骁你快毕业的时候,跟那个谁……江朗,要拍一部电影,叫《陌路狂想曲》是吧杨骁你当时投了多少钱来着十几万是吧大学四年能挣十几万多不容易啊,全投进去了。
还推了一个演电视剧男二的机会,你上次还打电话跟我说,这次又是电视剧男二,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李杨骁听明白了宋昶要说什么,他打断他:“宋昶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说我这些事情干什么啊,还不如讲讲你和嫂子认识的过程,我一直都想听来着……”·宋昶自顾自地接着说:“为了拍那片子,你当时又是去拉投资,又帮忙挑演员,还陪着那些老板们上酒桌,杨骁你这- xing -格,居然能和他们一块儿上酒桌,说给高中那些同学听,谁会信啊。
我都想不出你在酒桌上是什么样子……”·“你喝多了真的,”李杨骁起身给他倒水,故作开玩笑地说,“怎么会想起说这些陈年旧事,你还想喝一壶是吧”·“但后来呢怎么就那么不走运,江朗跟一帮所谓的大导演混在一起,那可真叫混啊,一起吸毒,被抓了,还跟着那几个导演一起,上了个头条。
你说就差最后一步,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当时你住我那里,我也对不起你,我也是怂……”·李杨骁听他要说出那一段,赶紧岔开话题:“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啊你们别一个个都赶着来说对不起我,谁也没对不起我,真的。
江朗也是,说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我真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们都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特惨,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我·”·李杨骁见迟明尧转头看他,便朝他不自在地笑笑:“你别说你也对不起我就好。”
“好,不说这个,”宋昶拿起杯子,把里面的水喝了,“杨骁,你妈总给我打电话你知道么我都没告诉你,她说你老是报喜不报忧,那可是娱乐圈啊,潜规则层出不穷的,每天娱乐版头条都有新闻啊。
她看报纸都看了好多年了,还是没见着你的名字,她也不知道你到底活得怎么样,总是问我,杨骁最近怎么样啊,还让我劝劝你,让你早点回去,说我们都是普通人,当什么演员明星的……”··李杨骁沉默了,他一只手撑住额头,叹了口气。
宋昶接着说:“有时候我一直在想,当年我帮你是不是帮错了·你爸妈一趟一趟来学校,跟老师说劝劝你不要去参加什么艺考,当什么演员,还断绝你的经济来源。
我呢,就怕你放弃·17岁的时候大家可能都这么幼稚吧,总是想着当英雄,我以为我帮你实现了你的梦想,等你当上了大明星,我就能成为英雄了,现在想想,也是我太自私……”·蔡珊伸手碰了碰宋昶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如果我知道你现在会活得这么累的话,我当初就……可能就不帮你了吧,”宋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希望我帮你还是不帮你呢”·李杨骁握着杯子说:“你不帮我,我只会走得更惨而已。”
迟明尧在一旁听着,这时才开口:“现在是电视剧男二,以后会有很多电影资源找上你的,一步一步来,会慢慢好起来的·”·李杨骁有点无奈地笑笑:“你们别都来赶着安慰我好吗我怎么了我让你们同情心这么泛滥。
宋昶你也是喝多了,别说这些了·”·“迟总,”宋昶站起来,端起了杯子,大概是想喝酒又突然想起没有酒,只能给自己倒满了水,“杨骁也挺不容易的,这才只是一件事情而已,你要是想知道其他的事情,我能给你讲一晚上……”·迟明尧看着他说:“我要是想知道,我会让他自己和我说的。”
宋昶点点头:“也是·杨骁这人怎么说呢,他有时候低不下头,因为傲习惯了,从小时候就是被捧着长大的,但是他其实挺天真的,他也不会什么趋炎附势,什么媚上欺下,他可能情绪都在戏里面释放出来了,来到现实生活,反而有点把自己藏起来了……”·迟明尧面无表情地说:“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和我说。”
李杨骁已经被宋昶闹得头大了,他走过去压着宋昶的肩膀坐下:“宋昶,你能别帮我继续丢人了吗……你真的,那红酒多少度啊,把你喝成这样。”
蔡珊在旁边小声说:“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他在这,也是给你添乱·”·宋昶摆手说:“这还什么都没说呢,等会儿再回去。”
李杨骁没理会他,对蔡珊说:“那我给你们叫代驾·”·“不用了,我会开车的,他就是以为孕妇什么都不能做,其实哪有那么多事儿,我开就行了。”
达成共识之后,李杨骁抓着宋昶的胳膊,使劲把他架了起来,也不听他一路上再说什么自己没醉,连拖带拽地把他送到了车上··宋昶被拖得整个身子都倒在李杨骁身上,让迟明尧看得很不顺眼,他走过去对李杨骁说:“他可以自己走吧,步子迈得挺稳的,你这么拖着倒像要把他拖倒了。”
李杨骁回头看了一眼宋昶,说:“没事儿,快到了·”·被塞到车里,宋昶还抓着李杨骁的胳膊说:“你一起上车吧,给你送回去·”·李杨骁说:“我一会儿还得送人呢,上什么车啊,真喝高了你。”
宋昶突然拉着李杨骁的脖子,把他拉得离自己近些,贴着他耳边说:“你那个老板,看上去没安什么好心,你一会儿要注意脱身·”·李杨骁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过的情绪——宋昶果然是看出来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也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已经这么明显了,自己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然后直起腰,退了两步,又叮嘱了蔡珊几句,目送着车开走了。
迟明尧在他旁边说了句:“用心良苦,看来是真爱·”·李杨骁看了他一眼,说:“什么真爱不真爱的,如果是真爱,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也不会认识你,也不用去见什么陈总。
走吧迟总,你选在这个地方等了我一晚上,我总是要去喝两杯的·”·第38章 陈瑞·李杨骁说完这句,就转身迈开步子走到了前面··迟明尧跟在他身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其实你可以不去。”
“是吗”李杨骁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一口说,“迟总是说已经帮我打点好了”·“我是说,你只要听我的话就够了,别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
李杨骁点点头说:“嗯,听起来是笔不错的交易·可惜听话这件事我没什么信心能做好·”·“你其实可以试一下·”迟明尧说完这句,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李杨骁看,“是陈瑞,你说我接不接”·“想接就接吧。”
李杨骁说完,对着空气吐了个烟圈··迟明尧接起来,点了外放··陈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迟少不会这么不给面子,这就走了吧”·迟明尧笑笑说:“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那既然李杨骁把他朋友送走了,也该过来陪陪迟少了吧”·“要陪什么时候都能陪,也不在这一会儿·”·“那不一样啊,这一桌这么多人,大家可都等着呢。
迟少你也别太惯着他了,大家都是卖你面子才坐在这里等着·不是我说啊,如果哪天迟少你也腻了,这一桌人再来几个封杀令,对一个艺人来说还是有点吃不消吧”·“你想……”迟明尧话还没说完,李杨骁就在旁边开口了,不卑不亢地说了句:“陈总您多虑了,说好了跟您喝两杯,我不会爽约的。”
陈瑞随即笑了两声:“哦,杨骁啊,我就说呢,一年多过去了,你不能总是那么不懂事啊·”··李杨骁笑笑说:“当然不会·”·迟明尧挂断了电话,看着李杨骁说:“后悔吗”·李杨骁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我后悔的事情多了去了。”
迟明尧收了手机,一只胳膊随意搭到李杨骁的肩上,说:“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当时你会找到陈瑞包养你·”·“不然呢,穷途末路,又想红。”
迟明尧挑了挑眉:“你想红”·李杨骁笑了一下:“我不想红为什么和你睡啊·”·“为什么想红”·“为什么想红这有什么好问的,这圈子里除了已经红起来的,没人不想红吧。”
迟明尧看着他说:“我以为你不想·”·“你高估我了,我和那些挤破头想爬上去的小演员们没什么不同·”·迟明尧笑笑说:“你对自己的认识倒是很清楚。”
“嗯,人贵有自知之明嘛·”·迟明尧看着李杨骁问:“你在害怕”·“为什么这么问”·“你给我一种类似于自暴自弃的感觉,你怕陈瑞对你做什么”·李杨骁摇摇头说:“我不是怕陈瑞。
算了,上去吧,别剖析我了,比起陈瑞我更怕这个·”·但刚迈上一阶楼梯,李杨骁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宋昶又打过电话来,他只得转头对迟明尧说:“我接个电话,你先进去吧”·迟明尧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说:“你接吧,我正好在外面抽支烟。”
李杨骁接起来,朝旁边走了两步,对着电话问:“什么事啊宋昶”·宋昶的声音带着醉意,问他:“杨骁,你还在那家餐厅呢”·李杨骁“嗯”了一声。
“回去吧,赶紧回家吧,都这么晚了·”·“知道,就快回了,你别担心我了,又不是小姑娘·”·电话那头没声了,只能听得见些许喘气的声音,过了大概几十秒,宋昶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其实你也不想吧是他逼你的对不对”·李杨骁愣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就好像有人握住他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以至于他有些心律不齐·他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宋昶你应该最清楚,没人能逼我做什么,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
说完这句,李杨骁就挂断了电话·他不想再跟宋昶继续说这件事了,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哪怕只倒转半天,他会拒绝跟宋昶约这顿饭··可后悔的事情那么多,如果时光真能够倒转,他肯定会贪心地让时光不止倒转半天。
时光倒转两个月,他不会跟迟明尧讲他八年暗恋的故事,那迟明尧也不会提出睡他四次的要求··时光倒转三个月,他会拒绝跟迟明尧做那笔交易,那或许现在他还在酒吧里做他的驻唱歌手。
时光倒转五个月,他不会答应和徐琰吃那顿饭,那他根本就不会认识迟明尧··时光倒转一年半,他会很干脆地拒绝那个被包养的提议,就算再怎么心灰意冷也会拒绝,那就不会发生后来被陈瑞封杀的事情。
·时光倒转两年半……倒转两年半,他还是会选择跟江朗拍那个前途未卜的公路片吧··那就继续倒转吧,倒转八年,他会改变主意,不去北京参加艺考……吗。
好像还是会去的吧··他突然想起高二的某天午后,班上的月考成绩单发下来,有人志得意满,有人郁郁寡欢·宋昶毫无悬念地又考了班上第一,他考得也不错,是第八还是第九来着,已经记不清了。
他把宋昶的数学试卷拿过来,照着订正好错题,还回去的时候,正在一旁睡觉的宋昶抬起头,迷蒙着一双眼睛看他,小声问,你想好以后考哪个学校了吗·他先是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跟他说,我想去中戏,读表演系,做演员,演电影。
那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讲出心底的秘密,说完这句以后,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不自量力··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了一地,窗户是大开着的,偶尔会有风吹进来,把天蓝色的窗帘都吹得飞起来。
那是这一切的起点,所有种种都还美好如初··晴天万里,风轻云淡,梦想可期,通往未来的那扇门闪闪发光··而那时的他也从未想过,未来竟会是如此糟糕。
李杨骁后背靠着墙,抬头看了看夜空,郊区的月色格外好,其实是很适合喝一杯酒的,然后晕乎乎地、摇摇晃晃地走回宾馆,一头栽到床上,什么都不想,一觉睡到天亮。
可惜不能这么任- xing -了·谁让这些年他做的每个决定都是错的·运气可真差··他转头看了看迟明尧·迟明尧正背对着他抽烟,似乎也是抬头看向夜空的模样。
他会觉得月色很好吗他会对这扇门的后面、餐厅里乱糟糟的一切觉得厌烦吗他还是那么想看到自己尊严扫地、脸面全无吗·他又想逃走了。
就这么跑掉,飞快地一路跑下去,逃到他们找不到自己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个地方的吧,能让他藏起来,不去想什么演戏的事情了,就单纯而轻松地活着,反正活下去又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些年的经历怎么办就这么全抛下吗他觉得自己有点被宋昶洗脑了,宋昶总是一遍一遍地对他说,你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积淀,都是为了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他原本是不相信的,这种话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高中生而已·可为什么真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又总是依依不舍地抓住那些经历不肯放手·现在走的这条路,还是当年的自己想走的那一条吗还是已经迷路了那正确的路在哪·李杨骁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问号,可惜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如果能有人牵着自己走就好了,如果能有人愿意为他指一条正确的路就好了·他突然觉得人活着是这么这么孤独,尤其是站在十字路口做出抉择的时候,怎么会如此孤立无援。
·手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宋昶发了长长一段话过来:·“杨骁,你别当演员了吧,也别进什么娱乐圈了吧·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说出这句话。
我有点后悔了,为什么我之前总是在劝你再多等等,别放弃,我对于那个领域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劝你坚持下去·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别等了,去做别的事情吧,余生那么长,有意思的事情还有很多,何必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对不起杨骁,说什么坚持等待别放弃,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根本就不了解你的那个世界·回家吧,早点回去吧,我去接你好不好”·李杨骁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来,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对着手机,他打了一个“好”字,只是迟迟没点发送,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然后删掉那个“好”字,对着手机打了一行字:“都已经走这么远了,回不去了。”
然后他点击发送,把手机装起来,若无其事地叫了迟明尧的名字··迟明尧转头问他:“安抚好了”·李杨骁点点头:“进去吗”·迟明尧掐熄了烟,朝他笑了一下:“紧张吗”·李杨骁看着他问:“你希望我紧张还是不紧张”·“你好像不喜欢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迟明尧把胳膊搭到他的肩膀上,“这个习惯不好,以后要改。”
李杨骁垂眼笑笑,没说什么··陈瑞远远地看到迟明尧和李杨骁走过来,招手让服务生添了一把椅子··等两人走近了,陈瑞笑着招呼:“哟,来了按说这声‘久等’不应该我来说,不过我还是得替大家说一声,迟少,我们可真的是‘久等’了啊。
来杨骁,坐这里,知道你来,刚让服务生特意新添的椅子·”·迟明尧走过去,坐到了陈瑞旁边,示意李杨骁坐在自己刚刚位置,然后笑笑说:“陈总把我要说的话说完了,那我只剩罚酒这一种选择了。”
“既然迟少自认罚酒,”陈瑞起身从桌子中间拿了两个空酒杯,倒过来放到桌子上,说,“那我们可就不拦着了啊·”说着就拿起酒杯开始倒酒。
平常人往高脚杯里倒红酒,最多也只倒半杯,只是陈瑞这酒倒得太实在,倒了满满两杯,丝毫没打算把灌酒的念头藏起来··迟明尧皱了皱眉说:“陈总这酒倒得也有点太别致了。”
陈瑞把两杯酒推到迟明尧面前,笑着说:“迟少的酒量我是知道的,两杯酒,不算什么的·”·旁边有迟明尧的朋友说了句:“陈瑞你这酒倒得不厚道啊。”
迟明尧靠着椅背说:“我要是不喝呢”·“那我当然也没办法,要不,杨骁替迟少喝了”陈瑞看向李杨骁说,“要我说迟少对你够好了,喝两杯酒报恩,也是应该的。”
陈瑞说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李杨骁,那双眼睛看似是笑着的,但目光却很- yin -冷··李杨骁一瞬间想起一年多前的那天晚上,他跟陈瑞面对面坐着,陈瑞也是这样直直地看着他,只是目光相当善解人意。
当时陈瑞给他倒了酒,同样的高脚杯,只倒了三分之一的样子,李杨骁摇摇头拒绝了,他说,可以不喝吗,我有些酒精过敏·酒精过敏严重吗当时陈瑞很关切地问他。
大学的时候,喝到过医院去,被摁着洗了半夜的胃·这么严重啊那算了算了,别喝了,这么美好的夜晚,可别给耽搁过去了··李杨骁想到这里,觉得有点反胃。
他当时究竟是中了哪门子邪才会答应被包养的要求这两年他到底是做了多少荒唐事·他伸手捏住了高脚杯细长的杯脚,笑了笑说:“陈总说得对,这杯酒我替迟总喝了。”
“你替我喝”迟明尧看着他说,“那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啊·”·李杨骁也看向他,认真地问:“那迟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迟明尧伸手把高脚杯拿了起来,说:“我没有让别人替我喝酒的习惯。”
然后仰头一口气把满满一杯红酒喝了下去,又拿起另一杯,也是一口气喝到见底··“够意思,刚刚没白等,”陈瑞笑着说,“早就听说迟少酒量好,今天才相信是真的。”
“所以,我可以带他走了”可能因为喝过酒的缘故,迟明尧的音色变得比平日更冷了··“走迟少你真是……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聊到,怎么能提走这回事儿多扫兴啊。”
“你要和我聊什么”·“迟少你真是健忘,咱们把杨骁叫过来,好不容易凑一桌,不就是为了把旧帐一笔勾销”·迟明尧已经看出来了,陈瑞这顿饭果然是一顿没安好心的鸿门宴,而至于所谓的一笔勾销——他才不相信陈瑞会这么大度。
迟明尧笑了一声,问:“那陈总说说,打算怎么一笔勾销”·陈瑞又拿起了红酒瓶,晃了晃说:“都是哥们,就不见外了·咱们就江湖意气一点,来个杯酒泯恩仇吧,怎么样杨骁你敬我一瓶红酒,我保证以后不再挡你的路,咱们就一笔勾销,我也不记仇了,行吗”·迟明尧看着他说:“一瓶陈总,有点过了吧。”
“不过不过,当时我跟杨骁谈好的条件,可是让他带着一千万进组当男一号的·还记得这事儿吗杨骁,你后来逃了,为了把这一千万花出去,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又找着了别人呢。”
李杨骁在桌下攥紧了拳头·陈瑞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成功地把他伪装了厚厚几层面具,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让他仿佛裸体一般地面对着一桌人·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下的这具身体实在太丑陋了,太肮脏了,他曾经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那个人真的是他吗为什么他会做出让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情·迟明尧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好像一道锋利的利刃一般划过他的脸。
有点疼,也是,面具都被扯烂了,怎么会不疼呢··“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谢谢陈总把细节讲给我听·”迟明尧接过陈瑞手里的红酒,给自己倒满了,然后端起杯子说,“为了表达对陈总的谢意,这瓶酒我替他喝了。”
迟明尧说完,干脆利落地仰头又喝光了一杯酒,然后自己拿起酒瓶,朝高脚杯倒酒··李杨骁开口了,他说:“我自己来喝吧·忘了说,其实我也不喜欢别人替我喝酒。”
迟明尧拂开他的手说:“你不喜欢的东西在我这里无效·”·李杨骁很平静地说:“那你替我喝的酒在我这里也无效·”·迟明尧笑了笑:“你说无效就无效啊”·陈瑞拿过另一瓶醒好的红酒,笑着说:“二位先别争了,迟总,忘了跟您说,这事儿既然跟您有关,您怎么着也得敬我一瓶吧”·旁边有人插话说:“哎,陈瑞,过了啊,意思意思得了。”
迟明尧的脸真正冷下来了,他盯着陈瑞问:“陈瑞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两瓶酒我可以陪你喝,但我信不过你·这样,你立个字据,从此李杨骁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酒还没喝我就立字据,迟少你当我傻啊”·“你先立,两瓶酒,我既然说会喝就一定会喝,不会少你的·”·一旁的李杨骁突然站起来,拿过陈瑞放在桌子上那瓶红酒,对着陈瑞说:“两瓶,我自己来喝。
这两瓶酒我喝下去,就当给陈总您赔礼道歉,一年前是我做错了事情,我特别特别真诚地跟您说句抱歉·陈总您也说话算话,以后给我留条路出来……”·陈瑞不耐烦地打断他:“杨骁啊,一年多以前你可是坐到我床边又跑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要是真的有诚意,就喝完两瓶再跟我说这些。”
李杨骁点点头,说了个“好”字,就仰起脖子,对着瓶口咕嘟咕嘟朝嗓子眼里猛灌下去··“- cao -”迟明尧站起身夺他手里的酒瓶,李杨骁偏过身体躲开了,红酒顺着他的下巴留下来,留到脖子上,滴到身上,洇到T恤的黑色布料里。
迟明尧一把夺过李杨骁手里的酒瓶,重重地放到桌子上,“砰”的一声,“你有病啊会喝死的知不知道”·李杨骁抬起胳膊,擦了擦下巴上正朝下滴的红酒,笑了笑说:“不会的,只是两瓶红酒而已。
迟总你太不了解我了,其实我很能喝的,不信你去问宋昶·”说着,他伸手又去拿那瓶喝剩的红酒··迟明尧看着他,冷冷地说:“你清醒一点。”
李杨骁握住那瓶剩不了多少的红酒,笑了笑说:“我不止敬陈总,我也得敬迟总你,谢谢迟总看得上我,给我戏演·”·陈瑞在旁边笑笑说:“杨骁,你今晚也就这句话说对了,你确实该好好敬一下迟少。”
迟明尧冷冷地扫了陈瑞一眼,说:“你他妈闭嘴·”·李杨骁有点醉了,手上使不上劲,夺不过迟明尧,便去拿另一瓶开好的红酒,仰起头又猛灌了几口。
这一刻,他满脑子都是“喝死得了,让我喝死吧……”·“- cao -,李杨骁你是不是疯了”迟明尧用力一把夺过李杨骁手里的酒瓶,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酒瓶狠狠碰上瓷地板,发出很大一声脆响——玻璃酒瓶瞬间四分五裂,红色的液体淌了一地··第39章 杨骁·陈瑞不动声色地坐着,胳膊放在桌子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迟明尧说:“好,给迟少面子,刚刚算一瓶,还有一瓶,迟少你看,是你喝还是……”·餐厅的大堂经理慌张地赶过来,但或许是感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察言观色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几位,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吗”·没人理他。
迟明尧用- yin -沉沉的眼神看了陈瑞半晌,然后从桌上拿了一瓶红酒,往高脚杯里倒了半杯,晃了晃,对着陈瑞举了一下:“敬陈总·”·旁边的人按住迟明尧的手:“别喝了明尧,你今晚都喝多少了。”
迟明尧皱了皱眉说:“这事儿你们谁也别掺和·”·“别喝了,要我说陈瑞,你也别抓着那点破事儿不放了,李杨骁那瓶喝了就得了,你灌了迟少一晚上了,再让他喝一瓶,你真想喝死他啊”那人说完,还开了句玩笑,“真要把明尧喝出点好歹,你以后投的片子还想不想上明泰这条院线了”·陈瑞勾了下嘴角,说:“可不止这点儿破事儿,迟少可还记得叶添吧”·迟明尧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陈瑞接着说:“想当年迟少给叶添挡酒的时候,也是这么痛快,后来怎么就不管他了趁着酒兴,我给迟少讲讲后续吧·那个叶添,后来不还是爬上了我的床,堵在我车门那儿,求着我,让我上他……”·“- cao -”迟明尧拿着酒杯的手朝前横着一甩,酒杯撞到陈瑞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红酒溅到他下巴上。
没等陈瑞反应过来,他又抬腿狠狠一脚踹过去,把陈瑞连人带椅子踹踹得往后退了半米··陈瑞略显狼狈地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酒,说:“怎么心疼了要我说,有了新欢,就不要惦记着旧爱了嘛……”·迟明尧松开拽着李杨骁胳膊的那只手,走上前抓住陈瑞的领口,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他。
大堂经理吓得汗都流下来,赶紧上去劝架:“迟少,陈总,两位有话好好说……”·饭桌的几个人也站起来,有人拉住迟明尧,说他喝多了,让他松手。
陈瑞笑笑说:“我是要有话好好说,你该劝的是迟少·”·正在这时,不远处“哐——”的一声响动,引得其他几个人都回头看过去。
·李杨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半路上还摇摇晃晃地撞倒了一把椅子,人也被带倒了,这时正摔倒在地上,身上的T恤被椅子腿勾了起来,露出半截腰线·他两只手撑着地面,费力地想站起来,但是大概全身使不上劲,只能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缓了一阵儿。
旁边有人伸手碰了碰迟明尧,示意他回头看·陈瑞也朝李杨骁那边扫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我挺喜欢他这个姿势,迟少你呢”·迟明尧回头扫了一眼,然后猛地朝下拉了一下陈瑞的领口,凶狠地抬腿撞了一下他的腹部,把他撞出一声闷哼,这才松开手,转身拨开几个人,朝李杨骁走过去。
迟明尧走到李杨骁身边,俯下身,伸手把他勾上去的衣服拉了下来,然后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上身,把他拉起来··李杨骁站得有点不稳,歪歪斜斜的,迟明尧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听到陈瑞在后面叫了声“迟少”,他有点厌恶地回头看过去,陈瑞朝他挥了挥手,说:“叶添的事情,下次我继续给你讲啊。”
迟明尧看着他冷笑一声,说:“希望还有下次·”然后抓着李杨骁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大堂经理眼见着一场虚惊平息下来,赶紧跑上前亲自给迟明尧开门,点头哈腰地把两个人送走。
迟明尧的一个朋友跟上来,伸手扶了一下李杨骁,说:“这么快就醉成这样,刚刚他不是说自己挺能喝的”·迟明尧看了一眼李杨骁,沉着一张脸说:“死撑。”
“陈瑞这丫也是够狠的,想直接把他喝死吧”·迟明尧没说话··“不过,叶添那件事后来还有后续啊我还真不知道……”·迟明尧语气不善地说了句:“你要想听八卦,还不如回去跟陈瑞再喝两杯。”
那人讪笑两声,说:“不是,就随口一问……那个,你叫司机了没要我帮忙叫个代驾吗”·“不用,我一会儿叫,你叫他们几个早点回吧,跟他们说这次被陈瑞败了兴致,下次凑一桌再好好喝吧。”
那人走后,迟明尧抓着李杨骁的肩膀,扶着他往前走了十几米,李杨骁伸手要拿开迟明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迟明尧反而抓得更紧了些·李杨骁便不依不挠地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迟明尧有些不耐烦地换了个位置,抓住他的胳膊,李杨骁还是继续伸手去掰,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自己走·”·迟明尧皱了皱眉说:“那你摔倒了别让我扶你。”
李杨骁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迟明尧便二话不说地松开了他··喝醉了的李杨骁变得很没有攻击- xing -,但却依然保持着警惕。
他走得很慢,似乎是刚刚摔狠了,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摇晃··迟明尧也跟着他走得很慢,落后他半步·李杨骁走得太费力了,他看着都觉得有些累。
迟明尧抬了抬下巴,说:“放松点,我看着都替你累·”·李杨骁声音低低地说了句:“会摔倒的·”·“你也知道会摔倒,那我刚刚扶你你还不愿意啊”·李杨骁摇摇头,没说话。
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以至于走起路来,有点像个提线木偶··又走了几步,迟明尧忍不住说:“你可以走得放松点,我在背后看着不让你摔倒·”·李杨骁还是摇头。
迟明尧打算不再管他——这人简直是不识好歹的典范了··李杨骁走了几百米,走到一片灯光很暗的区域才停下来·他靠在旁边的树上,仰着头看夜空,好一会儿才说:“有蝉鸣哎……”·迟明尧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低头给自己点上,吐出一口烟雾,点了点头。
李杨骁一直看着夜空,他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上投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影子,看了半晌,他又开口了:“我小时候听人说,七月初七晚上,躺在有月光照着的葡萄架下面,就能听到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
那个时候,我就一直想找一个……能看到月光的葡萄架·有一天晚上,我偷偷地,自己走出去,走了好远,终于找到了·我铺了旧报纸,躺上去,就那么看着月亮,好困啊,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睡觉,因为我想听清楚,牛郎和织女在说什么。
可惜等到半夜,我实在撑不住,睡过去了,还是没听到他们的悄悄话……”·他说话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说得很慢,似乎是想把醉意藏起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好奇,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他们才说起了悄悄话·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在偷听,所以才故意趁着我睡着的时候说的·我后来一直在想,我醒着的时候,他们不会说,我睡着的时候,又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没有。
那我就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说悄悄话了·”·迟明尧被他一脸困惑的表情逗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李杨骁的头发说:“嗯,薛定谔的悄悄话。”
李杨骁还是没看他,他一直在看夜空,脸上有种天真的表情,月光在他眼睛里积聚起小小的一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亮··“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牛郎和织女,都是传说,是假的。”
李杨骁眨了眨眼,给了这段话一个扫兴的结尾··迟明尧沉默地抽烟,过了一会儿,才看着他说:“你可以继续相信它是真的·”·李杨骁摇摇头说:“那不是自欺欺人吗我不要。”
迟明尧抽完了一支烟,伸手拉过李杨骁的手,说:“走吧,你喝多了,送你回去·”·李杨骁的身体离开树干,摇晃了一下,定了定神才站稳。
被迟明尧牵着走了几步,他开口问:“你没喝多啊”·迟明尧没回头,说:“我也喝多了,但比你清醒·”··“酒量好可真好。”
“这有什么好的”·“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酒量,说不定那部片子就拍成了·”·“你早点遇到我,说不定现在已经是陈瑞上门求着你去当主演了。”
“早点遇到你……”李杨骁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思索早点遇见迟明尧会怎么样,然后他说,“早点遇到你,那还是算了……”·迟明尧问:“为什么算了”·李杨骁低着头,摇摇晃晃地走着,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那个时候,想法是很单纯的,不会和你做肉体交易的。”
“那我如果不和你做什么交易,我只是追你呢”·李杨骁又想了好一会儿,说:“那也不好·”·“为什么不好”·“跟你在一起,会很累的,我那个时候已经好累了。”
“那你跟宋昶在一起不累啊”·“宋昶……他对我很好的·”·“他对你好你才喜欢他,这样的喜欢才不单纯。”
李杨骁没说话,他在看地上的影子·他突然意识到,他和迟明尧是牵着手的·长这么大,他还没和谁牵过手··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连呼吸都有点不通畅,再加上酒精的刺激,他觉得自己有些憋得喘不过气来。
迟明尧开了车门,扶着他坐进去·他的身子一晃,眼前迅速地黑了一下,身体朝后仰过去,迟明尧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扶住后座,勉强撑住了身体··李杨骁半睁着眼睛,脸上映着细碎的月光,他感觉到迟明尧在定定地看他,就好像那天晚上宋昶看着他一样。
迟明尧的上身朝下倾了倾,大概是想去吻他的嘴唇,那两片沾了月光的嘴唇··李杨骁偏了一下头,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拒绝··迟明尧笑了一下,没太在意。
他的手抚了一下李杨骁的嘴唇,然后顺着他的下巴、脖颈、胸口、小腹,一路走下去,顺着他的T恤下摆伸进去,触碰到他光滑细腻的皮肤··李杨骁瑟缩了一下,他用手撑着椅背,想坐起来。
他不想做爱,喝了那么多酒,会做死过去吧他忽然有点慌张起来··他觉得心跳得越来越不规律,呼吸也有些憋闷·这是在车里吗他皱着眉摇了摇头。
但迟明尧很快整个人都坐了进来,并且带上了身后的车门,他把李杨骁抱到自己大腿上,让他面朝着自己·李杨骁被抱起来的时候,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和刚刚意识清醒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转不动了,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好像随时都会跌进黑沉沉的梦里。
会死吗刚刚不该冲动之下喝那瓶酒的··他都还没好好谈过一场恋爱,还没有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看到过自己,还有那部公路片,他想过要等到自己赚够了钱,再把江朗找回来一起拍的……他喜欢那个剧本,喜欢他要演的那个亡命之徒,那里面的每一句台词都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意味,他爱惨了那种让人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迟明尧的手解开李杨骁的牛仔裤上的那粒纽扣,一格一格地,把拉链往下拉。
李杨骁抓住他的手腕,却又有些使不上劲儿··迟明尧凑到他耳边,轻轻啃噬着他的耳垂,低沉着声音说:“第三次,李杨骁,现在是我要上你,你没权利拒绝。”
“我会死的……”李杨骁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哭腔,他小声说,“我喝了好多酒,可能会死的……”·“是你自己说你很能喝的,”迟明尧一只手抱着李杨骁的腰,另一只手去褪他的牛仔裤,一直褪到大腿根,然后他伸了一根手指进到李杨骁体内,“怎么,又后悔了”·喝醉了的李杨骁身体很软,体内很热,他抗拒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要摆脱入侵到身体里的异物感。
迟明尧的胳膊收紧了些,让他的身体更贴近自己··李杨骁微皱着眉,嘴唇轻启,泛着润泽的水光,是很诱人的模样·迟明尧盯着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不谈情的话,就不该接吻的,这一点他怎么会忘记了他只是想睡李杨骁而已,生理需要而已,主动权明明在他这里的··他又往李杨骁的体内伸了一根手指,缓缓地搅动,恶作剧一般地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会死会怎么死被我干死吗”·李杨骁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幽暗的车厢里泛着细碎的光,他闭着眼睛皱眉的样子总是很漂亮。
他不说话了,似乎在抗拒交流,大概是觉得交流无效吧··——他本来就该这样子的·迟明尧看着他的脸想,是谁让他讲什么八年暗恋,讲什么在一起很累的·夜晚的停车场只剩零星几辆车,路灯也稀稀拉拉的,逼仄的车厢里,粘腻的声响显得无比意味深长。
迟明尧把手指拿出来,按着他的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把车上小半瓶精油全倒在手上,抹到自己勃发的- xing -器上,然后摸索着对准了李杨骁的- xue -口处,让他慢慢地把自己吞进去。
·李杨骁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呼吸有些抖,是有些恐惧的样子··“疼吗”迟明尧拍了拍他脑后,低声问··李杨骁依旧没给出任何反应。
“我要开始动了,嗯”迟明尧在他耳边说,身下缓缓地抽送着··李杨骁不说话,迟明尧却偏偏想让他开口·他一句一句地问,语气是难得的温柔,但每一句都让李杨骁难堪到想让他闭嘴。
“喜欢快一点还是慢一点”·“说话啊宝贝儿,还是喜欢疼一点”·“你在上面,你自己动好不好”·李杨骁终于开口了:“别说了。”
·“为什么”·李杨骁又不说话了··“20万,你太贵了李杨骁,还这么不听话·”迟明尧说完,用手扳了下李杨骁的下巴,偏过头去看他的脸。
这一看,他怔了一下——李杨骁的脸上全是泪水·他拇指触碰到的地方,也是- shi -漉漉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停了身下的动作:“怎么哭了”·李杨骁无声地摇了摇头,偏了下头,避开他扳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
李杨骁一哭起来,眼泪就好像倾泻的洪水,无声无息地汹涌着··迟明尧看着他——他有些不知所措了,看起来,是他把李杨骁弄哭的··虽然一直以来他都想这么做,可当李杨骁真的哭起来,他突然又有点过意不去了。
他怎么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怎么能哭起来一点声响也没有怎么能看起来这么绝望·“别哭了·”迟明尧伸手帮他抹掉一些眼泪,可是太多了,他整只手都- shi -了,李杨骁的脸上还是那么多泪水。
迟明尧叹了口气,他压了下李杨骁的后脑勺,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哭笑不得地说:“李杨骁,你怎么这么会找时候哭你说这20万还算不算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李杨骁的脸一碰到迟明尧的肩膀,就把他肩膀处全沾- shi -了。
迟明尧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想缓和下气氛:“哭可以,不要流鼻涕啊,不然让你赔我·”·“迟明尧·”李杨骁吸了下鼻子,叫他的名字。
“嗯”·“你把这次做完,剩下那20万我赔给你好不好”·“你说了算啊”·“我好累啊……真的好累,”李杨骁带着哭腔说,“我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我会把自己给卖了啊。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迟明尧张了张口,本来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还是不说比较好··“我不想当演员了,也不想进什么娱乐圈了,我把20万赔你好不好”·李杨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忍不住的哭腔,听起来让人绝望极了。
迟明尧沉默了一会儿,把- xing -器从他体内退出来,自己整理好,也帮李杨骁清理好,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他好像连安慰他的资格也没有,因为听起来,他似乎是陈瑞的帮凶,是那个罪魁祸首。
李杨骁一直在流泪,无声地流泪,把他的一整只袖子都哭- shi -了·他只能陪着他哭,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就好像小时候他的妈妈拍着他一样··李杨骁哭累了,好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迟明尧叫的代驾师傅很快就来了,隔了几十米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迟明尧这才把李杨骁从自己身上抱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旁边,让他靠着自己·月光下的李杨骁脸上还泛着一些泪光,看起来更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了,只是迟明尧突然有点不舍得把他打碎了。
代驾的师傅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李杨骁,问道:“睡着了”·迟明尧阖上眼皮,有些疲惫地点点头,“嗯”了一声··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一路疾驰,李杨骁睡得很沉,一动也不动地靠着迟明尧,偶尔遇到颠簸的路段,他的头会一下一下撞到迟明尧的肩膀上。
迟明尧坐得低了一些,想让李杨骁靠得更舒服一点·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以德报怨了,没做成,还得负责料理后事,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脾气这么好了·他决定等李杨骁清醒过来要和他说清楚,这次的20万不能算数,下次的20万也不能退款,说好的事情就不能反悔。
车子停在宾馆门口,迟明尧拍了拍李杨骁的脸颊:“起来了·”·李杨骁没反应·迟明尧推了推他:“喂,李杨骁,醒了啊·”·代驾师傅回头看了看,问道:“这位先生喝醉了”·迟明尧“嗯”了一声。
“我帮您一起把他送上去吧”·“没关系,我自己来吧,这么晚辛苦您,快回吧·”·代驾师傅下了车,迟明尧盯着李杨骁,用威胁地语气说:“李杨骁,别装睡了,我不会抱你上去的,把你扔车里了啊。”
李杨骁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迟明尧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脾气要被李杨骁彻底磨干净了·他走下车,开了另一侧车门,弯腰进去,把李杨骁抱了出来。
李杨骁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算被抱出来也没什么反应··迟明尧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用力捏了下李杨骁的手肘:“李杨骁”·还是没反应。
他低下头,把脸凑近李杨骁的鼻端,没有呼吸·“- cao -”迟明尧立刻把李杨骁放回到车里,拿出手机,给刚刚的代驾拨过去电话。
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他居然慌张地有些发抖·电话很快接通,他对着那边说:“师傅您回来一下,麻烦快一点”·第40章 醒来·迟明尧打完电话,迅速绕到车前,开了车门坐上驾驶座,努力定了定神,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开出去了两百米。
看到正匆匆往回赶的司机,他才踩了刹车,打开车门,他一边跳下车一边朝司机喊:“快点上车,去医院”·司机跑出了一脑门汗,气喘吁吁地问:“是没呼吸了吗那得先做心肺复苏啊”·迟明尧已然被李杨骁吓懵了,听到司机这么说才反应过来,他立刻开了后车门,想把李杨骁抱出来。
“我先看一下·”代驾司机显然经验更丰富一点,他制止了迟明尧的下一个动作,上半身探进车厢,伸出手试了试李杨骁的呼吸和脉搏,说,“呼吸和脉搏还有,只是比较微弱。
走,去最近的医院,来得及”··“还有呼吸吗”迟明尧急切地走过去,伸了一根手指凑近李杨骁的鼻端。
虽然极其微弱,但还有呼吸·“上车开快点”迟明尧闪身上了车··车子很快上路,一路疾驰。
迟明尧捏着李杨骁的手腕,感受着他微弱到若有若无的脉搏,急得冷汗都流了下来·他听着司机的话,小心地扶着李杨骁,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微微偏过去一点,手时不时地去探他的呼吸。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却好像开了有一生那么漫长·郊区的路灯排列地格外稀疏,带着橙黄的光齐刷刷地迅速后退,偶尔闪过的红色霓虹灯牌,像救护车上快速变换的警报灯一样,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
所有快速闪过去的橙黄色灯光,都好像正在流逝的生命一样,因为抓不住而令人绝望万分··“能再开快点吗”·“麻烦再快点”·“快一点,再开快点”·车子终于停在医院门口,刚一停稳,迟明尧就开了车门,跳下来,把李杨骁抱出来,疾步跑进医院大厅。
值班的工作人员正打着哈欠整理材料,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被这一眼吓得困意全无··迟明尧一身戾气,眼睛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看上去- yin -郁得有些可怖,他皱着眉大声说:“酒精中毒快点,请问朝哪个方向走”·他怀里的李杨骁正靠着他胸前,手无力地向下垂着,嘴唇上血色全无。
年轻的值班医生很快被叫过来,他让迟明尧把李杨骁放到病床上,扒开他的瞳孔看了看,又试了他的脉搏和呼吸,然后指挥着几个医护人员把李杨骁推进急诊··时隔两年多,李杨骁再次因为喝酒而进到了医院里,先是做了心肺复苏,又被按着洗了胃,吐得昏天暗地。
时隔两年多,迟明尧也再次站在急诊室门口,听着里面杂沓的脚步声,还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冰冷而机械的声响,烦躁地一次又一次去摸口袋里的烟盒··他想起李杨骁在车上说的那句,我会死的,我喝了好多酒,可能会死的……那声音是有些颤抖的,带着哭腔,听起来那么可怜,他是怎么忍心继续做下去的他说他可能会死的……他知道自己对酒精过敏那他还执意去喝那两瓶酒还要说自己酒量很好·——所以,在那个瞬间,他是真的想过要一死了之·妈的……迟明尧攥紧了拳头,他感觉到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火气,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现在不是有戏演了吗不是有他帮忙解决陈瑞吗不是在朝着他想走的那个方向走了吗还想要什么·紧闭的门打开了,一位护士走出来,看到迟明尧的样子,吓得怯生生地走过来说,他洗过胃了,已经没事了。
迟明尧点了点头,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下来,疲惫地道了声谢··护士给他递过一只手机,指了指屏幕说:“一直在响,是有人担心他吧要不要接一下”·迟明尧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是宋昶,他直接按掉了。
那边很快又发来了消息:“在哪回家了吗”·迟明尧摁灭了屏幕,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杨骁你值得吗你想过你爸妈的感受吗”·迟明尧皱了皱眉,还是没理。
值班医生也走了出来,拿掉了脸上的口罩,走到迟明尧面前说:“你是他朋友”·迟明尧点点头说:“算是吧·”·“这是喝了多少啊普通人这么喝也受不住,他还酒精过敏,以后千万注意啊,不要再喝这么多了,这次是走运,发现得还算早,有多少人是这么直接睡过去的”·迟明尧点头说:“嗯,他以后不会喝这么多了。”
“你也喝了不少吧”医生皱着眉说,“这么重的酒味儿·”·“我没事儿·”·“那是还没喝出事儿,”医生摇了摇头,指着右边说,“那边有饮用水,你自己接点喝。
要是他想喝水的话,”医生指了指门的方向,“给他接点温水·”·迟明尧应了声“好”,又问:“可以进去看看吗”·“去吧,不过他刚洗完胃,很虚弱,最好不要吵到他。”
迟明尧点点头,道了谢,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只有一个护士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见迟明尧进来,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李杨骁正面色苍白地躺着床上,有几绺汗- shi -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迟明尧走过去,伸手帮他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鼻尖有些发红·迟明尧的脑子里突然又闪过李杨骁在《偷心》里的那张笑脸,生动到好像能照亮全世界的笑脸··他弯下腰,伸手把李杨骁额前的头发全都抚上去,露出完完整整的一张脸,然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留下来做清理的大概是个实习护士,手上的工作还不太熟练,全部做好之后,她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李杨骁额头的温度,然后对迟明尧说:“接下来几天好好养一下胃,最好能喝点粥什么的。”
迟明尧点点头,说了声“好”··小护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是他男朋友吗”·迟明尧抬起头看着她:“嗯”·小护士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没什么。”
“有毛巾可以用一下吗”·“啊,有,我去拿·”小护士很快走出去,拿了一条雪白的毛巾递给迟明尧··迟明尧拿到卫生间把毛巾浸- shi -了,拧干水,推门走进病房里,给李杨骁擦了擦脸,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擦到眼睛的时候,李杨骁的睫毛抖了抖,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一切做完之后,迟明尧关了房间的灯,坐到旁边的陪护床上,沉默地看着对面的李杨骁·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遇到李杨骁的时候,李杨骁正从那辆被撞散架的小夏利上气势汹汹地走下来,对着他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还想起李杨骁对着一辆出租车,毫无预兆地笑出来,当时他还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
才过去了几个月而已,李杨骁就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或许对他来说,被傻乎乎地蒙在鼓里,其实要比知道被封杀的消息要好得多吧起码那个时候的李杨骁,虽然已经经历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但依然有种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架势。
而不是现在这样,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迟明尧莫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她病危的那些日子,她还是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明泰家居下一步的发展方向,直到他二叔把家居业务全部接手过去,并且彻底重组了设计团队,她才变得像个真正的病秧子一样,每天怏怏不乐地等死。
李杨骁想要的是什么呢有戏演吗像梁思喆一样,每天都有无数影迷发表连篇累牍的影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地分析他的演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会帮他实现的,就像当年他答应他母亲一样··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显得无比刺耳,迟明尧迅速按了静音,然后走出去接起了电话:“别打过来了,他睡着了·”·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你们在一起”·迟明尧走到窗边,问:“你以什么身份问的这句话”·那边又沉默了几秒,说:“他喝酒了吗”·“先回答我的问题。”
“……朋友·”·“好,既然是朋友,”迟明尧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那就别试图帮他做决定,他不需要·”·“那也不能……”宋昶急切地想说什么,又很快住了嘴,吞吞吐吐地接上了一句,“他,他以后会后悔的。”
“他如果听了你的话,也一样会后悔·两条路,不管走哪一条都会后悔·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你们……”·“我会让他不那么后悔的。”
迟明尧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宋昶终于安静下来,没再把电话打过来·迟明尧进了房间,躺在陪护床上,腿支出来好长一截,怎么看都有些憋屈。
辗转反侧地躺到天色亮起来,迟明尧依然没睡着·他又有点想飙车了,去上次那个山上,一口气开到山顶再冲下来,把今天晚上憋在胸口的这股气顺下来··但李杨骁还躺在这里,他没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
算了,迟明尧叹了口气,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然后下床,开门走了出去··太阳还没升起来,空气尚且凉爽,迟明尧绕着路边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觉得满脑子的醉意被晨风吹散了一些。
通往某个影视基地的小路上,几个女孩子蹲在路边,一边吃早餐一边说说笑笑,旁边放着的纸袋子似乎是特别定制的,印着一个演员的古装剧照·她们见迟明尧走过来,都抬头看向他,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不出名的演员,肆无忌惮地拿目光打量他。
等他走过去,还彼此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番··迟明尧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才折返回去·李杨骁还在昏睡,呼吸比昨晚平稳许多,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只是嘴唇看上去有些干燥。
迟明尧在陪护床边上坐了一会儿,见李杨骁的手机又闪起来,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徐俊之,便接起来··导演开门见山地说:“杨骁,今天难得迟到啊,上午排了你的戏,几点到啊”·“他病了,”迟明尧说,“发烧了,今天的戏能排到明天吗”·“哦……迟总啊,”听出电话这头是迟明尧,导演就算不太相信,也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好,没问题,那杨骁今天就安心养病吧,我让统筹调一下时间。”
挂了电话,迟明尧把手机放到李杨骁枕头边,又走了出去··李杨骁一直昏睡到九点半才醒过来,睁眼一看——雪白的天花板,被推到一旁的点滴支架,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
头痛欲裂,胃里空得极其难受,嗓子也干到不能发声,李杨骁费力地用胳膊肘撑着床,支起上半身看了看——迟明尧不在,大概已经走了,于是他就又躺了回去。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发现自己居然都记得——喝过的两瓶酒,宋昶的短信,还有趴在迟明尧肩上大哭了一场……再后来,就觉得很困,像要被黑暗吞噬进去一样,然后就好像进入了拍戏的地下片场,有黑洞洞的摄像机对着自己,地上是- shi -漉漉的水渍,还有明晃晃的打光板,江朗坐在角落里的监视器后面,对着他高声喊:“补一下妆,待会儿再试一次”·剩下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又被按着洗了胃,把喝进去的红酒又吐了出来,难受得要死要活。
——疯了,昨晚一定是疯了··迟明尧大概被自己吓到了吧应该不会有兴趣再去睡一个疯子了吧那就这样到此结束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还有宋昶,他发的那条短信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是靠着出卖肉体换来了一个资源吧还有他说要接自己回家,回哪个家呢·李杨骁伸手在枕边摸了几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了·他瞬间条件反- she -- xing -地一个激灵,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迟到了·他立刻翻出导演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接——导演可能已经开拍了,也是,拍电视剧的进程这么赶,不会有专门的时间等他的。
他于是挂了电话,打算等一会儿再打过去··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趴在迟明尧身上说的话,大概是说自己不想做演员了,不想进娱乐圈了……之类的话。
·这几句隔三差五就会在脑子里出来遛个弯儿的话,昨晚居然被自己说出口了吗还是说给迟明尧听的……他会当真吗·他有时候倒真想这样试试的,只可惜……日子还得继续过,走了这么久的路,也还得继续往前走,逃到世外桃源过平静日子的想法……大概也只能想想而已吧。
不演戏了,他还能做什么呢·——陈瑞的事情,算解决了吗·——剧组里的那些人,今天看他没去,会讨论得更热烈吧·——宋昶会怎么想自己·——迟明尧呢……他还会回来吗·李杨骁抬起一直胳膊遮住眼睛,他有点不想醒过来了,一场宿醉过后,烂摊子还是烂摊子,还在等着他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地去收拾。
他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愣了一会儿神,打算去洗个脸,吃个早饭,然后下午去剧组接着演戏··但他环顾四周,又觉得这是颇为值得纪念的一刻——阳光撒了一地,让这场劫后余生显得平静无比,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过得多么跌宕起伏。
·于是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拨了拨头发,礼貌- xing -地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举高了胳膊,摆了个斗鸡眼——他打算把这一刻拍下来,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连文案都想好了,就写:“食欲不振,命途多舛。”
但就在他马上要按下拍照键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迟明尧走了进来,见证了李杨骁斗鸡眼照片诞生的关键一瞬··李杨骁的手停在半空,两个眼珠子迅速回归原位,有点呆怔地看着他——他没想到迟明尧会回来,还带着……早餐·迟明尧走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另一只手把买好的早餐放到床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又摆斗鸡眼呢”·“啊”李杨骁回过神说,“呃,拍着玩儿呢。”
“老摆斗鸡眼会得神经病的,”迟明尧拿着他的手机,退后两步,把镜头对准他说,“来吧,我帮你拍·”·李杨骁挠了挠头发,不自在地说:“拍什么啊……”·“拍你啊,你不是刚刚自拍来着。”
“我就随便拍着玩儿呢·”·迟明尧依然举着手机对准他:“来吧,笑一个·”·“什么啊……”李杨骁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拍了。”
迟明尧不容置喙地催促道:“快点·”·李杨骁这才仰头,对着镜头敷衍地笑了一下,然后问:“可以了吗”·“不行,笑这么假你是怎么当演员的”·李杨骁叹了口气——一觉醒来,迟明尧还是那个玩心不改的少爷。
也罢,那就陪他玩吧··他伸手揉了揉脸,对着镜头,咧开嘴笑了一下,就好像当年拍《偷心》的时候,那种肆无忌惮的笑法··那一刻恰好有阳光照进来,打在李杨骁的脸上,他的眼睛好像含着一弯波光,笑意莹莹的。
李杨骁这一笑灿烂得出人意料,以至于迟明尧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回神,按了几下拍照,把这一刻的时光收拢起来··拍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把手机还给李杨骁,而是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好了吧手机还我·”李杨骁收了笑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催他道··“等等·”·李杨骁等了一会儿,又说:“喂,拿着我的手机做什么啊……”·“等下,急什么,还有艳照啊”·“有。”
“有就有吧,睡也睡过了,哭也哭过了,就别在意这种细节了·”·李杨骁低声说了声“靠”,没打算再继续跟眼前的少爷置气,他转身扒拉开床头上的袋子:“你去买早餐了”·迟明尧终于摆弄完,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嗯,喝粥吧。”
第41章 回家·除了粥,纸袋子里还有一瓶漱口水和一盒烟·烟盒的盖子虚扣着,已经被抽走了一支·漱口水也开了封,应该是被用过了··李杨骁朝床边挪了挪,想要下床洗个脸。
在他的两只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迟明尧弯下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好像要搀着他··“……我好像可以自己走,”李杨骁抬头看了看他,“不用扶吧……”·迟明尧松了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过于紧张了,他笑笑说:“忘了,总觉得在病房里的都是特别虚弱的病人。”
“那待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活蹦乱跳的病人·”李杨骁站起来,伸手从桌子上拿了那瓶漱口水,走到卫生间··迟明尧坐在床边,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那扇门。
李杨骁醒过来后的反应跟他想象的很不一样,他本以为经历了昨晚,李杨骁会是一种很消沉的状态,毕竟他昨晚哭得那么伤心·迟明尧看着自己的右手,那种沾满泪水的感觉还在,- shi -漉漉的。
但李杨骁就好像一株被暴雨侵袭过的植物一样,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叶子,第二天经由阳光一晒,又变得愈发鲜亮起来,丝毫不见颓态·就好像昨晚那些汹涌的泪水不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一样。
怎么会有人前一晚流了那么多眼泪,第二天早晨起来眼睛还一点都不见肿的迟明尧盯着自己的手,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看到了刚刚给李杨骁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李杨骁眼睛笑得弯弯的,眼尾的睫毛都结缠到一起,那个在银幕上看起来若隐若现的小酒窝,也被浅浅地定格在唇边···迟明尧看了半晌,用拇指按住照片,点了保存。
李杨骁从卫生间推门出来,他洗了脸,发梢沾了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迟明尧往旁边挪了一下,给李杨骁腾出位置·李杨骁弯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盒粥,打开了盖子,递给迟明尧。
迟明尧抬眼看着他说:“我吃过了,这两盒都是你的·” 说完,过了几秒又补上一句,“多吃点·”·李杨骁便把手收了回来,在迟明尧旁边坐下来,低头捧着碗喝了一口粥,说:“谢谢啊,不过我吃不了这么多。”
“那能吃多少吃多少呗,”迟明尧无所谓地说,然后把两条腿朝前伸直了些,转头看着李杨骁说,“一会儿想去哪儿”·“回宾馆吧,下午还要去剧组。”
“我帮你请过假了·”·“嗯”李杨骁的动作顿了一下,“请了一整天”·“嗯,想去哪儿带你好好放松一下。”
迟明尧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所有大腹便便又挥金如土的金主一样,只是语气还有些生硬,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李杨骁低着头笑了一下,想了想说:“一整天啊……那我想回家一趟,你应该也要回去吧顺路捎我一程就行。”
“回家”迟明尧愣了一下,“回家干什么”·“拿点衣服什么的啊,这里荒郊野岭的,每次去买衣服都跟村里人进城似的。”
迟明尧“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没说话,两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若有所思的模样·等到李杨骁一盒粥快喝完了,迟明尧才开口:“要不我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吧”·李杨骁正端着纸杯喝水,听到这句话,呛得咳了两声,抬头看着他说:“咳咳……你是我爸啊”·“……什么”·“只有我爸才会说,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吧,考完试以后还会说,想去哪儿带着你好好放松一下。”
迟明尧被噎得好半晌才说了句“靠”,然后问:“那该怎么说”·“不知道,”李杨骁把剩下的东西装到袋子里,拎起来说,“走吧爸爸,我们还是回家吧,家里还有好多衣服,你再买,妈妈就要生气了。”
迟明尧抬腿就要踹他,李杨骁一个闪身躲过去了,笑笑说:“家暴犯法啊爸·”·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迟明尧低下头,抬手掐了掐眉心,脸上显出些疲惫的神色。
这个动作落在李杨骁眼里,让他心底生出些愧疚的情绪·昨晚被洗胃之前,应该相当兵荒马乱吧当年在饭局上被灌到医院,醒过来之后,江朗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让他以后不准再参加饭局。
迟明尧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从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上看,估计也多少有些心有余悸的意思··李杨骁伸手摸索着安全带,没摸到,他转过头去看,迟明尧突然靠过来,伸长了胳膊帮他从一旁拉过安全带,又低头扣上。
李杨骁身体一僵,不自在地低头去看他·迟明尧垂着眼睛帮他扣安全带,眉头微皱着,一副想对别人好又偏要装作不耐烦的模样··他这是……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金主李杨骁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然后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新鲜啊。
“你昨晚也喝了不少吧”李杨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迟明尧转动车钥匙,发动了车,“嗯”了一声。
“昨天晚上……挺折腾的吧,对不起啊·”·“以后别喝酒了·”迟明尧开着车,看着前面路说··李杨骁说:“嗯。”
“你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吧”·“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大四……一个饭局上。”
“和宋昶”·“……不是,另外一个朋友·”·“江朗”·李杨骁猛地转头看他:“你知道江朗”·迟明尧语气平静地说:“我看过你的那些片子。”
“……”李杨骁沉默半晌,才说,“对,和江朗·”·迟明尧便没再说什么··李杨骁是希望他说些什么的,他从没想过迟明尧会去看自己演的那些片子——他以为他不会感兴趣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剧本和光怪陆离的画面,放在那个硬盘里,就好像被封存起来的时光一样。
已经隔了很久了,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对里面的内容产生丝毫好奇心·毕竟他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演员而已,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和他一样的小演员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这样一个硬盘,装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作品。
“你看过那些片子”李杨骁过了好久才开口问,“全部吗”·“对,全部,”迟明尧还是看着前面,不紧不慢地说着那些片名,“偷心,迢迢,救世主,……怎么,很意外”·“有点,”李杨骁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不会感兴趣。”
迟明尧笑笑,说:“除了你和江朗,还有别人看过你所有的作品吗宋昶有看过吗”·“……他看过一些。”
但没看过《迢迢》·他从来都没想过要给宋昶看那部《迢迢》,那晚之前是不敢,那晚之后是不再有必要··“那就是没有看过全部所以我是第一个。”
李杨骁觉得有些好笑,迟明尧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孩子气式的独占欲——他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意自己暗恋过宋昶这件事·李杨骁时常后悔自己说出八年暗恋的那一晚,因为他后来反省的时候想明白了一点,肉体交易这回事也是讲究排他- xing -的,迟明尧给自己标价20万一晚,当然不是睡一觉就能值这么多钱的,还有自尊、服从等等一系列能让他产生心理快感的东西,所以迟明尧才对折磨自己这件事这么乐此不疲。
·但喜欢是不一样的吧……虽然都会产生独占欲,但表现却是完全反过来的,会照顾对方的自尊,也会不由自主地顺从对方的心意·李杨骁闭着眼睛,脑子里掠过这些想法,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恋爱了,想被平等地尊重,也想被小心翼翼地对待。
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应该感觉很好吧·但会有这么一个人吗如果真的遇到了,他会很在意自己这一段历史吧毕竟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车子停下了,李杨骁睁开眼睛一看,已经到了自己家楼下·他伸手解开了安全带,刚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看到迟明尧也解开了安全带,于是他剩下的话就被梗在了嗓子里。
迟明尧若无其事地说:“走吧,我跟你一起上去·”·李杨骁呆了一下:“……你要去我家”·“嗯,不欢迎啊”·“呃,没有……不过我家很小,没什么可参观的。”
“走吧·”迟明尧说完这句,就拔了车钥匙下了车··李杨骁只好跟上去给他带路··李杨骁说得没错,他住的地方并不大,只是一间仅够一个人住的一居室而已。
房间的布置也很平常,靠门的位置摆放了一张沙发,床则靠近窗户·只是靠床的三面墙看上去有点特别,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笺纸·迟明尧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似乎是手抄的经典台词。
“都是你写的”迟明尧看着那些字迹问··“嗯”李杨骁看了看迟明尧面前的那面墙,“哦,都是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抄的,你来坐沙发吧。”
迟明尧站着没动,还在接着看那面墙,李杨骁的字有点出乎意料的好看,工工整整的,像极了学生时期的作业··“一些老掉牙的台词而已,”李杨骁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别看了。”
·迟明尧这才转身,说:“不是要拿衣服么去拿吧·”·“……不急吧,走之前收拾一下就好了。”
“那这么早回家干什么”·“我想……洗个澡,睡一觉,你要是没事的话……”李杨骁看了看迟明尧的脸色,斟酌了一下语气说,“你要是忙的话,其实可以先回去的。”
“我不忙,”迟明尧走过来坐到沙发上,“你去洗吧·”·“……”李杨骁这下彻底没话说了,他有点搞不懂迟明尧要做什么,不仅跟着自己回家,现在还赖着不走了。
刚刚的逐客令下得很明显了,迟明尧不可能听不出来——除非他又开始耍少爷- xing -子了··李杨骁心里叫苦不迭,但又没办法直接把这尊大神搬出去。
只好从晾衣架上扯了t恤和短裤,走进浴室里··迟明尧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内心有点复杂·他当然听出李杨骁刚刚的逐客令了,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李杨骁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让他觉得有点不正常。
明明昨天晚上他还在说不想做演员了,今天又若无其事地说要去剧组他不会想支开自己做出什么事情吧迟明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自己得防着点李杨骁。
李杨骁洗完澡,头发乱糟糟的滴着水,身上套了一件宽宽大大的t恤,坐到床边,拿着毛巾擦头发··迟明尧指了指浴室说:“我也要洗一下·”·“浴室很小的。”
李杨骁说·言外之意是,少爷您还是回家洗吧,别在这憋屈受罪了··但迟明尧二话不说,站起身就朝浴室走过去了··李杨骁这下算是明白了——小少爷大概是想下凡来体验一下民间疾苦的。
李杨骁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这一看,他惊呆了——二十几条提醒,红通通的戳在那里··他点开一看,迟明尧居然擅自给自己发了一条朋友圈,用的正是他早上拍的那张照片——光秃秃的一张照片,一个字都没有。
底下的评论倒是很热闹:·——天啊学长你居然不摆斗鸡眼了普天同庆·——啊啊啊我骁颜值赛高·——啊……刚睡醒刷朋友圈,这一笑灿烂得我灵台清明……杨骁是你吗·——我不管 要杨骁哥哥亲亲抱抱才肯去剧组拍戏·——嗯……这一定是一张只对我可见的朋友圈。
——我男朋友刚刚看到了这张照片 让我把你拉黑 我誓死拒绝了嫉妒使人丑陋我要分手·……·李杨骁一个一个地看下去,嘴角不自觉勾起来——要不是这张照片,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关心自己:大学时候的同班同学,剧组认识的演员,微电影的编剧……·他已经很久没发过自己的动态了,已经习惯了把自己隐藏起来,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好还是不好。
李杨骁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人生·但还没思考到点子上,就有一阵困意袭上来,让他忍不住抱着枕头睡过去了··迟明尧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走到床边,看到的就是李杨骁把脸埋进枕头的画面,迟明尧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四个字——悲痛欲绝。
十几岁的时候,他也总是喜欢这个姿势,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好像这样就可以与世隔绝,不参与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迟明尧坐到床边,他打算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悲痛欲绝的李杨骁,他想了想,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李杨骁。”
然后接着说,“以前是以前,但现在你遇到我了……”··“嗯”李杨骁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脸上还被压出了红印子,从睡意朦胧的眼神来看,他刚刚大概是睡着了。
“你说什么”李杨骁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没什么·”·第42章 拥抱·为了缓解刚刚那阵尴尬,迟明尧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李杨骁一坐起来,就看到眼前裸着上半身的迟明尧,他瞬间清醒了,大脑的神经迅速绷紧:他刚刚怎么没想到迟明尧跟他回家是动机不纯的·李杨骁咽了下喉咙,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里存款,然后很快蔫了:这部戏的尾款结清之前,他根本就没有20万还给迟明尧。
李杨骁看着迟明尧背上的肌肉线条,脑子里的想法风起云涌:上一秒想找借口逃避过去,下一秒又想干脆就做了吧,反正是最后一次了,虽然胃还有点难受,眼下的情绪和氛围也不太对,但做爱本身带来的快感是能够让人沉溺其中的。
那不如……就屏蔽其他一切想法,不去想别的事情的,好好享受一次算了,反正自己这条命也算是迟明尧帮他捡回来的,否则现在还不一定在哪个鬼门关转悠呢。
但他又隐隐觉得有点难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而难过·神经紧绷之下,他已经没精力去探究自己在这几分钟之内漫上来的各种情绪··他只是将身体朝后挪了挪,靠在床板上,对着迟明尧的后背,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现在要做吗”·迟明尧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嗯”·“我是说,如果你现在想做的话……我没问题。”
“……”·一片沉寂··李杨骁像等待凌迟一样,十分忐忑地看着迟明尧的后背·眼前这具身体看起来年轻而极具力量感,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迫人的气势以及……疼痛感。
他看到迟明尧抽烟的动作停下了,过了几秒,才伸手拖过床头的烟灰缸,磕了磕烟灰,然后把抽了半截的烟按熄了··李杨骁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心惊胆战地等着迟明尧转过身。
迟明尧转过来,不带什么表情地看着李杨骁,然后靠过来,脸凑到离李杨骁很近的位置,他压低了声音问:“你想怎么做”·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李杨骁能够感觉到迟明尧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他把脸稍稍别过去一点,大概是想避开那种压迫感。
·“以德报怨啊李杨骁,”迟明尧盯着他,笑了一下,“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匹随时随地发情的种马”·李杨骁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抖了几下。
迟明尧伸出手,扳过他的下巴,说:“是不是”·李杨骁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眼底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迟明尧伸出拇指,轻轻抚了一下李杨骁的眼睛下方,就像为他拭去眼泪一样,然后拍了拍他的头顶说:“别瞎想了,睡会儿吧,我好困,昨晚一晚上没睡。”
迟明尧说完,伸手扯了扯李杨骁身后的枕头,示意他抬抬身子··李杨骁欠了欠上身,把身后倚着的枕头拿出来,放到一边,然后一只手撑着床,说:“那你睡这里吧,我去沙发睡。”
“去什么沙发,都说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迟明尧很自然地扯过李杨骁的空调被,问,“只有一个枕头啊”·“嗯,”李杨骁挠了挠头发说,“就一个,你睡吧。”
“那一人一半吧·”迟明尧把枕头放到中间,然后躺下来,枕了一半,阖上了眼睛··李杨骁便没多说什么,也沉默地躺下来··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就睡不着。
迟明尧离他太近了,以至于他没办法忽略旁边还躺了一个人·他可以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还有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以及若隐若现的烟草味道·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都是他自己的,他太熟悉这两种味道了,以至于掺杂在其中的烟草味道显得格外暧昧。
他有些心烦意乱,明明很困,却怎么都无法入睡··因为旁边躺着迟明尧··他脑子里又闪过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从走进那家酒店开始,到迟明尧跟自己一起坐到宋昶面前,到他帮自己挡酒,以及在那个逼仄的车厢里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切都是因迟明尧而起的。
但他又没办法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迟明尧身上,他还记得自己靠在他肩头哭的时候,那只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在他后背的手,还有早上的那碗粥,以及各种笨拙生硬的关心……迟明尧就好像一个惹尽祸端又费尽心思弥补一切的熊孩子一样,因为态度太过诚恳而让人觉得不忍苛责。
李杨骁又隐隐觉得自己是有点依赖迟明尧的,他有时候对他的存在感到紧张,有时候又觉得有些心安……大概一个人深处绝望与黑暗之中,偶然感受到一丁点温柔的举动,就仿佛溺水之人竭尽全力地攀住一根浮木一样。
迟明尧有时候对他太温柔了,以至于让他险些误认为自己是被温柔相待的,是可以有自己的浮木的··但迟明尧怎么会甘于做一根浮木呢他根本就是岸上的那个人,可以拉他上岸,也可以随时松手,主动权全在他那里。
迟明尧躺在李杨骁的旁边,也是隔了好一会儿才睡着··身上泛着水汽的李杨骁让他想起《迢迢》里的那个片段,他坐在那个人的身上扭动腰肢,发出难耐的鼻音,还有他在片子里面跳的那支钢管舞,他的腰看上去很细又很软,腰线露出一截的时候,看起来诱人极了。
迟明尧觉得自己有点起反应了,不,是很明显地起反应了·李杨骁就睡在他旁边,他一转身就可以搂住他,他也可以和他做爱——反正李杨骁是不会反抗的,否则他刚刚就不会问出那句话。
但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李杨骁也是很顺从地坐在他的腿上,任凭自己进入他的身体·他好像从来都不会反抗,但又总是对这件事情表现得有点紧张···他不反抗……是因为觉得没用吧迟明尧脑子里又响起昨晚李杨骁带着哭腔的那句“我会死的”,当时他还是坚持做下去了,他怎么会那么混蛋·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欲望压了下去——他决定下次做的时候,一定得是在李杨骁心甘情愿的情况下。
他不想看到他那么紧张了,他想让李杨骁求着他进入自己身体——李杨骁对自己的生理欲望向来诚实,这不会是什么难事的··迟明尧在信誓旦旦中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昨晚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又开了一上午的车,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迟明尧入睡很快,但睡得却并不踏实,没几分钟就跌进了一个梦里··梦里他又回到了那辆车的车厢里,李杨骁坐在他的腿上,头靠在他的肩膀,顺从地任凭他一次又一次用力地贯穿他,他的身体软绵绵的,腰上渗出了一层薄汗,难耐的鼻音在车厢里显得无比清晰。
梦里他一次次顶弄他,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杨骁,舒服吗杨骁,骁骁,说话啊宝贝儿·”·李杨骁什么话都不说,难得的乖顺。
他伸手扳过他的下颌,想凑过去吻他,但凑近了才发现,李杨骁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骁骁”他轻轻拍他的脸,“李杨骁,做爱的时候你敢睡着,不想活了是吧”·但李杨骁毫无反应,安静地就像……死了一样。
他突然产生了很不好的想法,把手指伸到他的鼻端去探他的呼吸,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没有呼吸·他惊慌失措地叫他的名字:骁骁骁骁杨骁李杨骁你醒醒·他疯了一样地晃着李杨骁的身体,但李杨骁毫无反应……·迟明尧猛地睁开眼睛,醒了。
他剧烈地呼吸着,胸口上下起伏,梦里那种巨大的恐惧感非常清晰,让他感觉到一阵心悸··他偏了偏头,垂眼看着睡在旁边的李杨骁·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就好像梦里那一幕,就好像……·迟明尧的心脏急速地跳动着,他看着李杨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去探李杨骁的呼吸。
李杨骁还没有睡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鼻尖,睁眼一看,迟明尧正将一只手指伸到他的鼻端,似乎……在探自己的呼吸·李杨骁已然忘了自己也曾经对迟明尧玩过同样的把戏,内心骂了句“幼稚”,面无表情地看着迟明尧问:“还有呼吸吗”·迟明尧心绪未平,定定地看着李杨骁说:“我刚刚梦到你……”·“死了”李杨骁平静地问。
迟明尧收回了手指,躺回床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真是噩梦,”李杨骁不咸不淡地开了个玩笑,“我大病初愈,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少爷。”
·迟明尧没说话,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转过身,面朝着李杨骁,伸出一只胳膊搂着他,然后阖上了眼皮··李杨骁垂眼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它是有重量的,那重量清晰地落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第43章 粥·迟明尧这一抱,抱得李杨骁五味杂陈··李杨骁先是僵着身体好半天没敢动弹一下,半晌没等到迟明尧下一个动作,这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并不是一个很强势的拥抱,它几乎有那么一点求和的意思·李杨骁演过类似的角色,就在那个叫《偷心》的短片里,他演的那个男孩因为太害怕失去而不敢开口说出“对不起”,所以总是用拥抱来表达自己的歉疚。
迟明尧也会对自己有歉疚吗否则他这个无声的拥抱又是什么意思·李杨骁有点想不明白··但不管怎么说,被拥抱的感觉总是很好的,带着体温,让人觉得不那么孤独。
李杨骁从没有过这种体验,这个拥抱对他来说甚至是有些新鲜的·因为鲜少暴露自己的脆弱,他在别人面前一向是有些孤高的存在,是才华横溢的同辈、难以接近的学长、低调内敛的年轻人……而曾经喜欢过他的那些人,也大多是带着一点仰望的视角,很少有人想过要施展给他一个保护的姿态。
李杨骁自己也很抗拒被保护,保护往往意味着束缚,他宁愿自由一点·但迟明尧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一直以来,自己实在是太孤独了。
就在这个带着些许体温的拥抱中,李杨骁睡着了,睡得昏天暗地,也睡得前所未有的投入,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透了··李杨骁摸过手机一看,晚上九点多了。
他是生生被饿醒的,昨晚刚受过难的胃袋此刻正很有精神地运动着,依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他很快得出结论:自己八成是胃痉挛了··迟明尧的胳膊还搭在他身上,从位置上来看,这几个小时中似乎就没移动过。
李杨骁内心感叹了一句“这熊孩子睡觉也太老实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胳膊拿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李杨骁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抓了几把粗粮米扔到锅里,就着清水涮了两把,然后全部倒进电饭煲,调到煲粥的功能,按了加热键。
两年多的独身生活并没有让他的厨艺有一丁点长进,倒是亏得有电饭煲这个神器,让他经常半夜回家倒也不至于被活活饿死·他自己也乐得偷懒,从网上买了几袋号称是健康养胃的五谷杂粮米,一喝就是半年,居然至今还没喝吐,可见也是挺好养活。
等粥熬好的这段时间,李杨骁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梁思喆的夜店事件愈演愈烈,在娱乐圈风平浪静的这一个月里,给媒体和自媒体们贡献了无数版面和话题。梁思喆出道十年以来的各路绯闻女友被扒得干干净净,媒体们就好像秃鹫一样,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与这件事情有着牵连的所有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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