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镜[娱乐圈] by 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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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镜[娱乐圈] by 约耳
娱乐圈虐恋情深文案:·田镜觉得自己是一面镜子,他永远映照着盛兆良,盛兆良的辉煌、盛兆良的低谷、盛兆良的成长和盛兆良的梦想轨迹·对盛兆良的崇拜和爱慕让他变得扭曲,他模仿盛兆良的一切,把自己活成了盛兆良的模样,一个不成功的赝品。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田镜不是一面镜子··田镜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的镜头··【先虐受后虐攻】【才华横溢恶劣攻X丑小鸭变轰炸机胖子受】·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娱乐圈·搜索关键字:主角:田镜,盛兆良 ┃ 配角: ┃ 其它:胖子受恶劣攻·楔子·“代表月亮消灭你”·田镜睁开眼睛,有点儿发蒙,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卧室门是开着的,而那古早的国语版少女动画的声音,正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挠了挠一头蓬松得像是发泡过度的奶油一样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丝质被单从他的肩膀滑到腰际,露出他肌肉紧致的上身,宽阔的肩膀包裹着漂亮的三角肌,胸肌匀称有着微微模糊- xing -别的弧度,线条利落又充满柔韧感的腹肌中央,有一道隐约可见的疤痕。
任谁都想不到,一年前田镜体重180斤,别说腹肌,他低头都没法看到自己的脚,至于这番巨变是怎么回事,只能说自作自受··田镜掀开掀开被子,站到毛茸茸的长毛地毯上,舒服地蜷了蜷脚趾,在地毯上蹭了蹭,然后套了条家居长裤,因为一向怕热,没穿上衣,端了杯水往楼下走。
不出所料,霸占了他的客厅,正在看动画片的正是白皑,这个总是出现在时尚杂志封面,青春动人,把犬系少年人设卖得风生水起的年轻演员,正抱着家庭装薯片,戴着大框眼镜,像所有邋遢阿宅那样,把田镜的沙发糟蹋得一团糟,看到田镜下楼来,一边喷碎屑一边跟田镜打招呼:“早上好啊,我刚刚从冰箱里找到两个三明治,微波炉叮过了,剩了一个给你。”
田镜本来在揉眼睛,听他说完,立刻瞪起来,他眼角也有一小条疤痕,因为连在双眼皮尾端,让这道伤痕缺乏硬汉气质,反而像是上挑的眼尾,把他有些圆润明朗的整张脸,衬得妩媚起来。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碰我的冰箱那里头有鱼子酱,热了还怎么吃”·白皑看田镜几乎要暴走,知道这人为了吃的什么都干得出来,为了让田镜转移火力,只好抹了抹嘴巴,说:“对了,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你家门口睡了个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田镜果然瞬间熄火了,在原地愣了几秒,而后幽幽地说:“我打给保安好了·”·白皑不置可否,悠哉地看着田镜走到对讲机前拿起听筒,顿了几秒后,还是走向了大门。
白皑懒得看戏,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套,渣男回头,软硬兼施,睡大门这么low的办法,也只有对田镜这种软心肠的人才会屡试不爽··田镜推了推门,没推开,显然外头有人,他觉得烦躁,索- xing -不吝惜力气,连人带门一起往外怼出去了,果然听到一声呻|吟,他走到门外,看到了捂着头坐在地上,长腿占了半个走道的男人。
“盛兆良·”田镜的声音很漠然,“你下次再这样,改天八卦新闻就要靠你拉流量了·”·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哪怕因为熬夜而双眼通红面部浮肿,也仍旧英俊的脸,朝田镜笑了笑。
“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那些东西·”·田镜噎了噎,的确,盛大导演出道至今,什么出格的事儿没干过,在别人家门口露宿,并不算稀奇·田镜没招了,看来只能叫保安,他正要往屋里走,裤腿儿突然被揪住了,盛兆良小狗一样坐在那里,神情和姿态都低微得可怕,勉力又挤了个笑:“你考虑好了吗”·“什么”田镜冷冷的。
“让我做你的备胎啊·”·第一章 ·一年前·田镜站在酒店门口,跟门童对视了半晌也没有进去,而是跑到旁边的麦当劳买了个甜筒,默默站在路边吃。
今天他是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读书那会儿他朋友不多,只有樊帆记得通知他·同学聚会本来就是再续前缘的出轨大会,和吹牛逼的显摆大会,田镜第一个念头是回绝,但樊帆掐准了他的七寸,还没等他开口,就对他说——·“盛兆良也会来。”
于是田镜答应了··来是来了,但是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田镜就被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厅和门口往来的豪车给吓住了,事实上,更可能是近人情怯··他只要一想到盛兆良有可能就在楼上,自己本来就笨重的腿,好像连迈都迈不开。
有句话叫人生没有什么难事儿是一顿撸串儿不能解决的,不行就两顿·对于田镜来说,他的镇定剂是食物··甜筒还没吃完,樊帆的出租车就停在了他面前,田镜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就被扑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要不是他的吨位在这里,恐怕就要扑街。
“小田田想死我了”樊帆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就算他脂肥肉厚,也能明显感觉到樊帆的胸压在自己身上,忙把樊帆拉开··“樊帆,阿帆,你你你,大街上呢。”
“有什么关系·”樊帆今晚穿了件黑色的抹胸小礼服,难得正式,然而她的举动还是跟中学时期一样,没着没调的,随手拉了一下裙子的边缘,就揪着田镜的衣服角往酒店里埋头冲。
“你是不是又紧张了你一紧张就要吃东西,也不看看你那张脸,五官都要被肉挤得看不到了·”·田镜顺从地跟着樊帆往里走,此时揉揉自己的脸,有点难过:“不至于吧。”
“当然至于”樊帆回过头来吼他,“我记得你小时候眼睛可好看了,现在倒好,只剩两只卧蚕,上眼皮是卧蚕,下眼皮也是卧蚕,眼睛都看不见了”·田镜觉得这说法有意思,挠着头笑,樊帆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揪着他去乘电梯。
娱乐圈虐恋情深·两人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樊帆更是个话匣子,光顾着说话,谁也没有留意到有人朝电梯赶过来··“诶,劳驾”·一只手从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中伸进来,挡开感应门,田镜和樊帆抬起头,看到了染了一头银发的高冰,·高冰当年是学校里有名的不良少年,那时候就爱顶着染发剂招摇过市,与杀马特仅一步之遥。
因为造型出挑不知道被劝退记过了多少次,都由他爹挡下来了·现在看来,从外形到气质,还都没什么变化··“高冰·”樊帆率先打了招呼,“不好意思啊没看到。”
“没事儿,你们也是刚到”高冰说着话,却也没有立刻进电梯,而是侧身挡着门,向远处扬了扬手,“快点儿,看我遇到谁了,樊帆和……”·高冰回头看了一眼田镜,显然是忘了老同学的名字。
“田镜·”田镜微笑,提醒道··高冰露出抱歉神情,立刻回头道:“哦,还有田镜”·外面隐约可闻的脚步声似乎停住了,高冰的脸上也露出了疑惑表情。
高冰:“怎么了快过来啊·”·田镜和樊帆的视线被高冰的高大身形挡着,看不到外面的人到底是谁,樊帆往前走了两步,踮脚张望,田镜却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后缩了缩。
可惜他再如何缩,体积还是太惹眼了··那个人终究是走了进来··这家酒店的轿厢空间已经很大,地板和镜面都纤尘不染,视觉上又宽阔了许多,然而当那个人走进来时,田镜还是呼吸一窒,觉得墙角都在推挤他,要将他推到那个人的面前,避无可避。
“盛兆良……”·樊帆出声,而后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田镜··那种眼神让田镜觉得自己越发可怜,这种天气,汗出得更厉害··他低下头,盯着那个人的鞋面,那是一双whole-cut英式皮鞋,没有拼接,没有花纹,但是系带却有些微微松散,本该一丝不苟的鞋面缺失严谨。
就算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光是看这双鞋,田镜都能将人认出来,高中时候他给这个敷衍的人系过好几次鞋带··“你们好·”·他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那么近,比他的任何一次梦境都要近,好像田镜伸手在空中一抓,都能抓到他一缕缕的嗓音。
田镜终于慢慢抬起头来,正正对上了盛兆良的双眼··盛兆良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盛兆良看着田镜,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曾经对田镜露出过鄙夷、嫌恶或者玩味的眼神,然而四年过去,就好像连可以追忆的线索都吝啬给予田镜,盛兆良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更为凌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盛兆良看了一眼田镜,转过身去面对电梯门,不再开口·高冰在一旁觉出点气氛尴尬,急忙按了楼层,跟樊帆攀谈,岔开话去··很快就到了顶层,电梯门打开后,音浪袭来。
樊帆和田镜都没想到,不过是一次高中同学聚会,阵仗看起来却时髦得夸张,露天餐厅里的自助餐长桌摆了满满三桌,吧台里的调酒师在一帮女生的尖叫里把调酒罐耍得只看得见虚影,餐厅纵深处还有一个小舞台,一支爵士乐队正在尽兴表演。
樊帆不由自主伸手揪了一下田镜的手臂,田镜疼地“啊”了一声,盛兆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睛就算没有任何情绪,也像刀子一样··田镜低下头。
“这里好棒啊,田镜你快看那是白字乐队天哪我以为他们早解散了”·“你怎么还是改不掉一激动就掐我啊”·“哎哟哎哟,吹吹,不疼啊,咱们赶快过去吧,盛兆良他们都过去了。”
“我不去·”田镜往后一缩,别说,还挺灵活··他一出电梯就瞄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角落,直奔而去·樊帆抓不住他,在原地跺脚:“你就窝着吧,窝着你也倍儿显眼,这么大个”樊帆抬手画个大圈,扭头奔乐队去了。
田镜被她挤兑惯了,浑不在意··侍应生过来给田镜拿了一杯酒,田镜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尝了尝挺甜的,想来度数不高,就自己一个人默默坐着喝了··他的手胖乎乎的,拿细长的杯颈也不好看。
田镜把杯子举高一些,透过晃动的透明酒液,就像是幻想一叶障目的愚人那样,用酒杯和酒杯后面荡漾的灯光,来掩饰自己寻找盛兆良的视线··他的目光掠过很多人,男人,女人,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在笑着,却都是些像汤锅面上那层让人生厌的泡沫一样的笑容,只让人想拿汤勺抿去··然后田镜找到了盛兆良··田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翘,像过去无数次窥视到盛兆良的时候,他那张堆满脂肪的平凡的脸上,就能一瞬间变得生动。
他用眼睛追逐盛兆良的身影,那个男人笔挺西服的身形和记忆中蓝白校服的少年相叠,他几乎要沉浸到追忆的幻觉中,盛兆良却突然回过头来··其实很久以前,田镜就想过,自己能够准确无误地在人群中找到盛兆良,可是为什么盛兆良,也做得到·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
盛兆良看向田镜,那如芒在背的视线追了他半个场地,他不过是在忍耐,觉得好歹要在多年同窗面前给这个胖子留点颜面,可是过了那么多年,那家伙还是改不掉在暗地里偷窥的毛病。
哦,也不算偷窥,因为每次他都一清二楚··盛兆良盯着田镜,田镜照旧没有出息地埋下头,有手指节揉了揉眼睛··田镜觉得眼睛刺痛,分神眨眼,才恍然发觉是汗水流到了眼睛里。
他放下酒杯,额上一层薄汗,那种咸味的液体和泪水不同,只会给人带来尴尬··不知道为什么,田镜觉得鼻子发酸···娱乐圈虐恋情深他被盛兆良用那种鄙夷的眼神扫了七年,今天再经历,也许应该怀念才对……·“田镜。”
田镜听到盛兆良的声音,这次那声音在爵士乐和嬉笑声中,飘飘忽忽的,田镜便没恍过神来,直到盛兆良又叫了他一遍··“田镜,抬起头来·”·坐在角落里的胖子浑身一震。
盛兆良毫无所觉··田镜觉得眼眶迅速- shi -润,眼下让他尴尬的终于不仅是汗水了··十一年前,盛兆良对他说的也是这句话——·田镜,抬起头来。
第二章 ·十一年前,田镜第一次见盛兆良,是在闷热而聒噪的开学季·和所有胖子一样,田镜不喜欢夏天,也最恨夏季都要到头了,还要来场热煞人的秋老虎。
他穿一件衣领- shi -透的辛普森T恤,站在篮球场边排队领校服··隔壁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没支起计分板,应该不是正式比赛,但是却有很多人在看,大多是女生,田镜一边用纸巾擦汗,一边偏头凑两眼热闹。
·很快田镜就发现,大家真正在看的是什么··这场没有计分打得随意又零落的比赛,唯一吸引人的,就是那个弹跳力惊人,越过挤挤挨挨的围观人群也能一次次跃入田镜视线的男生。
除了食物,田镜最喜欢的是电影,看得多了,脑子里时常会有条件反- she -,爱把眼前的朴实景象转化成镜头语言··所以那个跳跃的篮球衫少年,就在田镜的脑海中切了无数个分镜:特写、跟镜、升格,田镜满足地舔舔嘴唇,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脑补过剩,领了校服就去找樊帆了。
他跟樊帆从小做邻居,青梅竹马·小时候樊帆嘟着嘴要跟他演白雪公主,他一边躲一边说白雪公主明明在昏迷,樊帆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教训道,诈尸不行啊·后来进入青春期,田镜的体重坐了火箭一样飙升,樊帆就再也不跟他嘟嘴了,倒是经常要田镜给她做甜点和便当,拿去追男生。
田镜找到樊帆的班级,樊帆正咬着包装袋拆了校服,往身上比划,嫌弃衣服太肥大··“不行,我得拿回家让我妈给我改改·”·田镜把便当放她课桌上:“臭美。”
樊帆冲他做鬼脸,有人往旁边过,语气揶揄:“樊帆,你男朋友啊”·田镜吓了一跳,摆着手要否认,倒是樊帆炮仗一样地吼回去:“是啊,你还是我孙子呢是个男的都要跟我有关系啊”·对方被她呛得不爽:“跟个花痴一样,趴窗口看一下午了,不就是看这胖子吗”·“你管我看谁,倒是你,是不是盯我一下午了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你你你”·“我警告你高冰,别再找我茬,听到没。”
对方是个一头黄毛的男生,瘦高个儿,看着像营养不良,此时被樊帆怼得说不出话来,气急败坏地走了,樊帆特别得意,扭回头来跟田镜说:“这家伙这儿有问题,”说着指了指脑袋,“老来招我,这才刚开学几天啊,跟我有仇似的。”
田镜凝神:“你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跟我说·”·“知道了小田田”·“唉你真是……”·上课铃响了,田镜跟樊帆告别,回到自己的教室。
军训过后的高一新生个个都晒得脸黑如碳,又互相不熟,导致整间教室有种很局促的氛围,像是关押黑奴的船舱,这个时候那个白得晃眼的人走了进来··是那个打篮球的男生,穿着松垮的篮球服,腋下夹了篮球进来,他身材颀长本来就引人注目,再加上露着完全不属于新生该有的雪白皮肤,田镜听见了微微骚动,有女生近乎嫉妒地连说了好几个卧槽。
男生用眼神在桌椅间检索,最后目光停在田镜背后的座位上,径直走过来坐下了,动作很不含蓄,似乎是嫌弃桌子底下放不下腿,他整个人往后一抻,桌椅在莫名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腾出了足够宽敞的空间,他才放下篮球,趴到桌面上伸直腿和胳膊,睡了。
田镜耸着肩膀,和教室里的很多人一样,偷偷地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那是个长相清隽的男生,鼻梁和睫毛一般直,此时神态放松,和刚刚在篮球场上跋扈的模样大相径庭,田镜想,樊帆在看的,其实是他吧。
窗外一阵难得的微风吹进来,男生课桌上的纸片扬起来,上面写着学号和姓名··200503024366|盛兆良·田镜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而那个本该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田镜浑身一哆嗦,慌慌张张地扭回头去。
后来田镜想,盛兆良那双三白眼长得太凶,大约就是第一次照面把他吓着了,之后他才一直不敢跟他对视,养成了偷偷摸摸瞧的坏习惯,变成了盛兆良眼中的变态偷窥狂,解释都没法解释。
高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田镜跟盛兆良虽然坐前后桌,但除了传递作业的时候几乎没有交集,田镜开始对这个人密集关注是因为注意到盛兆良会订《电影艺术》·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一本《当代歌坛》就能在教室里传阅成纸片,女生们喜欢看言情故事,男生大多是看游戏杂志和恐怖小说,几乎没有人会看《电影艺术》这种有些偏学术- xing -的杂志,当地的报刊亭也很难买到,见到稀有同好,田镜一直想找机会跟盛兆良拉近关系,顺便借两本他没买到的杂志,但是每次一对上眼田镜就心慌,次数多了盛兆良会瞪他,他就更不敢讲话了。
这才导致了,盛兆良第一次跟他说话,就是那句:“田镜是吧,抬起头来·”·当时他被盛兆良堵在学校门口,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他埋着脑袋,双下巴和脖子贴在一起,盛兆良站在他面前高出许多,又趾高气扬的,活脱脱校园霸凌的现场。
盛兆良大约也是感受到了这种既视感,担心别人以为他欺负人,才放缓了语气:“咳,我就想跟你聊聊,你不想吗我看你最近有话要说的样子。”
娱乐圈虐恋情深·田镜强迫自己抬起头,心想这是个攀谈的好机会,却越发露怯,只敢盯着盛兆良旁边的八荣八耻宣传栏,磕磕巴巴地:“我,我就想跟你借本书。”
“哈”·“《电影艺术》,我也很喜欢·”·盛兆良愣了半晌,而后一把拍在田镜的肩膀上,田镜巍峨不动,只有“啪”的一声脆响。
盛兆良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田镜第一次见到盛兆良笑,这人在班里一向独来独往,面无表情,除了隔壁班的高冰,不大跟人来往,班里已经有男生看不惯他,女生却觉得他跟流川枫高度相似,盛兆良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引发暗潮涌动的战争了,所以在田镜看来,后桌是话题人物,自己更是不敢搭话,但盛兆良这一笑,田镜便倏忽放松了。
因为盛兆良的笑容跟樊帆的一样,有点儿揶揄但毫无恶意··“不就是借本书吗我被你盯了一个星期了,走路上都背后发毛·你要哪期,明天带给你。”
田镜简直想来个原地起跳,不仅仅是因为借到书了,还有一丢丢和话题人物做了朋友的虚荣心··不过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朋友是相互的,盛兆良从来没把他当朋友过。
#·很多年后,坐在露天餐厅的田镜,被盛兆良用与当初完全不同的口吻逼近的时候,想起了八荣八耻宣传栏旁边的那一幕·他憎恶自己竟然眼眶酸胀··田镜不着痕迹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把酒杯放下,抬起了头。
·盛兆良俯视着他,半边脸被旖旎暧昧的灯光照着,显出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更因为他面庞变得越发成熟,眼神又尖锐,让人觉得怕··但是怕没用的,他怕了好多年,今天在楼下用一支甜筒的时间想清楚了,这次不能再怕了。
“好久不见·”·再多腹稿也没用,他最想说的也只有这四个字··然而盛兆良丝毫没有感受到他企图藏在这四个字里的分量,或者说就算盛兆良察觉到了,也不屑于接收。
盛兆良轻蔑地笑了一下,用端在手上的酒杯碰了一下田镜放在桌上的杯沿,这是一个非常有盛兆良特色的,敷衍的动作,碰杯不是有心只是懒于反驳的礼节··“够了吗”盛兆良问。
“什么”·“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容忍了,田镜,既然你能忍到今天才跟我见面,那拜托你再忍忍,起码别在这两个小时里,还用那双眼睛盯着我。”
田镜说不出话来,喉咙好像被扼住,在盛兆良想转身离开的时候,田镜才动用了全身气力逼自己站起来,拉住了盛兆良的胳膊··“等等”·盛兆良回过头,看他的眼神已经极度不耐烦了。
“我,我今天来,是为了见你·”·“已经见到了·”盛兆良轻巧地甩开他的手··田镜把手缩回来,尴尬地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看起来特别弱势且可笑,但在盛兆良面前,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永远没可能体面。
“我有事情要拜托你,是,除了做过七年同学,我跟你实在没有别的交情,我也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无论如何,请你帮个忙,这个忙除了你,我也没办法找别人帮了。”
盛兆良把身体完全转过来,面对田镜,他这回才仔细地,将四年未见的同窗上下打量了一遍·田镜似乎比上学的时候瘦了一点点,但仍旧很胖,发型没有改变,有点儿自然卷的软趴趴的短发,没有穿阿宅T恤,但也好不了多少,来这种地方竟然穿棒球衫,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态跟四年前别无二致,那种单纯的、无害的、就算伤害他也不会有多少负罪感的坦然。
在这几秒钟里,盛兆良就对他失去了兴趣,重新转身要走的时候,田镜却用了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让我做你的摄影吧”·这是今晚田镜说的唯一一句,出乎盛兆良意料的话。
今年刚刚27岁的盛兆良,已经拍了两部电影长片在有威望的国际影展上拿奖,一开始所有人都要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黑马”、“新秀”一类的词,到现在,他的名字已经能代表口碑和票房,先不说盛兆良在影视产业膨胀的圈内炽手可热的程度,单说他的个人作风,就不可能有人到他面前,不掂量轻重地作死。
更何况是如此了解他的田镜呢·田镜这句话一出口,反应过来的路人已经开始准备看笑话了,田镜的余光也看到樊帆急急忙忙地冲过来,又不敢靠近,在旁边干着急的模样。
“如果要谈合作的话,你应该知道流程·”盛兆良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田镜急忙接,“正是因为知道我没法通过流程,我今天才来这里的。”
“哦,那不走流程的话,你凭什么”·田镜低头从牛仔裤兜里拿出了一只硬盘,递给盛兆良的动作又暴露了他的怯懦,往回忍了忍,才伸出手去。
“这些是我这几年拍的,有成片也有一些,嗯,没处理过的素材,请你先看一看·”·盛兆良没接,让田镜的手滞留在半空,度过了玩味的几秒后,他才开口:“大学时候我不是没看过你拍的东西,那个时候看不上,现在也不想浪费时间。”
“我保证,”田镜的面孔有了微微的扭曲,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我保证这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事实上,就算是当年……”·盛兆良抬起眼睛,等着他说完。
田镜没有说完,而且仍旧非常窝囊地躲开了盛兆良的目光,被那个人看着的压力,好像比被他直接用语言羞辱还要可怕··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而盛兆良久久不给回应,田镜觉得手酸得要撑不住了,但这次他下了决心,哪怕盛兆良眼下不接,他也不会放弃。
“行·”对方终于用了一个轻飘飘的音节解放了田镜,盛兆良接过硬盘,在手里掂了掂,“如果第一眼就不行,那我不会看下去,希望你把最好的放在了前面。”
娱乐圈虐恋情深·田镜松了一口气··盛兆良突然上前一步,在田镜耳边低声道:“也希望你不要再把最好的藏在后面·”·第三章 ·田镜从酒店出来,夏夜的凉风把浑身燥热熨平了,他照旧走到公交车站,站到几个疲惫的年轻人中间,看上去是在周末加班完毕的上班族。
田镜轻轻叹了口气,三天前他也是领着固定工资的上班族,只是辗转反侧了几个夜晚,最终还是决定·辞职,他今年27,还来得及追梦··樊帆不一会儿就从酒店里追出来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高冰。
“田镜”女生在街对面跳起来冲他挥手,神情焦急,田镜想也知道,她能做的也只是安慰自己,再把盛兆良祖宗十八代骂一遍而已,明明高中时候暗恋了盛兆良好一阵子,但自从田镜和盛兆良闹僵以后,樊帆就很讲义气地决定换个人喜欢了。
换了谁呢·田镜看向跟在樊帆身后,在她要往马路上冲的时候拉住她的高冰··公交车进站,缓缓停在田镜的面前,身旁的夜归人们陆续上车,就田镜一动不动。
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线条圆润,却戴着藏也藏不住的松垮疲态,他曾经年少,却从未轻狂,亦步亦趋走到今天,回头看只看得到遗憾·但哪怕是这样,今晚的这趟短暂重逢,还是让他瞥见了自己不愿意想起的青春时光。
#·一切崩塌的开端,始于高考临近时,那段闷烧的日子··田镜的高中好歹属于市重点,从高三上学期开始,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备战状态,每天被题海淹没,就算是每月一本薄薄的《电影艺术》,也有些无暇顾及了。
饶是如此,月考后,田镜的排名还是没有丝毫进步,甚至总分下滑··田镜的爸妈都是工薪,家境一般,之前田镜曾经提过想要去学编导,作为艺术生参加高考,但是额外的费用和非传统途径的的报考方式很快就被爸妈否决了,他们只能盼望田镜能在最后一年里,赶到前列,这个希望稍有落空,田镜的日子就变得非常不好过。
·“盛兆良,还你的书·”·田镜把杂志放到盛兆良桌上,转回身去继续做卷子,盛兆良看了看还没开封的塑胶袋,不太满意:“你都没看还给我干嘛。”
田镜没回头,有气无力地:“没时间看了,好多卷子都美做完,今天还要交一本三五·”·盛兆良蹙了蹙眉,杵着下巴看着田镜那种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憋屈背影,越发烦躁。
他伸手拍了拍田镜的肩膀,在田镜扭过头的时候迅速竖起食指,戳个正着,这招盛兆良经常玩,而田镜几乎都会上当,被他在脸颊上戳出一个巨大的窝··这次盛兆良有些发狠,顺手又使劲捏了一把田镜的脸,然后撑住桌子起身,一把拔掉了田镜手里的笔,田镜想抢回来,盛兆良扬高手,捉弄一般地将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
“别闹了……”田镜揉揉脸,垂头丧气··“谁跟你闹·”盛兆良挑着眉毛,“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要是真对电影感兴趣,就去学编导,学得好比这些化学方程式管用,否则你做半米高的卷子也得扑街。”
“哪有那么容易·”田镜觉得盛兆良简直不知人间疾苦··“哪有那么不容易·”盛兆良捏了一把田镜的脸··对于盛兆良来说,也许真的没有不容易的事情,田镜周末就被他拉到了书店,买了一大堆相关的专业书,没有上编导考前班,单纯靠网络和书籍自学,田镜也将门道摸得七七八八了,就这么一直持续到寒假,田镜才跟家里和盘托出,说自己要在下学期请假一个月,去参加各地的艺考。
而在田镜拉着行李箱到火车站的时候,迎着蒙蒙亮的天光,看到了同样整装待发的盛兆良··“你忘了我也想学电影啊·”·盛兆良没有做任何准备,刚开始田镜以为他是来陪考,但当见到盛兆良的面试现场的时候,他才明白,盛兆良跟自己以及其他所有靠考前培训过关的考生都不一样。
那场最重要的面试上,主考官给出几个词组,抽签后用签上的词现场编个故事·田镜的是石头、风、小偷,盛兆良的只有一个字,漂··“待会儿我需要你帮忙。”
盛兆良对田镜说,“你什么也不用做,坐那儿就行·”·盛兆良指了指考官面前那把孤零零的椅子,每个忐忑的学生都要坐在那上面,用自己浅薄的累积和感悟,来应对那七个年纪加起来都几百岁的考官。
田镜点点头:“好·”·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一到,就轮流应试,田镜用石头、风、小偷三个词讲了一个关于齐天大圣的故事··齐天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第五百个年头,唐僧没有来,是风把金字押贴吹落了,齐天大圣再次从石头里蹦出,在天上连翻了八百个筋斗,但当他回到花果山,猢狲早已散去,世间太平,人们将神仙的庙宇供奉得比朝堂还要繁荣,那个大闹过天宫的泼猴早就被遗忘,他若再闹一回天宫,也不知道闹给谁看,这天下已经没有猴子敬他为大圣,也没有人乐意看他齐天。
齐天大圣落寞回到崩裂的五指山下,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唐三藏,僧人手里捏着镇压他的金字押贴,正做研究,齐天大圣倏忽上前,抓着唐三藏的手,大呼贼人,偷了我五百年光- yin -,现在才来还。
唐三藏以为猴子真的是符纸失主,然而施主施主喊了半晌,也得不到谅解,被讹上了,只能带猴子往西去··考官对这个故事评价不错,又跟田镜聊了几句,但田镜不擅长聊天,说完故事就好像进入了待机状态,聊不起来。
主考官喊下一个··田镜回头和盛兆良对视一眼,乖乖坐到了椅子上··盛兆良说,他会表演“漂”这个字··“这是一个消防栓。”
盛兆良说,用手拍了拍田镜的肩膀,“我是一个气球·”·现场有学生笑起来,氛围很轻松··“我被绑在了消防栓上,没办法飘走。”
盛兆良说着,握住了田镜的手,十指交叉,田镜愣了愣,但时刻谨记自己只要扮演不会动的消防栓就好,他感觉到盛兆良紧紧扣住自己的手指,不由地也用了点力回握,想要借此传达力量。
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很淡然:“然而把我绑在这里的人忘记了我,她可能是个买了气球不敢带回家的小姑娘,可能是个卖不掉最后一个气球的小贩,也可能是一只体重太轻=会被气球带走的小动物,不得已将我系在了这里,谁知道呢,总之我被抛弃了,我在一点点漏气。”
盛兆良说完这话,作为消防栓的田镜竟然担心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盛兆良旁若无人地坐到了地上··“我变成了一个瘪掉的气球·”盛兆良的语气透出一点无辜,他歪头靠到了田镜的腿上,“一块没有用的塑胶,我十分悲伤。”
盛兆良突然仰起脸,看向田镜,田镜被他看得一滞,那双眼睛的的确确是单纯而直白的,像一个没有生命但却有了思维的东西,田镜移不开目光··“这个世界上我哪儿也去不了,唯一与我有关的,只有这个消防栓,我将他当作朋友,但他却不会与我交流,他不像我,他没有梦想,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比我还要无用的东西。
日复日年复年,我祈祷过有人能将我带走,祈祷过有人能剪断我的线,让我随风飘走也好·然而一切祈祷都无用,在这个过程里,我目睹了一场火灾,看到人们用消防栓接上水管,扑灭了大火,原来消防栓比我想象的有用,我将他当作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直到一群在火灾中得救的孩子来到了消防栓旁边,试图打开他,在看一次他展现慎神勇的样子。”
盛兆良霍地站起来,语气焦急:“他们当然打不开消防栓,只好用石头砸,用铁棒撬,水柱冲天而起,瞬间浇- shi -了所有路过的人,他看起来威力无穷,简直要将这里变成汪洋,而在慌乱中,有人踩断了我的线。”
盛兆良放开了田镜的手,一步步往后退··“我第一次离开了消防栓,我曾经无数次祈祷自己能随风飘走,但这一次,我却是随着漫开的水流,漂走了。”
“我那个不会说话的朋友,给了我自由·”·盛兆良说完,朝考官鞠了一躬··主考官轻轻鼓了掌··当天晚上,田镜和盛兆良住在青旅的混住房里,田镜睡上铺,盛兆良睡下铺,隔壁床是一个金头发的背包客,在用手提电脑跟朋友小声视频,田镜睡不着,探出头去跟盛兆良聊天。
“我真的没相告你还会演戏,老实说,我现在都还很兴奋·”·盛兆良用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伸上来,戳了一下他的脸颊,笑着说:“你今天表现也不错。”
田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我还是觉得你更好,那个故事,大概是我入戏了吧,最后很感动·”·“一根消防栓还入戏”·田镜想说,不是以消防栓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但觉得有点矫情,就跟盛兆良又聊了聊别的。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完全顾不上混居房的礼仪,田镜一直盯着盛兆良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不由自主地不断回想起今天盛兆良握住自己手的感觉,那种温暖的,被需要的感觉,事实上在盛兆良表演离开他的那一瞬间,他很想往回勾手指,不让盛兆良走,但作为朋友也作为角色的责任,让他牢牢记得自己的范围,不敢临场发挥,不敢逾矩。
入睡以后,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盛兆良的手,在轻轻抚摸他,从脸颊、脖子、胸膛,一直去到令人羞耻的地方,盛兆良的手用了那种熟悉的让他回味无穷的力度,握住了他的- xing -|器,他在梦里极度惊骇,却无法自拔。
他逾矩了··他的逾矩,是一切崩塌的开端··第四章 ·高考前的三个月,班长在课间带来了两个信封,一个是田镜的,一个是盛兆良的,信封上印着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学校的名字。
当时盛兆良在楼下打篮球,田镜跑到窗边,也不管比分进行到哪里了,用上了全部的肺活量,大声喊盛兆良的名字··之后盛兆良说,他激动得就像个随时会从窗户里滚下来的,颤巍巍的球。
田镜听了也不在乎,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端详艺考合格证,几乎想咬一口·巧的是,合格证上他和盛兆良的排名也挨在一起,接下来只要准备好高考,就一定能被录取。
但盛兆良似乎没有那么兴奋,田镜不明白这是因为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中,还是他并不像自己那么热衷,然而从面试那天开始产生的落差感,在田镜心中扎根,他对这个世界的粗浅认知,也足够让他判断得出,天才是什么样的。
那个叼着笔头,没正形地歪坐在椅子上,看完合格证后就随手丢在一旁,继续画五子棋格子的少年,大概就是天才··真是让人受挫呢··“喂,接着来。”
盛兆良在草稿纸上画好了格子,往田镜面前一推,把草稿纸推出了挥斥方遒的棋盘的架势,田镜哭笑不得,拿起圆珠笔跟他下棋,心里默默笑,还好天才也有弱点,比如五子棋还是自己要厉害些。
就在两个人头挨着头,仔细地在歪歪扭扭的方格上计较棋子落点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田镜先察觉到氛围变化,抬起头朝教室门口看去,看到了一个逆着光的身影,纤瘦高挑的,长发随意扎了马尾,有几缕发丝散落在饱满的额头前面。
那人又往里走了几步,田镜CIA看清,那是个男生··长头发的男生可不多见,更何况是在这间校规严格的重点高中,田镜明白大家为什么会纷纷行注目礼而顾不上说话,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真的是个太漂亮的人了,穿着和气质也跟缩在肥大校服里的高中生们完全不一样。
盛兆良等田镜落子等了半天,不耐烦地抬起头,正中红心··就在田镜和盛兆良收到合格证的同一天,他们班里来了一个因为学籍问题,而在高考前夕回到这里的插班生,名字叫郁溯,也是艺考生,学的表演,据说他来的第一天,就有女生跟他告白,在这所因为考前压力而气氛沉闷的高中,郁溯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口鸦片,让很多被课业麻痹的少年人尝到了新鲜的瘙痒和因为渴求而产生的阵痛。
而这其中,也有向来目空一切的盛兆良··#·娱乐圈虐恋情深·公交车摇晃着准备起步,田镜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从回忆里恍过神来,连忙快步上了车,司机一边挂挡一边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樊帆还站在街边,黑裙子让她显得很娇小,田镜打开那一侧的车窗,冲她挥了挥手:“早点回家·”·“你个死呆子”樊帆反倒露出委屈的表情,撇着嘴,高冰在一旁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
公交车驶离车站,田镜在空了大半的车厢里坐下来,樊帆的微信紧随而至:·“都那么多年了,还不行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开了不好吗”·田镜回复:“没有什么说不说开的,如果他不计前嫌给我个机会的话,永远别说开更好。”
樊帆没有回,大概又在手机那头骂他没出息吧··田镜一个人回到住处,挑了部电影看完后,准备第二天天早餐的食材,时间到了便上床睡觉·他没有把辞职的事情告诉父母,不然除了催他相亲以外那老两口又得有新的奋斗目标了。
手上的积蓄还能安稳过段日子,也做好了得不到盛兆良回复的准备,到时候就着手找工作吧,先从剧组打杂开始做起都行··田镜在床上躺下来,这个角度他能看得到放在床边的一摞摞书本和碟片,工作再忙他也没有让他们蒙尘,他希望有一天,那个狭窄的角落里,能放下一台摄影机。
#·三天后田镜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是个声音甜美的女生,没有任何前缀,确定是他本人后给了他时间地址,要他准时到达··“请等等,我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情况·”对方似乎有些慌张,“我刚刚到这里工作,上头给我联络表,让我挨个儿打电话就行,不然,不然我去问问”·听语气也知道小姑娘不愿意面对领导,田镜只好说:“算了,我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对方连连道谢,田镜挂了电话,拿着记下来的地址来回想了想,这是个别墅区的地址,而自己认识的人能住那儿的应该没有,大约……大约也只能跟盛兆良有关了。
他早已没有盛兆良的联络方式,只能跑一趟去看个究竟··就算是田镜,也有片刻的幻想,也许盛兆良愿意给他机会那这很可能是一次友好的会面。
通过道道登记和内线确认,田镜才到达别墅,找了半天找到门铃,不一会儿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房子里出来,朝他小跑过来··“请问是田镜先生吗”·“啊,没错。”
“我是盛导的助理,我来带您进去·”·田镜在太阳底下晒了一路,这时候又有些出汗了,屋里冷气太足,他一进门就觉得不适,等看到窗明几净的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不少电视上见过的面孔,田镜更加不适了。
·那些人见来了个生面孔,纷纷要盛兆良的助理介绍,结果助理只知道田镜的名字,一般这种场合,有助理在的情况做自我介绍就有些跌份儿了,更糟糕的是,田镜连自我介绍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根本不适圈内人,在此之前,拍出来给人看过的东西,大概只有毕业设计,还是四年前的了。
就在田镜手足无措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把低沉的男中音,狐疑地叫道:·“田镜”·田镜回过头··是郁溯··第五章 ·田镜还在发愣的时候,盛兆良也从郁溯身后的楼梯上下来了。
两人都穿着家居服,状态闲适,田镜垂下眼睛··“你没跟我说田镜也在啊·”·田镜听到郁溯跟盛兆良说话,语气里还是有种疏离,他回想起前几天在同学会上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议论,谁谁最近从美国回来了,不谈别的,就凭他那张脸,也是国内市场好混,不知是讽刺还是褒奖,当时他并没有想到那些人说的是郁溯。
如果是郁溯的话,他回来的原因,也许还有盛兆良··他命令自己不要多想,再见盛兆良,要的也不过是一分工作,他是来求职的,不是来给自己找念想的··“哦,他啊。”
盛兆良不甚在意地回道,“他是摄影助理·”·田镜站在原地,一直颔首听着,听到这个的时候愣了愣,随即立刻欣喜起来,在同学会上冲着盛兆良喊出“要做你的摄影”有多自不量力他也知道,他只是着急了,实际上,只是摄影助理这个位置已经足够他兴奋了。
“任老师的摄影助理·”盛兆良补充道··田镜悚然抬起头来,正正对上盛兆良玩味的目光,一瞬间觉得周身发冷·那里头是有恶意的,田镜想。
不由地,田镜眼前浮现出盛兆良第一次对他露出鄙夷眼神,还有任曜驹隐忍沉默的侧脸··他想错了,这绝不会是一场友好的会面··盛兆良走到客厅中央,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来,悠然地自己斟了茶,轻抿一口:“任老师不是还没下决心吗我就给他一个能下决心的筹码。”
田镜握紧了拳头,在场的除了盛兆良,郁溯,以及田镜自己,没有人能听懂这句话,但看气氛不对,有眼力见儿的人连忙插话:“那敢情好啊,要是任老师答应要来,盛导你要省了一半心。”
说话这人看了看田镜,主动伸手过来:“我是咱们《贺徊》的副导演,简川·”·算是把那页揭过去了··田镜还有些懵,与简川握手 ,对方顺势为他介绍了其他人的职位和姓名,介绍到郁溯的时候,简川笑着说:“这不用说了,咱们的男主角贺徊”·田镜这才在进屋后第一次与郁溯对视,郁溯朝他点头微笑,那分明是个礼节- xing -的浅淡微笑,却一如既往的,勾魂摄魄。
田镜深吸了一口气,短短几分钟,盛兆良已经成功地把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往都拎到了眼前,就看他接不接了,他可以现在就转身走人,但自此之后,大约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就是因为没有勇气,才变成今天这样,这次再逃跑的话,大约又会是一个难以下咽的十一年。
他不知道盛兆良有什么打算,如果认为把任曜驹和郁溯都凑到一个组里,是盛兆良的别有居心的话,田镜也想笑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任曜驹是国内顶尖的电影摄影,郁溯是亟待开发的新派演员,也许给自己安插位置才是计划外吧。
娱乐圈虐恋情深·简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接收到这份好意,田镜很识趣地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开会··盛兆良的新片是部人物电影,讲乡野出身的贺徊如何利用美色和权谋步入朝堂,最后却为自己的野心所害,死在了万人唾弃的菜市口。
显然这个极富侵略- xing -的角色很适合郁溯,田镜甚至有一瞬间想,会不会是量身打造呢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往孔总挥手,拍散自己的想法··别惦记了,一切都与你无关。
整个下午会议顺利,心里对即将进组再如何不踏实,但只要是讲起电影来,田镜就能立刻进入状态,结束的时候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其他人都走了,钟点工阿姨到他面前收茶杯他才连忙起身。
“你以前在电影院也是,要保洁阿姨来赶才回神·”·盛兆良一手支着下巴,不经意地说·田镜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两人目光接触,盛兆良忙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等下你跟林锐去签下合同,拍摄周期在六个月到九个月之间,做好准备。”
说完盛兆良就起身伸个懒腰,要往楼上走··“谢谢·”·盛兆良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郁溯站在一旁,和田镜一起目送盛兆良拖拖沓沓地上了楼,而后回过头来:“我送你出去吧。”
“嗯·”·如果说田镜对郁溯还是有所了解的话,那就是永远不要忤逆他··盛兆良的房子在别墅区的深处,靠着人工湖,要走到门口都需要二十来分钟,坡道上树影摇曳,只有他们两个人。
郁溯出门时戴了顶鸭舌帽遮阳,长发还是随手扎成一束,垂在脑后,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走在田镜身边,哪怕不露脸也有种鲜明的逼人气势··田镜倒是习惯了,高中时候他跟盛兆良一块儿玩,也有不少人笑话,他已经不会为自己产生的违和感,觉得羞赧了。
“你跟他是最近联系上的”郁溯问··“嗯,前几天有个高中同学聚会·”·“哦,我没去,我昨晚才到的。”
所以直接住在了盛兆良的家里吗·田镜埋下头,数着步子走,他跟郁溯也已经四年没见了,两人在过去也算不上熟识,唯一能叙的旧只可能围绕盛兆良,有什么意思呢。
然而郁溯似乎不这么想,自顾自说道:“我也很意外会在今天见到你,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但你还真是,跟他绑在一块儿了啊,有他的地方就一定有你·”郁溯说完笑了笑,他笑得轻描淡写,都显得不像是嘲笑了。
田镜还是不说话,数步子的节奏快了起来··在郁溯眼中,他就像一个恨不得把自己卷起来,沿着坡道滚远的刺猬··“这是缘分也说不定·”郁溯说,“过了那么多年还是聚在一起了,该珍惜啊。”
他在句末的叹音温厚而真诚,那种漂亮嗓音和这个人的漂亮面孔一样具有迷惑- xing -,但田镜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还是断了··田镜停下来,转身面朝郁溯。
“那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忘记·”·郁溯藏在帽檐底下的眼睛看不清,但他的嘴角扯了扯,田镜知道他听懂了··“我先走了,不用送·”田镜打算赶紧撒腿跑的,这种暗含威胁的话说完他几乎就吓破胆了,但郁溯拉住了他,手指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温和。
“马上就要开始一起工作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田镜甩开了他··#·《贺徊》开机这天,田镜见到了任曜驹,他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穿一身黑,工作人员忙碌地在他身边穿梭,他就蹲在墙边抽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老烟枪,掌镜前几乎都要先抽一包,伴着烟雾把脑子里的分镜捋清楚了,摸到摄影机才会有感觉。
田镜有点儿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叫了一声:“任老师·”·任曜驹抬起头来,他的眉眼生得和煦,表情从来都是淡淡的,但在见到田镜的时候,这个近四十的中年男人,会露出年轻小子一样的生动神情。
“田镜”他忙站起身,”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机子出了一点状况,调不好,我去重新换了一部,所以来晚了。”
任曜驹笑起来:“好久不见·”·田镜退后一步,对任曜驹鞠了一躬:“抱歉那么多年都没有联系您·”·任曜驹把烟摁熄在墙壁上,夹在指间:“我早就不是你的老师了。”
“您永远都是·”田镜郑重地说··盛兆良坐在不远处的导演椅上,端着未开封的咖啡,助理林锐在汇报各部门的到位情况,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紧紧盯着那多年后重逢的两个人,觉得无比扎眼··“后悔了吗你上学的时候就不喜欢任曜驹,能为了片子把他请来,我还真没想到。”
是郁溯,他已经上好妆,此时穿了正红的曲裾,为饰演娈童而特意敞开的前襟袒露大片皮肤,在阳光下有些让人不敢直视·他坐到盛兆良旁边,跟盛兆良看向相同的方向。
盛兆良僵硬地收回目光:“去准备第一镜·”·郁溯没得到回答,便坐着没动,天气炎热,助理怕妆花掉,一直在他旁边扇扇子,听到郁溯不搭理导演的安排,有点儿发怵,往后缩了缩。
“你需要休息吗”郁溯突然问道··“啊·”年轻助理吓了一跳,“不,不需要·”·郁溯站起身,没看盛兆良:“我助理恐怕有点儿中暑,我们去化妆室休息一会儿,等摄影老师和他的小徒弟叙完旧再开始吧。”
盛兆良一把捏扁了手里的咖啡杯:“他妈的,都没有时间观念是吧说了十点准时开机,是不是还要再喝个下午茶再拍”·娱乐圈虐恋情深·他声音大得吓人,整个片场噤若寒蝉,盛兆良把咖啡丢出去,深色的液体溅了一些到郁溯的袍角上,郁溯闭了闭眼睛。
盛兆良抬手指住田镜:“你,去2号机位,演员没准备好,第一个镜头拍重楼全景·”·突然被指派了任务的田镜慌慌张张地回头,看向载人摇臂高耸的2号机位,老天爷,他可从来没有爬那么高过。
第六章 ·田镜正襟危坐在摇臂顶端,一分钟过去了,他觉得自己还在以一种微不可查的频率晃着,底下的人小声嬉笑,有人说“摇臂该不会咔擦断了吧”。
田镜第一次萌生了想减肥的念头··“听清楚了还要我再讲一遍吗”盛兆良在底下用喇叭惊天动地地喊··田镜缩着脖子,不明白刚开机盛兆良哪儿来的邪火,连连道:“清楚了清楚了。”
盛兆良喊:“Action”·田镜微微弓起背,就像他在课桌前专心致志做卷子那样,那种沉浸到自己世界中的专注氛围将他包裹起来,让他不起眼,让他几乎与黑色的巨大机器融为一体。
盛兆良注视着那个胖胖的像某种冬眠动物一样安静的背影,忘记了看监视器··郁溯看了他一眼,把被咖啡泼脏的衣摆提起来,离场了··田镜要拍的镜头简单,他虽然是第一次上摇臂,但也没有出纰漏,很快就过了,升降机缓缓下降,田镜难得轻盈地从座位上跳下来,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兴奋。
盛兆良想多少说两句,缓和一下刚刚自己造成的战栗气氛,也可以说是……鼓励一下田镜,但他还没开口,就看任曜驹朝田镜走过去,任曜驹这人特别会摆为人师表的样子,盛兆良想看到的尴尬场面非但没有,那两人似乎都要在他眼皮底下冰释前嫌了。
他莫名烦躁··之后的一整天,田镜都跟在任曜驹左右,两人大学时代的师生默契仿佛又回来了,田镜完全沉浸在久违的工作中,早忘了他甚至动过因为任曜驹在而放弃参与的念头。
拍摄结束后剧组的人回酒店休息,田镜是被安排跟林锐一间屋子的,大约因为他们都是助理·林锐是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田镜也属于闷葫芦,两个人回到房间轮流洗澡后就默默处理自己的工作了,屋子里悄无声息。
“那个……”林锐突然出声,“我能问你点事儿吗”·田镜挺意外的,说:“我知道的话,没问题·”·“也只有拜托你了,我总不能去问郁溯吧。”
林锐说,“是这样的,前几天盛导不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吗他给一些不重要的人留的名片,上面都是我的电话,后来有很多人打来,有想找他拍广告的,有想让他提携想做演员的亲戚的,五花八门,大部分我都过滤了,但是有一个人抵赖的消息应不应该给盛导。”
“哦,那你说说看,我应该认识·”·“是个女的,叫樊帆·”·田镜笑了:“这个我还真认识·”·林锐松了一口气:“那这个樊帆重要吗以前跟盛导关系好吗她给我发了个加密码的文件,说让我转给盛导,往我这里过的东西我都得检查一遍,我担心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知道的,圈子里女演员巴结导演,盛导收到过女星的视频什么的,那次我差点就丢饭碗了。”
“不会,樊帆不会发那种东西·”田镜连忙说,“但她跟盛兆……盛导的关系,也不算要好·”·田镜想起同学会结束那天,樊帆被他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她那种鬼马- xing -格,过后给盛兆良发个整蛊视频倒是有可能。
田镜预感不会是什么能让盛兆良笑得出来的东西,自己也有些好奇,就问林锐要了文件,两个人打算试试破译密码,田镜试了两个樊帆喜欢的明星的名字,就试出来了,密码是小田切让。
到这一步林锐相信樊帆不会是发色|诱视频的人了··不过那的确是个视频,打开以后发现是用手机拍的,而且是像素比较低的手机··“他来了他来了,快点,点着了吗”·视屏里传来声音,拿着手机的人也调整了镜头,让画面更清楚了些。
田镜皱起眉毛,他刚刚觉得眼熟,现在已经能确认,里面的人穿的是自己高中时候的校服,再加上像素问题,这个视频很有可能是自己高中时候拍的··“喂,想不想看飞猪上天”·“哈哈哈,有你的啊”·“谁叫他嘴巴贱,长得难看就算了,还传郁溯的谣言。”
“郁溯人太好了,这种人还包庇·”·“所以哥们帮他一把·”·镜头里有一男一女,举着手机的男生也不时加入到嘲讽中,焦距拉近,能看到一个穿着臃肿校服,身材肥胖的男生,低着头朝这处墙角走来。
田镜的心脏停跳了··男生还没有走近,这边的三人就将一个铁皮桶朝他滚了过去,他注意到铁皮桶的时候似乎愣了愣,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反应,那只半人高的桶突然就伴随一声巨响,炸了起来,瞬间铁片四溅,桶也飞到半空,再落下来的时候又忘他身上砸了一下。
男生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始作俑者慌张地议论了几句,关掉了摄像头··然而田镜知道后续,男生眼睛被铁片伤到,养了半年,因此缺席了高考,被迫留级··当年,他以为那是个意外。
“我的天,这是什么校园霸陵”林锐惊呼,又摁播放想再看一遍,田镜拦住了他··“这个不能给盛兆良看,”他吞吐地说,如鲠在喉,“这是,这恐怕是不好的东西,而且看上去是很久以前的视频了。”
林锐还想说什么,结果田镜一把就将笔记本抢过去了,死死抱着,林锐看了看田镜的体格,没敢动··某些时候田镜这一身脂肪还是挺能唬人的··娱乐圈虐恋情深·“我会去问问樊帆情况,总,总之你不用跟盛兆良说这件事了。”
“行……”·田镜眼疾手快地删掉了邮件,把笔记本还给林锐,林锐一个一米八个头的男青年,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还有点儿惴惴··田镜也心绪难平,站起来说:“我要去买夜宵你要我给你带吗”·林锐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连连摇头。
田镜夺门而逃··要去吃夜宵是真的,就像那年他被炸伤,捏着心仪大学的艺考合格证却不能参加高考的时候,在病床上吃胖了十几斤,食物可以让他至少平静下来。
田镜埋头冲进电梯,要摁楼层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视线模糊·真丢人,田镜想,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但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感受到旁人对自己的恶意,而且是几乎没有缘由的恶意。
因为长得胖也被欺负过,但田镜一直心都挺大的,- xing -格好,周围也有樊帆这种真心待他的朋友,所以他对自己的体型挺积极,但时隔多年,那种笼罩在他整个青春期的自卑和压抑死灰复燃,他好像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臃肿校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小胖子,什么都不知道,那个铁皮桶的真相,还有人心的真相。
田镜努力忍住眼泪,至少没有让它们跑到眼眶外面来,看清电梯面板后发现一层按钮是亮着的··也就是说,电梯里除了自己还有人··田镜瞬间窘得不行,一直低着头没敢抬起来。
如果是剧组的人就糟了··这个时候背后传来冷冷的男声:·“怎么,进组第一天就被人欺负哭了”·田镜浑身都僵硬了,怎么就能那么倒霉,碰上盛兆良了呢。
第七章 ·田镜调整了一下表情,扭回头去跟盛兆良打了个生硬的招呼:“这么巧啊·”·盛兆良回以一声冷哼··电梯门打开后田镜直奔酒店对面的小巷,盛兆良本来是半夜修分镜修疲了,下楼来买瓶水,但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
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儿在意田镜那双跟兔子似的眼睛··然而当盛兆良跟着田镜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间烤串店门口,看田镜一溜烟就消失在一个歪歪扭扭的“串”字灯箱后面,盛兆良差点儿没气笑了,感情这家伙是出来觅食的。
田镜进了烤串店就彻底解放自我了,腰板好像都直了,把不锈钢盘子堆高以后,一转身,发现了正满脸嫌弃地跟水箱里的牛蛙对眼儿的盛兆良··“啊·”田镜端着盘子,心想不能说好巧了,改口道,“又是你啊。”
话一出口田镜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盛兆良挑了挑眉毛:“这话该我说吧·”·田镜忙说:“这次我真没有跟着你”·盛兆良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啧了一声。
田镜有些难堪,觉得自己说多错多,不敢接话了··“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盛兆良冲他的盘子扬扬下巴··“能行。”
田镜认真道··“算了,你本来就是个饭桶·”盛兆良抬手往旁边的冷柜里随手拿了两串青椒,丢到田镜盘子里,“一起烤吧·”·“……”·田镜觉得减压夜宵的计划泡汤了,盛兆良往他面前一坐,他还能吃下什么去。
#·果然战斗力衰弱,田镜磨磨蹭蹭吃了一半就有些难以下咽了,盛兆良坐在他对面一边喝啤酒一边用一种看而已生化武器的眼神看他往嘴里塞东西,浑身上下好像都在说“这真的是食物”·他只不过是吃了点儿内脏而已……·影视城里都是圈内人,期间还有人过来问盛兆良要签名。
现如今盛兆良的脸并不比明星辨识度低,但他出门也不爱遮掩,怎么舒服怎么来,前两年记者还爱写他在发布会呛声,发现被偷拍就竖中指,心情好才会给人签名不然就说“我不是盛兆良。”
,现在也懒得写了,因为他三不五时就要来这么一出··田镜想着这些他有意无意读过的花边新闻,心想盛兆良也许今天心情还行··这个想法让他又能安心吃下一串烤五花肉了。
“这么偏僻的店,你才来第一天怎么知道的”盛兆良突然问··“哦·”田镜咽下嘴里的东西,“我路上就上网查了,点评网站上说影视城的夜宵就这家还行。”
“倒也是·”盛兆良用手指转了转酒杯,“你到哪儿都跟雷达一样,不会饿着自己·”·田镜怕他又说自己饭桶,没敢说话。
“这一点没变的话,那一有压力就暴饮暴食,也没变”·田镜抬起眼睛,发现盛兆良正用十分凌厉的眼神看着他··“没……”田镜咕咚一声把一大块没嚼过的五花肉咽下去,心中打鼓。
“剧组里人员混杂你应该知道,要是真有什么不顺心,你跟林锐同房,跟他说就行·”·“欸啊,这个,这个真没有·”·田镜有些没料到,原来盛兆良还真以为他又被人欺负了,再怎么他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真是没被看得起过啊。
田镜想起高中时候,跟盛兆良关系不错那会儿,班上不管男生女生,都会冲他开一两句体型玩笑,体育课上大汗淋漓的窘态,被顺手当乐子也是家常便饭,一次有个男生玩笑开过分了,正好盛兆良在旁边球场打篮球,反手就把球冲人砸过去,田镜一直记得,盛兆良露出让前一刻还在为他呐喊助威的女生们都禁不住退后的陌生表情,但那却让田镜觉得温暖,虽然他仍旧有一丝作为被帮助的弱者的羞愧。
他们曾经是那样的,或者说,盛兆良曾经是那样对自己的··娱乐圈虐恋情深·田镜喝了一口水,把面前的烤鱼翻了个面,那条鱼用惨白的眼珠望着他··“那个……”田镜想要随便说点什么,压下心里的憋闷,“你最后是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到这里来”·“为什么”盛兆良想了想,“反正不是因为看了你拍的东西,硬盘带回去我就不记得放哪儿了。”
“啊”·田镜完全没想到,他为此忐忑了很久,也担心盛兆良看不上他的作品,但这个人连看一眼的耐- xing -都没有。
“怎么伤自尊了我以为你没有自尊呢·”盛兆良说着,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我先走了·”·“等一下。”
田镜重重地把筷子放下,也站起来,“那是为什么既然看不上的话,为什么让我来”·盛兆良看了他一阵,那是多么沉静无波的一双眼睛,田镜觉得自己好像趴伏在他脚边的尘埃,他像是看见他了,就像是看见其他无数的尘埃一样。
“因为你看起来太渴望了,我知道你会为了自己那种恶心的渴望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不如满足你,这种程度,我还是能容忍的·”·盛兆良转身走了,掀开店门口油腻腻布帘的动作都很悠然,他轻易出口的话哪怕是一把匕首,但在他眼中,也许跟使用餐刀一样毫无负担吧。
田镜慢慢坐下来,他不敢坐得太猛,要不然塑料椅子恐怕会折断·他拥有这么一副沉重身躯,让他做什么都要小心一些,谨慎一些,可还是出错了,被无冤无仇的人报复,被除了艳羡再无他想的人践踏,被喜欢的人嫌恶。
田镜用筷子小心地避开鱼骨,夹下一块鱼肉喂到嘴里,突然就觉得心很痛··他自始至终都不敢对盛兆良说的那两个字,甚至在心中默念都慎之又慎的两个字,是喜欢啊。
#·“我喜欢你·”·八年前的某个午后,夕阳发挥着余热,空荡荡的教室里有一扇值日生忘记关上的窗户,蓝色窗帘被风扬起来·如果是往常,田镜会拿起手机,找个合适的角度拍张照,然后对着照片稍微自恋一下,觉得自己的技术总有一天能成为第二个杜可风。
但是今天他没有看见夕阳,没有看见窗帘,更看不见风··他只看见盛兆良站在郁溯面前,完全没了平日不可一世的模样,垂在腿边的手紧握双拳,因为羞赧而别扭地偏着头却还在用余光偷看郁溯的反应。
田镜从未想过,盛兆良会对别人说这种话··“我喜欢你·”·真挚的,饱含悸动与期待的,告白··然而郁溯看上去并不意外,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清淡而疏离。
“我明白了,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盛兆良满脸通红:“当然是交往·”·“我想啊·”郁溯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因为你不是要考Z大吗我要去的是B大啊·”·“有什么关系·”·“异地恋可不行呢。”
盛兆良皱着眉,没说话,郁溯又笑了一下,拉住了盛兆良一只紧握的手··“跟我一起去B大吧,那里的导演系也很好,同样是一流院校,有什么好纠结的”·“……我想想。”
“你还需要考虑什么呢哦对了,你朋友,那个小胖子他叫什么来着,抱歉我不记得了,听说你们准备一起去Z大不过我觉得你的选择比较多,那让开一步,也算是为他增加成功率不是吗毕竟你的话,去哪儿都会稳稳占掉一个位置吧。”
“……”·“我会等你的答复·”·郁溯说完,准备离开,盛兆良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手··“我……”·“今阿日月娘那这呢光,照着阮归暝拢未当困……”·田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慌忙按掉,但已经来不及了,教室里盛兆良和郁溯一起看了过来,郁溯满脸慌张,盛兆良在看清自己的脸后,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田镜觉得自己的小腿在发抖,但他还是用力跑了出去。
他从来没有跑得那么快,哪怕全身的脂肪都在拖拽他的步伐,但他好像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逃跑的力量··这个世界上比追逐更让人容易鼓起勇气的,就是逃跑吧。
手机又响了,可能是妈妈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家,他是今天的值日生之一,但是其他值日生都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打扫,才耽误到这么晚··太阳落山了,月亮还没升起来。
那个声音清亮的乐队主唱用闽南语唱:·今阿日月娘那这呢光(今天的月光怎么这么亮)·照着阮归暝拢未当困(照着我整夜都睡不着)·连头毛拢没休困(连头发都没休息)·你甘知阮对你的思念(你可知我对你的思念)·希望你有同款的梦(希望你有同样的梦)·咱两人做阵返来那一天(我们两人一起回到那一天)·互相依偎的情爱(互相依偎的情爱)·底你的心肝内(在你的心里面)·是不是还有我的存在(是不是还有我的存在)·永远拢底等(永远都在等)·有时阵嘛会不甘愿(有时候也会不情愿)·想讲要做伙飞(想说要一起飞)·去一个心中美丽的所在(去一个心中美丽的地方)·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拢总尬你放作伙(全部和你放一起)·很多年后,田镜还是会后悔,那天要是记得给教室关窗户就好了。
娱乐圈虐恋情深·#·第二天来到学校的田镜,发现全校都在讨论一件事··“喂,听说高三那两个男的,就是长得很漂亮的那个长头发的,和打篮球很牛逼的那个,他们俩是同- xing -恋欸。”
作者有话要说:苏打绿的《无眠》·第八章 ·盛兆良心不在焉地听课的时候,被邻桌戳了戳胳膊,回过头,对方用一种带点儿探究的目光打量了他半秒,才把纸条递过来,盛兆良打开纸条,一看就是田镜的字:·“我什么也没说,真的。”
盛兆良没搭理··下课以后他走到田镜桌边··“出来一下·”·全班几十双眼睛都在有意无意地瞄自己,盛兆良挺不爽的,口气也不好,田镜讷讷地合上课本,跟着他走到教室外面,结果盛兆良往走廊上一站,就听到有人小声说:“喏喏,就是那个。”
隔壁班的窗户也啪啪打开了几扇,有人明目张胆地趴到窗台上,盛兆良额角都爆起青筋,狠狠瞪过去,对方立时被吓了一跳,讪讪地别开眼睛装作四处看风景·再去看田镜,好像被戳脊梁骨的人是他一样,只晓得埋着脑袋,盛兆良的火就窜起来了。
“我知道不是你·”盛兆良说,“你要是没做错事,就别他妈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田镜脸涨得通红,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窝囊,抬起头直视盛兆良:“为什么相信我当时只有我在。”
“你犯不着,传这种话对你有好处吗”盛兆良瞥一眼周遭的人,轻蔑地笑,“这世上眼睛嘴巴多得很,鬼知道当时还有谁也在,不考虑这些就认定是你,我蠢吗”·田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也怀疑过昨天除了自己还有其他旁观者,但是当时整个教室都空得一目了然,盛兆良认定是自己简直太轻易了,但果然他是不一样的。
“你别多想了,我最烦看你一脸憋屈,有时间郁闷不如多刷两套题,咱们现在得求稳·”盛兆良说完,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田镜捕捉到两个他很在意的字眼,鼓起勇气问:“咱们,咱们还能一起去Z大吗”·盛兆良垂眼看着他,田镜在这种对视里渐渐失去了信心,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过信心这种东西,他怎么能跟郁溯比,盛兆良一定会为了郁溯去B大吧。
田镜眼里的光暗下去的时候,盛兆良笑了,促狭又爽朗:“逗你的,我会那么没信用答应过你的,就一定给你,啊·”·田镜的脑袋又被大力拍了两下,盛兆良就走开了,顺便对隔壁班竖了个中指。
只留田镜站在走廊上,那些窥探的目光都便兴味索然地散开·田镜知道在新鲜度过去之前,盛兆良的名字一定会被这些人在嘴里翻来覆去咀嚼多遍,他不希望这样,盛兆良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坦然,真实,高傲但是也愿意为了自己这样渺小平凡的人,兑现诺言,哪怕那只是他们躺在青旅的混居房里,随口说的:“我们一去Z大吧。”
这样的盛兆良,他不管喜欢上谁,都应该如愿,都应该被祝福·田镜走进教室,走到了盛兆良的课桌边,盛兆良还很烦躁,正把自动铅笔按得啪啪响··“盛兆良……”·盛兆良抬起头,被窗棱割开的光斑投了一块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
田镜仔细地看他的脸,真好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好看,一种尚且柔软的英俊,但他这种脾气,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凶,变成锋利的英俊,而自己只会从柔软的胖子,变成痴肥的胖子。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梦想,友谊,数不胜数的启发,还给了我多余的,对爱情的幻想·既然只有这一样无论如何无法实现,那就该割舍,何况我都已经变成障碍了,你现在不觉得,也许只以为我是一粒硌脚的石子,但万一我害你失去了你最心爱的鞋子呢·田镜开口道:·“是我说的。”
“嗯”·“是我传出去的·”·“……什么”·“说你和郁溯是同- xing -恋的事,是我传出去的”·他可能是第一次那么大声说话,这个班里的很多人,也可能是第一次,注意到他。
盛兆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阳光直直照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充血,一瞬间红了起来··田镜被盛兆良一把抓住衣领,他听到盛兆良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你他妈有病吗”·“……因为我喜欢你。”
他低低地说··田镜不敢看盛兆良的脸,他觉得这个视界里都只有被撞歪的桌椅,躁动兴奋的人影,还有盛兆良那双被他幻想过的,此刻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的手。
“你他妈……胡说什么”·“这就是我的动机·”·田镜闭上眼睛··“你不用兑现诺言了。”
第二天,大家讨论的不再是盛兆良和郁溯,而是田镜,一个出卖朋友的胖子,还有他被盛兆良在教室里好好揍了一顿后的糗样··#·“田镜,田镜,起床开工了。”
田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是林锐,去看手机,已经八点多了··“你昨晚回来太晚了,还喝酒,结果今天怎么叫都叫不醒·”·田镜从床上坐起来醒了醒神,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梦,全是高中时候的事,好像一晚上把三年过完了一样,精疲力尽的,胃里也难受,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喝酒。
“九点开工,你赶紧的啊·”·田镜想到自己都要在任老师工作前确认摄影机设置和装配问题,连忙从床上蹦起来,五分钟洗漱好后跟林锐打个招呼就直奔拍摄场地了。
他到的时候道具组已经在忙,今天要搭个挺复杂的内景,拍贺徊在重楼的第一次亮相··娱乐圈虐恋情深·九点的时候盛兆良准时到了,直接走到导演椅上坐下,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先从监视器里把每个机位检查了一遍,看有演员还没准备好,然后跟演员走戏。
田镜远远地望着他,看他说话时候眨动的眼睛,扶着下巴思考时抿起的嘴角,挑剔演员时蹙起的眉·盛兆良无论在哪里都是人群中心,人们被他吸引,朝他聚拢,甘愿拥趸。
田镜有些出神,想着盛兆良应该是在15岁那年,就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吧·而他现在已经做到了··远处的盛兆良好像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过来,田镜连忙低下头,装作调试机器。
他想起盛兆良昨晚对他说的话——因为你看起来太渴望了——盛兆良大概从未像自己这样渴望过什么吧他想要什么就追,也一定追得到,他跑起来的样子只会是飞扬跋扈的,而不会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所以他更加不会理解,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而自己甚至连迈步追逐都不敢,都畏缩,这一缩就蹉跎数年。
他之所以渴望到让人觉得厌恶,是因为他真的等了太久了··“各部门准备,《贺徊》第四场第二镜第一次·”打板员喊道,随后是“啪”的一声,场记板扣下,所有人员和机器一起运作起来。
田镜在投入到面前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影像世界中时,最后看了一眼盛兆良··那个专注而凌厉的青年和记忆中的不羁少年重叠在一起,留在了田镜的视网膜上。
那是他早就死掉的另一个梦··第九章 ·贺徊幼时流离颠沛,被重楼老妪影夫人收养作身边小厮,然而他野心蓬勃,偷学重楼舞姬的融雪步,乃至房中秘术,取悦国相。
为了拍这场贺徊初次登台的戏,服化组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历史上贺徊的舞裙被叫做“红鳞”,因为有大面积的蛇皮织就,垂坠柔软,鳞片经过染色后,妖异更甚。
为了还原这种效果,设计师做了很多次尝试,最终披在郁溯身上的舞裙,真的像是一团逼人的火焰,郁溯在人造雪花铺成的中庭里轻盈迈步,每一步都能将人和雪一起融化。
有了服化和美术组的高度配合,色调已经无可挑剔,田镜全神贯注,要在这场算是《贺徊》的第一场重头戏上好好学任曜驹的功夫··大学的时候任曜驹就是导演系撑门面的三个教授之一,不过他不常来上课,每次有课都要用阶梯教室,加上蹭课的得有上百人来。
同那些讲课诙谐幽默的热门教授不一样,任曜驹几乎是不苟言笑的,但胜在干货极多,因为他摄影出身,习惯从从影像入手来讲故事,比起教授如何创造一部电影,他采用逆向方式,将成片剖开,拆骨啖肉,对还在学习阶段的大学生来说,除了美学培养,也非常需要技术层面的指导。
田镜当时复读重考后意外在Z大的考试上落选,但通过了B大的考核,本来略感遗憾,但是任曜驹成为了他来到B大最值得的一件事··这场需要浓墨重彩,大张旗鼓的戏,任曜驹却用了诡谲的拍摄方式。
郁溯跳舞的全程,都没有拍郁溯的脸··郁溯为这场戏也实打实封闭训练了几个月,所以动作过关,一些极端困难的动作由特技演员完成,任曜驹拍郁溯苍白的踏雪足尖,拍他利落扑向镜头又快速收回的广袖,拍他鬓角的一缕长发和汗- shi -的粘了几丝蜿蜒发丝的额头,拍面目模糊的全景,就是不让贺徊露出他那张侵略意味极重的脸,整套镜头角度刁钻,用了让人很有压迫感的构图,让人惊艳的舞蹈中暗暗埋了心理惊悚的内核。
而是在这些舞蹈镜头的间隙,不断穿插观者的表情·国相的演员是位老戏骨,惯常演绎忠肝义胆的好人,这次却受盛兆良所托,接了这么个- yin -戾贪婪又极端好色的角色,但当田镜从镜头里看到他的脸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盛兆良用对了,那个能够很好地控制面上的松弛肌肉,抖动出忍耐的垂涎幅度的老人,让观众能从那张端正严肃的脸上,推断出正在跳舞的人,是多么危险。
最后郁溯微微喘息着,朝镜头仰起脸来··“Cut”·盛兆良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家辛苦了,先吃饭吧·”·田镜把肩扛摄像机从肩膀上放下来,肩膀已经麻了,半边身子感觉都是酸软的,任曜驹也从轨道上下来,朝他走过来。
“休息一下·”任曜驹说着,帮田镜把摄影机提到一旁,这种活应该他来干的,田镜立时有些局促··“我来吧,任老师·”·任曜驹另一手挡了挡他,把机器放好后,才说:“我看了监视器,最后那个镜头你有点儿抖,抓紧时间休息。”
田镜这才知道自己犯错误了,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盛兆良,心想他怎么没指出来,说不定待会儿还要重新拍··田镜和任曜驹围到餐车边,拿了两盒盒饭,场地里的椅子有限,不少工作人员都坐到楼外的花坛边吃饭,任曜驹作为DP是肯定准备了专座的,但他也不去屋里纳凉,在田镜旁边坐下来。
“我听郁溯说了,你毕业以后好像没干这行,这次是第一次跟组·”·田镜有点不好意思:“是的,虽然平时也摸过机器,但只是帮朋友的公司拍拍婚礼短片什么的,完全是零经验。”
任曜驹倒没有对这个发表什么看法,而是有些犹豫地问:“希望不是那件事影响了你……以你的天赋,不该浪费时间·”·田镜笑了:“我哪有什么天赋,一直是任老师您高看我了。”
他掰开一次- xing -筷子,放在任曜驹面前,再给自己掰了一双,打开饭盒盖后发现菜色不错,挺开心的,“而且并不是那件事影响了我,是我……一时间犯怂了而已。”
任曜驹露出疑惑表情,田镜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今阿日月娘那这呢光,照着阮归暝拢未当困……”·田镜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樊帆,便想起了昨晚视频的事,他站起来跟任曜驹示意要接电话,绕到楼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接通。
·“田田啊·”樊帆的声音- yin -嗖嗖的,一听就知道她又在打鬼主意了,“怎么样啊最近,你去拍电影了是吧,见着盛兆良了么”·娱乐圈虐恋情深·“我已经在剧组了。”
“噢噢,那什么……”樊帆压低声音,“盛兆良最近,对你态度怎么样”·“樊帆·”·大约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严肃了,樊帆也没说话,想来她也是有几分忐忑的。
田镜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酸软··“盛兆良在同学会上发的名片,上面的邮件电话都是他助理的,所以那个视频他没有看到·”·“啊”·“但我看到了,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吧,但是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提了也没意思,不管怎么说,我跟他现在……关系还行吧,我能参与他的电影,也算是重归正途了,他给我的这些情分我很感恩,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田田,田镜……”樊帆换了撒娇的语气,“我发了以后也有点后悔,所以我不是还弄了密码吗就想着他撞大运能猜到密码或者打电话来问我,我有个缓冲时间,再犹豫下这么做对不对,毕竟那件事儿也不是他的错,让他内疚啊什么的,好像也有点不公平……”·“嗯,我知道。”
田镜温柔地应着··“但这不是,这不是为了你嘛……我实在看不过眼你看他对你那态度我就想着能够至少让他知道,你因为他那些破事儿受了多少冤枉,憋屈死我了啊啊啊啊”·田镜哭笑不得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等樊帆叫完了,才说:“我都知道,谢谢你。”
樊帆在那边吸了吸鼻子,田镜既没怪她也没骂她,她倒怪委屈的··“不过那个视频……”田镜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有”·樊帆那边沉默了很久,才说:“其实高三毕业的暑假我就拿到那个视频了,所以我一直都知道到底是谁害你的。”
田镜不由捏紧了手机··“你放心,当时我就教训过那三个臭傻逼了,你当时还在养伤,我怕你知道了难过,就没跟你说,后来就想着算了,反正仇我替你报了,你不知道耶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田镜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很复杂··“田镜啊·”樊帆似乎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很让人有安全感,“别再犯傻了知道吗盛兆良那种家伙,太……”·“我明白。”
田镜越过自己的肚子,才看到脚尖,“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不会再妄想了·”·田镜挂了电话,正要往外走,头顶冷不丁传来盛兆良的声音。
“你还用那个手机铃声啊·”·田镜停下来,抬起头,才发现盛兆良就坐在二楼的窗边,面前放着饮料和盒饭,看来他正在吃午饭·田镜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才反应过来,盛兆良还记得他的手机铃声,更吓人的是,如果都听到了手机铃声,那岂不是把他跟樊帆的对话全过程都听到了·老天爷,不带这么玩儿我的啊。
田镜想含混过去,但盛兆良没给他机会,而是咬着筷子挺悠然地问:“什么视频啊”·“……”·“你看过我没看过,挺让人好奇的。”
“……”·“给我看看呗·”·“……我去下洗手间·”·田镜埋头就跑,远远还听到盛兆良在背后喊:“尿遁你还有没有出息了”·第十章 ·接下来的好多天,田镜在扛摄影机抗得气喘吁吁,铺轨道铺得腰膝酸软的间隙,总是感觉如芒在背,扭回头去,都能见到盛兆良两眼幽幽,跟鬼火似的,毫不避讳被他发现,仍旧死死盯着他。
田镜这才领会到被人死盯是种什么感受,想来自己无数次暗戳戳地看盛兆良,确实缺德了……·每天除了睡觉,整个剧组都是在同一个空间里脸对脸吃饭工作,田镜很难避开盛兆良,更何况是在盛兆良专门往他跟前凑的情况下。
“任老师,我觉得下一场咱们可以这么拍……”·田镜跟任曜驹刚刚把盒饭打开,盛兆良就非常自然地往两人跟前一坐,田镜和任曜驹都愣在当场。
吃饭时间可能是所有工作人员唯一的休息时间了,这么多天人人都是起早贪黑地工作,盛兆良往他们这儿一杵,本来坐旁边的其他人都以光速撤离了,简直就像学生时代,硬要加入到学生的集体活动中的老师一样,让人又尴尬又避之唯恐不及。
盛兆良发觉气氛不对,看了看周围,清了清嗓子:“咳,打扰你们吃饭了么”·任曜驹先回过神来:“没,就是感觉你最近几天很有干劲,毕竟年轻人啊。”
谁都听的出来任曜驹是在客套,潜台词分明是“能不谈工作了让叔叔我好好吃个饭么”·田镜在旁边内心翻译,面上倒是没敢说什么,往旁边挪了挪,埋头扒饭。
结果盛兆良还真拿出年轻人的爽朗笑容来:“那咱们就不谈工作了,聊点儿别的吧·”·田镜眼前全是红烧肉,突然发觉盛兆良好像是对着自己这边说话的,一抬头,果然,盛兆良一脸假笑地说:“田镜你最近看了什么片子,聊聊呗。”
任曜驹也投来了温和的,期待交流的目光··田镜把嘴里的饭咽了,骑虎难下,只好随口胡诌,开始滔滔不绝地报片单,盛兆良整个表情都不对了,田镜觉得这人想站起来捏死自己。
“聊什么那么开心”·这场不利于进食的饭间闲聊,又杀出了个让人消化不良的人来,田镜心想,这里哪个人看起来开心了·郁溯在盛兆良旁边坐下,他刚刚拍完一场动作戏,应该累得不轻,却只拿了一杯蔬菜汁,据说他不跟工作人员吃一样的盒饭,并不是区别对待,而是要为了控制体重,运动量大的时候多吃一块煮牛肉,其余时候都是清淡量少的营养餐,田镜看了一眼拿呗蔬菜汁可怕的颜色,不由抱紧了自己的红烧肉。
娱乐圈虐恋情深·“没什么·”盛兆良瞪了田镜一眼,回过头来看郁溯,见着他的蔬菜汁也一脸不能理解,“这几天要赶夜戏了,你别给我倒在片场啊。”
·“我吃过饭了·”·“随你·”·盛兆良好像打算放过田镜了,但郁溯没有·他提起了开机半个月以来,谁都没有提起的话题。
“田镜跟任老师,应该是毕业以后第一次一起工作吧·”·田镜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想要避开这个话题:“我太久没正经拍东西了,手有点儿生,是不是哪里没做好”·“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郁溯笑着,“而且我也不懂摄影,我只是看你跟任老师这几天配合得很好,想起了大学时候,你们确实……很有默契·”·盛兆良把饭盒放下,看上去有点烦躁:“我去买杯咖啡。”
他站起身··“如果不是当时环境不好,任老师离开学校,也许你们……”·盛兆良突然拉住郁溯的手肘,三个人都愣住了·盛兆良低声说:“你过来一下。”
郁溯没有动,田镜看到他的眯起眼睛,明显的拉锯·盛兆良好像失去了起码的克制力,把郁溯整个人蛮横地提起来,田镜一阵悚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郁溯被盛兆良拉走的背影。
“这……”任曜驹似乎也被吓到了··田镜还有些呆滞,把筷子在红烧肉里戳了戳,脑子里很乱,他又抬头望了望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已经不见人影。
“田镜……”任曜驹好像想说什么,田镜抬头看向他··“我真是……”任曜驹似乎临阵怯场了,“算了,不说了,我没打算现在就说这个,吃饭吧。”
田镜却没有动筷子,而是把盒饭和筷子都端正放下,站起来,“任老师你慢吃·”而后也不管任曜驹如何反应,说完就走··“田镜”·任曜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但田镜没有停下来,他快步朝演员休息室走去。
我已经不奢望了,但我还在意,我告诉自己想要的仅仅是一份工作,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拙劣的谎言了,我知道的,我深深知道,我想看见你,四年哪怕四十年,我也还是想看见你。
在最近的地方看你,模仿也好偷窥也好,这些方法我都用过,你对我的判断一点错都没有,我就是一如既往的卑劣,令人作呕··一路上都有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看样子是在讨论刚刚行为激烈的盛兆良和郁溯,田镜放下心来,证明他找对了方向。
靠近郁溯的独立休息室,已经能够隐隐听到争吵声,田镜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回来的,我他妈不是为了你的电影,我是为了你回来的盛兆良”·“……已经晚了。”
“你确定盛兆良,今天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要把错都推到我身上”·“……”·“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当初离开你去了美国,全部都是因为我追名逐利我背信弃义”·“……够了。”
“不是因为田镜”·田镜站在门边,因为自己听到的话,不太明白自己是不是身处幻境,他觉得很混乱,一切都发生得太混乱了,那两个人语焉不详的争执,像是自己因为长久的欲念,幻想出来的。
“你如果真的讨厌他,怎么可能他一凑上来,就接受呢还有任曜驹,当初是你把他逼出学校的吧现在又假惺惺地把他请到剧组里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做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没有意义够了我他妈怎么会知道这些破事儿有什么意义”·盛兆良好像摔了东西,然后朝门口走了过来。
田镜浑身一颤,想要躲开,又听到盛兆良沉声说了一句:“好好演你的戏,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的你自己知道,想爬高,起码敬业点儿·”·盛兆良打开了门,然后在门口顿住了脚步,他的鞋尖并没有在田镜的视线中停留太久,便什么话都没说地走了。
田镜一直没敢抬头··当天下午剧组临时放假,大家都在讨论导演和男一关系异常,不过现在的娱乐圈,很多事也都见怪不怪了··田镜一动不动地躺在酒店房间里,林锐和其他人说趁此机会去周边逛逛,他没有同去,此时整个房间里只听得到聒噪的蝉鸣。
然后门被叩响了·非常轻微而短促的两下轻叩,好像主人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似的,田镜从床上坐起来,凝神再听,什么都没再听到,但心里很慌,蝉声嘶力竭的叫声让他几乎晕眩。
他慢慢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是盛兆良··“出去走走”盛兆良扬了扬下巴,但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潇洒了,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但好像又在哪里见过的,掩藏着情绪的盛兆良。
田镜觉得此起彼伏的蝉鸣在一瞬间拧成了一股,就好像他拧紧的神经··几乎催生耳鸣··第十一章 ·田镜本来不该去B大的,那样的话,他和盛兆良就会在高三那年彻底分道扬镳。
田镜最开始其实是想考个摄影系之类的,是因为盛兆良说,好的摄影师也是说故事的人,他才决定报导演,去学习更庞杂的知识·而当时的Z大和B大,笼统归纳是素养派和技巧派的两所学校,实力不相上下,田镜本来是打定主意主攻Z大,讲了个齐天大圣的故事后,也顺利通过了Z大的考核,但在高考前夕发生了那场事故,让田镜缺席高考,只能来年再报。
那个时候盛兆良和田镜已经决裂,和郁溯经一起去了B大··田镜至今不愿意承认,第二年艺考过后,当他收到了B大的合格证而在Z大的第二次报考竟然落榜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一丝庆幸的,尽管这种庆幸简直显得卑贱。
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在B大见到他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看他的··“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盛兆良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顺带一脸嫌恶,只是那种嫌恶里还有种田镜不太明白的愤怒。
田镜想说我不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但他说不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在自欺欺人·而自此之后,虽然他跟盛兆良是同系师兄弟,有时候甚至会一起完成一项作业,但盛兆良再也没有给过他多于师兄弟之间的空间,田镜渐渐意识到,来到B大不仅不可能跟对修复两人关系有益,甚至更将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那段时间田镜很不好受,而大学相对放松的时间里,另一件事也开始加倍地困扰他,那就是- xing -向··电影学院氛围开放,《霸王别姬》和《春光乍泄》这样的电影也都被讲烂了,田镜战战兢兢的,也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上网搜到了一间gay吧,硬着头皮去了,结果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去就遇到了熟人·当时田镜被一群群魔乱舞的基佬挤在舞池里不得脱身,一个偶然抬眼,就见到了独自坐在吧台边的男人,还好死不死地对上了眼,两人都是一惊,田镜赶忙埋下头,着急忙慌想撤,但他体积庞大,所过之处被人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跟小时候把脑袋卡进栏杆一样,易进难出,结果混乱拥挤的汗- shi -肉体间伸进来了一只手,拉住了他,把他护了出去。
想来那画面也挺别扭的,他那么大一只,对方护着他,倒像是两人互相挟持,旁人都以为这两人要干架了,才纷纷让开··田镜和对方来到酒吧外,呼吸了新鲜空气,田镜却觉得还不如被刚刚那个胸肌健硕的舞男用胸夹死算了。
“任老师,好,好巧啊·”·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去gay吧,会遇到看起来最严肃的那位老师··任曜驹当晚没跟他多说什么,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任曜驹还是和平日里一样,温和但让人不敢亲近,田镜几乎要以为那天晚上发生的插曲是个无厘头的梦了。
后来学校里办一个中日交流会,要任曜驹带学生拍个短片拿去做交流会主题放映,任曜驹在导演系里只要了当时还在念大二的田镜··“那胖子有后台”的谣言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之后任曜驹确实对田镜青睐有加,但大家都没办法信服,田镜的能力中规中矩,不是没有灵气,只是在人才众多的电影学院,那么一点儿灵气根本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越来越多人发现,田镜拍的东西,有模仿高他一届的盛兆良的痕迹。
田镜大三那年,盛兆良的毕业作品在圈内引起了轰动,而紧接着,田镜的期末作业就被爆出抄袭盛兆良,而且还是某个学生跳过本系教授,直接向学校里举报,不仅举报田镜抄袭,还举报导演系教授任曜驹包庇。
当时事情在校内论坛闹得很大,田镜的照片和个人信息都被曝光在论坛上,誓要搞臭他,那时候电影学院的学生大三开始就迈入社会接受很多工作机会了,田镜的抄袭事件必然会影响到他在圈内的名声,而且起步阶段的学生,大多依靠的人脉都是老师和校友,田镜一夕之间声名狼藉,甚至有可能没有办法毕业。
作为期末作业的第一个观众,任曜驹的包庇行为更加坐实了田镜抄袭,田镜递交作业的时间也晚于盛兆良把他的毕业作品上传到网上的时间·就在大家纷纷嘲讽道这简直是年度大戏的时候,事情再次急转直下到让人跌破眼镜,任曜驹和田镜的个人电脑被黑,找出了两人在同一个同志论坛登录过的记录,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师生两人关系存疑的事情,在越来越多的添油加醋道听途说下,成为了当年电影学院最大的丑闻。
事情的结果以任曜驹引咎辞职,田镜休学半年告终··任曜驹离开学校那天,给田镜发了一封短信:·我曾经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师生,事情大概会美好一些,现在我不是你的老师了,却是无比糟糕的境况。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有光明的未来··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不要让自卑蒙蔽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天生就是用来创造电影的··田镜一直都没有看懂那寥寥的几句话,抑或是他看懂了,却没有办法相信。
没有办法相信寡言的从未有过一丝暗示或者越轨行为的任老师,是喜欢着他平凡的胖学生的,也没有办法相信,自己能够被称为最好的学生··而且在发生一系列变故期间,田镜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其他,他甚至没有去问任曜驹为什么要包庇自己,没有把他的期末作业入档。
那个时候的田镜满心满眼都是绝望,因为他无法跟盛兆良解释,他没有抄袭,他有证据表明他的成片日期是早于盛兆良的,但那就会将刚刚获得各界关注的盛兆良拽落到比他的处境还要可怕的深渊。
而郁溯,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你还记得学校里那个人工湖吗本来校区就很小了,还有一大片人工湖占地方,大家提起来都很嫌弃,但是湖里的鱼却常年被学生喂得白白胖胖的。”
田镜看到湖里有鱼,站定下来,掏了掏卫衣口袋,果然找到了一袋小饼干,他隔着包装袋,把饼干用胖胖的手揉碎了,再撒到湖面,水面下立时凑过一大群鱼来,挤挤挨挨地抢食,水花四溅。
盛兆良在他做完这一切后,才说:“记得·”·田镜抿起嘴,不再说话,盛兆良等了良久,问他:“怎么不说了”·田镜笑了笑:“有很多我都搞不清楚是我跟你的共同记忆还是只有我记得。”
“嗯·”盛兆良点了点头,“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是你在偷窥·”·“也没有吧……”田镜微弱地反驳,“很多人都在看你,我只是其中一个。”
“但只有你让我觉得不爽·”·“对不起·”·盛兆良看向田镜,大约是胖吧,这人脸上胶原蛋白丰富,跟学生时代一样白嫩,哪儿哪儿都是一样的,身上畏缩温吞的气质也是一样的,盛兆良每次看到他,都像是看到了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就像反复描摹修葺的古老壁画,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不自然的清晰。
娱乐圈虐恋情深·说不定我也有只有我记得而你不知情的记忆·盛兆良想··#·在B大见到田镜作为新生,茫然地站在社团摊位前,也没有人去拉他入团的时候,盛兆良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都是盛怒的预兆,所以盛兆良就理所当然地上前把田镜恶狠狠地折腾了一番,看那胖子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他舒爽了不少,但还是愤怒,回头仔细想了,他大约是愤怒田镜放弃了Z大吧。
田镜其实是他最看不上眼的那类人,因为长相的缘故,被人看扁,就真的觉得自己是扁的,把身上那些为数不多的闪光点也缩没了·最开始他愿意跟田镜来往,多少是抱着点儿“老子要把这怂货调教得顺眼点”的想法,后来田镜对梦想执着起来,盛兆良心里是有点儿自豪的,他虽说喜欢欺负田镜取乐,但并不是抖S,看到田镜整个人被支撑起来,而不是背景墙一样待在自己旁边,他会更舒坦些,哪怕最终田镜背叛了他。
被人咬了一口,他会生气,但是发现那个咬了自己一口的人转眼又变回狗了,他才会更生气吧··那个提起Z大就两眼发光,备考前夜紧张得睡不着,前前后后去了Z大三趟的家伙,竟然在他们决裂之后,放弃了Z大,像条因为咬了人而被丢弃,就变得可怜巴巴的丧家犬一样,跟着自己跑到这里来了。
这个人身上那唯一的一点闪光也被他的卑劣和低贱抹杀掉了··就有那么喜欢我·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院系,他和田镜碰面的次数不会少,但在盛兆良尽可能的避免下,好歹算是形同陌路了,然后有一天,舍友跑来跟盛兆良说,有个学弟派的东西风格跟你很像,要不要看看。
他看了,是田镜的作业,最像的是节奏把控,镜头拘谨很多,毕竟节奏多研究是能模仿的,但镜头感觉就只能捕捉一两分,他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失望至极··与此同时,田镜对他的窥视渐渐密集起来,有时候甚至会跟到他的宿舍楼下,要不是学校太小,这已经完全可以告跟踪了。
田镜大约以为自己做得不明显,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至少这种视线只有盛兆良一个人察觉得到,盛兆良因此很是郁闷了一阵,索- xing -很快自己就开始频繁出校跟组,待在学校的时间少了,忙起来的时候,连郁溯的消息都顾不上回,更不要说想起那个胖子。
就算偶尔,偶尔想起来,也是入睡前大脑昏沉混乱的时候,稍纵即逝的一个圆滚滚的印象,时常被跟当天吃的饭团混在一起··某天盛兆良回学校上课,发现田镜在助教请假的时候充当那个很严肃的任教授的助手,这挺让人意外,毕竟能跟教授搞好关系是每个学生都想做到的事情,田镜这种有点儿社交障碍的人,应该是没那个本事的。
稍微留意,也听到了关于田镜有后台的传言·盛兆良跟田镜高中三年同学,田镜家境如何他当然清楚,所以开始好奇起真正的原因·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了,任曜驹在讲课的时候,会状似不经意地看田镜,而且如果正好田镜也在看他的话,他会慌张地调开目光。
盛兆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老实说他有点儿懵逼,但除此之外,那种浑身紧绷的感觉又来了··不久后他就毕业了,毕业作品是跟郁溯一起完成的,他至今不愿意回忆那部让他和郁溯都声名鹊起的片子,因为那之后他的生活像是被突然劈成了两半,郁溯走了,田镜也以非常狼狈的姿态退出了他的生活,而“盛兆良”三个字成为了他的枷锁,他和过去那个只想探索电影世界的少年一刀两断,他进入了圈子进入了阶层,简单来说,他进入了生活。
有更多东西塞到了他的脑子里,但某个圆滚滚的容易和饭团弄混的身影,还是会见缝插针地出现那么几次··有没有可能再见到那个胖子呢·有时候他也会这么想。
#·然后就见到了··盛兆良看着田镜,阳光很好,田镜短短的睫毛和脸颊上的绒毛都能看清,他似乎也想清楚了一些东西··也许欲望这种东西,还真不是无端而起的,那么多年了,田镜还能走到他旁边来,跟他站在这里喂鱼,其实是因为他对他也有欲望吧。
就像互相吸引的天体,也许相隔数万光年,也总是被引力拉扯··“喂·”盛兆良突然出声··“嗯”田镜低头看着鱼,嘴上应了一声。
“你还喜欢我吗”·田镜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还喜欢的话,我们在一起吧·”·鱼把最后一点儿饼干末也吃完了,悠悠哉哉地摆着尾巴,成群抑或独自游走。
“嗯·”田镜又应了一声,带着哭腔··第十二章 ·没有任何想象中会出现的画面··田镜在调试摄影机,透过镜头,他能看到正在工作的盛兆良,变焦,补光,模糊后清晰起来,然后镜头里的盛兆良朝这里看了过来。
田镜手一抖,连忙将镜头推向一旁,再去看盛兆良,对方已经再度投入到工作中了,旁边是演舞姬的女演员,凑得很近··与其说是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画面出现,倒不如说是田镜也不知道自己该抱有什么样的想象,在湖边应下盛兆良心血来潮一般的提议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在一起”该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郁溯,辛苦啦,休息得怎么样”副导演简川高声道,田镜朝片场入口看去,郁溯穿着很休闲的T恤牛仔裤进来,温和地跟工作人员打招呼,两人视线不经意碰在一起,郁溯滴水不漏,也朝田镜微笑颔首。
田镜面无表情地扭开了头··事实上,前一天盛兆良和郁溯争执后离开,杵门口的田镜和追出来的郁溯碰面了··当时郁溯看他的眼神,也算是这么多年来最坦荡的一次,田镜本来还蒙圈的脑子,被他尖刻的眼一横,便清醒过来。
“把任老师从学校里逼走是什么意思”·郁溯看了看盛兆良离开的方向,站定下来,似乎是觉得先处理田镜也可行。
娱乐圈虐恋情深·“当初盛兆良作为抄袭受害者,被学校询问过,他唯一的要求是,比起你这个抄袭者,作为教授的任曜驹的包庇行为更让他无法容忍·”·田镜想起当年事发后,他在网上做了公开道歉,写检讨被记过,承认那些根本不是他做的事情,除了想要保护盛兆良以外,支撑他做这些事的,就是希望不要再牵连任曜驹,如果自己多少能够被宽恕的话,仅仅是没有将抄袭作业入档的任曜驹也应该会被原谅。
然而任曜驹还是走了,田镜身背骂名,在学校里的每一天都灰暗无比,只能休学··结果到头来,任曜驹会辞职,是因为盛兆良作为当事人的坚决态度吗·田镜握紧拳头,时隔多年,他才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你可以多想,没关系·”郁溯还穿着戏服,丰神俊朗,哪怕他面露轻蔑,竟然也没有半丝违和··“他就算在你身上犹豫动摇,也不过是因为你曾经是个完全依附于他的人,你背叛过他一次,他就会耿耿于怀一辈子,但你得记住。”
郁溯逼近过来,在田镜眼里,他妆容艳丽的那张脸,突然可怖起来,但奇怪的是,田镜这次没有觉得害怕··“从他遇到我那天起,他就已经彻底属于我了。”
田镜觉得眼角受过伤的地方抽搐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郁溯,我说过的吧,那件事我没忘·”他往后退了一步,却站得笔直,他跟郁溯个头相差无几,如果不愿意,是不用被那个人俯视的。
“我没忘,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你偷了我的剧本,引导盛兆良拍了那部跟我的作业一样的片子,你才是小偷,我不是·”·“这个你也要记住。”
#·田镜正发着呆,脸颊被什么冰的东西碰了一下,扭过头,看到拿着冰牛奶的盛兆良··“这东西难买死了,附近的小超市都没有冰过的·”·“谢谢。”
田镜接过来,的确,冰饮比起汽水果汁,田镜更喜欢牛奶,高中时候还被盛兆良说娘··田镜吸了两口,不经意道:“不过买冷饮不都是小方助理买吗”·“……我特意交代的,你就知足吧”·“嗯,我知足。”
大概是田镜回答得太认真,盛兆良微微一愣,看到那家伙安安静静捧着牛奶盒,盛兆良也平静下来··和田镜说话向来是没有负担的,就连提出交往也没有负担,因为盛兆良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这不是爱情,盛兆良心里清楚,爱情是初识郁溯时,眼前的所有光都被遮住,那个人是唯一的太阳,夺目到近乎失明,而田镜,田镜大概就是超市货架上的饭团吧,他对他有欲望,这种欲望里包含习惯和控制欲,他知道他任何时候都可以占有他,反而不用担心,可以让他在货架上多待些日子。
这些是他在最近几天才想明白的,如果田镜没有再次凑到他面前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吧··盛兆良伸手摸了摸田镜的耳朵,田镜吓得缩起来,咬着吸管用惊恐的表情看着他。
“有,有人·”·事实上准备开工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集中到这间房里了,可不仅仅是有人,而是有很多人··盛兆良不甚在意:“有几个新来女演员不清楚情况,我啊,对奶|子没兴趣,对这个比较有兴趣。”
盛兆良说完,伸手指一勾,把田镜嘴里的吸管勾出来,在田镜瞪大的眼睛前,凑过去吸了一口,这也就算了,还掀起眼帘来,十分诱惑- xing -地看了一眼田镜··田镜快要厥过去了,手上一紧——·“噗嗤”·牛奶盒爆了,盛导在众目睽睽下调戏不成反被颜|- she -。
“对对对对不起”·不止是田镜,旁边不少人也被吓到了,纷纷递上纸巾,然而田镜捧着他的脸擦了半天,他也仍旧觉得自己身上一股儿恼人的奶味儿。
“你死定了·”盛兆娘在田镜给他擦脸的间隙说道··田镜嗯嗯啊啊地应着,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主演专座上,满面寒霜的郁溯,他仍旧是美的,只是脸色跟他的蔬菜汁快相映成辉了。
田镜再去看盛兆良,英俊的年轻导演正闭着眼睛,神情柔和,闻起来也一股奶香,让人觉得无害极了,然而田镜却觉得心脏正一点点坚硬起来,他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他只知道,无论是对报复的贪念还是对恋情的贪念,自己一定会为这一刻的贪婪付出代价。
郁溯说,盛兆良遇见他的那一年就已经彻底属于他了,那么对田镜来讲,遇见盛兆良,大概早就“死定了·”·#·收工后田镜回到房间,发现林锐在帮他收拾东西,自己的行李箱是打开的。
“欸欸欸”田镜连忙冲过去,一跃跳到床上,用体重保护好了林锐摊开在床上,正在叠的衣服,“你干嘛啊”·“是盛导……”·林锐话还没说完,还敞着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两人看过去,发现是盛兆良。
“怎么样了”盛兆良敲完门后直接走进来,“你收拾好了没”·田镜仰面躺在床上,抱着衣服,没反应过来。
盛兆良看了看他从卫衣底下露出来的一截肚皮,很自然地上手戳了戳:“你还躺着干嘛,赶紧搬房间啊·”·田镜一手护肚子一手护衣服:“搬什么房间,为什么要搬房间。”
盛兆良把两手一抄:“搬去上面方便一点·”·“啊方便什么”·“……我以为这种- xing -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田镜看了看仍旧一脸职业级冷漠的林锐,又看了看抄着手仿佛只是来约人吃夜宵的盛兆良··完全没有解释的空间···娱乐圈虐恋情深他拉了拉衣服,把自己的肚子遮起来,然后起身默默收拾东西,将不多的行李打包好了,还要去拿电脑,盛兆良已经先他一步帮忙拎在手里了:“走吧。”
语调还挺欢快的··两人乘上电梯,终于有了密闭空间,田镜才说:“下次不要这样了·”·盛兆良看着跳动的数字,无所谓道:“怎样啊”·“就,就特别……尴尬。”
盛兆良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我忘了你跟他们不一样·”说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正好电梯到了楼层,盛兆良把他送到了房间门口,指了指隔壁,说,“这是我房间,找我就直接过来。”
然后给了他两个房间的房卡··田镜讷讷地一并接了,跟盛兆良互道晚安,转身走进豪华客房,看着那张就算是三个他也睡得下的大床,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快起来。
然而那个晚上什么也没发生,盛兆良没有来,他当然也不敢敲盛兆良的房门,只是他又做了那个梦,盛兆良的手,这次还多了盛兆良的嘴··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陌生的漂亮房间,田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陡峭的岩壁上有一朵他观望了很久很久,迎风招摇的玫瑰。
现在他想去摘了··第十三章 ·“田镜,你发现没,你和盛兆良……”·任曜驹话还没说完,田镜正在整理杂乱线路的手一抖,摄影机的画面刺啦啦晃了晃,他连忙稳住,抬头看任曜驹,眼神慌张。
任曜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田镜想着昨天盛兆良在剧组众目睽睽下,来抢他吸管的事,还有他今天从盛兆良隔壁房间出来也有几个同事多看了几眼,心里发虚,嗫嚅道:“我和盛兆良……怎么了”·任曜驹顿了顿,似乎要开口的话也有些难以启齿:“实在是太像了。”
“啊”·“我是说摄影风格,这几天我观察下来,觉得你大概是把盛兆良的片子拉了很多遍吧”·田镜被说中了,直起身,倒像是大学时候要悉听指教的模样。
任曜驹不由得也把口吻再放温和了些:“盛兆良毕业这几年,我都有关注,他虽然很爱挑战新技术新题材,但在摄影把控上,风格一直都很鲜明也很统一,比如说他挺喜欢用全景和固定机位,这次他拍《贺徊》,毕竟是古装历史片,有臆测成分,题材跨度跟他以往的写实类型也比较大,所以他也有说过,不一定要太参考他的分镜。”
·田镜想,任曜驹是属于摄影上个人风格不是很强烈的摄影师,指导过很多类型迥然不同的片子,盛兆良请他来,应该也是想要弥补自己过于单一的摄影风格在某些题材上施展不开的缺陷。
盛兆良一向是有些自负的,自负的人必然会对自己的作品有很强的控制欲,不提高中和大学时候,田镜只是与他相处而没有与他合作过,都能感受到他对旁人如何完全无心关注,但是贯彻自己的意图的时候,说一不二,而现在跟组了这大半个月,看盛兆良在工作时候的易怒强势,就知道要别人插手改变他一贯坚持的东西,是很难的,这样来看,他能让任曜驹不要拘在自己画的分镜里,应该是下了大决心。
任曜驹看他听进去了,正垂着眼思考,便接着说:“所以我也有意识地摒弃掉一些盛兆良想加进来的镜头,但是你拍的几段,虽然是按着我的意见来的,但是总有种下意识的考虑,称得上是既视感吧,好像是你在拍的时候,总在想,盛兆良会怎么拍然后把你的推测执行到了镜头上,就算我提了意见,这种痕迹也抹不掉。”
任曜驹讲得很委婉,但田镜已经有一点儿呆了,被吓的,任曜驹是他的大学老师,帮他扣下过所谓的抄袭作业,说不准也耳闻过学校里的学生讨论他跟盛兆良风格相似,如果不是任曜驹怎么提意见他都改不掉,肯定是不会拿出来正经说的。
“任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讲,好像是这样……但我没有要刻意模仿的意思”·至少现在不是了··“倒不是说你模仿……”任曜驹扶着下巴,抿起嘴,像是烟瘾又犯了,“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受他影响太深了。”
田镜还在想任曜驹说的“一直”是从何时到何时,结果场记在不远处拍拍手喊道:“第四十九场戏准备啊”·任曜驹便也没跟田镜继续,走到轨道上的摄影机前坐下来。
田镜也准备到自己的岗位上,结果一扭头,就看到盛兆良站在自己身后,不说话,只是眼仁黑黝黝的,看着他··听到过盛兆良和郁溯的争执,田镜多少也是有点感觉的,虽然不大能理解,但是盛兆良似乎不喜欢任曜驹和自己亲近。
最终盛兆良看了他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去座位上开工了,田镜松了口气,虽然两人现在算是交往关系,但是面对盛兆良他仍旧觉得有压力··盛兆良坐下后林锐给了他个杯子,里头泡着些柠檬片,盛兆良接过来,发现那塑料杯子还带个吸管,吸管底部趴了个憨态可掬的白熊玩偶,一看就是哄小孩子的,他诧异地看向林锐,林锐还是一脸冷漠:“今天早上田镜小心翼翼给我的,说是他前几天在网上买了柠檬茶,想给你提神用,比天天喝咖啡好,杯子是店家送的。”
盛兆良看了看不远处正小心翼翼擦镜头的田镜,想着昨天他才跟田镜摊牌,这柠檬片却是几天前买的,这家伙痴汉不改,好像并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他握着杯子吸了两口,发现那吸管还有几个花哨的转弯,带颜色的液体被吸上来的时候视觉效果有点酷炫,果然是哄小孩子的。
他清了清嗓子,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吸了两口··各组人员都准备好了,发型师给郁溯最后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几丝头发,退出镜头范围,简川喊了action.·田镜脑海中全是任曜驹说的话,推镜头的时候手有点慢,才开始十几秒,就被盛兆良喊了cut.·盛兆良脾气臭,一旦被他喊cut,现场都是静默无声落针可闻,田镜跟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动也不敢动,结果盛兆良只是说:“田镜注意跟进,再来一遍。”
娱乐圈虐恋情深·因为剧组规模太大,人员众多,盛兆良从不费心记人名字,除了他身边那一小圈认识的,其他人都是喊职称,前几天他还“你你你”地叫田镜,今天却喊了名字。
田镜耳朵发热,点点头,却感觉到不少目光投过来,昨天盛兆良跟他闹,毕竟是在休息时间,旁边的人不多,今天是让整个剧组都察觉到了,不消说,一定不少人燃起了八卦魂。
田镜心理素质还是差,之后一直出错,这场戏是动作戏,反复以后郁溯早就满头大汗了,他的助理远远给了田镜好几个眼刀,田镜头都不敢抬··简川看郁溯体力消耗太大,跟盛兆良低声说:“先把田镜换下来吧,就几个推镜头,谁都能拍。”
盛兆良点了点头,简川松口气,他跟盛兆良还算熟识,知道这人虽然专业,但有时候也任- xing -,看他跟田镜关系不一般,还有些忌讳··“来,田镜你先……”·盛兆良突然站起来,指了指监视器,对简川说:“你来盯着。”
然后走到田镜旁边,“我来·”·田镜被吓死了,导演来接他的活,但眼下也不敢耽误时间,连忙让开·简川脸色尴尬地看了看田镜,喊打板员打板。
郁溯在镜头前摆好起手姿势,打板声一落,就动作起来,他腰上挂了威亚,方便凌空旋转之类的动作转足圈数,结果一圈还没转完,他整个人就折断了一样,突然软倒,而威亚另一头的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把他拖出去了一截才停下。
现场立刻炸锅了,工作人员纷纷围上去,盛兆良也一把推开站在他身旁的田镜,冲到郁溯身边,想要去扶郁溯,又担心二次伤害,跪在旁边手足无措地问:“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郁溯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挤出个笑来:“我没控制好,好像扭伤腰了。”
郁溯招的助理好像之前就是他粉丝会里的小姑娘,这个时候眼圈都红了:“才不是你没控制好,来来回回那么多遍,没体力了当然容易出意外·”·田镜站在人群外头,低下头,看了看这些天铺轨道把手心磨破的地方。
#·结果郁溯因为受伤,就先不拍他的戏份,其他角色的戏份少,收工也收得早·田镜把器材点好收起来后,回头却发现片场只有零星的几个场工还在收拾东西,其他人都走了,他本来想试试约盛兆良吃饭,看来只能算了。
他从楼里出来,又碰到了站在门口抽烟的任曜驹··“一起吃饭”任曜驹戴着鸭舌帽,大概是嫌外头阳光太辣,也许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
不过这样看,他也年轻许多··“好·”田镜连忙应了,跟着任曜驹慢慢踱步回了酒店,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剧组里的同事吃完了,擦肩而过的时候跟他俩打了招呼,田镜发觉面生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从未交谈过的,他一边认脸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对方名字。
·坐下来后任曜驹点了几个菜,看着菜单喃喃:“这里没有冰牛奶,椰奶行吗”·田镜看他是在征询自己意见,忙说:“没问题。”
心里却微微惊讶,怎么他这喜好有那么明显吗·两人等菜的间隙聊了些闲话,田镜其实一直想仔细问问任曜驹,单是几个简单的镜头,就能看出相似痕迹吗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毕竟他自己也尴尬,大学时候他对盛兆良求而不得,确实有段日子近乎恍惚了,拍东西的时候刻意或者无意,模仿盛兆良的作品,他总觉得镜头是电影人的第二双眼睛,透过镜头的时候,总会设想如果是盛兆良,他会用怎样的构图怎样的角度,他在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是怀抱着怎样的情感,久而久之,这种模仿开始变得更像是习惯也更加扭曲了。
但这一切都从他休学之后改变了,田镜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回到自己的轨道里,或者说,他想回到没有了盛兆良的轨道里··“田镜,《贺徊》这边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吗”·任曜驹看田镜半天不说话,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任曜驹不善交际,这么多天来总想着铺垫,结果左铺右铺,似乎总是没铺到点子上,再看今天盛兆良在片场对田镜的态度,也有些着急了,索- xing -直截了当地问田镜。
田镜回过神来,有点茫然:“《贺徊》少说还要半年吧,我还没想那么多……”·任曜驹喝了点茶水,像是想要缓解下自己的急切态度:“唔,我今年想做一部片子,年底动,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想叫你参与一下。”
田镜挺受宠若惊的:“我当然愿意,任老师你执导吗”·任曜驹微笑着点点头,两人就着话头愉快地聊了很久,一直到餐厅没什么人了,才作罢。
田镜刚刚站起身,就看到郁溯的助理脸色很不好地进了餐厅,手上拎了几个餐盒,直接甩到桌上··“叫你们经理出来”·服务员上前询问,小姑娘眼圈红红地吼:“你们的东西有问题,我家艺人吃完就吐了,到底放了什么东西”·田镜本来不想管,但今天郁溯受伤,多少有自己的责任,便过去问了问,郁溯的助理大家都叫她小苗,脾气挺拗的,看见田镜更不给好脸,还找机会挤兑了几句,赖田镜害他们家艺人可怜巴巴趟床上。
餐厅的工作人员看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毕竟肉眼看不出来,任曜驹问了问小苗郁溯的具体症状,结果并不严重,只是有些干呕和吃不下东西,任曜驹立刻就没兴趣了,有点儿看不上这矫情劲儿。
田镜劝了劝小苗,说跟她一起去看看郁溯,也当面道个歉,小苗噘着嘴,放过了餐厅的服务员··上楼后任曜驹先走了,田镜跟在小苗后头,结果越走越不对,正以为小苗要带他进盛兆良的房间了,小苗才越过盛兆良的房间,敲了隔壁的门。
田镜有些傻眼,原来盛兆良的左边住着郁溯,右边住着自己··他一时间不知道涌到喉咙的是种什么情绪,小苗已经刷开了门,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郁溯,和坐在床边的盛兆良。
盛兆良看到田镜,霍地站了起来,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娱乐圈虐恋情深·田镜立刻明白了··作为助理,艺人身体不适,更应该在身边照顾才对,小苗却在餐厅里跟人扯皮扯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的授意。
田镜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第十四章 ·“田镜你站住”·盛兆良从屋子里喝醉出来,大喊道,田镜便站住了,盛兆良没想到他那么听话,一个没刹住车,撞到了他背上,感觉人都往后弹了弹。
盛兆良脸上发红地站稳了,抬头看田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说他听话其实也不对,怪让人下不来台阶的··盛兆良伸手去握田镜的手,田镜也让他握,盛兆良放心了几分,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田镜像尊石像,还是寺庙里胖乎乎的那种,不说话,又沉得很,如果不是顺从,他大概是没办法把人拖进来·盛兆良觉得手心里握着的软肉手感很好,低头看田镜手背上的五个关节都是五个小窝窝,心里喜欢起来,就在他每个窝里捏了捏。
“你生气啦”·田镜脸嘟嘟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他胖显的·盛兆良叹了口气,凑上去亲了他的嘴唇··田镜本来一直垂着眼睛,这时候蓦地瞪大了,好像把平时挤在他眼睛周围的脂肪都撑开了,圆溜溜地瞪着盛兆良,盛兆良也是睁着眼的,看见他表情竟然还弯起嘴角来,干脆两手捧住了田镜的脸,用嘴唇在他嘴唇上细细密密地蹭,末了伸出舌尖来舔了一下。
田镜好像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推就把毫无防备的盛兆良推出了半米远,盛兆良今天第二次站不住,有些愠怒了··“你干什么突然……”田镜用手背擦了擦嘴,往后退了两步,看样子好像是想转身跑,盛兆良连忙抓住他,看他表情是震惊大于生气,还像是害羞,气便消了些。
“不行吗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田镜整张脸都烧红了,盛兆良要是还拿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他,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是第一次看你生气·”盛兆良走过来搂住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挺难得的·”·田镜浑身都不自在了,被盛兆良圈着就好像被一串炸弹捆着,他往外挣了挣,盛兆良又一把捞住他。
“你跟郁溯……”田镜顿了顿,索- xing -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出来,“你跟郁溯是什么关系”·盛兆良半晌没应,田镜有些心慌地睁开眼睛,见盛兆良直直看着他,见他正眼就笑了一下:“这个问题又不难回答,你怕什么呢”·田镜没说话。
“怕我说我跟他还没断干净吗”·至少现在就是这幅景象,田镜想,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在意··“我跟你解释好吗”盛兆良放柔语气。
田镜意识到自己好像正在被哄着,有些不习惯,事实上盛兆良这两天对他的态度都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盛兆良跟他说话也从没这么温和过··盛兆良拉着他的手,坐到床上,抬起脸看着他,田镜想,这大概就是盛兆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吧,只是他实在没有信心能把自己代入到对方正中意的角色中去。
“坐过来”盛兆良拍了拍旁边的床,田镜依言坐过去,结果刚刚坐下,盛兆良就抬腿躺到了床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胖点儿也是有好处的。”
盛兆良安逸地眯起眼睛,“好舒服·”·田镜双手撑在身后,愣愣看着盛兆良··盛兆良望着他笑了一会儿,而后那笑容就慢慢萎靡了下来。
田镜腿上紧张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是啊,这才应该是盛兆良,那些让人感觉违和的亲昵和温柔,大概都是他的伪装吧··“田镜,你现在还喜欢我吗”·田镜望着盛兆良乌黑不见底但却让人感觉澄澈的眸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高三那年,到现在”·田镜还是点头,进屋之后他统共就说了两句话,闷闷的却不让人觉得生气,全然做好的倾听的准备,盛兆良不忍心说接下来的话,但他知道田镜只是怂,并不傻,这时候还不说实话,实在是欺负他欺负得狠了。
“我喜欢郁溯,也有那么久,从高三,到现在·”·盛兆良那乌黑的眸子,好像变成了一颗圆润的石子,沉沉的··田镜好像是要表达自己的决心,终于出声“嗯”了一声,他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意外盛兆良会对他说出来。
“当时我跟他一起去了B大,在一起了一年,那一年很好,可以说,当时的郁溯是我所有的灵感来源,但很快我们之间不可磨合的矛盾多了起来,整个大学四年,分分合合了几次。”
这些都是田镜能料想得到的,他比盛兆良和郁溯晚入学一年,当时其他学生提起导演系的盛兆良和表演系的郁溯,都笑容暧昧,但好歹是在艺术类院校,这些并不算多新鲜,公然出柜的情侣也不是没有。
“郁溯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人·”盛兆良缓缓地说,脸上的神情是沉静的,“也许是初恋影响太深,也许是我不甘心,我曾经很多次想要断干净,但都没能做到。”
“为什么呢”田镜问··“终于耐不住问了啊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关心呢·”盛兆良笑了笑,“郁溯他是演员,他们那行除了要会演戏,其他手腕不可或缺,而且郁溯并不是一个……醉心在演技上的演员,我不否认有时候他的方法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但我难以包容,就像他也难以忍受我一样。
别看他现在顶着好莱坞名头回国,据我所知,在美国他有一年多是失业状态的,又领不到救济金,他们家里情况也不好,跟我相比,他是吃过苦的人·”盛兆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田镜的表情,看他没有反感,才继续说下去,“毕业那年我们俩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我以为他会满足,但并没有,他永远都只会去寻找更好的机会,所以他去美国了,我那时候对他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娱乐圈虐恋情深·“这就是全部了·”盛兆良淡淡的,“说到底只是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故事,至于现在,我承认,我不可能当他是陌生人,但我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对我俩都是消耗,没有意义。”
田镜垂下眼帘,也没有发表看法,盛兆良多少还是觉得心里发虚,侧过身抱住了田镜的腰,撒娇一样··“今天我就是去他房间看了看他,正好你来了,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做。”
“从收工到现在有好几个小时了·”田镜说完,抿起嘴,并不习惯质疑的样子··“晚饭我是跟剪辑师一起吃的,因为他说有几个地方要问问我,先剪出个大概来,给演员看看也好抓后头的戏,不信你去问他,我跟那小子待了少说三个小时。”
盛兆良连忙说··听了这仿佛解释一样的话,田镜有些不好意思,扭了扭想叫盛兆良别抱着他,盛兆良却越抱越紧,挣来挣去,结果两个人就都倒在床上了,盛兆良顺势压到田镜身上,把脸埋进田镜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田镜,你别动,先听我说。”
田镜仰面躺着,视野里是窗外投进来的大片阳光,和盛兆良脑后的一小撮头发··“我想忘了郁溯……你帮我好不好”·原来在这里啊。
他一直担心的,横亘在前路的荆棘,或是陷阱,再或者是一头可怕的怪物··原来在这里啊··但他有任何力气可以拒绝吗如果他是执剑在手的勇士,只要打败怪物,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公主,流传千古的故事都是这么说的,哪怕是爱情,也要费尽力气去争取,那些端坐着就能得到垂青和钟情的人,是郁溯那样的骄子,他不同,他曾经连剑都不敢拿。
而现在公主大发慈悲,给他指了一条捷径,就算荆棘丛生又有什么关系·“盛兆良,我喜欢你·”田镜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腔中传出,通过喉咙,又用牙齿咬断了最犹豫怯懦的尾音,终于把这句话堂堂正正,无比勇敢地说了出来。
盛兆良动了动,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撑起双臂,把他面前的所有光都遮住了,他向上看过去,只能看到盛兆良面目模糊的剪影··他对着剪影说:“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盛兆良低下头,给了他一个奖励般的吻··第十五章 ·不知不觉,在影视城的戏份也差不多拍完了,郁溯因为受伤休息了几天,之后为了赶他的戏份,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被高压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赶完了,又要准备赶往下一处拍摄地点,进入条件简陋的深山。
于是剧组决定在影视城的最后一天好好休整,晚上包了餐厅办个简单晚宴,一是用来招待一下探班的媒体,做一下电影的前期宣传,二是有种给大家最后吃顿好饭再上路的感觉。
田镜这些天都被人说瘦了一点,其实不完全是被累的,主要还是因为盒饭不好吃,因此田镜对晚宴就有了些期盼··晚上准备下楼的时候,盛兆良来敲了他的门,田镜早就给他留了门,冲门口说:“门没关。”
盛兆良便拧了门把进来了··这些天他都跟盛兆良同进同出,盛兆良本来不是这么高调的人,想来大约也是为了做给郁溯看吧·八卦民众不敢去问盛导,闲聊的时候就跑来问田镜,当时任曜驹也在,漫不经心地帮田镜答了:“还能因为什么他们俩从高中到大学,一直是同学。”
于是这算是一个官方辟谣,让其他人对他俩的关系失去了兴趣,田镜压力也没那么大了··“你怎么还没好”盛兆良问··田镜有点尴尬:“我扣子,掉了。”
他提着裤子,扭过头来,有点可怜··盛兆良走过去看了看,发现是牛仔裤的扣子掉了:“拿扣子来我帮你缝·”·“你会”·“这有什么不会的”·田镜欢欢喜喜地把握在手心里的扣子递给盛兆良,告诉盛兆良柜子里酒店有备针线盒,盛兆良拿过来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把手放到了他的裤腰上。
田镜一下子就僵硬了,这才反应过来姿势太暧昧,连忙拽着裤子往后退了两步:“我我我,我先把裤子脱下来吧·”·盛兆良看了他一阵:“你要在我面前脱裤子我倒是不介意。”
说完还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田镜脸腾地就红了,趁他还愣着盛兆良一手抓抓过他的裤腰,把纽扣网上面钉,姿势根本不像在做针线活,倒像是要把田镜阉了。
田镜因为自己脑中这个可怕的想法更加慌张,盛兆良就穿进去了第一针,因为用力过猛,刺到了田镜··“嗷”·可怕的想法成真了敢情盛兆良根本不会缝纽扣,他只是想当然觉得无比简单而已·“抱歉抱歉。”
盛兆良抬眼看看他,从田镜的角度看过去,盛兆良的脸挨自己那么近,抬眼的瞬间简直没办法让人不往歪处想,他紧张地抓紧了裤子、·“盛导,你好了没”·简川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在看到半蹲在田镜面前,双手放在田镜裤腰上,仿佛正准备拉下拉链的样子,简川脑袋里“轰”的一声。
“对,对不起,我以为这是盛导房间,该死,对不起对不起·”简川看上去被吓坏了,忙不迭道着歉退了出去,留下呆住的盛兆良和田镜··“噗。”
盛兆良先笑出了声,趁田镜还手足无措着,草草把最后几针戳好了然后在田镜的前裆拍了拍,“怎么样,对我的服务满意吗”·田镜想捂裆又意识到这举动太奇怪,再次手足无措,半晌才说:“嗯。”
盛兆良开怀地笑起来,伸手来捏他的脸,把他的脸扯成飞碟状:“你怎么这么呆·”·田镜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现在还有点五迷三道··盛兆良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深,而后凑上来吻他。
最近这样的亲密接触多起来了,田镜却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盛兆良便伸手捏了他的脸颊,让他张开嘴,田镜紧紧闭着眼睛·盛兆良就把舌尖伸进来,在他的舌头上舔了舔,又扫向口腔内壁,他舌头灵活得好像某种动物,田镜觉得自己的口腔很快被这种动物一一探索完毕,变得更加- shi -热,留下对方标记般的气味。
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吻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吮了一下他的嘴唇,捧着他的脸笑着说:“这么呆,会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生吞活剥的·”·田镜这时候还不知道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们是谁,直到他跟盛兆良来到晚宴上,见到不少生面孔,都是来自媒体和宣传组。
盛兆良把他带到桌前,让他先吃着,就去应酬了,虽说盛兆良- xing -格倨傲,但对待必要工作并不会懒怠·田镜坐的这一桌都是主创,包括任曜驹,只是熟识的几个都还没到,他就有些别扭,只好挑桌上的冷盘吃。
“小哥你有空不”斜刺里突然凑过来个人,田镜抬起头,见到个穿了低胸职业装的女人,袒露的胸口几乎要怼到他脸上来了,他连忙往后靠了些,把嘴里的东西咽了。
“呃,请问有什么事”·“看你面善,就知道你心好,是这样的,我有点棘手的事情想请你帮个忙,不耽误你,五分钟就好·”·“欸”·“走吧,到外边的走道上去就行。”
田镜被她不由分说地拉着胳膊带走了,沿途经过几张桌子,田镜总觉得有几双眼睛朝他们这边投来怨愤目光,仿佛被抢了猎物的肉食动物··走到走道上对方朝田镜背过身去,指了指背后:“刚刚就觉得裙子拉链往下滑了,我自己够不到,小哥帮个忙呗。”
田镜能隐约看到对方的内衣背扣,也从这女人刻意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好的意味,刚刚还有些慌乱,现下却平静下来,而且有些发怒··“我可以帮你找女生帮忙。”
田镜大蒜往回走,对方连忙拉住他··“小哥小哥,不要那么不近人情嘛·”·田镜被她拽得脱不了身,急了,扭回头来说:“我是gay.”·那女人眨了眨眼睛,噗嗤笑了出来。
“哎呀抱歉没看出来,我平时眼睛很毒的,主要是小哥你穿的……很直·”她一边说话一便手臂灵活地背到身后把拉链拉上··田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牛仔裤,心想胖子就只能这么穿啊。
女人从手包里拿出名片,递给田镜,“我是GK网的娱乐编辑,给你添麻烦了,我将功补过一下怎么样呢”·田镜没接名片,他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但好歹知道,娱乐记者们无孔不入并不好相与。
“我们网站好歹跟《贺徊》剧组是战略合作伙伴,小哥你不用担心啦·”对方把名片塞到他手里,“看你就是年轻人,一个圈子里的,多个人脉多个方便嘛。”
田镜只能握了名片,抬起头跟对方说:“我没有名片,也没有人脉·”·“哪能啊,刚刚你不是跟盛导一起进来的吗我听说你们是高中和大学的同学”·“……”这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小哥你在剧组里工作,跟导演关系又不错,消息肯定灵通啦,你知道我们这行就是靠明星的琐事八卦吃饭,不需要你提供什么不道德的东西,时不时给我点片场的照片啊,今天郁溯吃盒饭的样子啊明天白皑睡觉的样子啊,这些照片无伤大雅又有稿费拿,而且多多少少也给了明星曝光率,只是现在咖位比较大的明星不大会给娱乐版面卖私照,这其实是对哪方都有利的事情不是吗”·“我不会泄露别人的隐私。”
“小哥你别走别走,哎呀,年轻人就是天真,明星躲在房间里的照片当然不会让你拍,在公众场合的言行就不算隐私了吧多个赚外快的机会不好吗”·田镜几次三番想走都被那女人拽住胳膊,对方大概觉得他是gay就更加无所谓了,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贴到了对方的胸上,走道上不时有人经过,他也不敢动作太大引人注意,憋屈得满脸通红。
“我就直说了吧”女人似乎也急了,抓了一把头发,盯着田镜说,“如果你能给我郁溯的独家新闻,特别是他和盛兆良有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每笔消息两万起价,怎么样”·田镜有些惊讶地看向她,对方接收到他目光里的信息,立时得逞地笑起来:“果然,我就知道这里边有猫腻,我杜敏昭的鼻子,什么闻不出来。”
看着对方这般得意的表情,田镜更惊讶了,还没把嘴合上,突然耳边传来盛兆良的声音··“田镜你在干什么”·叫做杜敏昭的女人连忙放开了田镜的胳膊,从容笑着对盛兆良打招呼:“盛导好啊,我刚刚跟小哥问卫生间在哪呢,我先去了啊,你们慢聊。”
说罢姿态婀娜地全身而退了··盛兆良看了她背影一眼,朝田镜走过来:“你们刚刚说什么·”·田镜乖乖把手心里的名片摊开给盛兆良看:“她要我卖八卦给她。”
“想收你做线人吧·”盛兆良没所谓,“没什么意思,不用理·”·“嗯·”田镜抿了抿嘴,“她其实是想要我卖你和郁溯的八卦给她,你们俩的事情……是不是走漏风声了”·“谈不上走漏,只要关注度高了,这些人能把你祖坟都刨出来,反正我现在跟郁溯没关系了,顶多也只能挖出点儿捕风捉影的事来,不会有事。”
田镜放下些心,低头把名片扔到垃圾桶里,抬起头发现盛兆良正看着他··“怎么了”·“田镜,虽然我也挺烦遮遮掩掩,但- xing -向这种事,能不公开就不公开,不然会特别麻烦。”
田镜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嗫嚅地说:“我,我不会把我们,说出去的·”·“嗯·”盛兆良伸手揽了他的肩膀,在外人看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哥们举动,他们一起走进餐厅,里头立时投过来不少目光,有人跟盛兆良举杯致意,盛兆良随意地颔首回礼。
田镜本来想要回到原位,但那里已经坐着郁溯了,主创桌只留了盛兆良的位置,两人一滞··娱乐圈虐恋情深·“我还是去别桌吧,我只是摄影助理,坐那里也不合适。”
盛兆良举目望了望,看到邻桌还有位子,就过去把椅子拖出来,按了田镜的肩膀坐下,又拍了拍他椅背:“等下吃完咱们出去走走·”然后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
整顿饭便因为盛兆良这个照顾意味明显的举动,而变得忙碌了,不停有人跟田镜攀谈,他东西也没空吃,到晚宴散了的时候,才三成饱··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注意盛兆良,发现虽然有简川帮忙,他还是被劝了几杯酒,盛兆良酒量不行,宴会结束的时候别说出去走走了,盛兆良都有些站不起来,几个人围着他佯装关心,理所当然的,林锐把盛兆良架起来准备带回去,田镜站在外围,想着这时候自己还是不要上前添乱了。
“我送他回去吧,林锐你和小苗去送送宣传组的同事,我让小苗定了些小礼物,你们给离组的同事发一下·”郁溯突然开口,说着伸手去扶盛兆良,林锐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盛兆良就被郁溯揽过去了。
大家纷纷让开,郁溯半扶半抱着盛兆良,往田镜面前走过··田镜低着头,什么都没说,那么多人在场,他什么都不能说··“喂……”盛兆良好像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扭头四处看了看,仿佛在找什么,而后朝田镜这边看过来,“喂,田镜,抬起头来。”
田镜愣愣地抬起脸··“跟你说不要总低着脑袋,你属蜗牛的吗整天缩着,过来·”盛兆良醉眼迷离,自顾自说着,好像除了田镜,他看不到别人一样。
田镜看了看郁溯,后者面无表情,又看了看盛兆良,这人看起来快睡着了,一个劲儿往地上掉,郁溯要拉不住他·田镜连忙上前,盛兆良拉住了他的手,面对面朝他靠过来,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到了田镜的身上,带着酒味的热气扑到了田镜耳边:“你送我回去。”
“嗯·”田镜伸手抱住盛兆良的背··他没看其他人什么反应,好在自己力量与体格还算成正比,一个人把半瘫的盛兆良弄回了房间·盛兆良跟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他又兢兢业业地为他擦脸脱衣服,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田镜发现了一个非常要不得的事情。
盛兆良人鱼线隐没的地方,被弹力很好的内裤包裹,此时那里正非常有精神地,起立了··第十六章 ·田镜蹲在床边,正准备脱掉盛兆良的最后一只袜子,脸正正对着盛兆良隆起的部位。
“嗯……”盛兆良难受地呻|吟了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田镜见状连忙扑过去把他让出来的被子往他身上一盖,拔腿就跑··“你去哪儿”·田镜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盛兆良慵懒的声音,隐隐透出威慑。
他心惊胆战地回过头,见盛兆良半张脸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微眯着眼睛看过来,显然酒还没醒,但纤长睫毛底下的眸光瘆人··“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睡一觉。”
盛兆良有些烦躁地被子掀开:“太热了·”·“那我……帮你把空调调低点儿”·盛兆良仰面躺在床上,长手长脚柔软地瘫着,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田镜只好蹑手蹑脚地往回走,在室内扫视了一圈,发现空调的控制板板在床头,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盛兆良,目测了一下床的尺寸够大,自己走过去跟盛兆良还是能保持安全距离的,于是朝着床头进发了。
“就调到21度吧,你盖上被子,不然会着凉·”田镜弯着腰在控制板上戳,话才讲完,就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被盛兆良压到了床上··这哪里是醉汉的行动力啊·“盛盛盛兆良”·盛兆良不说话,在昏暗室内,两眼却熠熠发光,瞳孔深沉又狂放。
田镜感觉到耳边突然拂来一阵夜风,阳台的纱帘被扬起,就好像草原上安静的灌木丛被突如其来风扑低,暴露出瞄准猎物已久的猎豹来,行迹败露,仿佛驽箭离弦,猎豹冲了出去。
盛兆良一口咬在了田镜的脸上··“嗷”·田镜捂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舔了舔嘴唇的盛兆良··“好Q·”盛兆良赞完,拉开田镜的的T恤领口,对着田镜圆乎乎的肩膀又咬了一口。
田镜已经受惊到叫不出来了,他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会被吃掉,是的,字面意思的吃掉··“你别走了·”盛兆良低着头,好像是在找下一个下嘴的地方,田镜被他困在两臂之间,动也不敢动,听了这话后,脑袋里噼里啪啦全是短路闪起的火花。
盛兆良带着微微的酒气,不算难闻,在田镜身上逡巡了一阵,对着他的脖子下口了··田镜感觉到他用牙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咬了咬,而后伸出舌头舔,慢慢吮吻起来。
田镜感觉自己周身都处在一种陌生的痒中,好像身体里的某根神经在被反复弹玩,震得全身麻痹,他的手还捂在脸上,盛兆良是从的他的胳膊里钻进去的,就在他的动脉边上,他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牙,力度,和灼热的呼吸,这种透着隐隐的生存威胁的亲热,让田镜整个人都死机了,他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他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发生那些不应该发生但似乎也完全能合理发生的事情。
他的所有思绪,甚至他感觉他此时此刻的一条命,都系在了盛兆良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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