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镜[娱乐圈] by 约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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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镜[娱乐圈] by 约耳(4)
·田镜看了他一阵,眨了眨眼睛,张口道:·“不好·”·盛兆良僵在原地,恳切而希冀的神情还凝固在脸上··“听起来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盛兆良呆呆看着他,有点可怜,但田镜还是继续道:·“因为比起跟你重新开始,给你机会,我自己的机会已经来了,我已经重新开始了。”
“你并不比我生活里现在已经有的任何东西更有吸引力,比起你,盛兆良,我更想抓住一只咬了我的蚊子·”·“因为我不喜欢你了·”·田镜知道自己这番话说的特别狠,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那么狠的话,但很奇怪,说出口的时候,他却觉得有种陌生的快感。
盛兆良的脸瞬间惨白,看着他的眼睛,是一种具体的痛感,田镜感觉到了这种痛,他知道这种痛里还残留着盛兆良的温度,但同时,他也知道,未来,他会越来越不痛的,盛兆良的留下的温度也会消失殆尽,而此时与疼痛缠绕在一起的快感却是陌生且新鲜的,几乎让他有些着迷。
田镜没有说再见,他转身走了,又一次把盛兆良留在原地,相比较上一次,这次他的胸腔里似乎有一块崭新的空间,开始涌入一种可以细品的,辛辣爽利的感受··比起卑微的爱,原来报复可以让人更有生命力。
#·“什么你又要干什么蠢事”·白皑本来躺在沙发里给任曜驹发第N条已读不回的消息,突然听到田镜问起董亚楠的现状,立刻一跃而起。
娱乐圈虐恋情深·“没,我就是好奇而已·”田镜觉得这是个非常正当的理由··“好奇”白皑杵着下巴,“来个好点儿的理由。”
“唔……”田镜想了想,“那这么说吧,盛兆良说他把董亚楠那件事解决了,但没说解决成什么样了,董亚楠这种人,如果没去坐牢,那太有隐患了,所以我是抱着忧心社会安全的态度问的。”
“啧啧,我发觉你最近有点儿油嘴滑舌的趋向·”·田镜挠挠后脑勺:“哈,算进步吧·”·“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你也没机会去做蠢事了。
董亚楠确实去坐牢了·”·“啊那件案子翻案了”·“不是那件案子·”白皑摇摇头,“都过去好几年了,董亚楠又盯得贼紧,哪有机会翻案,是经济案。”
“经济案”田镜拧起眉,想起盛兆良那对特别修身养- xing -的商人父母··“嗯,好像是偷税漏税,以及一系列要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罪名,其实你搜新闻就行了,有报道。”
田镜笑着说:“新闻哪有你知道的多·”·白皑不为所动··“晚上吃什么好呢不如叫外卖吧·”·“千万别我马上又要进组了,你做的菜,吃一天,少一天……”白皑简直泫然欲泣。
“那就等价交换咯·”·“……我是听一个被董亚楠包养的小明星说的,”白皑找了个舒服姿势,看样子是有好多料要抖,“起先是调查董亚楠名下的那间公司偷税漏税,然后越挖越深,做足了女干商人设,就玩完了呗。
至于最开始怎么查起偷税漏税来的,是有举报人举报到地税去的,本来是个小事情,可以压下来,但是举报人是实名举报,那个名字就难压了·”·“是谁”·“郁溯。”
“……”·“我听了也很奇怪啊,而且新闻上也没写举报这一茬,不过小明星说那是相关机构保护举报人的隐私才不公布的,我当时还想,郁溯这人真的十分有手腕。”
·“……也不一定是他搞到的·”·田镜说,他现在终于知道和盛兆良分手的那个晚上,盛兆良曾经说过和郁溯的计划是什么了。
郁溯那样从来对商业没有涉足的人不可能拿得到什么偷税漏税的证据,他们两人能跟商业有关的,也只有盛兆良了,如果田镜没记错的话,高中时候就听说过盛兆良父母的轶闻,斗垮过国企之类的战绩很是辉煌,后来夫妻俩解甲归田,还老有创业者带着礼物来那座小城拜访。
盛兆良那天晚上并没有打算把这个计划告诉田镜,或许是他的- xing -格认为求助父母是见很别扭的事情,或许是他担心田镜又想帮忙,然而当他听到田镜和盘托出与郁溯的谈话,盛兆良就在那刻明白,郁溯骗了田镜,而田镜已经卷入危险,才顺势说了那些话。
田镜询问董亚楠的原意并非是想要再一次确认,盛兆良在他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但难免的,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怅然··如果那时候谁也没有瞒着谁,也许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地分手。
不过这样的假设并不成立,因为盛兆良从来都是,认为伤害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哪怕有险峻情况做掩护,盛兆良也不会明白,那个时候的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被盛兆良弃如敝履。
田镜甩了甩头,把这些旧事甩开,冲白皑说··“我想去监狱看看董亚楠,你认识的那些私家侦探什么的,有办法吗”·第四十九章 ·白皑不相信田镜要探监董亚楠不是打算干蠢事,但是私家侦探表示,再有能耐,也只能塞一个人去。
所以当红小鲜肉白皑,坐在因为暴晒而打足空调也于事无补的车内,车停在监狱旁边的一处荒废的杂草丛生的田埂边,热得昏昏欲睡,连给任老师发- xing -|骚扰短信的心情都没有。
而田镜已经经过重重安检,到达了探视间,监狱的氛围很古怪,安静,通风也不错,光线并不暗,只是窗口都有加固了围栏,狱警也没有看上去很严肃,大家都是普通人的样子,甚至有些懒散,但这里就是让人会不由自主放轻呼吸,那种被禁锢的罪恶好像会通过空气传播,带着引诱和威胁。
因为田镜并不是董亚楠的家属,所以是疏通了关系才进来的,田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探视的,坐定之后,玻璃隔板另一头的门被打开,董亚楠被狱警带了进来。
董亚楠见到田镜愣了愣,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随即咬牙切齿地将凳子拖开,坐了一会儿才拿下听筒,并不说话,只是死瞪着田镜··“董先生,别来无恙”·田镜说完这句话,默默吞了吞口水,他果然还不擅长拿腔调,自己会心虚,好在效果不错,董亚楠立时横眉竖眼了。
“你别以为你跟郁溯他们能潇洒,搞烟雾弹,在我背后做手脚,挺能的啊,等我出去了,不对,我不用出去也能搞死你们·”·“董先生还是不要逞能了,你们董家一大家子人都焦头烂额着,你又已经是个罪人,都没人愿意捞你,谁还有余力来帮你对付我们呢”·董亚楠无话可说,恨恨道:“那你来干什么,郁溯都没来,犯不着你这种小角色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田镜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握紧了听筒··“董先生对郁溯这么怀恨在心的话,恰好,我也是·”·田镜看着董亚楠狐疑的脸,也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田镜快要忘记过去那张圆乎乎的,温吞懦弱的脸了,他好像终于适应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也适应了自己的变化··那段在病床上等待恢复的日子里,他偶尔兴起的怨恨念头,竟然没有消失,而是积郁在心底,被盛兆良唤醒了。
娱乐圈虐恋情深·他想尝一次真正的复仇··而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郁溯··田镜抬手轻轻摸了摸瘦掉以后,眼皮上显露出来的那条疤痕,有些东西在重见天日之前,会被人忘记,但从来都是存在的。
就像疼痛会堆积一样,恨也会··#·白皑看到田镜从监狱高大的铁门走出来,明明天光昭昭,这人全身上下却像是笼了- yin -霾,白皑有警醒着看田镜上了车,试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田镜如梦初醒一般,眨眨眼说:“哦,没出什么事。”
“那你怎么像……”白皑上下打量他,惴惴地说,“像听了什么噩耗一样·”·田镜想了想:“可能吧·”·“可能什么啊”·听到了原来那个自己的噩耗。
“不说这个了,白皑·”·“嗯”·“当时你去整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啊”·白皑一边点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抱着去死的心情。”
“啊”·“因为已经做了充分的规划,我当时根本就是去换脸,我以后照镜子,再也不会看到过去那张脸了,过去的自己,就好像被我自己了断了一样。”
这话有些沉重,并不会因为白皑随意的语气而消解,田镜没说话,白皑大约也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件事,索- xing -多说些:·“我也问过自己,为了任老师,值得吗后来想想,也不全是为了任曜驹,因为我自己心知肚明,任曜驹又不是颜控,你看,我判断果然无误,他后来从学校离职,我才知道他喜欢你,何止不是颜控,他简直柏拉图再世。”
田镜笑了笑··“而且我换完脸回来,他一点儿都没认出我,感觉也挺失落的,以前他起码也会为了对点名册,而记住我的脸吧,他记住的那张脸也没有了……”白皑打了方向盘,从荒凉的岔道拐到了大路上,视野开阔起来,“所以不全是为了他,而是我已经准备好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了,我不想再那样活……田镜,我从没问过你曾经遭遇过什么,依你那样软趴趴的- xing -子,是怎么痛下决心变成这样的,除了盛兆良,我大概也能想象到,因为我知道,我们的遭遇就算不同,也一定是相似的,所以你会也懂吧。”
白皑扭头,田镜给了他一个了解的眼神,他就继续说:“不用自杀,只是换张脸,很划算的·”·“所以啊,你现在既不用自杀,也不用换脸,换种活法,更简单了。”
田镜打开车载音响,白皑喜欢少女漫画,连车上的CD也都是甜甜的恋爱歌曲,田镜愣了愣,苦笑起来··“这种歌很不适合我等下要讲的话。”
“你要说什么”·“白皑,得友如你,此生足矣·”·“哟~那么爱我呀~”·“还有……”·“嗯”·“我并不是要换种活法,我不像你,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大度,翻不了篇,只能把以前的错字漏页,卷起来的边边角角,被虫和霉蛀空的窟窿,都补上,我才能翻篇。”
车厢里盘旋着不知人间疾苦的浪漫歌词,白皑跟着节奏轻轻摇摆身体,而后说:“你知道哒,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哟~”·#·田镜和白皑一块回家的路上还顺便去了超市,聊着近期上映的几部片子一块走进电梯,白皑爱聊演员,没他长得好看的他就说人丑,比他好看的他就说人演技不行,田镜听得哭笑不得,然而电梯门打开后,笑就僵在脸上了。
盛兆良站在田镜家门口,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看到田镜的时候眼前一亮,而后发现了田镜身后的白皑,再沿着两人碰在一起的胳膊往下看,看到了花花绿绿的蔬菜海鲜,甚至还有一沓颜色夸张的袜子。
盛兆良拧起眉,顶住白皑又看了一遍,才想起来这人是谁,火蹭蹭就冒上来了··“你们住一起”·田镜本来想问盛兆良为什么会找到他家里来,但盛兆良这句压着怒火的问话把他问懵了一下,盛兆良误会了,他要怎么解释但对盛兆良解释又是他十分不想做的事情。
“对啊,我现在是田田的男朋友·”·没想到白皑却一把搂住了他,还凑到他耳边:“我听你那个闺蜜就是这么叫你的,对吧·”·田镜从哭笑不得变成了哭不出来。
而盛兆良简直要炸了,他从前听樊帆叫田镜小甜甜就恶心得不行,然而听到这小白脸搂着田镜叫得自豪感十足,他不恶心了,他想杀人··看盛兆良满面煞气地直直朝自己走过来,白皑也开始活动胳膊,低声对田镜说:“没关系,我的脸投保了。”
田镜连忙站到两人中间,搞不懂怎么就变成这么低龄的场面了··他一手拦着白皑,一手推住盛兆良··“盛兆良,我们谈得还不够清楚吗你找到我家里来,还有什么话要说”·盛兆良把视线从白皑脸上狠狠拔回来,看向田镜,跟遇热的冰块一样,瞬间又软了。
“我,我很想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没事儿想我男朋友干什么”·“白皑你闭嘴”·在田镜分不开两个互相扯住衣领的男人,准备自己也加入进去的时候,电梯“叮”地一声,又打开了。
来人是樊帆和摸爬多年终于修成正果的她的男友高冰··“哇~”樊帆惊叹地张大嘴,“我的初恋在跟我现任老公抢我gay蜜诶”·高冰脸上是九曲十八弯的懵逼。
“初恋老公”·娱乐圈虐恋情深·第五十章 ·客厅里坐了五个人,田镜不知道该坐在睡旁边,樊帆有高冰了,高冰显然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来,白皑是个戏精,离他近肯定没好事,至于盛兆良,自然更不可能了。
田镜给了每个人一杯茶,然后搬来餐椅,坐在客厅正中央··“你们既然都不肯走,那是打算留下来吃饭吗”·“我就是来吃饭的,作为你闺蜜,还不能带着我男朋友来吃饭了”樊帆咋呼道,而高冰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还是男朋友对吧·”·“回头再跟你说啦,现在这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重点是”樊帆伸手指住盛兆良和白皑,“这两个人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吃饭。”
田镜心有点累,开始走神··“樊帆小姐,你对老公那么冷漠啊·”白皑撒个娇,樊帆就倒在了高冰的怀里,他便得意洋洋地瞥一眼盛兆良,“这不是很明显吗,我住在这里。”
盛兆良从进门就注意到了,门口的鞋,衣帽架上的外套,茶几上颜色辣眼睛的杯子·白皑的确是住在这里,而且很显然时间不短·但盛兆良已经冷静下来了,虽然白皑很嚣张,但越嚣张,越证明他致死个碍眼的摆设而已,盛兆良看了一眼走神已经走到眼神放空的田镜,更加笃定自己的推断。
盛兆良盯着田镜,心不在焉地回答樊帆··“我是跟着高冰来吃饭的·”·田镜因为他这句话稍微回神,看了一眼百口莫辩已经被樊帆掐住脖子的高冰,又看一眼盛兆良。
盛兆良不说话,只是雷打不动地继续坐着··高冰在极力申辩,但大概是碍于哥们情义,又不能狠心说不带盛兆良··于是到了饭点,还是五个人坐到了餐厅。
田镜不愿意做饭,就叫了外卖,还是套餐,每人跟前一个饭盒,樊帆在桌子底下蹬脚:“我专程来找你,你就给我吃盒饭啊”田镜还没回答她,盛兆良已经掰开一次- xing -筷子开始吃了,白皑不甘示弱,拿出拍广告的姿态去吃盒饭。
樊帆被这种怪异气氛搞得鸡皮疙瘩掉满地,终于忍不下去了,把一次- xing -筷子拍在桌上··“划个重点吧,今天连累大家都不能好好吃饭的,是你吧·”她看向盛兆良,盛兆良不为所动,樊帆一笑,“盛兆良,当初你把田镜甩了,让他一个人躺了三个月的医院,更不要说你那个- cao -蛋的前任,你也好意思吃回头草”·“医院”盛兆良停下动作,惊愕地抬起头去看田镜,“什么医院”·“我饱了。”
田镜从桌前站起身,“既然你们都那么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意吧·”说完就往楼上走,盛兆良起身想拦他,被白皑堵住··“说你呢,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随意。”
樊帆冲着盛兆良,一指大门··盛兆良看着田镜上了楼,忍了忍,只好问樊帆:“医院是什么意思跟他变那么瘦有关系”·“不然呢”樊帆的目的就在这里呢,一个重大的打击,把他撵走这事儿并不急,“或者你以为田镜是去抽脂啦”·其实盛兆良几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重逢以来田镜都不愿意跟他好好说话,他来不及问也来不及想,这个时候才细想,看着一屋子人,包括高冰都对他流露失望,他突然背上发寒。
·“到底是怎么回事”·“田镜在离开你的第二天,就上了救护车,就在你所在的剧组的邻市,检查出整个消化系统都完蛋了,只好做切胃手术,切了三分之二个胃。”
白皑说··盛兆良看向白皑,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眼中又分明是颤抖的··樊帆接过话来:“至于病因,是因为饮酒过度和长期压力过大,田镜他不能喝酒,你是知道的吧他自从跟你在一起,跟着你应酬,喝了多少你应该最清楚,好几次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第二天才说宿醉了,盛兆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真糟蹋人。”
盛兆良想起后来在剧组里,田镜确实经常都吃不下东西,还有那些应酬,盛兆良自己酒量差,总是醉得人事不省,他没意识到他倒了,田镜还在帮他接着喝··那时候盛兆良心里只有电影,对那个自己跑来的田镜,他没有放过多的心神,他什么都注意不到。
“田镜他因为心理原因,术后恢复很糟糕,一直消瘦,被子一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瘦得跟纸片一样·”白皑盯住盛兆良,一点都不介意把最后一根骆驼草压上去,“那时候你在哪儿呢,盛兆良”·无论他在哪里,在田镜心里,他跟郁溯在一起。
盛兆良想起自己对田镜说,你走吧,还有那些违心的过分的话,然后田镜好像要碎掉一样的眼睛,田镜总是哭的,就那一次没有哭,他的脸一片狼藉,绝望也从那上面抽离了。
田镜就是从那一刻对我灰心的吧··盛兆良想··高冰想上前拍拍盛兆良的肩膀,劝他跟自己去喝一杯,但盛兆良拨开高冰的手,自顾自走进了厨房··“你要干什么”高冰问。
“我……学了做饭,”盛兆良环视一周厨房,又打开冰箱翻找,“他刚刚一口都没吃,胃不好的话,要好好吃饭才行·”·盛兆良快速地处理起食材,手法确实熟练,另外三个人挤在厨房门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厨房只剩油滋锅响的声音,听着又热闹又寂寥··田镜在楼上待了一会儿,发现楼下很久没动静了,就猫着腰下了楼,正好看到盛兆良断了两个盘子放到餐桌上,那上面已经有好几个热腾腾的菜了,而其他人就呆呆杵在旁边。
盛兆良抬起头见到田镜,眼里无风无浪的,就很平常地跟他说:“吃点东西吧,我看着做的,听说你胃不好,都是好消化的·”·娱乐圈虐恋情深·田镜站在那,用眼神询问另外三人,结果答案是摊手,摊手,和高冰一个有点担忧的讪笑。
田镜再去看盛兆良,盛兆良已经摆好碗筷,站在桌边看着他··田镜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盛兆良捯饬出一桌子菜来。由樊帆他们来告诉盛兆良自己遭遇过什么,让盛兆良内疚也好难受也好,他都无所谓,最好能让这人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裂痕是无法修补的,放弃纠缠,可结果好像背道而驰了。·盛兆良见田镜半天不动,拿疑惑的眼神望了他半晌,便说:“我是认真的,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我早就回答过你了·”田镜说··“我明白,我现在都明白了·”盛兆良咽下一阵难忍的酸意,看着田镜的眼睛,“你不回应我也没关系,给我留个位置,就当……就当我是备胎吧。”
众人听了这话,都惊讶地看着他,包括田镜··“你说我以前把你当备胎了,虽然那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让你吃了很多苦·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遇到的第一天我就去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但是没有如果,只能把我能赔的都赔给你。”
盛兆良把田镜坐的那张椅子拖开,然后走到田镜面前··“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我就先走了,我希望下次你能跟我一起吃饭·”·他伸出手,想摸摸田镜的脸,田镜的朝他抬起的手看过来,眼神很厉,他便没敢下一步动作。
“以后我给你做饭吧,特意为你学的,不然浪费了·”·田镜没说话,他觉得盛兆良不同前两次见面时的状态了,之前他就是个胡搅蛮缠搞不清状况的幼稚鬼,眼下的执拗却是清醒而彻底的。
一两句是劝不动也赶不走的··由他去吧,那么骄傲的盛兆良,要给人当备胎,也撑不了几天··田镜抱着有些恶劣的念头,目送盛兆良走了,就坐到桌边吃饭。
菜虽然清淡,但很合口味,盛兆良哪怕不清楚他受过什么苦,但总是一直知道他喜欢什么··虽然过去他最喜欢的,那个人并没有给他··第五十一章 ·自那天以后,盛兆良就真的每天到田镜家里报到了,好在田镜这段时间比较忙,大清早就被制片拎起来去见各种各样的投资人,吃个饭开个会,有时候一天见两拨,就得到晚上才能回家。
回到家就发现白皑在吃盛兆良送来的食物,一边舔手指一边说:“我不给他开门他就放门口了,欸,老实说盛导手艺不错啊·”·田镜一般都在外面吃过了,不会动那些东西,但有一次熬夜工作,去冰箱里找夜宵的时候,翻出了一盒焗饭,上面粘了张纸条,是盛兆良的笔迹,写着“连盒加热两分钟”。
田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那盒饭吃得一粒不剩,望着空饭盒,田镜却有点儿想不起来味道如何了,只觉得胃很暖··他呆坐了一会儿,并不悲伤,只是眼眶- shi -润,连多余的表情都不会有。
这天田镜又很晚才到家,电梯门打开,见到家门口窝了一团黑影,田镜走近了,黑影抬起头,是胡子拉渣的盛导··“我给你送的东西都被那个娘娘腔吃了。”
盛兆良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再配着他一对黑眼圈,无比幽怨··“呃,”田镜条件反- she -还是解释了一下,“这段时间我都不在家里吃饭,东西放着也会坏掉。”
“那就让它坏掉,你就算不要,退给我啊,干嘛喂猪”·田镜这就有点火了:“你都给我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那我的心呢”盛兆良突然沉声问,田镜低着头看他,见他眼里一往情深,深不见底,“我的心也给你,随你处置,你也别退给我。”
田镜脸倏忽热起来,抬起头绕开盛兆良去开门,盛兆良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很自然地贴近了田镜··“你走吧,以后我给你退回去。”
田镜打开门要进去,盛兆良伸过一只手来,越过田镜的头顶把门板握住了··“吃了的退不退退不出来的话可打发不了我·”说着就挤开田镜,进了屋,相当自然地自己找拖鞋换了,而后打量了屋内,“今天那个娘娘腔不在”·田镜皱眉,这个戏精为什么需要他的时候反而不出现。
他眼睁睁看着盛兆良毫不见外地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给他摊了个蛋饼,端到桌上后还找到了田镜上周买回来的果酱,淋了一点上去··“你尝尝,厨师班的老师说我做的蛋饼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田镜没法分辨这句话的称赞点在哪里,就看到盛兆良捏了一块送他自己嘴里,而后踱步到客厅,去看他满架子的书和DVD··客厅就是田镜的办公地,看电影,写评论,读书和画分镜都在一张地毯上解决,盛兆良挑了一盘碟放进机器,坐到地毯上扯过来一个抱枕,鼻端捕捉到意思熟悉的气味,他嗅了嗅,就把抱枕抱紧了些,那上面有田镜的味道,软软的,清淡温暖。
田镜盯着那块蛋饼盯了半分钟,觉得再不吃就凉了,于是端起来咬了一口··也许厨师班老师的妈妈真的很厉害吧··因为这块蛋饼真的特别好吃··田镜暂且放下其他心情,美滋滋地吃完后,回头见盛兆良坐在地上,电视屏幕上晃动的光映在他脸上。
电视上的画面是一片蔚蓝海湾,一个少年站在孜孜不倦的海浪前,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开朗明媚地笑了··少年是郁溯,这是他的成名作,也是盛兆良的成名作——《螺母》。
田镜收藏了盛兆良所有电影的各种版本的DVD,虽然分手了,但田镜认为电影没有错,也根本舍不得处理掉,就都留着了··也许是蛋饼太好吃了,田镜有些懒散,他走到地毯上,离盛兆良一段距离坐下,也捞了个抱枕。
娱乐圈虐恋情深·“我前些天去找了任老师,问他大学时候你期末作业的那件事·”盛兆良突然说··田镜的大脑瞬间当机了,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话。
“他对我说,其实只要足够了解你,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看出来你的作业并没有抄袭我·”盛兆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后退键,选了一个片段播放。
屏幕里郁溯所饰演的角色因为失手杀死了最好的朋友,为了掩盖罪行,他将尸体搬到了废弃的砖厂,通过烧砖窑焚毁尸体,许久不曾有动静的烟囱冒出黑烟,村庄里与砖厂老板有过节而举报砖厂雇佣黑工导致砖厂关闭的村民见状,报了警,警笛靠近时,郁溯在慌乱中,只能跳上了运货火车的货箱,一路开到了南边,开到了繁华的海滨城市。
这是电影的开端··盛兆良又快速跳转到结尾,主角回到了村庄,再去了砖厂,焚毁尸体的场面通过回放,让观众了解到,那并不是误杀,而是主角蓄意所为,因为主角在尸体烧得七七八八之后,从不完全的骨灰堆里,找出了一个金属义肢,将上头的一小颗螺母拧下来,装在了自己的眼镜腿上。
他只是为了一副坏掉的眼镜,就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郁溯那个时候的演技还很稚嫩,但因为他长相- yin -柔美艳,很符合角色,才出彩如此··田镜每次看这部片子,都有种隐约的成就感,虽然这部作品写的不是字的名字,还由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演了,但这些心血被以纯熟的手法呈现在银幕上,在当年他的眼前,就像一个偷偷在深夜里做的梦。
更重要的是,这个梦是由盛兆良造就的,某种程度上田镜认为自己与他如此亲密,愤懑便被这种复杂的窃喜掩盖了··然而盛兆良并不这样想··他打算和田镜重新开始,那就要把过去所有的结解开,他当初像所有人一样,认为田镜抄袭了自己的电影,根本没有将被上传到校内论坛的田镜的作业仔细看过,而只是看了比对的截图和雷同的剧情概述,毕竟大部分内容都是相同的,特别是片头和片尾的惊悚情节。
这一次,盛兆良把田镜的作业完整看了一遍,田镜的作业要短得多,演员也只是资质平庸的学生,整部片子质量很一般,但是盛兆良却发现,他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田镜的作品。
田镜将他当神一样崇拜,无数遍地看他自己都不愿意回顾的作品,一部片子每次看都能拉出完全不同的笔记··而盛兆良第一次去认真对待田镜拍的东西,才发现那个演员僵硬,故事松散的片子,却有着绝妙的光影和画面结构,而且剪辑手法非常亮眼,把一个几乎没什么框架的故事讲清楚了,外行人看可能会觉得不好看,因为没有电影工业上百年来研究出来的精确的高潮点和转折点去刺激观众,那是因为田镜作为导演缺乏经验,以及他的脑子里有太多想要硬塞进片子里的画面,让他自乱阵脚。
只有内行人,能够看出他的天分··而盛兆良,他好不负责地带着田镜走上了电影这条路,却直到今天,才发现田镜有多么适合走这条路··然而盛兆良只看出了自己错失的田镜的闪光点,却仍旧看不出可以证明田镜没有抄袭的证据,他查了很多当时的舆论痕迹,也觉得这是桩铁案,但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尊他为神的田镜,是不会愿意用复制这种低劣行为玷污他的,然而他这种直觉来得太晚了。
盛兆良最后找到了任曜驹,当时任曜驹在草原上拍电影,盛兆良临时赶了过去,在广袤无垠的草地上,任曜驹对他说了那番话:·“细心些,还有放下你的高傲,告诉自己这部电影不是你自己的,是田镜的。
如果你足够了解他,并不难看出马脚,我当初深信他没有抄袭,但是他自己认了,为了谁可想而知·”·盛兆良在回程的飞机上,又看了一遍电影,然后他发现了。
螺母这个点,是郁溯给他的,但郁溯和他都不戴眼镜,在此之前,盛兆良根本不知道眼镜上有小螺母,郁溯也向来不是细致的人,但是田镜,他又一副低度数的眼镜,偶尔会在看电影的时候戴,鼻托那里似乎不太好使,盛兆良以前听他说过会去眼镜店“紧眼镜”,想来就是去紧螺丝。
所以《螺母》是田镜的··盛兆良当时在万米高空,心里空荡荡的,他无法想象田镜的屈辱和忍耐,他从未知道田镜那样爱他··盛兆良放下遥控器,回过头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田镜,他刚刚把这段调查复述了一遍,但田镜一个字都没说。
“为什么那么傻”盛兆良将他的眼睛鼻梁嘴唇都细细看一遍,“我不值得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田镜说,而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追究这些旧事上了,除了你,谁都不会在意它们的·”·“你也不在意吗”·“我要是在意的话,可能你甩我的那天就会揪着你把账算清楚吧。”
盛兆良站起来,从背后抱住田镜,田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都怪蛋饼太好吃了··“我会一直在意下去,就是因为我过去不在意,才把你弄丢的,我会把你一点一点,找回来。”
第五十二章 ·“我又不是乐高·”田镜转过身来,表情很轻松,“还能一点一点拼回去吗”·盛兆良愣在那,眉尾颤了颤,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不过盛兆良,大概我真的就像一个玩具·”田镜歪了歪头,他现在明眸皓齿,过去断不会有这样狡黠的神情,眼下却似乎已经熟练掌握了某种可以拿捏人心的技巧,盛兆良觉得呼吸一窒,被他这个眼神刺得心痛。
“你无数个玩具中的一个,吸引你的地方或许只是永远都待在你的近处,比较趁手吧,就算是再喜新厌旧的小孩子,玩久了的玩具,也总会有感情的·你现在只是对我还有感情,就像你当初对我心软一样,盛兆良,你比你想象的要更温柔,但温柔多了,就变成优柔寡断,过去你放不下郁溯到了想要用我来帮忙的地步,现在又放不下我了,我得告诉你,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郁溯。”
娱乐圈虐恋情深·“你不是·”盛兆良握紧田镜的肩膀,“你跟任何人都不能比,我也不是因为优柔寡断才放不下你,我是……根本就没打算放下。”
盛兆良紧紧盯着田镜的眼睛,期望从那里面能看到昔日毫无侵略- xing -却又执拗的爱意,然而他能看到的,只是自己追悔的脸··“田镜,我爱你·”盛兆良无比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你还记得气球吗”·田镜的眼睫抖了抖,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我总是会梦见那场考试·我靠在你腿上,你很温暖,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你,非常安心,但是我感觉你在变轻,变成故事里的那个气球,离我越来越远,我几乎抓不住你。”
他说着,握在田镜肩上的手指越来越紧,“我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是什么感觉·”·“你曾经觉得抓不住我吗”·一颗毫无防备的泪珠从田镜的眼眶里滚出来,田镜一颤,推开了盛兆良。
盛兆良看了他一阵,那种让田镜恐惧的洞察又出现在了盛兆良的眼里··“我想让你知道,你过去感受到的,我现在也在感受,我想起了好多事情,好多我已经意识到了却被忽视的感觉,我记得你问我借的第一本《电艺术》是第124期,记得你坐在我前桌,课间趴到桌上睡觉的样子,发尾会从衣领翘起一撮,记得我们第一次考Z大,那天早上是吃了你给我买的梅菜包子,我还记得,”他顿了一下,“我还记得大三那年,你坐在台下,看我演《基督山伯爵》,那双在黑暗中泪光闪烁的眼睛,是我这辈子得到过的最好的喝彩。”
田镜猛地抬起头··“你以为你隐蔽得很好吗田镜,每一次你跟在我身后,混进我的教室,从后排看我一整节课,在人群里看我打篮球,和低着头排队入场看我的话剧,我都知道,我一清二楚。”
盛兆良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一丝倨傲,相反,他声音哽咽,好像将愤懑和惋惜都按在胸腔里,他曾经对田镜的不屑里有多少无奈,此时的遗憾里就有多少渴求··“其实……只要你出现,我也在偷偷看你。”
我希望你现在也能一直看着我··盛兆良咽下了这句话,他松开田镜的肩膀,想给田镜一点空间,不能逼得太紧··“我爱你,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爱你,我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想重新得到你的爱。”
田镜垂下脑袋,用手背揩了两把眼睛:“别说了·”·“我会守着你的,你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我,什么时候放我回来·”·“……如果我一直不原谅呢”·盛兆良好像叹了口气,像是疲惫的吐息,又像是得以喘息的松懈:“我过去尚且能够求你帮忙,是因为我知道我得跟郁溯了断,但是现在,田镜,我们认识十一年了,从朋友到恋人,我用了十一年才知道你不可或缺,你觉得我愿意用多少年来等你原谅”·田镜没有抬头,但他在等盛兆良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多少年都可以·”·盛兆良用如此深沉的,没有丝毫虚情的声音说,田镜知道,那是真的··他突然觉得很难过··命运或者造化,报应或者孽缘,田镜想起了这些词。
他的心像一列慢吞吞的火车,再怎么固执,也在这里停靠了十一年,如果这里不是它的终点,它总要继续前进的,但是现在它突突地重新开动起来,身后的车站却对它说——·也许我不是你的终点,但我刚刚发现,你是我唯一的火车。
我走了的话,会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吗他会尝到我曾经尝过的痛苦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长久陷入这种痛苦的准备了··可我还是不打算回去。
田镜整理后表情,抬起头,冲盛兆良轻笑了一下:“盛兆良,你也有今天·”·盛兆良看着他的眼睛颤了颤,但没有退缩··“多少年都没用,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喜欢过你一次,我就觉得够了,足够了,这个世界上什么修补是不留痕迹的呢就算有,那也不是原来的我了,所以你想找回去的,也不是我了,所以到此为止,如果你继续纠缠,那我只能走,我的电影快要启动了,你要逼我丢下这一切吗如果你对我还有点儿怜悯心,就放手吧,至少我最后看到了你后悔的样子,我挺高兴的,我没什么遗憾了。”
“田镜……”·“滚出去,下次见到你,我会叫保安的·”·盛兆良捏紧拳头,忍了很久,才说:“好好吃饭,下次见。”
说完自己转身换鞋,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田镜,就这一眼,他忍不住了··田镜毫无防备地看着他转身朝自己走过来,像一束带来灾难的火光,而后自己被炙热地吻住了,田镜感觉到窒息和疼痛,盛兆良不像是在吻他,倒像是要把他杀死在这里。
·“求求你·”·他听到盛兆良在他耳边颤抖着说,而此时盛兆良的手指狠狠地抚摸着他的脸和脖子,他担心下一秒这个人就会掐住他··“求求你不要离开我,田镜。”
“是你不要我的·”·盛兆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田镜觉得肩膀很快就- shi -了··#·《24夜》最终拿到了满意的投资,剧本又经过了两个月的修改,在立秋那天开机了。
田镜站在一堆演员中间,相貌丝毫不输,负责发宣的摄影师给他摁了好多张照片,等拿去写稿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导演··这部电影在田镜的坚持下,没有用大牌明星,虽然制作公司明确表示期许很大,请得起有流量也有演技的演员,但田镜还是用了数个新演员,其中一个就是容语,在戏里演一个沉默寡言但决断力十足的刑警,《24夜》勉强算是部双男主的片子,刑警和连环杀人犯的斗智斗狠,但演杀人犯的另一个演员戏份要更吃重一些。
娱乐圈虐恋情深·当初给演员试镜的时候,田镜本来有意向让容语演杀人犯,但出了点儿事,就换了··至于是什么事,现在田镜想起来还觉得好笑··田镜连续试了几个演员,内急,好不容易试完一个磕磕巴巴台词都背不下来的,喊了暂停,奔到厕所解决,却被早就试镜结束应该离开的容语堵在厕所里。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容语将田镜壁咚在装着鲜花壁挂的墙壁,挨着田镜的颈侧故意压低声音说:“想向导演私下里讨教讨教·”·田镜面色发红,觉得膀胱越来越胀:“抱歉,我很急。”
“既然急的话,在这里也不是不行·”·“真的很急·”·“知道了,这里没什么准备,会有点儿疼,但我技术很好的请放心。”
容语收回胳膊,看田镜火急火燎地解裤子,笑了笑,正要伸手,就被田镜用手肘撞开,疼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时候,看到田镜冲到了小便池边,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声舒爽的长叹。
田镜抖一抖,提好裤子,洗手的时候对镜子里目瞪口呆的容语说:“本来想定你演男一的,但既然你技术好,还是演男二吧,毕竟他‘枪战戏’也比较多。”
田镜丢下容语,面带笑意地走出卫生间,回味自己那句双关卖得不错,这时候他瞥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一个自信的帅气男人··老实说,他不仅真的重新开始了,并且已经学会了如何享受重新开始。
甚至有些上瘾··第五十三章 ·“Cut”·田镜喊完,把耳机摘下来,站起来冲容语招了下手:“容语,你过来·”·容语有些狼狈地平复表情,与他对戏的男一任垠予很快就出戏了,笑着去与摄影师攀谈,显得很游刃有余。
田镜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等面色不愉的容语过来,劈头就道:“你再试试,刚刚那段再收三分,眉别拧那么紧·”·容语看他一眼,深吸口气想入戏,但脸上绷了几秒,突然又泄了,对着田镜又来了个壁咚。
“导演,你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田镜面无表情,抬眼看着他:“你自己被任垠予一压,就慌得跟个老鼠一样,台词都说不利索了,你说我为难你羞辱我呢还是羞辱你自己”·容语低头看着这张柔软可爱,摆严峻表情却奇怪地更加诱人的脸,心里突然痒得厉害,一低头就想亲上去。
“导演,有人找你·”·两人都被这声音打断了,田镜发觉容语靠近的姿势是想干什么后,眼睛都竖了起来,毫不留情地伸手一推,容语就摔在了身后放脏方盒的箱子里。
田镜走向来通知他的场务:“谁找我”·“他说他叫林锐·”·田镜想起了那个一板一眼有时候有点儿冷幽默的盛兆良的助理,特别意外,想了想虽然林锐来找自己十有八九跟盛兆良有关系,但还是要见的。
田镜走出去,看到林锐等在片场门口,他连忙过去··“林锐,好久不见了·”田镜拍了一下林锐的肩膀,林锐扭过头来看到他,一脸茫然,田镜反应过来,笑着说:“我是田镜。”
林锐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将田镜上下打量数遍,才眯着眼睛从田镜的脸上看出熟悉感来··“咳,不好意思,你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没关系,现在能一眼认出我的人太少了·”田镜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迅速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关于《芒草》的合同,有一些补充条款需要你签,因为你中途退……中途离开了,所以电影署名之类的细节要跟你确认一下。”
“哦是这样·”田镜接过林锐手里的文件袋,“《芒草》最后定了这个名字吗什么时候上映”·“上映时间还没定下来,剪过两次了,但送审还是没成功。”
田镜有些遗憾,虽然早就料到这部片子难就难在审核·当初盛兆良才会花那么大力气用于前期准备,然而现在它还是难逃有可能被无限期搁置的命运··田镜草草扫了两眼合同,还是当初那份,但因为田镜中途退出,所以添加了几条说明,希望田镜签个字,说实话田镜当时在剧组待的时间不长,最后出来的整片他也不知道用了多少自己的镜头,照旧拿酬劳并不合适。
“酬劳得改一下,附近有个打印店,我们现在过去改一份我签个字你拿回去吧·”·“盛导特意交代,酬劳这块不改了·”林锐说,然后抱着手,并不打算把合同接回去的样子。
田镜看了看他,想起盛兆良的疯劲儿,不想再折腾,伸手问林锐要笔签字,但林锐没带,田镜只好回头问谁有笔··“我有·”容语忙从不知谁的手里抢过一支笔,凑过来,把笔递给田镜,就着这个姿势还把手放到了田镜肩上。
“躲开,身上一股鱼香肉丝的味道·”田镜“刷刷”签了名··“还不是你狠心把我推到垃圾堆里的,田大导,这件衣服可是我的私服,剧组赔不赔啊。”
“因为你NG的误工费,你赔不赔”·“……”·林锐站在一旁,眼珠在这两人身上来回几遍,见田镜还了合同打算告辞,便面无表情地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什么事”·林锐示意容语:“还是单独跟你讲比较好·”语气里的刻意明显极了。
田镜觉得奇怪,还没等他说话,容语就抢道:“没关系,我不是外人·”·娱乐圈虐恋情深·林锐的眉毛因为惊讶稍稍抬了抬,随即平铺直叙道:“盛导最近打算发个声明,把他的处女座《螺母》当年被抄袭的事情澄清,但是这会影响到《芒草》的上映和宣传,大伙儿都在劝他,但估计快劝不住了。”
“什么”盛兆良这回是真的出乎田镜预料了··“盛导他最近都在做调查,要把资料都整理出来一起发,嗯,是要搞个大新闻。”
田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平复这种夹杂着某种奇怪情绪的怒气,然后对林锐说:“你告诉他不要自以为是,他这么做会坏我的事·”·“嗯”林锐表示不解。
“叫他停止,回头我会找他说清楚,记得告诉他,他要是真做了,我就更没可能原谅他了·”·林锐点点头:“那好,看来这种事果然是要来找你解决。”
好吧,林锐根本不是来找他修补合同的,田镜也就没必要跟他客套了,林锐要走他也没送,转过身看到容语还杵在他旁边,盯着他问:“他口中的盛导,是不是盛兆良”·田镜没理他。
“我个人还是蛮欣赏他的,听说他拍了部拐卖人口题材的电影,好像就是叫《芒草》,原来你跟他认识啊,看起来……还挺熟”·田镜继续往前走,容语就亦步亦趋跟着他,有几个演员往这边看了几眼,田镜突然大声说:“这回明白了吧,这条要还是不过,你还是回学校找老师吧,我没法教了。”
容语吓得一耸,就明白过来田镜是故意的了,也火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这刺激有用,下一条他还真过了··晚上八点收工,大家找了家饭馆吃完东西回酒店。
田镜喊了一天,嗓子都是哑的,他第一次当导演,多少还是有点儿神经质,因为压力太大了·田镜靠着电梯就差点儿睡着,眯着电梯回房间,刚刷开门,背后就被人轻推了一下,田镜急忙稳住,回头一看,又是容语。
“导儿,我就直说了吧,现在这个角色我挺满意的,不图什么,我就想跟你健康地,互相解决一下·”容语走进一步,舔了下嘴角,眼神- shi -滑地在田镜身上游了一遍,“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相信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田镜用掌根狠狠按了几下太阳- xue -:“容语,现在的角色挺满意是吧”·“你可以看我的身体检查,我今天带了·”容语自顾自说着。
“既然满意,就别作死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换了你”·“我的技术在圈里……啊”·“最后跟你强调一次,第一,我不是gay,第二,就算是,也不想跟你互相解决,各自解决不好吗”·“可,可是……”·“赶紧出去。”
田镜话音刚落,虚掩的房门被猛力掼开了,田镜歪头看过去,看到了出现在门口,冷着脸的盛兆良··田镜没来得及想盛兆良为什么会来,从B市市区到这个影视城要大半天的车程,他脑子里迅速冒出了很多个念头,而有一个念头脱颖而出了。
田镜一把抓住容语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容语的脸擦着他的脸埋到了他的肩膀里,田镜又迅速用另一只手抱住了容语的背··他就这么越过容语的肩膀,和盛兆良对视。
盛兆良怔了一下,然后就疯了,他英俊的脸扭曲得像是被岩浆撑开的山壁,田镜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盛兆良·就在这一瞬间,田镜就后悔了,大概是神经紧绷一整天让他智商为负,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等等……”田镜话还没说完,盛兆良就冲了过来,把还蒙着的容语一把拽开,对着容语的脸就举起了拳头··“盛兆良你今天敢动他一下,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我”·盛兆良的拳头已经贴到了容语的耳边,因为这句话,生生止住了,他满眼通红地回过头,上一刻那好像因为岩浆而崩裂的脸,此时却好像被冰川覆盖,让他的眼神都因为太过强烈复杂的情绪冲撞而涣散开来。
“为什么……”·“盛兆良,你冷静点……”·“田镜,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田镜看一眼容语,害怕盛兆良再说出什么丢人的话,他在圈里任- xing -妄为,不能因为这种丑闻再把最后一点儿声望丢了。
“我们出去说,走,找个地方我请你喝酒·”田镜故意口气爽朗地去搭盛兆良的肩膀,盛兆良软软地靠过来,伸手抱住他,显得很温顺··“我,还是我走吧。”
容语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不用,我带他出去一会儿,两个小时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着·”·容语就看着田镜把失魂落魄的盛兆良带走了,一脸懵逼地留在田镜的房间里,才明白过来田镜为什么要他等,都那样了,还担心他们俩待在房间里自己会去传不好听的话吧。
容语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根烟,决定还是乖乖听话,等吧·他一边抽烟,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刚刚田镜拉他那一下,好像碰到了··但是那个盛兆良,对田镜……·容语打了个寒颤,他觉得刚刚要不是田镜拦住了,那一拳下来,自己在圈里引无数小零尽折腰的脸,恐怕就保不住了。
第五十四章 ·影视城里入夜后没什么人气,盛兆良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一出门就看到了,田镜直直走过去,拉了拉车门,拉开了··“你忘锁门了”·盛兆良跟在他后面,没对这个发问分心,他听林锐在电话里说田镜已经签好了合同,又添油加醋了一通,片场有个一看就心怀不轨的男演员跟田镜很亲密,盛兆良就坐不住了,赶来的路上太急差点儿闯了红灯,忘记关车门只是小事。
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问:“他是谁”·田镜直接上了副驾,关门前说:“上来说·”·盛兆良只好也上了车,看田镜把车内的阅读灯打开,十分淡定,劈头第一句话就是:“你总说现在换你做我的备胎,这话还算数吗”·盛兆良眼睛还有点儿红,挺直背坐在那儿,对这话一点儿抵触都没有,很干脆:“算。”
“备胎是要养的,很麻烦,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也有开始一段新感情的可能……”他还没说完,盛兆良就呼吸急起来··“不行。”
“这不是你说不行就不行的·”田镜还是慢悠悠地,“我就是有个提议,如果你接受,你就能来找我,我也不想每次见到你都把那些车轱辘话再说一遍,很累,说了你也不听,但是你来找我,要经过我的同意,不要干扰我的生活和工作,简单来讲,就是我们健康地,互相解决一下需要。”
田镜顿了一下,他其实不太确定这样的现学现卖对盛兆良是否有用,“你的需要是在我这里延续你单方面的不知足的感情,我的需要是……不要在劝阻你上浪费时间,以及成年人都会有的需要。”
田镜扭过头去,轻松道:“咱们可以做炮友·”·盛兆良没有说话,他的红红的眼睛被暖黄色的阅读灯照着,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我让容语等我两个小时,你认为两个小时够吗”田镜抬手把阅读灯按熄了,黑下来的车厢只能借着路边的微弱灯光,才能勉强看清盛兆良的轮廓。
他朝盛兆良靠过去,伸手轻轻触碰盛兆良的脸··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在这样安静的,能够听到彼此呼吸的时候,田镜垂下眼睛,他想起了盛兆良的那些抚摸和亲吻,温柔得令人心碎。
而他不应该利用他的温柔··田镜刚刚要缩回手··“我不要·”盛兆良把田镜的手推开,“你不是真心想这么做对不对,你只是……想羞辱我。”
田镜没有说话,盛兆良接着说:“这段时间,如果真的让你困扰到了这种地步,我会克制的·”盛兆良重新把灯打开,田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见盛兆良用手抹了一把脸,扭过头去。
田镜也靠回到座椅里,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刚刚那是我电影的男二,我跟他之间没什么·”·“……谢谢你愿意解释·”·“这不是解释,这只是……”·“我来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盛兆良打断他,“你不想让所有人知道,《螺母》其实是你的作品吗”·“想啊·”·“那你为什么……”·“因为仅仅是披露这个,还解不了我的心头恨。”
田镜目视前方,有剧组刚刚收工,一堆人大包小包地往这边走,“郁溯一直以来对我做了些什么,你也清楚了,你觉得我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吗”·“……那你打算怎么做”·“这就不需要和你讨论了。”
田镜推开车门,一边下车一边说,“你不要再因为跟前任藕断丝连妨碍我就行·”·“田镜,等等……”·盛兆良想开车门出去,但晚了一步,田镜刚刚合上车门,那队剧组的人就从他的车旁经过,门往外开就得碰着人。
“不好意思,抱歉·”盛兆良一边道着歉一边往外推门,但下了车也见不到田镜了,他没跟上去,重新坐回车里,给自己点了根烟··他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田镜和那个陌生男人在酒店房间里抱在一起的画面,一会儿是田镜冷冷说“不解恨”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了田镜穿着校服,举着两个甜筒冰淇淋,笑着说:“盛兆良,这个给你。”
以前田镜的脸圆圆的,一笑起来,眼睛就看不到了,只剩两条弯弯的缝,平时他不笑的时候,眼睛却是很有神的,只是跟自己一对上眼,就条件反- she -似的要躲。
盛兆良以前很讨厌他这么怯懦,但现在的田镜,挤着他眼睛的那些肉都消失了,他现在的眼睛看上去很大,黑白分明,眼神的凌厉一览无余,盛兆良却有些怀念那个躲躲闪闪,但还是会借着余光偷瞄自己的田镜了。
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田镜说的对,他想要严续他单方面的不知足的感情,他想念那个爱着他的田镜,但现在的田镜不仅不爱他,也已经不是过去的田镜了··田镜可能会爱上其他人,刚刚房间里那个看上去很轻浮的男人,或者像任曜驹那样深沉绅士的男人,无论是什么人,都比重新爱上自己的可能- xing -要髙。
盛兆良觉得心火一阵阵地腾上来,烧得他又想上楼去把那个被田镜抱住的男人揍一顿了,但那样有用吗他最近整个人都废了,拒了好几个本子,也没有再为《芒草》的上映使劲儿,他毕业后最低潮的那段时间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郁溯的离开和资本市场的围困,他都仍旧日以继夜地为电影努力,然而现在呢,他什么都丢开了,他从未料到过,他的人生中,会有比电影更重要的东西出现。
最糟糕的是,不仅出现了,还被他抛弃了··从头到尾,他都像个废物··一根烟燃尽,盛兆良发动了车子,他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在田镜眼里变成一个只知纠缠的孬种,他有一点比其他可能会被田镜爱上的人强,那就是他曾经得到过田镜自毁式的爱。
他会配得上他的··#·第二天开工,离开酒店的时候田镜下意识瞄了一眼街边,盛兆良的车已经开走了··田镜反思了一下自己昨晚的做法,还是有些后悔了,“做炮友”的提议是恰好被容语那个缺心眼的刺激到,一时兴起,盛兆良没有同意是意料之中的,但如果同意了呢田镜可以说你要的也不过是这个,他最近似乎真的从恶劣对待盛兆良上获得了快|感。
娱乐圈虐恋情深·然而他后悔的是自己已经陷入到报复的乐趣中,还是别的呢·今天助理给全剧组采买的早餐是蛋饼和豆浆,田镜脑子里还想着盛兆良那双兔子似的红眼睛,一口咬下去,就呸了出来。
周围寂静,田镜抬起头,见周围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助理更是脸都僵了··剧组的饭难吃向来都是公认的,况且已经难吃了很多天了,谁也没有反应那么大··田镜低头看看那口感怪异的蛋饼,没空去安慰担心饭碗不保的助理,而是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报复的乐趣来自哪里呢来自确认盛兆良是喜欢自己的,就像盛兆良的蛋饼,盛兆良的眼泪,盛兆良因为被羞辱而破碎的表情·那些信号都能让他得到近似于施虐的,以及明白自己被需要着的满足感。
如果盛兆良同意做炮友了,那真正伤心的会是自己吧··田镜不由攥紧了手,那个街拐角的小作坊出品的蛋饼就分崩离析,散落一地了,助理已经要哭了··“导,导演,不然我给你换吧,我还买了豆沙包子……”·田镜抬起头,咬牙切齿的:“不用。”
助理哭了··田镜把蛋饼丢到垃圾桶里,决定不委屈自己的嘴巴,吩咐助理以后的伙食要改进,预算不够他回去找投资人,助理呐呐应了,其他人倒是都挺高兴的。
不委屈自己的嘴巴,也不要委屈自己的心··第五十五章 ·那天之后,《24夜》剧组的盒饭有了质的飞跃,每天由市区的餐馆送货,饭食用保温箱子,果品和冷饮用冷柜,四小时一趟,准时准点,这也让剧组有了一项其他剧组没有的福利。
导演田镜为了不让冰品受热,餐车一来,就算主演正吊着威亚“命悬一线”,也得抓紧收工,吃饭为大·只有导演助理注意到,导演每次都很爱惜地招呼大家把还凝着霜的冷饮分完,然后委屈巴巴地去一边喝汤,大热天的,热汤的蒸汽把他熏得愁眉苦脸。
“导演,咱们投资人真是大手笔啊,每天两趟,我以前见过给明星探班的,都只连续送过三天·”保住工作还享了口福的助理凑到田镜面前,田镜看一眼他手里的冰淇淋,吞了口口水。
“这不是投资人送的·”田镜说,“投资人说把钱加在微博买转发上都不能给我们提高伙食质量·”·“呃,那这是”·“吃你的吧,别管那么多了。”
田镜喝了两口汤,再把唯一一个没有贴饭店logo的餐盒打开,跟剧组其他人每顿都变着花样来的菜色不同,田镜的那份永远很清淡,助理知道田镜胃不好,以为田镜自己打过招呼,但今天细看,才发现田镜的餐盒跟饭店餐盒不一样,看着像而已,闻起来也不是一个风格的,更家常。
助理有点儿惊讶:“导演,这是专门做给你的吗”·田镜捏起一块排骨,一边啃一边说:“是呀·”语气还有点儿嘚瑟。
“哇·”助理夸张地感叹,顺便抛出了早就有的疑惑,“是女朋友吗”·田镜还是埋头啃排骨:“不是·”·口拙的助理不知道要怎么套八卦了,憋了一顿饭,又憋了一天戏,直到下戏之后看到容语死皮赖脸地又缠上了导演,听他一遍又一遍问。
“你还说你不是,那天晚上那男的你怎么解释”·翻来覆去的,快要组成一曲新乡村rap··田镜显然也被他烦得不行,回头吼道:“我是双,行了吧再说关你什么事,信不信我换了你”·“都拍了一星期了,你没钱换我的。”
“……”·助理觉得自己好像能把一些人物关系串起来了,于是满意地睡觉去了··田镜好像因为伙食改善,工作也更卖力了,灵感迸发到大半夜把主创几个人拉起来开会,虽然拍摄效果很好,但从演员到场务都被他折腾得濒死,就在所有人决定要求涨工钱的时候,田镜又突然卡壳了。
已经定好的分镜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人人都觉得OK的一场戏,田镜觉得不OK,用三种方式拍了N条,但一条都没定下来,为了不耽误集体的时间,只能顺着往下拍,但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坐在监视器前沉着脸,只会喊action和cut,谁都看得出来他别扭,拍不下去,因为之前的那场戏没处理好。
田镜知道他这么下去不行,整个剧组也不可能坐等他调整好状态,他一个人解决不了,只能求助··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任曜驹,他跟任曜驹偶有联系,碍于白皑的关系,不敢联系太多,任曜驹不使用社交平台,也看不出他最近在做什么,很多状态都是从白皑那里知道的,似乎一直风餐露宿地在拍一部纪录片。
田镜在微信上跟白皑打了声招呼,才敢给任曜驹拨过去电话,很久才接通··“田镜,你以后要找我就直接找我,不用跟小白说·”任曜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田镜立时尴尬了:“呃,小白跟你在一块吗”·而任曜驹好像比他更尴尬,低低“嗯”了一声··两个人互相干咳半天,才进入正题,田镜把拍完后自己粗剪过的部分都发给了任曜驹,说明了自己的瓶颈点,任曜驹说晚上就能给他反馈,但只过了两个小时,田镜还在片场纠结一处布景,差点儿要跟美术吵起来的时候,任曜驹的电话来了。
“你真让我失望·”·田镜站在大太阳底下,脸被烤的发烫,这话却像一桶冰对着他兜头砸下来··“任老师……”·电话那边听到白皑插话:“别那么凶啦,你会吓着田镜的。”
“盛兆良来找过我,看到他那么狼狈,双眼空空地问我,任老师,田镜会不会恨死我了·我其实挺庆幸的,因为我以为你终于摆脱他的- yin -影了。”
任曜驹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克制怒意,“结果还是这样,除了片头放开了些,其他的,比你当年那些缩手缩脚的作业好不了多少”·娱乐圈虐恋情深·任曜驹的口吻回到了大学时代的严厉,田镜缩着脖子,霎时间什么也不敢辩驳。
“田镜,你到底想拍什么你从剧本里看到的是什么你的眼睛发现了这个故事,不仅如此,你还要将你看到的东西展示给观众,在这个过程里你一丁点儿东西都别藏着,你看到了什么就展示什么,不要怕。”
任曜驹缓了口气,接着说,“盛兆良拍电影的方式跟你不同,他侧重自我创造,从一粒种子开始,到发芽结果落地再生根,他关心的东西是这部电影整个生长的过程是不是掌握在他的手里,他甚至不需要看,就知道要展示什么,所以他的表达方式都是在为他的创造服务,是一种只有他自己适用的务实的方法,而你不一样,你必须要看,你必须要发现,要认识,你的优点不是创造,而是捡漏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贬低你,并不是,无数个人里,只有梵高看到了流动的星空,并且画下了它。
而田镜,无数个人里,也许只有你发现了电影还有另外一种讲法,用你的眼睛,我要再强调一遍,用你的眼睛·”·“……”田镜沉默着,他其实一直有种隐隐约约的冲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任曜驹口中的,他能“看到”的东西。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布置了一份作业,题目是《树根》吗”·“记得·”·“有很多学生给我的都是故事片,家乡故土之类的题材,这是环境造就的惯- xing -思维,没有辨识度;不然就真的去拍树根,各种各样的树根,或者就是用延时摄影拍生长或者腐烂的树根,我对这种特别没辙,因为这是收集。
但是你和盛兆良没有这么做·盛兆良做这题的时候拍了个很蒙太奇的短片,一个人坐在桌前吃某种切成薄片的东西,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葛根,某种树根,他一边吃一边变老,盛兆良当时请了大一的舞美学生来给你化妆,妆效糟糕极了,但很吸引人,那个人一边变老,身后屋子的环境也一边变化。
盛兆良觉得人就像树根,为了维持给周遭环境的供给,给人际关系的供给,而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虚妄的环境枝繁叶茂,而人本身,不仅受困在原地,还受到盘剥··一年以后,你来到我的班级,我又出了这道题,你交给我的却是一段只有手出境的镜头,没有故事,没有意义,只有手,你觉得树根是用来抓住土壤中的养分的,人类的手与此相似。
这段镜头比起盛兆良的短片,没有稳固的中心,没有自成系统的背景,没有新颖的表达,很不成熟,但是它很动人,带着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温度,那时候看完你的作业,好多学生都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他们平时并不关注的事物,在你的镜头下变得亲密又充满可能,所以你和盛兆良不一样,盛兆良可以创造自圆其说的故事,但你是去发现故事的人,一些别人都没有发现的东西,你要去捡漏。”
田镜紧紧握着手机,因为高温天气或者他慌张又激动的掌心,手机变得很烫··“田镜,你手上已经有剧本了,故事已经成型了,不要试图再在剧本上创作新的故事,那是编剧的工作,作为导演,特别是你这种类型的导演,你只要把自己从故事里感受到的东西拍出来,让观众通过你的眼睛,去另辟蹊径地看一个本来可以用常规手法拍摄的悬疑故事,它才会美,才会有温度。
你有盛兆良没有的东西,盛兆良喜欢居高临下,他的幸福感来自于像神一样造物,但你能看见很多普通人希望看到的——带着温度的给予,带着卑微的渴求,所以,不要模仿他。”
“结束模仿他·”·田镜挂了电话,他觉得汗从额头上淌下来,蛰得眉毛处的皮肤生疼,太阳在远处,无法直视,但田镜能感受到它的炙热··那些遥远的东西,好像终于被握在了手里。
第五十六章 ·田镜用三个月拍完了《24夜》,没有一天睡够四小时,虽然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后期制作,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先休息了··田镜回到B市的房子,打开门后发现家里到处都是灰尘,因为白皑终于追到了任老师,连戏都不拍了,跟着任曜驹上山下海拍纪录片去,这房子三个月没人光顾,田镜也完全忘了。
他现在又累又困又饿,把行李箱撂到地上,去卧室把床单一掀,直接趴到床垫上挺尸,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他都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再不吃东西,那娇滴滴的三分之一个胃又要疼了。
然而田镜发现,他起不来··阳光挨着窗棱招进来,满目浮尘,鼻端抽一抽就是一鼻子灰,呛得人要连打三个喷嚏,而田镜趴在柔软的床垫上,经过三个月连轴转,又开车开了大半天回到市区,他其实不是睡过去的,基本上是厥过去的,现在脑子是醒了,但胃里没有能量支撑他站起来,找到手机,点开软件订个外卖。
他觉得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就在田镜觉得自己恐怕会饿死在这间房里唯一一张干净的床垫上的时候,门铃响了,响了三声,田镜还在挣扎,那门就被人打开了。
有这屋钥匙的只有白皑和樊帆,田镜喜出望外,听着那代表生的希望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然后脚步声的主人用一把温柔磁- xing -的声音问:·“你怎么趴着睡”·田镜跟被蛰了一样弹起来,和站在门口的盛兆良面面相觑,盛兆良看了他几秒,眉就拧起来了。
“你脸怎么那么白·”盛兆良疾步过来,探了探田镜的额头,没见异状,又看到田镜干裂的嘴唇,才意识到问题,“你昨晚杀青的,开半天车回来,没吃饭”·田镜听到“吃饭”这两个字,被惊吓到的心脏就落回到胃里了,搅得他胃里一阵泛酸,生物本能,就冲盛兆良点了点头。
“你等等·”盛兆良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来,就去挽袖子,出去倒了杯水,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到一包皱巴巴的饼干给田镜,就到厨房忙活了··厨房想必也布满灰尘,田镜一边吞饼干一边听到那边嘈杂地响了好一阵,才开始出现笃笃切菜的声音。
吃完一包饼干,田镜也恢复了些元气,挪到厨房去看盛兆良做菜·他虽然吃了三个月盛兆良做的饭,但这还是第一次见盛兆良下厨,田镜自己手艺好,所以看盛兆良抬手就往锅里撒调料,就知道盛兆良也已经游刃有余相当熟手了。
娱乐圈虐恋情深·“马上就好了,你把这盘先端过去吃吧·”·盛兆良好像背后长眼睛,田镜摸摸肚子,过去端菜·他端起来的时候凑到鼻端闻了一下,香得人口水立马就出来了,他条件反- she -地想要夸一句,一抬头,就撞到盛兆良飞快地把偷摸瞥他的眼睛移开。
“闻起来不错·”田镜说完,端去餐厅,盛兆良下一个菜还没出锅,他就已经吃完了一碗··“你吃慢点,来不及熬粥,这些不容易消化。”
盛兆良过来按了一下他的手腕,把新出炉的蛋饼放到他面前,“吃点这个·”·田镜用筷子挑起薄薄软软的一片蛋饼,卷一卷,夹断后送进嘴里,口感绵软细密,蛋香味浓郁又温和,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比美食更能快速地治愈人心的事物了。
“谢谢·”田镜风卷残云后,把筷子整齐地放到碗上··“不用·”盛兆良一直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全程,他没做自己的份,田镜也没有要他一起吃点儿的意思·“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去高冰家顺来的,他跟樊帆住一起。”
“……”·“你要我还回去吗”·“不然呢”·“我可以每天都来给你做饭。”
“我厨艺比你好·”·“……我,我可以……”盛兆良说不下去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用,而且更显然的是,田镜也不希望看到他有什么用。
“所以留下钥匙走吧·”田镜伸了个懒腰,把最后一小片蛋饼碎屑捻起来放进嘴里,味蕾再被讨好,他也没有留恋的样子,要站起身离开,这时候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盛兆良说,“对了,谢谢你订的餐车,这三个月大家都没瘦,反而好几个女演员跟我抱怨说长胖了,票房不敢保证,但《24夜》可能是伙食最好的剧组。”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真心实意当个段子乐··盛兆良有种心意被辜负的感觉·这三个月他一天不落地给田镜做饭,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要提前处理好食材,他担心田镜的胃,想着田镜那么贪吃的人,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克制食欲,夏天连吃口冰都要掂量,他颠锅的时候都会上火,恨自己让田镜伤心还伤胃,什么好都没留给他。
但人的自责和弥补,哪怕是该做的,归根结底也是想索求回报·你能不能原谅我一点,对我好一点,看着我的时候,稍微不冷一点··田镜微垂着眼,看盛兆良绷紧的下颌,僵硬的好像连眨动都害怕被当做乞怜的睫毛,田镜从空气里的蛋香,都能感受到盛兆良伤心的味道。
他还是硬着心转身上楼了··盛兆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杯碟,洗碗的时候门铃响了,田镜不下楼,盛兆良只好去开门,穿着保洁公司制服的阿姨笑呵呵的,嗓门很大:“老板说啦,我来给你换班的。”
盛兆良一愣,反应过来后有点儿生气,但还能怎么办,只能跟保洁阿姨交接了铣刀一半的盘子,灰溜溜走了··他刚刚下了楼,高冰的电话就来了,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盛兆良接起来:“别想了,我是不会还钥匙的。”
十分的不要脸··高冰在那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盛兆良你什么时候变那么无赖的”·“你追樊帆用了几年”盛兆良一边上车一边佯装轻松地说,“我用一辈子追田镜都不亏,要是耍无赖能把他追回来,还便宜我了。”
“盛兆良……你是认真的吗”·“我这辈子没有那么认真过,也不会比这更认真了·”·“那你还是来找我一趟吧。”
“怎么”·“有个东西,我一直没给你看·”·#·田镜吃饱喝足,洗完澡出来,保洁阿姨也把家里收拾干净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数天的闷热得到了缓解。
他心情舒畅,打算找部电影看,蹲在柜子前翻找DVD的时候,看到了码在最不显眼处的两排碟片,全是盛兆良的电影·过去不管是在田镜以前的公司宿舍,还是辞职以后的各种出租屋里,它们都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是田镜的宝贝。
田镜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掠过那些因为各种版本而参差不齐的碟片壳背,他过去总是用崇拜和爱慕的心情一遍遍重温这些片子,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想法,那就是自己也很快会有一张这样的蓝光DVD,写着“导演:田镜”,到时候就可以把它放在盛兆良的电影旁边……·等等,为什么要放在盛兆良旁边·放在哪里不好,放在客厅正中央,找个展示柜罩上,修个佛龛供着都好,才不放在盛兆良旁边。
田镜郁闷地收回手,正想重新选一张的时候,他家的大门又被从外面打开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来什么烦什么·田镜回过头,刚要说话,可见到站在门口- shi -漉漉的盛兆良,他就愣住了。
盛兆良从他惊讶的目光中回过神来,低头看自己脚下已经聚起了一汪水,连忙后退到门外··“抱,抱歉·”·“你怎么回事啊”田镜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停车的地方离你这儿太远了,我没带伞·”盛兆良站在门外,有点儿无措地低着头,伸手拽了一把衣角,就滴滴答答拽出一把水来··“行了进来吧,走廊也要阿姨擦的,你这不给人添麻烦。”
“哦·”·盛兆良踩在门口的地毯上,不敢动,田镜看了他两眼,脸有点儿热,虽然田镜跟容语说自己不是gay,但此时此刻,看到- shi -衣服勾勒出肌肉轮廓的,那具自己还算熟悉的男- xing -身体。
田镜不得不承认,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盛兆良从滴着水的发梢后头抬起眼,局促地去看田镜,他长长的睫毛也坠了水珠,瞳仁漆黑,一点温润的光··娱乐圈虐恋情深·田镜觉得脑子里好像被细小的电流打了一下,他想起来在高一教室里第一次跟盛兆良打照面,他回过头去,就见盛兆良伏在课桌上睡觉,也是这样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下,细细的- yin -影挠得人心痒,所以他才会去看盛兆良的学号,并且一眼就记住了。
20050302436·上帝,他现在都还记得··田镜慌张地转身跑了,跑到楼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怂,便去给盛兆良找了浴巾和换洗衣服来,下楼来塞到盛兆良手里,让他去浴室。
“换完就赶紧走吧·”田镜佯装嫌弃地挥挥手,收回手的时候又去摸鼻子,好挡住自己有意无意要望盛兆良身上瞄的视线··盛兆良很快就出来了,田镜的衣服在他身上有些短,但还算正常,他进门以后状态就很不对,不太敢看田镜似的,但又要往田镜身边凑。
“你到底有什么事”·“田镜,我想跟你道歉·”他站到田镜面前,赤着脚,脚趾紧张地内扣着,“对不起·”·“说过几百遍了,我也说我原谅你了。”
田镜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里头正好在播吵闹的综艺节目,这种氛围,再真心诚意的对话也进行不下去的··但盛兆良像对此没有知觉似的,他在田镜面前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田镜·”·“嗯·”·“你眼睛上的伤口……”·田镜怔住··盛兆良等不到他的回应,又上前一步,伸出手,他的手微微颤抖,在将要触上田镜的眼角的时候,被田镜一把打开了。
“别碰我·”田镜的的眼角上扬,像被触怒的动物亮出爪子,他狠狠瞪着盛兆良··盛兆良垂首看着他,田镜的眼睛很漂亮,就算是过去,也因为这双澄澈有神的眼睛让他不显得痴肥。
就是这双漂亮的眼睛,盛兆良现在才注意到,田镜的眼角有一条一厘米左右的疤痕,因为恰好在双眼皮的褶皱处,就不显眼了,反而提着他的眼角,让他的眼神显得精神··但他这样瞪着自己的时候,那道疤就像一把刀,更加尖锐,更加痛。
高冰说那段模糊的手机视频,当年在本年级小范围地传播过,高冰自己也是偶然看到的,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下给了樊帆,其实当初高冰和樊帆毕业后没有在一起,也有这段视频的原因,高冰不想盛兆良内疚,不同意给盛兆良看,樊帆因此与他大吵一架。
而当时大家都知道视频中被用爆炸的铁皮桶袭击的男生是个恶心的同- xing -恋,所以并没有人觉得这值得同情,之所以没有传播开,是因为恰逢高考前夕,高三的老师都规定不能带手机到学校,才幸运又不幸地没有大范围传播开来。
幸运的自然是眼睛受伤的田镜没有受到二次伤害,他会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不幸的是,隐秘的伤害藏得再久,伤疤愈合得再好,也总有被揭开,总有被提及的一天。
盛兆良满心都是苦的,他以为他伤田镜已经够深,却不知道田镜身上还有伤口,也与自己有关··他说了再多的对不起,都不能让田镜的身体好起来,伤疤消失,又怎么能让那颗负重多年,深深爱过他的心,好起来呢·有怎么能让田镜重新爱上自己呢·盛兆良站在那,低头看着田镜,很难过地哭了出来,他不发一语,只是一边擦眼睛,一边执拗地去看田镜,目不转睛地,深情又歉疚地,一直一直看着田镜。
好像以后都不能再看了··第五十七章 ·盛兆良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田镜的手背上,他受惊般缩起手,不知所措地看着盛兆良··“为什么不跟我说呢……”·田镜恍悟,盛兆良可能是知道了这伤的因由。
他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感到一阵疲惫··“你别哭·”田镜站起来,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抚盛兆良,过去都是盛兆良给他安慰,甚至一安慰就连把自己搭进去,田镜求他在一起便在一起,但是现在的田镜没办法做到盛兆良那么大方。
“我跟你说了有什么意义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有错,那个时候年纪小,想问题不成熟,换到现在的话,我一定不会做那种没有意义的自我牺牲了。”
自我牺牲是盛兆良说过的话,盛兆良眼眶又红了些:“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其实你说的对·”田镜这次并不是想要讽刺,“我过去把自己放得太低了,才会觉得我能做的只有牺牲,不管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甚至没有去想你知道真相的话,会不会变成你的负担,就去做了,其实这是我唯一能给自己的交代,一种自我满足。”
田镜认真地看着盛兆良,“所以这不怪你·”·盛兆良还记得刚才田镜被自己碰到伤口时竖起浑身尖刺,满眼防备的模样,断不会相信他的话,何况:“你说过,你和我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对这件事毫不在意,这件事……是开端,也是症结。”
他闭上眼睛,抬手抹了一把脸,“我没有奢望了,我那么坏,你怎么可能就这么原谅我,我再也不会逼你了·”·田镜不由自主握紧了手,手心的痛感让他回神,他在盛兆良话音刚落的这几秒空档里,避无可避地面对着自己指甲嵌痛掌心时漏出的几缕清醒,他显然不愿意听到盛兆良当着他的面宣称放弃。
“我没有奢望了,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偷偷在心里计算,你什么时候能回到我身边,我没办法计算了,因为你有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盛兆良说到这里,喉咙又涌起一阵酸楚,他吞咽下去,继续说,“但我会等着你的,哪怕有一丝可能,你会愿意再喜欢我一次,就值得我等一辈子。”
田镜松开了掌心··他贪心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贪心,他恨盛兆良,没办法面对盛兆良,如果再跟盛兆良在一起,就像他眼睛上的那条疤一样,一旦被触及便会打开回忆开关,让他想起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独自走在远离放学人潮的僻静处,爆破声和锐痛从天而降,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无助和疼,并且比所有无关紧要的路人都要晚知道,自己是被欺凌的对象,那是更严重的二次伤害,碾压他小心翼翼藏在肥胖身体里的自尊心。
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也曾经在他无助的时候,疼的时候,又伸出脚踩碎他的自尊的,消磨他的爱,如果还回去,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然而恨有一万个理由,爱却是没有的。
盛兆良- shi -润的眼睛,那样深情地望着他,说会等他一辈子,这让他安心··他太贪心了··“谢谢你借给我浴室,谢谢你的毛巾,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田镜。”
盛兆良想要拉一下田镜的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但是也请你,别就这么把我给忘了·”他苦笑了一下,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顶着- shi -漉漉的头发,打算就这么离开。
“盛兆良·”田镜突然出声,盛兆良回过头,眼中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讶··“如果我,我……”田镜的怯懦又回来了,他有一瞬间很担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会让盛兆良的诺言失效,但随即想那又如何,他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心,把手掌又握了起来。
“如果我根本不值得你回头呢”·盛兆良疑惑地转过身,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什么”·“这本来用不着跟你说的。”
田镜移开目光,盯着地毯的花纹,模样很虚,语气却轻巧,“《24夜》开机之前,我去见了丁乐一家人·”·“丁乐”·“去年我们拍《贺徊》的时候,那个被郁溯的马踩断了腿的小姑娘。”
盛兆良意识到田镜要跟他说的话会超出他能有的一切预料,他转过身来,等田镜继续··田镜想起了丁乐坐在轮椅里,跟着手机里的音乐唱歌,窗外是疏阔的竹海,少女纯洁的眼神和乐观的歌喉给了他动力,让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只怀抱仇恨的狭隘之人。
“当时资方赔了一笔钱给丁乐家,剧组里也做了捐款,我们便离开那里了,心安理得地,认为钱能解决一切……但是丁乐可能要一辈子都生活在轮椅上了,没有人去想这个,逃避去想这个。”
田镜把目光从地毯移到盛兆良脸上,“尤其是郁溯·”·盛兆良瞳仁颤动,如果不是田镜提醒,他已然忘记了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愤怒,那是他拍电影以来遇到过的最大的事故,像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的神经,让他抛弃了他不喜欢的剧组,也抛弃了当时对他来说不那么重要的田镜。
也想抛弃掉那个因为他们而受伤,毁掉了后半辈子的女孩··田镜看到盛兆良的眼中隐痛浮现,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一瞬的不忍,但继续道:“郁溯当时说他会负责所有医疗费用,但最后也只是和剧组一起捐了款而已,他至始至终都没打算对这件事负起责任,包括当时有一台远景机位拍摄下来的画面,郁溯除了自我保护以外什么行动都没有采取,而这些料,投给哪里都好,完全可以造个头条。”
盛兆良看着田镜:“你想做什么”·“我要毁掉郁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名声和权利,我要毁掉它们·”田镜说得平淡,没有一丝咬牙切齿,可见已经深思熟虑了很多次,“盛兆良,我敢肯定这些只是开始,郁溯永无翻身之日才是我的目标,你现在要么阻止我要么……”·“我不会阻止你的。”
盛兆良打断他的话后只是静静看着他,良久,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你真的是个傻瓜·”盛兆良在他耳边轻声说··“什么意思”田镜想推开盛兆良,他一点儿都不信盛兆良听了这话会反应平淡,但盛兆良纹丝不动,紧紧箍着他,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
“我怎么可能对你受的伤无动于衷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想要以牙还牙就觉得你不值得回头我……我那么爱你,我说过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盛兆良”·“田镜,你拍了三个月的戏,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吧”·“……发生什么了”·“没什么,”盛兆良终于放开他,“也许真正能让你好起来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虽然还是像个傻瓜,但……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
盛兆良眼光闪烁地逡巡他的嘴唇,最后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看看新闻吧·”·盛兆良最后留下这句话··第五十八章 ·盛兆良走后,田镜连忙找到电脑,输入郁溯的名字后,首先跳出来的链接是一个视频链接,田镜看到标题,脸就白了一些,又看到视频的预览截图是盛兆良的样子,心跳得更快,他点开了视频。
这是B大的学生影展,近些年办起来的,颁奖典礼在网上有直播,这段内容据说已经在官方删除了,是被开了录制的网友留下来的·学生影展除了每年都会为在校生提供竞赛资格,还会为往届毕业生的作品设立一个“回顾奖”,而这段视频的内容,便是从“回顾奖”颁发开始的。
“接下来要颁发的奖项是‘回顾奖’,有请颁奖嘉宾郁溯·”·那是B大学生都十分熟悉的大剧场,舞台比小剧场宽阔许多,影响设备也好,申请在大剧场排练和演出都十分艰难。
郁溯一身笔挺西装,正式又文气,彬彬有礼地说了几句串词,打开了信封··“获得回顾奖的影片是——《螺母》”·郁溯露出惊讶表情,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参演的作品获奖,一时间喜出望外。
他回国后雷声大雨点小,已经被报纸写泯然众人,惊艳不再,大约是许久未曾尝过拿奖的滋味了··然后田镜看到盛兆良走到了台上,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心提到了嗓子眼。
盛兆良神情凝重,不像是要发表获奖感言的样子,他接过郁溯递来的话筒时,目光与郁溯交接片刻,但这片刻似乎又有些长了·随后盛兆良对台下的观众说:“谢谢母校愿意把这个奖项颁给我,接到入围通知的时候,我跟办展映的老师们提出了一个逾矩的要求,他们同意了,如果我获奖的话,我可以在这里播放一个片子,不会占用大家太多时间。”
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说完,他后方用来播放提名和评价短片的屏幕上,出现了《螺母》的片段,正当大家以为盛兆良会准备一个用以纪念这部处女作的纪念短片的时候,画面陡然切换成另一种风格,显然跟《螺母》没关系了,台下的观众发乎疑惑的声音,但很快,又寂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两个风格迥异的片段,所描述的内容是一样的,虽然台词,分镜不同,但人物状态和人物行动,从短短的片段里就能看出来,是完全一样的··镜头从现场的LED屏幕上转到盛兆良的脸上,随后摄影师似乎发现了什么,又移到了郁溯的脸上。
郁溯的脸颊上能够明显看到他紧紧咬住牙根的印子,他突然凑近盛兆良,低声说了什么,然后郁溯把信封和话筒都摔到了地上,现场嗡音轰鸣,回荡在整个剧场,大家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糟糕的情况,而后台人员也想起来把播放切断。
“对比片段大家也都看到了,也许今天在座的许多师弟师妹并不清楚情况,但是当年我的同学,应该都对这件事有印象·”他做了一个让方便观众凝神的停顿,“我的毕业作品是《螺母》,当时不仅获得了学校的肯定,也去参加了几个国外的学生影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严格来说,它是我的处女作,倾注了极大心血,然而当年我毕业的那年,同校三年级导演系的学生田镜,他的结课作业拍了一部与《螺母》的核心内容完全相同的作品,虽然作业未被公开,却被有心人曝光,《螺母》遭抄袭,大约是那年整个B大最引人热议的风波。”
讲到这里,大约观众都以为他要旧事重提,却不明白有什么必要旧事重提,维权还只是单纯的放不下·然而盛兆良的下一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然,所有人中不包括田镜··田镜在那支比对短片开始播放的时候就猜到盛兆良要做什么了,那些画面那么熟悉,不论是自己的片子还是盛兆良的片子,每一帧,田镜都回味过无数遍,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作品与盛兆良的作品放在一起,在母校的大剧场里播放,这本该是梦里的情景,但却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田镜在盛兆良说话的那十几秒里,感到了心焦,紧张,羞耻,憋闷,一切复杂的情绪,然后在盛兆良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他解脱了,甚至觉得感激··“但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抄袭者,《螺母》的核心内容,从始至终,都是B大09级导演系的田镜,所创。”
·最后两个字仿佛法官的法槌,田镜闭了下眼睛,把视频关了··不用继续看下去也知道,盛兆良一定是在典礼上将实情说了出来,也许不止是说说那么简单,他既然准备了那个比对短片,也一定还准备了其他证据,但田镜不想看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的情况··那个时候他和盛兆良几乎没有交集了,盛兆良忙于准备毕业作品,忙于之后的保送,忙于在各种朝他打开的机会之门之前穿梭,田镜觉得两人的岔道由此开始,再不会相交的时候,郁溯联系了他。
郁溯带着田镜的结课作业的剧本,说前几天在大课上捡到的,剧本文档电脑里有备份,所以田镜丢了一份打印稿也没在意,他只是意外郁溯愿意做这样的举手之劳,不太情愿地表示了感谢后,郁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对他说:“我毕业后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有机会了,所以你要记得,你欠我一次。”
田镜觉得莫名其妙,没有理会,但之后盛兆良90分钟的毕业作品亮相的时候,与他那个45分钟的剧本极其相似的时候,他明白过来郁溯的话了··郁溯偷了他的剧本,心虚又傲慢地提醒他就算发现了,也不要声张,因为郁溯会离开中国,把盛兆良“让”给他。
先不说郁溯的说辞多么无力荒唐,但田镜明白,这件事郁溯明白不会败露的关键,还是在于他根本不会为了讨要自己的东西而让盛兆良受到一点伤害·田镜只有去找任曜驹,希望任老师不要将作业归档,任曜驹基于对他的信任,和别的感情,“包庇”了他。
但紧接着,这份没有被归档,只有任曜驹和田镜两人看过的作品便被从任曜驹的邮箱中偷走了,曝光后引发了之后一系列严重的后续,田镜不仅自己饱受指责,还连累了任曜驹,牵涉到了无辜的人,那是他第一次对保护盛兆良产生动摇,但最终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成为彻底的丑闻。
田镜从未指望过这件事能抹开尘封,但今天,盛兆良为他做了··他关掉视频,不仅是不想看,也是不敢看,他害怕自己会太感动,他害怕盛兆良只是做到这个地步,就会把他击溃。
但这真的“只是这个地步”吗这个地步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份巨大的补偿了··他脑海中抹不去盛兆良那张坚毅的脸,盛兆良对着话筒,咬字清晰,目光烁烁,带着真心实意歉疚和愤怒,那些都是为了他,那些是真的。
田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神思恍惚,突然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噢噢,我记得小哥你,之前在《贺徊》剧组见过,怎么了,现在想起来联系我,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发信人的名字是“GK网杜敏昭”。
第五十九章 ·杜敏昭靠消息吃饭,而消息是靠人来传递,微信联系人列表上千,所以刚开始她接到一个自称有一面之缘的人的短信时,她并没有太当回事儿,直到田镜提起了《贺徊》和郁溯。
“有一些当时就该曝光的消息·”田镜这么说··杜敏昭继而回忆起了田镜的模样,看着挺呆的一个胖小哥,当时还死活不跟她搭腔,现在又联系上了,以杜敏昭的直觉,怎么嗅都感觉是大新闻的味道。
她迅速与对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但是到了地方,依照记忆,没找到人··“杜小姐,这里·”·不远处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桌后站起来,杜敏昭确定了一会儿,对方的确是在招呼自己,狐疑地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田镜·”··娱乐圈虐恋情深杜敏昭愣了一会儿,才忙不迭伸出手去,跟对方握了握,觉得自己记忆出错,非常受挫··“我记得之前在剧组吃饭时见到的那个小哥,不是你呀。”
她还想确认··“噢,我变化比较大,减肥了·”·“天呐,吃的哪款药”·“……切了三分之二个胃。”
“……”·不过很快杜敏昭就得到了比这个更惊人的消息了,聊了半小时,她已经依稀从记忆里将去年见到的胖小哥和眼前的小鲜肉重合起来了,田镜看着白白净净的,眉眼也温和,但现下却一直有些- yin -沉地用手指摩挲着咖啡杯,跟她说的话也很瘆人。
“我希望这不是单纯地卖消息给你,而是你能为我策划和推动出我想要的效果来,我相信你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我想看看有没有以往的成功案例·”·杜敏昭心里想着人不可貌相,用谈生意的口吻谈怎么毁人,与以往跟她合作的那些一眼就看得出来利欲熏心的艺人没什么两样。
好在她也的确能给出不少“成功案例”··两人的交涉在杜敏昭看来还算愉快,其实田镜根本不用出钱,他带来的消息够杜敏昭狠狠地大赚一笔了,只要好好- cao -作,在配合前几天在B大影展上曝出来的新闻,年度大戏没跑了,她该给田镜付消息费才对,但田镜要掏腰包,她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这些报酬,是希望你能在我说停止的时候停止,在我说继续的时候继续·”田镜弯着脖子,填了一张支票,然后在桌面上推过来,不菲的一笔钱,杜敏昭暗叹自己简直撞了大运。
“没问题,另外我还会跟你签一份保密合同,请放心,我是很有职业- cao -守的,你让我赚钱,我帮你办事,而且嘴巴很牢靠·”·“谢谢·”·杜敏昭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怎么看,都觉得那谢谢两个字是真心实意的,好像自己帮他分担了多沉重的一副担子。
#·田镜走出咖啡厅,跟杜敏昭告别,仰头看了看上方的太阳,白晃晃的,不能直视,他长出了一口气··要开始了··他给杜敏昭的那张支票,几乎是他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了,他其实也没什么积蓄,还动了一大半的《24夜》的拍摄报酬。
他今年27岁,父母不仅催他相亲,也盼着他早点儿在老家或者B市置办一套房子,将来结婚用,他总是把这些事情忘掉,活得糊涂,总活在过去的破事儿里··然而他现在两袖清风,又穷又病,像所有混迹在这座城市里的诸多顶着“导演”头衔,但其实也没拍过多少东西的年轻人那样,走在街头便顷刻被淹没。
他却觉得他终于可以翻篇了·把心结都一一打开,把怨愤都一一发泄,看看最后还能留下什么··留下的还允许他爱,他便去爱··田镜看到咖啡店的甜品窗口在卖甜筒,第二个半价,他过去买了两个,一手一个慢慢舔,赶在第二个化一手之前解决了,大约这段时间调养得好,胃里没什么感觉,田镜更开心了些。
正轻松着,手机响了,田镜掏出来看来电显示,是个很让人意外的名字,容语··“喂”·“田导儿,你现在在哪儿·”·“嗯”·“我来B市了,刚刚下了飞机,你在哪里,我直接打车过去,我人生地不熟的,什么也没带,你收留收留我呗。
“·田镜也没法说拒绝的话,毕竟也是他的男二号,说不准以后还要邀他演戏,挂了电话便去接容语了··容语的确只背了个瘪瘪的包,上了车后就长吁短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红,去哪里都有接机的粉丝。
田镜问他来B市做什么,他也不说,顾左右而言他··“那你定了酒店了吗”·“没有·”·“……我现在很穷,只负责请你吃一顿饭。”
“没关系,我请,我刚刚接了个戏,下月开拍,钱已经到账了,进了剧组就没有花钱的地方了,我要在这一个月里挥霍挥霍·”·田镜便随他去了,两人找了个地方吃饭,田镜就用手机给容语定了酒店,容语特别不高兴,出了饭店还板着脸,田镜就不明白了,出人出钱的,哪里做错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趟是专程来找你的。”
容语站在街边,踢了踢鞋尖··“找我干嘛”田镜还在看手机,犹豫打车回去还是去坐地铁··“你别看手机了成不。”
“哦·”田镜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对方··“田导儿……田镜,你跟我好吧·”·田镜一下没反应过来,有点儿愣地看着他。
“我这次是认真的,不是要你潜规则,不做炮友,我想跟你谈恋爱……我杀青以后回去特别想你,我喜欢上你了·”·容语的脸颊一点点红起来,见田镜半天不说话,急了:“我是真心的,真的是真心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太轻浮了,我以后保证不那样了,我,我后悔死了。”
容语满脸通红,并不像来开玩笑的,田镜没有这种被表白的经历,没怎么过脑子,接着之前的套路说:“可我不是gay啊·”·容语抱着头慢慢蹲下去。
“你怎么了”田镜心想,这不是要哭了吧··“你都不愿意拿个好点儿的借口搪塞我,我是不是没希望了·”·“好点儿的借口不是,这不是借口啊。”
“完了,没希望了·”·容语原地空血,拉都拉不起来,田镜这边一筹莫展,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盛兆良也和几个人从另一家饭店出来··盛兆良见到田镜在路边拉扯一个青年,以为田镜是在拉喝醉的朋友,跟同行人打过招呼,正朝他走过去,就看到青年猛然站起来,一把抱住田镜,田镜呆了一会儿,伸手拍对方的背。
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僵在原地,街边人声嘈杂,但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那个人在对田镜说喜欢,而田镜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拍着对方的背··他原先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他说他会等田镜的时候,没有想过,如果田镜去爱别人了,他该怎么等。
田镜会爱上别人吗·盛兆良转过身,独自走开··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他希望自己心里不要太苦闷,那样给田镜做的饭就不好吃了··***·第二天盛兆良照旧带着食材去田镜家敲门,想若无其事地继续扮巧卖乖,他担心了一阵来开门的会是别人,但还好,田镜一个人在家,见到他有一瞬间尴尬,但还是让他进去了。
田镜把电视打开,这样能显得屋子里吵闹一些,两个人就算不说话也没什么,盛兆良颠勺摆盘,中间田镜进去两次,问他要不要帮忙,他都回绝了,田镜就靠着厨房门,想问盛兆良为为什么在颁奖典礼上说那些话,明明有更多不那么极端的方法,但他心里其实也知道,依盛兆良的- xing -格,他多半会回答,他造成的事情,自然要由他自己来弥补。
田镜突然觉得,他和盛兆良到今天这个地步,却也仍旧可以不说话,这么静静待一会儿的··那就这么待一会儿吧··欢快的汽水广告结束后,是更欢快的八卦主播的声音,兴致勃勃地描述昨天深夜,某狗仔博主发微博,将前几天的“盗窃剧本”事件主角郁溯,再度推上风口浪尖。
“这位博主称,郁溯在拍摄电影《贺徊》中的一场骑马的戏时,将一名少女踏伤,造成少女终身残疾,虽然当时剧组为这次事故负了全责,但这位博主放出了当时的一段拍摄视频,郁溯在发现少女出现在前方的时候,先是出声警告其避让,在对方因为惊吓而呆愣之际,他没有采取拉缰绳减速或者转向的举动,而是伏地身体,尽量保证自己不会受伤,任由马匹在少女身上踏过,并且该博主还查出了郁溯曾经在马场受过专业训练,还以骑手身份参与过马场里盛装舞步比赛,并不是骑马新手,该博主称已经咨询了专业骑手,今天会放出关于郁溯在事发时的自保姿势的专业讲解……”·盛兆良的动作早就停下来了,田镜垂眼盯着脚尖,没有人说话,半晌,田镜才开口道:“这是第一步,之后还会有更多。”
盛兆良好像被这话摁了开关,重新动作起来,田镜有点儿难受:“不过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在这里听到这个的·”·“我知道,吃饭了·”·盛兆良端了两个盘子,田镜看还有两碗米饭,就过去帮忙端,端起来才发现今天米饭多了一碗。
“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可以·”·盛兆良想说,他现在想要的也只有这么一顿饭了,其他人,其他事,他早就不关心了,但他担心自己这么说,反而太急于撇清,让田镜觉得他冷血。
田镜不知道,郁溯在颁奖典礼的后台,曾经哭着问他,为什么这么对自己··他当时说什么来着·对了··因为我恶心你·他说了这个。
也恶心我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做了一切··对那个最好的人··第六十章 ·郁溯成名以来,一直是走大屏幕路线的,粉丝覆盖面并不广,而这一周以来的连续曝光,恐怕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知名度爆表的经验。
自从第一个八卦博主曝光了那桩马匹踩踏事件之后,郁溯的各种经历都被翻了出来,当然这是造势,让一切消息的公布都循序渐进,显得不那么像人为··郁溯的经济污点,在美国的那几年为了得到机会做过多少隐秘的事情,甚至去年曾经在网上爆出的不雅视频,也再度有人提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郁溯的公司根本来不及发通稿,下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又冒了出来,所以他们查消息源头也手忙脚乱,布控施压也手忙脚乱,过去一周杜敏昭才接到电话,希望商议此事。
杜敏昭挡了,奈何郁溯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损害他自己的利益,他的公司他的投资人他的代言商,一串人被拖下水,所以找到源头后,那边很强硬,杜敏昭有点儿吃力,把电话打给了田镜。
“没关系,你要是被吵得厉害,就把手机关机,座机拔线,该怎么继续怎么继续·”·“小哥,是这样的,虽说我收钱办事,但现在该放的料也都放得差不多了,我也不能为了你这一单生意,以后什么生意都做不成了呀。”
田镜在电话这边默了一阵,将腹稿打好··“收钱办事吗当时听了我的消息后,你可是打算从我手上买消息的·”·“咳,但是……”·“不要但是了,你不就是担心他们施压吗我既然说过停手或者继续都由我说了算,你还不相信我能控制最晚明天,他们就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田镜挂掉电话,舒了口气,他虽然有底气,但表现得有底气还是生手,不知道能不能稳住杜敏昭··杜敏昭见好就收也合理,毕竟田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做做流量算了,犯不着得罪太多人。
田镜当然也能想到这点,他早就为此做好准备了··他去监狱见董亚楠,为的就是这个··所谓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董亚楠虽然被搞进了监狱,但在外面的势力并不会那么快瓦解,何况他可能比任何人都了解郁溯,郁溯在美国的那段时间的所有黑底,也只有他知道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是极其有缘的。
田镜给董亚楠的人打电话,传达了杜敏昭那边的情况,董亚楠毕竟人在牢里,这波动作不能太张扬,所以也愿意由田镜出面,田镜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法跟进,他只知道,会比自己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更有效,也更残忍。
田镜时常会想,他为了报复郁溯,和那么邪恶的人联手,自己以后会后悔吗·娱乐圈虐恋情深·但后来又想,就算后悔,也是以后的事了·说到底,恐怕连盛兆良都不知道他有多恨郁溯,或者说,在深入调查郁溯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恨一个人。
不过这些他都不会让盛兆良知道··#·最近盛兆良经常来家里给他做饭,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很大的缓和,盛兆良如果不忙,就会和他一起吃,餐桌上他们就聊些电影相关的事,便不会冷场了,毕竟电影是聊不完的。
盛兆良一直有些沉闷的脸色也越来越好了,偶尔会露出田镜熟悉的傲慢神情,评价田镜喜欢的某部电影虚有其表,田镜被他说得没法反驳,埋头吃饭,他又像犯了错,小心翼翼地找补。
唯一不和谐的因素大概就是容语了·田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整天嚷嚷着真心,好像强调真意田镜就必须接受,田镜烦不胜烦,但面对之前轻佻的容语,他还能强硬拒绝,眼下的容语话稍微说重点,就要漏气,田镜只能应付着。
但其实田镜自己知道,他有那么一点动摇··他想知道,被一个人喜欢,那么热烈直白地喜欢,会不会比喜欢别人轻松一些··“你在看什么”·盛兆良的声音打断了田镜,田镜回过神来,发现盛兆良正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刚刚洗过碗,自己站在阳台上看夕阳,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噢,看夕阳……”田镜随手指窗外,随即愣了一下,太阳落山很快,眼前连半片晚霞都找不见了,只有偏红的夜空,田镜记得长辈说过,晚上天空发红的话,第二天会是个- yin -天。
不知怎么的,田镜的心情突然坠了下来··“那我就先走了,你等会儿稍微运动下,不要积食·”盛兆良温声细语的,他过去哪里会这样说话田镜怀疑他可能在一个月前都不知道“积食”是什么意思。
“盛兆良·”·盛兆良在门边准备换鞋,停了下来,扭回头看着田镜··田镜站在阳台上,夏夜有一点儿珍贵的风,吹着他的头发,盛兆良这个角度,看到他的侧面,很单薄,哪怕现在,盛兆良也时常会觉得惊痛,田镜变得太多了,自己能一眼认出他,却还是要花好久,再一眼一眼地去认出他。
“你说·”·“我如果不能爱你了怎么办”·阳台外面其实是有点吵的,宠物狗追逐打闹,蝉鸣不休,但盛兆良却觉得四周寂静,好像空气都被抽掉了,任何摩擦都发不出声音。
好像枯槁的植物,任何一阵微风都会让它消散··“你这段时间对我很好,我以前说恨你,但现在不恨了,我对你感情真深啊,你轻声讲话,我就觉得你其实是个好人,你一哭,我就觉得原谅你也没什么,我原谅你了,盛兆良。”
这本来是盛兆良等了很久的回答,但他现在什么知觉都没有··“我也想着,要是我还是喜欢你,觉得没有你不行的话,以前那些话就都不作数了,可想是这么想,我还是没办法想象现在这个温柔的,全心全意的你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我总觉得我们不会有未来……谁的一生中都会喜欢不止一个人吧,你也是,小白也是,还有容语,更不要提帆帆了,盛兆良,我现在,想试试去喜欢别人,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不会再喜欢你了。”
盛兆良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很沉默,好像被夜色浸染了一样·他想问田镜,是打算尝试容语吗但也明白这不是重点,田镜只是没办法找回当初的感觉了,也许就像他不再对郁溯有感觉一样,田镜也对自己没感觉了。
他一瞬间有很多想说的,什么都好,他和田镜有共同的话题,有电影,有很多回忆,总有,总有美好的回忆,他以后会珍惜他,对他好,他会爱他一辈子,他们可以再尝试一次,他们可以在一起。
·但是最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过去是田镜追着他跑,现在他转身了,田镜如果留在原地,甚至田镜要逃开,他都可以一直追,永远不停歇地追下去,但是如果田镜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盛兆良坐在沙发上,好像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最后只能用风一吹就会消散的声音说:“可是我没有你不行·”·田镜如果不能爱他了,他怎么办啊,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前也说我没有你不行……都会好的,你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你的人,我不想耽误你,我恨过你,原谅了你,给你造成过伤害,但是我也爱过你,盛兆良,其实就在几天前,我还会因为你对我小声说话,感到高兴,但这样委屈求全的你,不像盛兆良了,你可是能把整个剧组开掉,把制片人揍到住院的超级问题青年啊,我觉得,说到底都是恋爱,任何恋爱,好聚好散都是最好的结果。”
盛兆良低着头,使劲摇了摇头:“最好的结果是在一起,最好的结果是,我还有你·”·田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闭了嘴,其实多说无益,他是在刚刚走神的某一个瞬间想通的,等盛兆良想通,也应该是在未来的某个瞬间,他只是希望那个瞬间快点来,他希望盛兆良以后能好好的。
田镜回过头,看着茫茫夜色,心想,错过了的夕阳,明天还会有,但每一片晚霞每一道光线,都不再相同了··#·盛兆良第二天没有再来,第三天第四天也是,田镜起先还会在饭点赶回家,后来就不了,这种短期养成的习惯很好改,一点儿都不费劲。
容语每天都约田镜出去,田镜有心尝试,就带容语去各种景区和隐蔽的小吃店,当导游,虽然是对容语说,这算地主之谊,但容语也看得出来,田镜放松了防线,心门正缓缓朝自己打开,特别高兴。
容语算了算自己能待在B市的时间,心急得要死,他虽然平生头一次那么用心,但越用心越馋,想尽快把田镜推倒,不然日思夜想,打飞机都要磨出茧子来,所以很快的,他又第N次跟田镜告白了。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以前用情太深,还没完全拔出来,我想跟你试试,不一定能试成功,但是我会尽力的·”·容语看着田镜的眼睛,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眼睛那么真诚,自己的真心和他的真心比,不一定能比得过。
娱乐圈虐恋情深·田镜还对他说:“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容语最短板的就是哭戏了,但是田镜跟他说谢谢,他差点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道谢哭出来。
他太期待这个真诚的人喜欢他了,因为那种喜欢一定是世界上最毫无保留的,他还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个得到过的人,该有多幸运··第六十一章 ·高冰接到盛兆良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气息奄奄,说的话更像是危险讯号:盛兆良约他出去喝酒。
高冰下了班直奔酒吧,这个点酒吧刚刚开门,还很冷清,只有盛兆良一个人趴在吧台上,面前摆了两个空酒瓶··“你怎么就喝上了,提前说好,我跟樊帆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今天你可别醉,我不负责送你回家啊。”
盛兆良抬头看他一眼,双眼通红,高冰暗骂一声,在他旁边坐下来··“好吧,已经醉了·”·高冰又叫了两瓶酒,碰碰盛兆良的杯子:“高中毕业以后,咱们好多年没坐下来喝酒了吧。”
“嗯·”盛兆良趴在吧台上,点头,下巴跟桌面蹭了蹭,一副颓丧得快化成一滩的模样··高冰早就听樊帆绘声绘色地将盛兆良的田镜的事情说过一遍了,知道他心里难受,约自己恐怕也是要吐苦水。
“咱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初中吧,那时候我两个班的体育课一个时间,就约起来打球,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高冰想跟他聊点儿开心的事情,“你还记得那次我们争篮球场,累个半死,结果女生乌泱泱跑过来,要啦啦队的队舞,我那时候觉得女生作死了,结果却喜欢上了一个最作的。”
盛兆良随着他的话,眯起眼睛回忆:“对啊,后来我打篮球,他还老赖看,挤在女生堆里,觉得不好意思,声音特别小地给我喊加油·”·高冰叹口气,他本来想起个话题的,结果刚开头又给盛兆良拐到田镜身上去了。
算了,回避不是办法,还不如让盛兆良发泄出来··“对啊,高中以后你认识田镜,跟我都走远了,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久·”·“是他黏着我。”
“谁给人机会黏上来的啊”·盛兆良又喝了一口,那口酒像一个借口,让他可以昏聩又沉迷地去回忆过去:“他那时候老是盯着我看,欲言又止,其实只是想找我借书而已,我觉得他这么畏手畏脚的很讨厌,但是又忍不住想跟他说话,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哪怕躲躲闪闪,也亮亮的很好看,让人想亲近,觉得他是个好人。”
高冰也回忆道:“我就觉得他不怎么说话,只跟你玩,很腼腆,一开始我对他都没什么印象,后来你这哥们儿被他抢了,我才注意到这个小胖子,特别惊讶的一点是,他成绩竟然很不错,比你还好一点……所以后来知道他没能去参加高考,也挺愧疚的。”
“……为什么那时候你不跟我说”·“樊帆骂我婆妈,想太多……也对,我当时就想,他不要名声了,也想保你的前途,那时候快高考了,你要是知道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你是我哥们,我得想着你,而且我觉得他也不会想让你知道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盛兆良捂住眼睛,“他以为那是意外,差点就伤到他的眼球了·”·高冰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我和樊帆找人把那几个蠢货修理了一遍,报过仇了。”
“我那时候也打他了·”盛兆良说,“我恨了他很久,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恨,甚至也不是失望,只是慌张·”·高冰没说话,给他倒酒。
“他说喜欢我,那一瞬间我动摇了,然后因为这种动摇而愤怒,我以为那种愤怒是冲着他的,其实不是,是冲我自己,因为我觉得他在要挟我……还因为差一点儿,他就成功了。
现在想想,我甚至没有特别把他当朋友,大概我很享受那种主宰者的感觉吧,是我给了他梦想,给了他很多他不敢奢求的东西,他把我像神一样地望着,所以他可以要挟我的那一刻,我才会那么愤怒,要么失去郁溯要么失去他,他开口的时候就把我逼上死路了,与其说那是告白,不如说是要跟我分手。
我跟本不在乎谣言,也不在乎他做了什么,这些东西无关紧要,但他为什么要说出来呢·……然后就走到了今天·我好后悔啊。”
盛兆良紧紧握着杯子,高冰很担心他会把玻璃杯捏碎,他埋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哭··“我好想他·”·高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没见过盛兆良这样,虽然自己是个直男,但也觉得稍微理解了。
高中的时候盛兆良突然跟田镜玩得近,他还有点不爽,觉得田镜就是个跟班,哪里用得着盛兆良把他当哥们,还要跟他一起考大学,现在盛兆良恍悟过来,他也恍悟过来了,盛兆良确实没把田镜当哥们儿,盛兆良那时候恐怕就有点喜欢田镜了,只是郁溯这样惹眼的人出现,才帮盛兆良确定了- xing -向。
酒吧后来人渐渐多起来,盛兆良也喝眯瞪了,高冰就架着他准备走,这间酒吧搞格调,门头很小,他们出去的时候跟人撞了,两边人都道了歉,刚要过去,高冰肩上一轻,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是一阵响。
高冰连忙回头找盛兆良,就见前一刻还神志不清只晓得念叨“我想他”的盛兆良,此时正揪着个男人揍··被揍的那个挨了两拳还有点儿蒙,看清盛兆良的脸后,便拔拳相向。
高冰连忙上去拉人,对方的同伴也来拉架··盛兆良一语不发,对方倒是叫起来了··“我还以为谁呢,这么大酒气,盛大导演啊,我告诉你,你也只能在这儿发酒疯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仿佛给自己鼓劲,“田镜他已经答应我了,现在我才是他男朋友”·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一个猛力挣开高冰,扑上去又是一拳,对方人多,干脆不拉架了,纷纷扑上去揍盛兆良,高冰哪儿能看着,也撸袖子上了。
酒吧里正好有个乐队在唱歌,唱一首耳熟的情歌··“今夜的月光超载太重,照著我一夜哄不成梦,每根头发都失眠……”·盛兆良被酒精麻痹的脑袋,一边挨着拳头,一遍还分神去听,旋律是一样的,歌词不一样,哦,这首是国语版,田镜的铃声是闽南语。
“你现在想著谁,有没有和我相同的感觉,固执等著谁,却惊觉已无法倒退·”·#·“我说也有好久没见小薛他们几个了,趁我在B市约出来见见,本来挺高兴的,结果一进酒吧就碰到了你前男友,你看,他给揍的,我可是靠脸吃饭的啊。”
容语指着自己的脸跟田镜撒娇,田镜正在给他找药,听到那个名字,手顿了顿··“然后我一急,就说漏嘴了·”·田镜回过头来看他,容语底气不足,磕磕巴巴。
“就,就说你,已经是我男朋友,了·”·田镜没有怪他:“算了,没关系·”·容语眼睛一亮··田镜又连忙补充:“能让他断了念想也好,只是这样也占你便宜,你不要再跟第二个人撒谎了。”
容语塌下肩膀,小声嘟囔:“我巴不得被你占便宜·”·田镜拿着棉签凑过去给容语消毒抹药,抹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那个,他伤得重吗”·容语给气死了,不说话。
他越不说话田镜越着急:“你和你朋友几个人,你们几个跟他一个打”·“没,他还有个朋友·不过我们有四个人·”·“你们怎么能以多欺少”·“谁以多欺少啊,明明是他先动手的”·田镜也觉得自己这话不该:“对不起。”
但还是心急,心里有事手也没轻重,把容语按得哇哇叫起来··“行了行了,他伤得不重,我们一打起来,保安就来了,他伤得还没我重呢”·田镜这才放下心来,容语看他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很不是滋味。
“你还喜欢他吗”·“我跟你说过的,不喜欢了·”·“那你为什么拒绝我”·田镜一时答不上来。
就几天前的事儿,这段时间他跟容语相处得挺好,关系越来越亲近,容语以为快成了,跟他一起窝在他们家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趁着气氛温馨,就想亲他,好把“试试看”的重点线撞破,田镜没有拒绝,还闭上了眼睛,但两个人都快碰上了,田镜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容语的肩膀。
田镜睁开眼睛,容语一脸错愕,还有点儿委屈,他长得好看,眼里又都是真感情,田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拒绝他··“大概……我真的不是gay吧。”
田镜把药收起来,这么说道··以前田镜拿这个理由拒绝过容语数次,容语不信,但这次,他信了··“那为什么那个盛兆良就可以呢”·“我不知道。”
田镜想了想,“我只喜欢过他·”·容语用田镜给他的冰袋敷着脸,看田镜低垂眼睫的侧脸,实在嫉妒死盛兆良了··田镜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田镜接起来,喂了一声后,就到阳台上去说了,还关上了阳台门。
“没什么不行的,时间地点都可以你来定,不过我们那么久没见了,别选太寒碜的地方·”·那边又说了什么··“你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你当年教唆那几个同学去捣鼓铁皮桶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今天会身败名裂吧,郁溯。”
第六十二章 ·盛兆良从宿醉中醒来,发现自己两肋作痛,好像被人打了一顿,而后他想起来,自己确实被打了一顿··对方是田镜的新男友··盛兆良觉得不仅肋骨疼,心脏也跟着疼起来了。
“你醒了”·盛兆良往旁边看过去,高冰顶着一蓬乱发坐起来,冲他揉眼睛··“你说我是倒了什么霉,下了班不回家跟女朋友滚床单,跑来跟你喝酒斗殴。”
高冰从被子里钻出去,一路哎哎叫着穿好衣服,回过头来看盛兆良还杵在那里发呆,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走”·“走去哪”·“靠,喝了酒还真能忘事儿啊,你昨晚回来捂在被子里哭的时候说的话,你忘啦”·“……我说什么了”·“你说你要把田镜抢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盛兆良愣了愣,然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没有规律的床单皱褶:“你管我干什么……我早就试过了,他现在不想要我,我没资格去破坏他的生活。”
·“喂,你这退堂鼓打得太利索了吧,我可是为了你还给帆帆签订不平等条约,才让帆帆肯出主意帮你的·”·“帮我”盛兆良蓦地抬起头,看到了希望,“怎么,怎么帮”·“我哪儿知道啊,这不是要带你去请教她吗”·盛兆良眨了眨眼睛,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牵动伤处痛得他差点直不起腰。
高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说盛兆良,你就是犯了看脸的错误,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小胖子啊,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他现在不是小胖子了。”
盛兆良一边穿裤子一边说··娱乐圈虐恋情深·高冰想起原因,望着盛兆良,一时语塞··盛兆良察觉他的担忧,一时间又有些泄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混蛋。”
“那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这种没有底气的安慰当然没有作用,盛兆良又有些消沉··“不过,盛兆良,你可千万不要……”·“不要什么”·“老实说上次见了,现在瘦下来的田镜,实在是……”·盛兆良立刻明白过来:“我不是因为他现在长得好看才想吃回头草的。”
高冰一脸放下心来的表情,看得盛兆良有些不舒服,随即想到什么:“你觉得他实在怎么”·高冰:“实在是帅啊,真的胖子都是潜力股啊,说起来,要不我也去健个身。”
盛兆良看着高冰比划自己的肱二头肌,脸色更不好了,高冰察觉到杀气,惴惴抬起头··“……干嘛啊,你不会连我的醋都吃吧,我是直男好吧”·#·容语带着伤,可怜巴巴地来找自己告状,田镜就让他在家里留了一晚。
盛兆良竟然失去理智到了动手的地步,田镜是意外的,在他的印象中,盛兆良虽然高傲,但很难被激怒,如若状况时空,大部分时候他都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解决问题上而不是泄愤,青春期的学生都躁动无比的高中时代,也从没见盛兆良打过架。
田镜想到这里,刷牙的动作顿了顿··盛兆良上一次跟人动手,是跟那个贪污器材费用,害得田镜摔伤的制片,盛兆良他把人揍到跟田镜一起住院,然后自己撂挑子不干,直接请辞导演。
但是那次盛兆良为了他动怒,却还是在他伤好后跟他分手了··所以他对盛兆良从来没有把握,也从来不敢有不必要的期待··第二天一早田镜就要出门,容语有些忧心忡忡地凑过来。
“你要去哪里”·“有事·”·“你不会要去找他吧·”·“谁”·容语很不是滋味地撇撇嘴,田镜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我真的跟他没关系了·”·容语犹疑地望过来,显然还是不信,虽然田镜觉得并没有必要和容语解释得太细,但看他那样,出于同情,还是解释了一下:“是真的有事,一些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嗯,不用担心,今天就是去做收尾工作的·”田镜说得轻松,嘴角似乎还带着笑,容语便没有追问了,他看着田镜穿戴好,还扣上了一顶鸭舌帽,总觉得这装扮莫名眼熟。
自己出门的时候不就这样吗·#·田镜打车到达目的地,一间生意冷清的咖啡馆,他走进去后,看到了缩在角落的郁溯,他看起来被折磨得不轻,黑眼圈和胡茬都很明显,并且他也不介意把自己的狼狈显露出来。
田镜在他对面坐下,他就扬扬下巴,示意田镜点单·田镜冲坐在窗边玩手机的服务员说:“两杯牛奶·”·郁溯窝在看起来不太干净的沙发里,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田镜,幽幽开口:“你是跟董亚楠联手了吗”·田镜点点头:“他手上的料比我多。”
郁溯吸吸鼻子:“也比你有能耐·”·“的确·”·“你知道在美国我又遇到他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郁溯坐起来一点,“我那时候才刚刚有点起色,拿到了一个很红的美剧里的客串角色,结果要去拍戏的那天,董亚楠把我堵在公寓门口,把我带到他们的派对上,灌我酒,然后拍了视频,从此以后,我就摆脱不了他了。”
这个时候服务生把两杯牛奶端过来,放下的时候溅了一点在桌上··“我知道·”田镜在服务生离开后说,“董亚楠跟我说,你也不完全是不乐意,那个时候你靠着他那几个朋友的关系,起码是在美国站稳脚跟了,你遇到董亚楠之前,住的是地下室吧。”
郁溯死死瞪着田镜,半晌后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资格来评判我”·“我没有,我今天来也不是跟你聊这些我并不感兴趣的陈年旧事,若是要博同情,你找错对象了,我被你害得差点失明,作品被你偷走,谈恋爱被你从中作梗,我那么恨你,怎么可能同情你。”
田镜说完,把一支U盘放到桌上,“还是别绕圈子了,开门见山吧,这里有董亚楠那帮人逼你拍的东西,还有你在美国那边参与投资诈骗的文件,都是原件,我今天答应赴约,也只是想了结最后一件事。”
郁溯慢慢把U盘拿过来,他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吗,这间店外面,有很多我的人,他们今天不会让你走出去的·”·田镜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牛奶。
“有多少二十个还是三十个我带的比较少,我只带了三个人来·”·田镜偏头看向窗外:“三个记者,我出门的时候打电话跟他们说,我要来这里见郁溯,他们就急匆匆地从家里,从公司出发了,不用带武器,带着相机就行,而且都藏得特别好。
所以我从这里出去,不管遇上什么,他们都会跟拍,因为我是来跟你见面的·”·郁溯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唯一的底牌也烂了··“那你要什么”·“你觉得我会管你要什么”·“盛兆良回到你身边了,电影你也拍了,我对你做的所有事你都报复回来了,你还想要什么”郁溯压低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快疯了,他甚至觉得他没有什么可以保住的了,但如果田镜继续公开那些东西的话,他面临的不仅是名誉破产,可能还会坐牢。
··娱乐圈虐恋情深“我没有那么容易满足·”田镜说完这话,郁溯才想起来去观察他,他知道田镜瘦了,变得意气风发,这些探子都跟他说过,但是真的面对面坐下来,仔细观察的话,他才知道这个田镜与过去的田镜有多么判若两人。
他再也不会用躲闪的眼神看我,那个胖子真的死了·郁溯这么想··郁溯坐直了一些:“你还要什么”·田镜舒了口气。
“我们打一架吧·”·#·盛兆良跟着高冰去找两人家里找樊帆,才进门,就见樊帆急匆匆地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抬头见到盛兆良,便伸手一把抓住。
“来得正好,赶紧跟我走,田田出事了·”·盛兆良脑子嗡地一声··第六十三章 ·田镜没打过架,甚至小时候跟玩伴互相推搡都没有,因为他向来没什么玩伴。
但他知道受伤是什么感觉,被拳头击中鼻骨,短暂的晕眩和猛烈的,一把推到后脑勺的剧痛,而后酸楚从眼眶漫开··还有被飞溅的锐器划开皮肤,能看到血珠在眼前飞溅,巨响震得耳膜和太阳- xue -一起疼,以及昏厥。
他受过伤,所以不再害怕受伤了··“行了,够了”·郁溯坐在一堆倒塌的啤酒空罐上,这是咖啡馆后门外的一条死胡同,堆满了垃圾。
郁溯鼻子底下两条鲜红的鼻血,他脸上的其他地方还白白净净的,鼻血并没有影响他的美貌,影响美貌的是他的表情,仓惶怯懦,因为无法掩饰投降意图的懊恼··田镜停下来,站在原地喘气,他的脸要比郁溯的看起来更像一个该举白旗的人。
田镜的一只眼睛肿了,嘴角是破的,他歪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但做完之后田镜猛然觉得,自己可能看起来很帅··他并不知道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当然谈不上帅气。
郁溯看田镜没有再上前,他警惕地爬起来,因为疼痛嘶了口气··“你满意了难道你还想让我毁容”郁溯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鼻血。
田镜把破了皮的拳头举到眼前,一边享受地看着,一边说:“我可一拳都没往你脸上招呼,你自己脸着地有什么办法·”·郁溯无法反驳,但他看着田镜满足的神情,更加不寒而栗,他知道田镜特意避开了他的脸,但不见得他手下留情了,田镜不会打架,但他更不会防卫,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受伤,只是一味攻击。
有一瞬间郁溯甚至担心田镜想要杀了自己,那是一种纯粹的,报复- xing -的发泄·田镜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郁溯并不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后悔,因为任何人都不会预料得到田镜有能力复仇,而把田镜从盛兆良身边踢开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他没有失误,只能说超出预判的田镜是个意外,人生总有意外。
“我们一笔勾销了,我不会再对你出手,以后各走各路,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田镜开始察觉到疼痛,龇牙咧嘴地从口袋里掏手机,但掏出来却发现手机已经坏了,他转身想回咖啡馆。
郁溯看着田镜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他知道,外面有田镜叫来的记者,但那些记者只是来盯消息的,并不代表知道田镜在这里做什么,也不代表他们在意田镜的安危··人生总有意外,是该让意外终止了。
郁溯看向一旁的空酒瓶,他不动声色地拿了一个··田镜伸手按住咖啡馆后门的门把,那是一扇脏污的玻璃门,但也够了··他在里头看见了郁溯接近的影子。
太狗血了··田镜最后的想法是这个··#·盛兆良赶到医院,一路上他心脏跳得都快从喉咙里出来了,樊帆说不清楚,只说田镜在医院,是田镜的朋友给她打的电话。
当盛兆良看到田镜坐在医院走廊上,满脸青紫,他又觉得那颗要跳出来的心脏差点儿爆炸在胸腔了··“怎么回事”·田镜抬起头,看到盛兆良满面怒容,那种熟悉的被扎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
“死不了·”田镜面无表情地说··盛兆良根本没时间计较他的态度:“谁做的你怎么坐在这里,医生呢”·盛兆良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碰田镜的脸,看上去太疼了,他不敢碰,又收回手。
田镜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盛兆良是在过问自己的状况··“郁溯在抢救·”田镜说,然后紧紧盯着盛兆良,不想放过他的一丝情绪··“郁溯”盛兆良疑惑地皱起眉。
“我们打了一架,他想偷袭我,我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个酒瓶·”·盛兆良的神情变得惊讶,而后复杂起来,田镜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希望能从盛兆良脸上找出担忧一类的情绪,但是没有,盛兆良一直看着自己,好像研究了一阵,才在旁边坐下来。
盛兆良坐下来才发现容语就坐在田镜的另一边,此时正瞪着自己,盛兆良的火又上来了,他想起容语说自己是田镜男友的事,那团火又梗在胸口,烧得疼··田镜通知了容语和樊帆,却不会再通知自己了。
田镜抬头看向樊帆和高冰··“你们怎么来了”·“打你手机打不通,我就打到你家里了,有人接了电话·”樊帆看了一眼容语,“是你吧”樊帆的语气有点儿排斥。
容语嗯了一声,没说话,田镜觉得他有点儿可怜··田镜:“谢谢你·”·容语看过来,有点高兴的样子··“你给我打电话,我该谢谢你。”
田镜把盛兆良送到医院后,发现自己也浑身疼,一时心理脆弱,想找个人来,他确实在盛兆良的电话上停了一阵,但最后还是打给了容语··娱乐圈虐恋情深·盛兆良在旁边听这两人说话,憋屈得不行。
樊帆的眼神在盛兆良和容语两个人之间转了转,田镜旁边严丝合缝没有空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多余,不高兴了··正好护士过来让田镜去交费,高冰早就觉得这氛围起鸡皮疙瘩了,正准备自告奋勇,却被樊帆拦住。
田镜把费用单接过来,他是想自己去,但实在是疼,不想动··“那个,容语……”·“为什么不叫他去·”容语打断了田镜,“他不是来帮忙的吗”·盛兆良靠回到椅子上:“我可不是被电话叫来的。”
·田镜:“……”·容语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从田镜手里接过缴费单:“那还是我去吧·”·容语一走,樊帆就把田镜旁边的位子占了,高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坐到樊帆身边。
盛兆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镜:“了结恩怨·”·盛兆良没说话,他没有想到田镜了结恩怨的方法是找对方打一架,于是他想到了自己的现状。
盛兆良:“那你也打我一顿吧·”·田镜:“哈”·高冰戳了戳樊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樊帆:“我不。”
盛兆良:“了解恩怨,你打我一顿,跟我重新开始·”·田镜:“我还没动手你脑袋就出问题了”·盛兆良:“……你跟以前真的太不一样了。”
田镜:“那你还想重新开始”·盛兆良:“我想,做梦都想·”·护士从这气氛怪异,关系琢磨不透的四个人面前走过,多看了几眼。
高冰:“帆帆,我们……”·樊帆:“别说话·”·田镜:“回头再说·”·盛兆良:“你愿意跟我见面了”·田镜:“不是……”·容语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拿着一堆收据,声音震天:“田镜你不能跟他复合”·高冰猛地站起来:“我受不了了,我走了。”
樊帆看了看田镜又看了看气得不行的高冰的背影,咬咬牙,还是去追高冰了··田镜觉得头疼得要爆了,好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田镜扶着墙站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医生。
“手术很成功,放心吧·”·田镜松了口气,刚想坐回去,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喧哗,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的记者们一拥而入,容语连忙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在记者围过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就被挤到了外围。
田镜和盛兆良被围在了墙边··“请问接受手术的是郁溯吗是谁和他发生了冲突”·“这不是盛兆良吗盛兆良怎么会在这儿”·“这是那个导演,叫田镜的,请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你和郁溯发生冲突的吗”·盛兆良护着田镜,奋力往外突破,一边呵斥:“没看见他受伤了吗挤什么挤滚开”·闪光灯一阵噼里啪啦,田镜心烦到极点,他把盛兆良往外推了一把,接过一支杵到自己脸上的话筒。
“没错,我跟郁溯发生了冲突,完全是私人恩怨,跟其他人无关,你们要写可以,别把不相干的人写进去……郁溯出来了,你们去问他吧·”田镜把话筒推回去,那堆记者又围到了麻醉还没醒的郁溯身边,趁这空档,田镜抓住盛兆良的手,想往外跑,但跑了几步就不行了。
“你能背我吗”·“可以·”·盛兆良蹲下来,田镜按着他的背趴上去,然后他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视线比以往高出一截,盛兆良小跑起来,他连忙搂紧盛兆良的脖子。
然后他应道盛兆良笑了··容语推从旁边病房顺来的轮椅回来,正好看到盛兆良背着田镜进了电梯··容语的手从轮椅握把上滑下来,他看了看闹哄哄的记者和赶来的医院保安,把兜帽拉紧了些,从没有人用的楼道走了。
#·盛兆良来的时候是坐高冰的车来的,他们出了急诊楼,发现还有记者,只好往人少的地方绕,绕着绕着就迷路了,找不到医院的出口··但谁也没说要不找个人问问,或者停下来用手机叫个车,盛兆良就一直背着田镜,沿着一道爬满爬山虎的围墙走,走得很慢。
“以前学校里也有像这样的围墙,还记得吗”还是盛兆良先开了口··“嗯,比这个矮,可以翻出去逃课·”·“你翻过”·“没有,看班里的同学翻过。”
“嗯,你那时候很乖·”·“不是乖,也没人带我,逃课要跟朋友一起才有意思,樊帆她是女生,也翻不了墙,我那个时候又胖,给她搭把手都困难。”
盛兆良沉默了一阵··“那跟我成为朋友后,为什么不约我”·“你那个时候逃课都是走正门,哪里用得着翻墙·”·“……哦。”
“你可能是我们学校最酷的一个了·”·盛兆良突然停下来,把田镜放到地上,田镜有点不舍,但没表现出来,他晃了晃胳膊装作无所谓,但立刻扯到伤处,疼得嘶气。
盛兆良上下看了看他:“你现在行吗”··娱乐圈虐恋情深“什么”·“我看了下,这墙高度还好,我先托你上去,然后我再翻过去,去那边接你。”
田镜抬头看了看,他知道自己伤得不重,还能用力,便点了点头··“行·”·然而实际行动要难得多,盛兆良在下面给田镜做脚垫搞得满头大汗,田镜才顺利坐到了墙上,紧接着哨声就响了,不远处传来了保安的呵斥,盛兆良连忙退后助跑,行云流水地翻到了墙头,双手撑了一把,就利落的落到了地上,田镜的病又犯了,就像第一次见盛兆良在球场上运球投篮一样,所有画面都变成了慢镜头,映在他的瞳孔上。
盛兆良绷紧的手臂线条,扬起的衣摆,汗津津的额角,还有落到地上以后,立刻朝自己伸来的手··盛兆良的眼里只有田镜的倒影··“来·”·田镜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了,他伸出了手,稍微接力,安全地落到了地上,震动让他浑身上下又是一阵密集的疼痛,但他却觉得爽,觉得轻松。
保安已经到了墙边,大声责问他们是干什么的,盛兆良想放开田镜的手,好蹲下来去背他,但田镜紧紧抓着他,没松开··盛兆良心跳得很快,他查田镜看过来··浓烈的夕阳就在田镜身后,他眯起眼睛,正好看到田镜笑了一下。
田镜的脸朝他靠过来··他得到了一个吻··第六十四章 ·五岁的时候,田镜的愿望是小区门口那间小超市里买的冰淇淋套装,妈妈说很贵,但里面有一个榴莲口味的冰淇淋,他还没有吃过榴莲。
十二岁的时候,田镜的愿望是一套王家卫的DVD,本地的影碟店只有盗版··十六岁的时候,田镜没有愿望了,他有了梦想,而给了他梦想的那个人就在身边,他觉得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一半。
二十岁的时候,田镜想起了榴莲冰淇淋,王家卫的DVD,和导演梦,他对着镜子里自己肥胖的脸,又想起了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从未表现过,从听懂幼儿园里的同伴给他取的“肥仔”外号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中一直贯穿着一个更坚固的,隐晦的愿望。
有时候他会希望忘记这个愿望,假装并不在意··他希望自己不是个胖子··如果他长得好看一点,至少不胖,他看起来就不会那么愚蠢,懦弱,卑微,也许他对盛兆良的爱就不会被如此地弃如敝履。
然而二十五岁的田镜似乎得到了盛兆良的爱,他们分分合合,田镜有时候觉得自己得到了盛兆良的爱,有时候又觉得那是假象,盛兆良同情他珍视他,但不会爱他··因为他是个胖子。
外貌对一个人有多大的影响在大多数时候,是99%··田镜从小都是优等生,但同学们除了在借笔记的时候不会记得这一点,连老师也时常会忘记;田镜是一个善良的人,但除了那些被他救助过的动物,不会有人记得他善良;田镜做饭很好吃,但很少有人喜欢他做的食物,他们隐约觉得吃下去会变成他那样;田镜还很有天赋,但除了任耀驹和盛兆良,如此庞大的电影学院,如此庞大的电影圈,竟然也没有人发现他。
99%的人只记得他是一个胖子,一个不善交际的,畏缩的,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胖子,而他糟糕的- xing -格的来源是什么仍旧是那些多余的脂肪,像恶- xing -循环一样在他的人生中翻搅着走不出的漩涡。
剩下的1%,能让他的人生在漩涡中有腾挪余地的,是无法割裂的家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了解他全部的朋友,欣赏他的才华的导师,因为视他为情敌才接近他的善良的少年,他们不在意他的外貌,看得到他的内心,并且愿意陪伴他。
家人和朋友分走了1%当中的99%··而爱情是最严苛的,爱情由眼到心,爱情带着蓬勃的欲望和来自社会固态意识的影响,爱情不是不离不弃的亲情,爱情不是宽容的甚至可以通过宽容来彰显美德的友情,爱情是所有审视和计较的总和。
所有人都说三观,但忽略了审美观也是一个人存在的重要凭据,哪怕有一秒钟动心,审美观也会有九十九秒用来挑剔,并且像一根灯绳,不停地拉亮红灯··田镜总觉得,盛兆良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爱田镜一秒,拉亮过九十九秒的红灯。
那些红灯让伤害和冲击来临的时候,田镜就变得不是那么珍贵了··这很残忍,但二十五岁失恋的田镜想通了··所以二十六岁的他在无数次的挣扎过后,当他看到盛兆良眼中哪怕带着愈伤也仍旧帅气的自己,他终于放下了。
放下了那个贯穿一生的,坚固而隐晦的愿望··他不再是个胖子了,他也该跟那个胖子告别了,他同情和留恋自己,但他如果一直陪在那个胖子身边,他就算拥有了外貌,拥有了自信,拥有了梦想,他也仍旧不敢拥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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