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蓝歌 by 丁九丁(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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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蓝歌 by 丁九丁(上)(2)
·那是一件装饰着少量貂皮的深红色丝绒外套,装饰以金线,下配纯黑色紧身马裤,另有长马靴和骑士帽·祁蓝道:“我穿”·于南望挑起一边嘴角笑一下:“祁队长怕不合身么。”
说着,已经开始帮祁蓝解衬衫扣子·祁蓝过来时穿了一身休闲装,看于南望盛情相邀,不方便推托,只好笑道:“我自己来·”·“哎,你别动。”
于南望阻止祁蓝,“栅栏上有点儿铁锈,你准摸手上了,我帮你解,一会儿给你找个毛巾擦手·”·祁蓝伸手一看,指尖上果然有一层淡红铁锈,无奈地甩甩手,于南望俯在他胸前替他解衣扣,两人贴得近,于南望这姿势做小伏低的,亲昵万分,祁蓝稍微有点儿窘,只好随口扯些闲篇儿:“听音乐会有特殊行头,骑马也要专业行头,这年月搞个休闲活动都得从里到外换装啊,我这个警察当得太落伍了。”
于南望帮他解扣子,若无其事地道:“祁队长昨天那一身打扮简直太出色,是哪个专柜买的,我也想试试·”·“那个啊,还歌找人做的。”
祁蓝打着赤膊正从衣架上卸马术衬衫,随口应付于南望··于南望怔了一下笑道:“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大品牌进驻了海东市,这裁缝手艺不错啊。
他在哪里找的”·祁蓝道:“回去给你问问·”·于南望解开衬衫,祁蓝健壮饱满的胸膛袒露无遗,年轻男子的体温在衣襟打开的瞬间蒸腾而出,于南望深呼吸一口,心满意足,故意盯着祁蓝上上下下看两眼:“祁队长,身材练得这么好,一星期去几天健身房”·“工作忙,去的少,主要是自己跑步,有时候练练拳脚什么的。”
祁蓝不好意思了·其实同事兄弟之间比谁肌肉练得好挺常见,不知为什么于南望的赞美让人脸上发烧··“祁队长一看就是练家子,揍那几个王八蛋太过瘾了”于南望虚虚用拳面往祁蓝胸前比划,轻轻在祁蓝胸肌上一撞,很夸张地甩手:“哇,被弹开了”·祁蓝脸都红了,轻轻推开于南望:“于总这么有兴致,自己怎么不练”·“没合适的教练啊。
祁队长练得这么好,教教我”·“行啊·”·“诶,祁队长包教包会吗”于南望打蛇随棍上。
祁蓝笑道:“我能包教,你要包会可以,我练什么你练什么,于总受得了吗”·于南望哈哈大笑:“有什么受不了的,反正祁队长包教,一年不会练两年,两年不会练十年,祁队长别嫌我烦就行。”
两人聊天中各自穿戴起来,于南望换了一套复古款银色衬衫,白色紧身马裤,配一条白领带,外罩燕尾式马术服,穿戴起来如宫廷装般华丽,充满仪式感·他五官深邃明朗,这种欧式服装穿戴起来格外出挑,仿佛从哪个欧洲国王的宴会上走出来的贵族般熠熠生辉。
祁蓝心想,这位于总打扮起来真是气度非凡,简直好去做明星了·他自己衬衫扣好准备换裤子,提到一半便觉得有些紧,对于南望道:“上衣合适,裤子难道是尺码小”·于南望笑道:“都是配套的,肯定不小,我帮你。”
说着便走到祁蓝身旁,“站起来,比坐着穿容易·”祁蓝听话站起,那裤子刚套到膝盖上,从膝至臀部内裤处裸露出两段肌肉紧实的大腿,于南望俯身帮他向上扯裤腿,裤腿紧紧绷在祁蓝小腿上,肌肉曲线一览无遗。
于南望帮祁蓝往上提,提了两次都未能成功,祁蓝道:“真是有点儿小·”·于南望抿嘴一笑:“祁队常年练功,臀部腿部肌肉发达,普通尺码确实是差一点。
等我想个办法·”说着,到身后桌子抽屉里摸出一只小瓶,“润滑一下,不介意吧”·祁蓝此时已经不方便再换自己裤子,紧身裤又卡着提不上,坐不下走不开,只得点点头道:“好。”
说着摊开手掌,于南望道:“你自己来不方便,我帮你·”说着在自己掌心倒了些油,蹲身仔细涂抹在祁蓝大腿上,外侧内侧,前面后面都涂上了,笑道,“提一下试试”·那油不知是什么质地,擦上去并不油腻,可瞬间便给祁蓝蜜色的肌肤镀了一层光亮,也润滑得多,祁蓝捏着裤腰轻轻松松便提上去了,整理了衬衫,坐在那里弯腰穿长靴。
于南望将双手藏在身后借着油剂缓缓互搓,刚才在祁蓝大腿上抚摩涂油的触感紧致光滑,结实富有弹- xing -,大腿内侧肌肤十分柔嫩,可见拳脚功夫虽然练得强硬,有些地方终归还是练不到的。
·他身上练不到的地方,还有哪些·外面是硬的,里面呢·于南望无声地笑了一下,见祁蓝穿戴整齐,脊背笔挺,紧身马裤马靴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曲线与修长大腿,丝绒外套上那一点貂皮衬得他格外英俊- xing -感,当下心满意足地道:“走吧祁队长,我很想看看你是怎么驾驭鎏星的。”
“鎏星怎么了”·“它很温顺,对么·”于南望走到祁蓝身后,自然而然将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人一起站在屋外打量淡金马。
祁蓝走过去抚摩鎏星的额头,鎏星温顺地眨着眼睛,歪着头打量祁蓝·于南望道:“鎏星刚来时,可是马群中- xing -情最暴戾的·只要有人接近它五米之内,立刻就要长嘶不已,又踢又咬,训练它伤了我四名马夫,有一个被它踢瞎了一只眼。”
祁蓝惊讶道:“不能吧”他拍拍鎏星的额头,鎏星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大眼睛在长而厚密的睫毛后望着祁蓝,满脸亲和友善。
于南望走过来和祁蓝一起抚摩鎏星,娓娓道:“这种动物在未驯服之前,就像喷火龙一样脾气恶劣又危险,然而只要一旦被驯服,就完全接受来自主人的意志·关键在于找准能够驯服他的点,就一定能够构筑一段融洽美好的关系。”
祁蓝道:“看来于总深谙驯马之道啊·”·“驯马,驯兽,或是人,本质其实是一样的·”于南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眼睛眯起来,“难处在于因材施教,如何去抓住对方的那个点,才是根本。
挖掘的过程不容易,不过乐趣也就正在其中,对么·”·祁蓝没太听明白,他觉得有点儿晕,并不难受,就是每次喝完酒兴奋之后带来的那种轻微晕眩感,当下笑道:“来,我骑着鎏星跑两圈儿给于总看看,看看你家最凶的马到底有多凶。”
说着踩了马凳上马坐好,于南望笑道:“祁队长放心骑,万一摔着了,我负责养你一辈子就是·”说着将一条马鞭交给祁蓝,祁蓝回头笑道:“于总不怕被我吃穷了”双腿一夹马腹,抖动缰绳,淡金马仰起秀美的脖颈向天空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于南望放声大笑:“祁队长尽管吃,吃穷了我,我送你锦旗”当下目送祁蓝的背影远去,叫来心腹吩咐了几句,这才驾着黑马奋起直追。
第16章 ·阿哈尔捷金马名不虚传,鎏星在飞速奔跑中,依然稳稳保持着平衡,即使驮着一名成年男子,依然步伐轻盈,节奏明快,肌肉力量持久,骑乘者甚至能感到这矫健美丽的动物正在享受奔跑。
这片草场面积十分辽阔,一眼望不到边际,鎏星一路跑来,祁蓝估算至少已经跑出了十公里的距离,山内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一路上野花山泉不断,心情极为舒畅·他拽了拽缰绳,鎏星渐渐停下奔跑,在草地上缓缓行进。
祁蓝抚摩着马背,马背上的皮肤细腻柔软,一层短毛柔柔地碰着手指,触感十分舒适··于南望随后跟了上来,扯住黑马缰绳,与祁蓝并肩而行,两人相视一笑,于南望道:“鎏星喜欢你,两年多了,你是除我之外唯一一个它没有摔过的人。”
“哦,它摔过很多人”·“倒也不是·”于南望看了祁蓝一眼,勾起嘴角笑道,“这马就像我儿子一样亲,平常人我哪里舍得把鎏星给他骑。
驯它时摔过马夫,驯熟了就只有我骑过,你是第二个·”·“真是荣幸·”祁蓝冲着马说话,“谢谢你没摔我·”·鎏星一声长嘶,好像在回应,于南望笑道:“你说什么哦,你喜欢祁队长啊,怎么他刚骑过一次,你就说喜欢,我白驯了你这么久,不怕我不高兴吗”·“宝马配良将,美人爱英雄,于总身边的美人肯定不少,就别跟一匹马计较了吧。”
祁蓝努力睁眼,晕眩感比刚才更强了一些,于南望瞥他一眼笑道:“祁队长调戏我,我身边哪来的美人·要说有,方圆百里,我身边也就您这么一位确实长得不错。”
看祁蓝一挑眉,赶紧接着道,“可惜我这儿没有盔甲,也缺几件刀枪·不然给祁队长扮上就是岳云关平杨宗保,人美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这份儿英雄气概,威风十足”·祁蓝听着他说,声音一阵阵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疑心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头不疼,胃里没反应,又不像醉酒,于南望伸臂指着远方山脚道:“祁队长,到那里正好是十五公里,咱们比一比谁先到怎样”·“好啊,输的怎样,赢的又怎样”·于南望笑道:“我可不敢跟祁队长比赢房子赢地,这么着,小时候都玩过的把戏,输了的背着赢的走回来好了。”
祁蓝哈哈大笑:“我怕你背不动我”·“试都没试,祁队长怎么知道我是在下面的那个”于南望骈指向前一挥高声笑着叫道,“三二一,跑”·他下口令也不停顿,双腿一夹马肚子,黑马一声嘶鸣便奔了出去。
祁蓝手忙脚乱地嚷:“耍赖啊耍赖皮啊你,不带这么玩儿的”一边也赶紧催动鎏星冲出去·两人两骑疾速行进,于南望一边拼命催马一边扭头看,只见鎏星昂着俊秀的头颅,细长四肢完全伸展开来,几乎如飞鸟滑翔一般在草地上奔跑,黑马虽然占了先机,与鎏星之间的距离却在一点点缩小。
于南望一看自己优势不再,立刻生了个主意,眼看鎏星即将超越黑马时,突然- cao -控黑马向鎏星靠去,祁蓝尚未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于南望将手中马鞭倒过来向鎏星臀上一戳笑道:“拐弯”·鎏星驮着祁蓝就往南边冲了下去,祁蓝紧着拽缰绳喝止,鎏星去势太快,祁蓝呼喝了半天才把它的方向拉回到原路,于南望已经跑远了,这下子倒激起祁蓝的好胜心,望着于南望的背影吸了吸鼻子,伸手拍拍鎏星道:“哥们儿,咱可一定得追上你爹,看你的了”至于这话把自己降了一辈,压根注意不到。
鎏星懂事地顿顿蹄子,发力奔跑,速度比刚才更快·祁蓝屈身弯腰半立在马上,随马步颠簸起伏身体,一路替鎏星呐喊助威,声音越吼越大,连跑远的于南望都听见了。
·祁蓝喝了许多加料的茴香酒,那酒喝时如糖水一般,其实后劲极足,欧洲许多地区早已将其定为违禁酒严禁私酿,却挡不住老中青酒鬼对这种烈酒的热爱追捧,禁得越狠,私酿越凶。
于南望那酒是从一家超过二百年历史的私酿酒坊中弄来的珍品,喝时口感甘甜绵厚,喝完不反胃不上头,只是架不住他借香料压着酒味儿灌了祁蓝多半瓶,这会儿酒劲渐渐涌上头来,祁蓝一阵子一阵子心跳加速,血脉贲张,听见耳畔风声呼啸,恨不得自己生出一对翅膀与鎏星一同翱翔。
鎏星似乎也懂得骑手心情,四肢尽力舒展开来,越是疾驰,跑得越是稳当·这种骏马千米冲刺速度不超过五十秒,于南望虽然跑得远,总还在祁蓝视野之内,鎏星舍命狂奔,与黑马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祁蓝也长了教训,远远地扯开马头,免得于南望又做手脚,超越时扭头冲着于南望大吼道:“一会儿背我回去啊”快马加鞭,一溜烟没影了。
于南望眯着眼睛一笑,朗声答道:“比赛还没结束呢祁队长,别把话说太满了”·他所骑的黑马也有阿哈尔捷马血统,却是和荷尔斯泰因马杂交的后裔,明显比鎏星高大,腰背壮挺,后腿强而有力,步伐大而宽,平衡能力极强,比起阿哈尔捷金马出尘不羁的艺术范儿,这种马看起来更温顺镇定,健壮高雅,自然也更适合驾驭。
于南望脚跟轻磕马腹,黑马立刻大跨步向前追去,一金一黑两匹马在山地上如两枚流星般飞速划过,祁蓝在前,于南望紧跟在后·祁蓝显然是骑过马的,双腿夹紧,臀部离鞍,半蹲在马背上,保持身体与马的重心一致,以便鎏星发力。
从于南望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祁蓝被紧身裤包裹住的臀部,肌肉发达,呈弧形上翘,修长的双腿一左一右分开,只有足尖勾在马镫上,大腿内侧与臀部形成的三角形令人分神,想起出门时替祁蓝双腿涂油,上上下下摸个痛快,于南望只觉得手中握着的缰绳都似乎滑腻了许多。
祁蓝骑马骑得喜不自禁,狂呼大笑,不时扭头观察于南望有没有跟上来,于南望从后面看着,只见祁蓝挺翘臀部跟着鎏星奔跑的节奏起起伏伏,原始的诱惑强烈而直白,那人却一无所知。
于南望舔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到马鞍旁边一个小口袋里摸了把袖珍手枪出来··那枪也就鹅蛋大小,枪管、套筒、握把、弹匣、击发机等部件倒是一应俱全,握把上饰以清漆桃木,乍一看好像支精仿玩具,可上面还套着瞄准镜,确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只不过于南望往里面塞的不是普通子弹罢了。
他装备完毕,使劲儿催黑马向前,追在祁蓝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大声喊道:“祁队长,我这就要赶上来了”·祁蓝听于南望的声音就知道已经追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叫道:“你没戏”此时距离终点不过两三公里,几分钟之内胜负就见分晓,他怎肯放弃。
虽然两点式骑乘十分劳累,为了争个第一,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鎏星的马鞍不是赛鞍这么骑着太危险,你没戴护具,别逞强——”于南望故意喊给祁蓝听,祁蓝笑道:“你不也是一样,我可再不上你的当了”说着向前催马,鎏星四蹄如同飞起一般,长长的金色马鬃在风中飞舞,发力狂奔,祁蓝抓着缰绳大喊,“鎏星加油咱们赢了,让你爹背着我,我背着你回去”·于南望又是咬牙又是笑,手持小枪调那瞄准镜,轻轻松松扣动扳机,一枚特制子弹裂空而出,准确地钉在鎏星左后腿上。
祁蓝酒精烧头,胜利在望,只顾催马,偏偏这时候鎏星速度慢了下来,祁蓝一怔,鎏星连着几个踉跄,后腿急挫,祁蓝控缰不及,整个人从马上立起来向前跌去,他反应极其敏捷,立刻张开臂膀抱住马脖颈,把全身贴在鎏星上半身,鎏星低着头,后蹄在地上连连顿挫,前蹄蹬踹,竭力保持平衡,只是它奔跑速度太快,突然急停难以控制,脖颈上还挂着一条一米八八的汉子,更增添难度,委委屈屈地一声嘶鸣,磕绊中萎顿在地。
祁蓝挂在马颈上,眼见地面越来越近无处可避,仓促中踹脱马镫向前一个滚翻,企图减少撞击,只是距离地面实在太近,他这个前滚翻只做了一半便跟鎏星一起栽在地上,砸得烟尘四起。
于南望大声喝止黑马,跳下马冲过来扶起祁蓝,祁蓝摔得七荤八素,有那么几秒钟眼睛焦距都没对在一起,于南望抱着他的头喊他名字:“祁蓝祁蓝”·“诶哟我去……”祁蓝呲牙咧嘴,一手按腰,一手按着大腿呻吟,于南望赶紧扯开他衬衫检查,祁蓝这一下子摔得从腰至臀一片泛红,于南望脱了手套按在他腰上道:“这里疼不疼这里呢”从肋骨一直按到尾椎,祁蓝骨头无碍,只是摔得皮肉生疼,右腿内侧磕在石头上,青紫了一大块,于南望轻轻一摸,祁蓝疼得腿上肌肉一跳。
也亏得是鎏星拼尽全力把速度降下来,他自己又向前滚了半圈,减少了大部分冲击力,·于南望埋怨道:“说了鎏星没配赛鞍不能那么骑,你就这么怕背我还好骨头没事,不然摔坏了警察叔叔,我不成了国民罪人。”
搓热了手替祁蓝揉摔疼的地方,他揉搓得有技巧,按着肌肉分布和经络走向推拿,疼痛缓解了不少,趁机摸个过瘾··第17章 ·祁蓝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又尴尬又纳闷:“这跑得好好儿的是怎么了……”·“这一带小动物挺多的,貂啊猞猁啊獾啊,我都遇见过。
有时候突然从草坑里冒出来个什么,马就容易受惊·鎏星也说不定是踩上刺猬了,都有可能·”于南望解释,“哦,我还遇见过一次狼,孤狼,看起来还挺饿的。
幸亏马跑得快,不然那次差点要糟·”·“自然保护这几年做的不错啊·”祁蓝没话说,自认倒霉,他在于南望的搀扶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过去看鎏星。
鎏星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低着头甩尾巴,金色皮毛上挂了不少尘土草叶,看上去很有几分狼狈·于南望与祁蓝站在一侧替鎏星清理身体,祁蓝心疼得一口一口抽凉气:“于总,鎏星没事儿吧”·于南望诧异地看他一眼:“我觉得它没你摔得重吧”·“那不一样啊,我这儿穿着衣服呢,它可是肉磕石头没缓冲。”
祁蓝蹲下去检查鎏星的马蹄,四只蹄子都检查过了,确定没有受伤才站起来···于南望点点头道:“祁队长是真爱马,我很感动·”他把手搭在祁蓝肩上,望着祁蓝的眼睛缓缓道,“真的,很感动。”
祁蓝见于南望语气真挚,有点儿惊讶:“怎么了”·“你知道这世界上有钱人很多的,要什么有什么·阿哈尔捷金马虽然贵重,在有些人眼里跟跑车没什么区别。
但是跑车毁了可以再造,马却是一条- xing -命,疾病、伤害和衰老都会损害这种生灵的魅力·”于南望手指轻轻握住祁蓝一侧肩膀,“我养马,是把它们当家人一样看待,不是普通坐骑,也不是可以随便抛弃的宠物。
这些马是地球赐给我们可遇见的宝物,珍惜它们不光是一种价值,而是对生命本身的尊重·”·祁蓝只觉得于南望一句一句说得十分合他心意,点点头道:“对,尊重生命本身,才会有敬畏。
做我们这行的也算见惯生死,心底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很容易变得麻木疲沓,那就该出事了·”·于南望眺望远方山脚道:“祁队长坐骑战损,算不算自动出局呢”·“这么比不公平吧于总。”
祁蓝从生命感悟中回魂,立刻想到自己得背着于南望走,顿时据理力争,“场地不熟,器材缺失,坐骑战损不能怪我,要比就重比,这局不算·”·于南望大度地一笑:“不算就不算,先回去吃饭,我叫人来接应鎏星。
咱们都骑黑马回去·”·这个建议祁蓝倒是没拒绝,他本来头脑发昏,摔了一下全身酸疼,也确实没力气了·于南望发了方位,叫马夫带着兽医去救助鎏星,他拉过黑马,把金马的鞍子搭好让祁蓝上去。
祁蓝一脚踩在马镫上,用力翻身上马·刚一坐好,立刻在马背上直起身体,再不敢向下落座·大腿内侧的撞伤擦在马鞍上,几乎疼得他滚落,于南望站在地上仰头看他,“怎么了,祁队长”·“诶哟……”祁蓝又疼又窘,无论如何从马背上掉下来也不是件光彩的事,他不想解释,咬着牙小心翼翼往下坐,尽量张开腿不接触到马鞍,然而这样坐他就完全不能保持平衡,更糟糕的是这个姿势会让他的下体刚好抵在马鞍上,如果黑马跑动起来,准会对下体形成马达一样的撞击,那可就丢死人了。
坐不住,只好先下来,一脸愁容地盯着黑马··“祁队长不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于南望笑吟吟地拍拍祁蓝,“我来控马,放心骑吧。”
“不是……我……摔得有点儿疼·”祁蓝没脸细说,于南望倒猜出来了,微笑道:“我明白了,祁队长不妨侧坐,保证不会碰到伤处。”
祁蓝依言而坐,果然碰不到伤处,于南望上马牵起缰绳,对祁蓝说:“你这么坐着滑,我拽着点儿你·”说着便虚虚把手臂环在祁蓝腰间搂着他。
于南望身高一米七六,祁蓝坐在他身前,于南望基本看不见路,只得从祁蓝背后探头看,姿势十分滑稽··这么着走了二三百米,祁蓝实在是忍不住说出来了:“我说于总,我这个姿势,活像是女人骑马,怎么那么别扭。”
“情急从权,祁队长忍耐片刻吧·”于南望慢条斯理地道,“去年我请杨副市长来骑马,那会儿他刚做了痔疮手术不久,也是侧坐的·不但侧坐,还垫了妇女卫生用品,不然分分钟血染马鞍。”
祁蓝哭笑不得:“这么大瘾头么,手术没好利索也来骑马”·于南望撇着嘴笑:“这算什么,另一位领导专爱养龟,我叫人跑遍黑市给他弄了一对金头闭壳龟,当晚就被龟咬了。
手上缠着纱布还在夸这龟漂亮又仁义·”·“被乌龟咬了还仁义仁义在哪儿啊”祁蓝忘了自己侧坐这件事,于南望伸臂把他往自己这边搂了搂:“领导说了,那龟明明一口就能把自己手指咬断的,而且都说龟鳖咬着东西就不撒开,但那只龟咬一下就松嘴,不是仁义是什么。”
祁蓝哈哈大笑,于南望也笑道:“我本来听说我送的龟咬伤了领导,吓得一头冷汗,以为马屁拍在马蹄子上,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可见东西不论贵贱,关键要送在心坎上。”
祁蓝点点头,心想要去黑市找的龟哪有便宜价格,只不过比起阿哈尔捷马不算贵罢了·于南望产业庞大,跟上头的关系自然要维护得滴水不漏才行,“投其所好”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是冷暖自知,常有登天之难。
被他一打岔,祁蓝也就不计较侧坐骑马一事,随口与于南望聊了几句·他空腹喝酒,又纵马奔跑,末了跌了一跤,折腾半天已经颇有些疲惫,靠坐在于南望身前,渐渐眼皮打架,头脑发沉,口齿生涩,晕眩感呈几何级数上升,黑马走得稳健平缓,摇摇晃晃中意识逐渐模糊,只听于南望叫了几声“祁队长”,自己却连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都不记得了,转瞬便陷入深沉酣梦中。
于南望心想事成,长腿美人抱个满怀,心情舒畅得哼起小曲,被绑架什么的讨厌事情都不值一提··祁蓝隐约觉得于南望扶着自己共乘黑马在草原上缓慢前行,一路说说笑笑,累了就下马散步,饿了随手从身边树上摘几只果子充饥,远处群山起伏,脚下野花碧草绵延不绝,于南望说,再走一走,就会穿过大山,一直抵达海岸,祁蓝挺高兴,他好久没去海边了。
黑马纵情奔跑,于南望在祁蓝身后唱起一首古老的蒙古民谣,粗犷高亢的歌谣被于南望演绎得格外深情优美··在歌声中,黑马四蹄腾空,一头扎入陡峭的山壁,祁蓝惊讶地发现黑马在山体中划动四蹄,犹如游水,坚硬的山体变得像海水一样无边无际,他们已经来到海中,海水像海藻般丝润光滑,他们从黑马身上滑下来漂浮在水中,于南望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带他去看海底火山喷发。
祁蓝满心好奇,跟着于南望向前游·这时候他听见有人声嘶力竭地在喊他名字,他四望回顾,白还歌悬停在他头顶的水中,头下脚上,向他伸出手来,喊着火山危险。
祁蓝怔了片刻,看看于南望已经游远了,他对白还歌说那也得先把于南望带回来,白还歌大喊来不及了,潜下来抓着祁蓝拼命往海面上游·祁蓝挣扎起来,说不能看着于南望去送死。
他往下潜,白还歌往回拽他,两人翻翻滚滚,祁蓝挣不脱,大喊于南望回来,于南望翻身面对着祁蓝却依然向后游去,伸出手来温柔摆动,满脸都是微笑·火山在他身后爆发,岩浆喷涌,气浪掀起海底震动,巨石在狂浪中翻涌,于南望小小的身体在巨浪中很快被卷向远方。
祁蓝拼命冲下去抓住于南望往上游,海水灼热无比,翻滚着气泡,烫得他几欲发狂·他很快追上白还歌,白还歌所在的海域不知为何变得冰冷无比·白还歌竖立在海中忧郁地望着他,祁蓝想向他那边游去,可是那海水似乎正在渐渐结冰,每前进一米都要花尽全身力气。
·于南望的身体渐渐从祁蓝手中滑脱向下坠去,祁蓝去追于南望,再度进入那片灼热的海域,他带着于南望回来,白还歌依然在冰海中冷冷地望着他,既不走,也不伸手,祁蓝急得大叫,白还歌抬起眼来,眼里洒下一串冰粒。
祁蓝惊讶莫名地喊着白还歌,而冰层渐渐将他挤出这片海域,再次沉沦到灼热的海底火山附近·他听见于南望说,别走·别走··那声音无限温柔,无限蛊惑,祁蓝回头,他看见火山无声喷发,火焰冲天而起,于南望的面容沉浸在无尽的光明中,黑发飞舞,深深地望着他,嘴唇轻轻开启,他不停地说,别走,别走。
那光亮太耀眼,祁蓝闭上眼睛,光亮依然透过薄薄的眼皮直映入视网膜,祁蓝感到自己快被这光灌满,灌到漫溢,灌到炸裂·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变成一颗恒星,充满了危险能量,而他对这能量一无所知,心底惶恐至极,本能地去抓眼前那人,想让他告诉自己该怎么做,该怎么驾驭这可怕的,奔涌咆哮的能量……·祁蓝是被夕照惊醒的,阳光温柔地洒进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身上搭着的毯子落了一地。
自己不知何时睡在一间雅致的客房中,屋里用老式留声机放着极轻的音乐,在床头一米远的单人沙发上,于南望正坐在夕阳中看书喝茶,阳光从侧后方照过来,照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和笔挺的衬衫领子上,如同镀了一片金箔般华丽。
没有海水,没有火山,没有冰层,没有白还歌,他只是做了一个梦·只是这梦境太真实,所有感触与画面似乎历历在目,祁蓝伸手按了一下胸口,心跳确实有些快了。
毯子落地惊动了于南望,他把目光从书上转到祁蓝脸上,很温和地一笑:“醒了饿不饿,我带你吃饭去·”·祁蓝刹那间有几分恍惚,这种被人守着床头读书的情景太熟悉,可那人不是还歌。
他眨了几下眼,尴尬地笑:“我怎么睡着了”·第18章 ·于南望把二郎腿放下,手里的书合上:“你太累了,昨晚没睡好吧今天又出去骑马,体力消耗有点大,需要补充一下。
看你睡着不好意思叫你,今天晚餐的内容我就擅自做主了·”·祁蓝赶忙道谢,于南望托着一套衣服给他送到床边:“穿上好吃饭去了·”祁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套薄薄的长款睡衣,讪笑着道:“我打瞌睡还能把衣服换了……”·“哦,回来我帮你换的。
你走到半路就睡着了,就不知道我这个人肉靠枕有没有硌着你·”于南望笑嘻嘻的,眼睛里闪着顽皮的光,“幸亏黑马有力气,鎏星还真不一定能驮得动两个人。”
·祁蓝很有几分窘,幸好于南望提起金马,他便问马儿情况,一边三下五除二脱了睡衣把新衣服换上,跟着于南望往外走·于南望说金马无碍,不过是也得和人一样休息个几天调养调养,祁蓝问马怎么调养,于南望说一三五当归枸杞茯苓炖汤,二四六黄芪党参大枣拌料,周日放空只给黑豆,组织马群冥想……祁蓝当然不信这些鬼话,说笑间已经到了餐厅,推门刹那便嗅到食物香气喷涌而出,顿时觉得自己饥肠辘辘,饿得前心贴后背,一想果然是只匆忙吃了一口早餐,再看餐桌上琳琅满目,菜式几乎都没见过,餐具备下的还有刀叉,便向于南望笑道:“于总,晚餐档次这么高啊,我都没见过这些菜式。”
于南望笑嘻嘻地叫人送花瓣水来洗手,自己在主位上坐了,祁蓝在他身侧,尽管只有两人,菜式却十分丰盛,仍然用了八人台的转桌·于南望伸手替祁蓝铺开餐巾,旁边有醒好的葡萄酒,于南望端过来给祁蓝斟了半杯:“玛穆红绶带香槟,这个酒很清淡,喝一点不要紧。”
祁蓝抢那醒酒壶道:“于总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他虽然不拘小节,然而于南望以宝鸿业集团董事长身份亲手为他做更衣斟酒这些琐事,只觉得哪怕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这也十分失礼,尤其是一路靠在人身上睡回来的,心底隐隐有所不安。
于南望笑嘻嘻按住祁蓝:“祁队长,这你可就是真见外了·你跟兄弟吃饭可能会抢着买单,但是会抢着斟酒么”·祁蓝道:“这个……倒是没有。”
于南望眨眨眼:“那祁队长摆明没拿我当兄弟喽”·祁蓝顿感尴尬,支吾了两句,于南望笑道:“是我不好,一直拿职务称呼,也难怪祁队长见外。
我估计我比祁队长要痴长几岁,祁队长贵庚”·祁蓝说了年纪,于南望果然略大两岁,当下笑道:“只要是私人场合,我可就改口叫老弟了,祁队长没意见吧”·祁蓝道:“没意见没意见,于总怎么叫都好。”
“我都改了口,你不能再叫于总了吧·”·“但是叫南哥听着像铜锣湾扛把子·”·“叫于哥不行吗”·祁蓝拿手指背硌着门牙,突然笑起来:“高中那会儿有一阵子特别流行朋友之间就叫一个名字,我在想你这个名字,叫起来一定威风凛凛。”
于南望绷着脸道:“万一我听不到,连着叫上十几声,那更是气吞山河·”·“再多几个人帮着一起叫,看谁叫得响·”·“幸亏我的公司不是你们学校”·两人相视大笑,不约而同想到若干人等楼上楼下一起学狗叫的场景,祁蓝也不再拘束,举杯与于南望相碰致意,各自干了。
于南望还想介绍菜式,祁蓝老实不客气地道:“都改叫老大哥了,先让兄弟填饱肚子吧,等吃完了你再给我扫盲·”·于南望失笑道:“我只是给你报个菜名而已。
好好好,随你,喜欢吃多少都有·”一边说一边亲自用勺子舀起洒了鲜贝的鹅肝酱放到祁蓝盘子里,又把一大碗用青贝、大虾、花蛤、鱿鱼、甜椒、柠檬、白酒加新鲜海鱼熬汤烤制的海鲜饭推过来,盛了一份放在祁蓝面前。
南美风味三文鱼沙拉、嫩滑的蜜汁小羊肋排、罗马魔鬼鸡、那不勒斯烤大虾、醋酿沙丁鱼、香草牛肉果卷饼、蔓越莓酱蘸羊肉丸、覆盆子腌香草叶、干草熏鹌鹑……祁蓝吃得赞不绝口,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大半个桌子,一是美食可嘉,二来也是饿得狠了。
于南望起初还介绍菜名给他,顺便说说菜式特点与出处,后来看祁蓝吃得凶悍根本顾不上听,自己都要被这好胃口带动,说着说着也不废话了,跟着刀叉并举大快朵颐···侍者出入来去换盘子添菜式,餐厅之外窃窃私语,说于总这一顿胃口简直破天荒的好,希望那位姓祁的小伙子以后最好能常来常往,带动于总认真吃饭,免得自己胃口不佳就骂厨子无能。
可见不是厨子无能,完全要看共同进餐的伙伴水准·于总这里的餐厅不止一间,这一处要算是十分私密的,他请客虽多,高官巨贾也有,明星模特也有,来了都是彬彬有礼,小口吃菜,频频举杯,聊上三五个小时,菜肴还要剩下一多半。
哪有这么单纯来吃饭的,吃得侍者换盘子都来不及··两人狼吞虎咽吃完晚餐,把那大瓶香槟分得涓滴不剩,各自靠在餐椅上长出一口气·祁蓝扯起餐巾抹嘴,于南望叫了冰片茶漱口,喟叹道:“这么多年来,也就是这顿饭是吃得最满足。”
“别逗了·”祁蓝微微瞪大眼睛,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你可是宝鸿业集团的大老板,想吃什么没有啊像我们这种常年蹲点吃不上饭的感慨一下还差不多。”
“有好饭菜不一定有好胃口·”于南望简单明了地解释,“皇帝吃不下山珍海味的时候多了·”·祁蓝点头:“这倒是,我记得前年逛故宫看清朝十二帝的画像,都是瘦长脸小尖脸,一看就是忧国忧民。
像金三胖那样的还真少见·”·于南望“哈”的一声起身,拍拍祁蓝的肩膀道:“走,出去转转·”祁蓝跟着他离开餐厅,于南望笑道,“你说起金三胖,我有个外甥前些日子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他玩PS4碰上一个北韩的,拿英语聊了两句,那家伙说整个北韩就他一个人能玩PS4。
我外甥没考好挨了批正闹心,一看那人如此吹牛逼,就拿英语撒开欢儿骂了他一顿,骂完感觉爽极了,一直爽到晚上上床睡觉才发觉有哪里不对·”·祁蓝哈哈大笑:“那他跟你说是要干嘛”·“他问我这事儿会不会引起国际争端。”
于南望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祁蓝一根,替祁蓝点上了,“我跟他说你完了,等着人民军的怒火和无产阶级的铁拳吧,人家跨个鸭绿江就能过来,弄不好得给你小子来个犬决。”
“哈哈哈哈哈哈,是亲外甥嘛这么吓唬人家·”祁蓝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笑,于南望笑道:“表姐家的小子,爹妈离婚了,管不过来他,不用功读书,快跟游戏拜把子了。
借着这事儿敲打一下,省得他天天玩游戏·他玩不要紧,关键是他妈管不了他,总要找我诉苦·”·“还真得管管·”祁蓝一脸严肃状,“我念书那会儿也总玩游戏来着,是挺有意思,也真是耽误工夫。
反正是有成绩好的玩,毕竟是少数,而且人家学东西灵啊,一点就透,学一个小时玩十个小时没问题,大多数学生不是这块材料,玩着玩着就顾不上学了·”·于南望笑了:“咱们那会儿还不都这样,不玩的是少数,有的浅尝则止,有的就陷进去了。
关键是我表姐找不到老公,硬是拿我当树洞宣泄,后来我跟她说不行把儿子放我公司去,先干三个月搬运,再干三个月机工,当一年水手,练好了就三副二副大副这么做上去,我保他十年之内当上船长,十五年之内把我公司最大的商船给他带。
反正我当年也是这么被逼出来的·”·祁蓝紧着点头,想起于南望在他宿舍说过的话·于南望道:“可惜我表姐不愿意,又要孩子不吃苦,又要孩子有出息,历来慈母多败儿,此言一点不假。”
说着摇摇头叹口气,把烟头丢进路边一个树墩状的垃圾桶里··祁蓝笑道:“我猜令堂一定是孟母三迁岳母刺字式的人物·”他没想到这么一说,于南望竟隐隐打了个寒噤,干笑着道:“哈哈,哈哈,你总自谦成绩不好,这典故用得多么精准。”
祁蓝看看于南望:“你冷”·“不冷·”·“那你哆嗦什么”·“拜托祁队长收了神通吧”于南望笑嘻嘻地打岔,“说好了是朋友聚会呢别拿刑警队长的目光如炬扫描我,吓到我还要哆嗦。”
“你可是打算赤手空拳应付半车歹徒的人,还能被我看哆嗦”祁蓝挑着眉毛,于南望苦笑道:“主要是觉得胜算无望,才不想白搭上你一条命。
你要是手里有架微冲,我早喊警察同志顶住我先撤了·”·“还是想不起来跟谁有过节吗”祁蓝吸了最后一口,也把烟头扔了,“虽然你说是意外,其实这事儿警察一看就清楚,百分百的复仇作风。
警方帮你查,比你自己来要可靠·”·于南望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了看天,此时太阳已经彻底没入地平线,仅有西方山顶尚有余晖,头顶一片深蓝浸染,苍穹清透,一颗大星在东南方灼然有光。
于南望站得笔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匀称身形,良久良久才听他叹口气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生意做大了,到底谁看你不顺眼,那是怎么猜也猜不出,总不能把竞争对手都算进去啊。
不过那几个人的长相我倒是记得清楚,如果警方要通缉,我一定配合·”·祁蓝走到他身后一尺远的地方道:“那就好·”他看于南望有些悒郁,便伸手捅他胳膊,“喂发什么呆呢。
这会儿晚了,是不是琢磨该回去陪嫂子了·”·他随口开句玩笑,于南望道:“我没结婚·”·“女朋友呢,没在这边”·“我单身。”
于南望抿着嘴佯装一个怒脸,“不许再问,再问翻脸·”·第19章 ·祁蓝笑道:“你都混到霸道总裁的人设了,难道还跟老百姓一样到岁数就被催婚吗大不了进小区门口时开车猛一点儿,按言情剧的发展,那地方最容易撞到一辈子的姻缘,说不定有个仙女儿就被你撞了。”
于南望没好气地道:“谢谢啊,这么俗套的剧本现在还有吗”·祁蓝挠挠头:“反正我每次回去看我妈,我妈都在看这种剧,还得拽着我一起看,不光看,还得陪她讨论,谁爱谁谁不爱谁的,不陪着算不孝,陪着真是难熬。”
·“你算说着了·亲妈是什么亲妈就是能最精准地给你添堵的人·”于南望终于忍不住发表意见了,“甭管在外面怎么呼风唤雨,怎么大闹天宫,只要见了亲妈,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卧不好还得跪着,跪到服软趴着。”
祁蓝瞠目结舌:“想不到于总家教如此严谨·”·于南望沉吟着道:“历来慈母多败儿,我自认不算愧对上一代留下来的产业,多一半仰仗家母教诲。”
话是这么说,语气多少有几分沉痛,想来各种难言之隐,只能一叹了之·他振作了些精神,扭头笑道,“不提这个,我有间画室,从来没对别人展示过。
你要不要去玩”·“让我画啊是怎么着让我画就去,不让动笔就不去·”·“要画还不容易,画笔颜料画布有的是。
喜欢当米开朗基罗吗你愿意往墙上画也行,整座别墅都可以给你涂·”·祁蓝做了个鬼脸:“给你当义工刷墙啊·”·“整个别墅外立面花了一个亿。”
于南望随手一挥,“我都肯给你当画布,你这义工未免太潇洒了·”·祁蓝吐吐舌头,跟着于南望去画室·画室在别墅顶层,白天必然是光照充足,才方便衡量色彩造型。
于南望开门进去亮了灯,画室里顿时燃起十二盏仿火焰式的大灯,照得画室亮如白昼·一进门迎面一幅巨型彩色照片正对着祁蓝,是一款带支架和瞄准镜的黑色步枪,枪身后座,仿佛子弹正要脱膛而出。
祁蓝指指照片:“画室兼摄影展吗”·“我画的·”于南望一脸“我就知道你会上当”的得意,祁蓝果然惊呼一声,走过去仔细观看,还真是画的。
于南望道,“M99半自动狙击步枪,- she -程远精度高穿透力强,尤其是造型漂亮·”他用手从画上的枪口比划到祁蓝胸前,“穿甲弹距离500米可以击穿1.5公分以上厚度的钢板,彻底把目标打烂。”
说着,手在祁蓝胸前画了个大圈,从祁蓝胸部一直抹到脐下,笑嘻嘻地道,“基本上这个范围,就都没了·”·祁蓝故意捂着裆部:“谢谢你给我把根留住。”
“爆炸可产生18片以上的子弹碎片,你猜你有没有那个好运气呢”于南望往下看着祁蓝两手挡着的地方,递给他一个苹果,“别捂了,除非换铁护裆。”
“拿苹果也挡不住啊”·于南望表情复杂地看了祁蓝一眼:“这是给你吃的·”·祁蓝有点儿脸红,接过苹果道谢,塞嘴里咔嚓咔嚓啃,苹果清甜可口,鲜美多汁,一会儿就连果核都啃光了。
他一边啃一边在画室里转,画室里有一点静物写生,一点景色速描,最多的是各种枪械·常见的AK47之类不用提,连一些极为古旧的枪械型号这里都有各种描绘,步枪、冲锋枪、手枪、机枪、霰弹枪等类型都不少,都甚至还有个别画的是火箭筒和榴弹发- she -器。
祁蓝走走停停,不住轻轻惊叹:“鲁格GP100转轮,经典耐用·MR-73左轮,赛级精度,双动式扳机,12小时以上手工装配·史密斯维森9毫米,美国人专为女- xing -设计,其实适合亚洲人手型,盛行于日本警视厅。
哦哦哦——丹威森这个好,这个枪管握把可拆卸更换,从0.22英寸长步枪弹到0.45英寸柯尔特弹都能使用,打猎比赛自卫都能用,一把抵得过几把枪。”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辨认着画中枪械的型号和特点,于南望跟着他,祁蓝竟成解说人了·于南望笑道:“祁队长对枪械知识的精通不得了,不愧是刑警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开了个军火库。”
“啊”祁蓝嚼着苹果道,“男人喜欢枪的多啊,但像于总这样喜欢画枪的倒挺少见·”·“绘画是一种表达方式。
声乐、美术、舞蹈、雕塑、写作……归根结底都是人在生活中产生了表达的欲望,通过哪一种载体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想表达什么·”·“那么你想表达什么”祁蓝在满墙满屋的枪械画中站定了,微微侧头盯着于南望,于南望一笑,向四下里摊手:“我要表达的都在这里,你看到了什么”·祁蓝眯起眼睛来深呼吸,像是在想,又像是在嗅:“我看到暴力。
枪械几乎是是人类历史上发明的最有力的小型武器,这种发明瞬间终结了冷兵器时代,也摧毁了中国人的功夫殿堂,这是暴力史上对过去一次彻头彻尾的碾轧,是飞速进步,也是飞速终结。”
于南望奇怪地眨了一下眼:“说得不错,就是听着不像你的话·”·祁蓝耸耸肩:“我听还歌说过的,记了个大概·”·于南望低头一笑:“好得很,还有吗”·“政治。”
祁蓝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枪主宰的暴力意味着生杀大权,政治只是把这个权力语言化,礼节化,规范化·”·“我想听——关于你看到了什么,不是你那位同学兼同事的。”
于南望走到祁蓝面前,微微扬头看着祁蓝,目光很柔和,“这间画室,我从没有对别人开放过,你是第一个参观者·我很期待你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祁蓝没吭声,目光游移在那些千姿百态的枪械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其实我觉得……”他磨着牙,很有几分尴尬,脸上莫名起了一层红晕,吞吞吐吐不肯说。
于南望鼓励道:“艺术无对错,只不过分你所处的坐标位置·我想借你的眼睛告诉我,我都画了些什么·你知道有些创作,是自己也难以总结归类的·”·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从无框眼镜后面深深望着祁蓝,这已经是极其诚恳的请求,祁蓝无法拒绝,咳嗽一声轻轻嗓子道:“我觉得这些画好像有很浓的- xing -暗示……”·他说完,立刻看看于南望的反应,于南望侧头盯着他,用目光鼓励他说下去,祁蓝道:“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些枪看着吧,都像那玩艺儿。
真的,就不管是水粉的还是素描的,线条的还是上色的,看着都好像要、要- she -了……”··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到后面几乎是嗫嚅·男人之间谈论- xing -话题并不稀罕,可不知为什么对着作者那双温柔的眼睛,竟讲不出一点荤腥。
他竭力想像白还歌那样从艺术角度冷静描述,可这些画面隐喻如此清晰·那些斑驳扭曲的背景色块,清晰硬朗的枪械轮廓,一把一把从紫色土地上强行钻出的枪,对着柠檬黄的月亮抬起枪口,击发机似乎已经被无形的手压下去,喷- she -就在下一秒间。
枪身上的金属带着一种肌肤的润泽感,线条绞缠着欲望,光影纠葛着荷尔蒙,让人不自觉通过充满- xing -暗示的画作去推及作者的微妙心态,这让祁蓝很不自在,耳根发热,心脏节奏紊乱,嗓子眼儿发干。
到底是哪里不自在,他也说不上·到底是因为- xing -这个话题太敏感,还是因为和于南望之间并不熟悉他不自觉将于南望换成白还歌推想,还是有点别扭。
若是跟薛小冰探讨呢……诶哟简直不敢想,活着不好吗·于南望低声道:“你说得很好,我喜欢你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你的想法·真的,非常喜欢。”
他引着祁蓝走到窗前·窗外,一弯清月已经升起,冷光四- she -,不见星辰·于南望低声吟哦道:“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这首诗十分陌生,祁蓝从未听过,可于南望吟诵得深情款款,那诗旋律极其优美,描绘了一名眷恋着爱人的男子,双眼盛满忧伤,希冀与绝望同时在诗中显现,在月光照耀的别墅顶层,在这满墙枪械的画室,在这相识不过48小时的男人身边,此时此地听他吟诵一首陌生诗歌,这种体验新鲜而奇妙,还伴随着隐隐的不安。
于南望继续吟诵道:·“……·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他转头望着祁蓝念出最后一句:“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第20章 ·于南望轻轻道:“博尔赫斯,伟大的阿根廷诗人·这首诗叫做《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是一首来自八十年前的情诗·”·祁蓝被于南望的眼神所吸引,这俊美的男人沉浸在对诗歌的吟诵中,眼神缠绵悱恻,交织着凄美与虔诚、感动与绝望、脆弱与坚强,祁蓝一时间读不尽那眼神中的复杂与深情,却深深被这首诗所打动。
白还歌日常读书虽多,却绝少与他探讨诗歌,今夜于南望完全无意探讨,只是随口吟诵,想不到这些文字竟有如许力量,绕过国家与时空的落差,在某个郊外的夜晚击中了经常自诩为学渣的祁蓝。
祁蓝赞道:“确实是首好诗·”·于南望用力撑着窗台,额头几乎抵在窗上,仰头望着月亮道:“人在孤独的时候,要表达的东西,总是最接近生命的本质。
- xing -,是欲望之源,是永恒的光与火,罪与恶·绕过复杂的人- xing -,直指核心·优美婉转的情诗,或是不加遮掩的画,都是在表达这样的主题·我试图用枪来表达最原始的欲望与罪恶,我很高兴你看出来了。”
他扭头望着祁蓝,祁蓝也正看着他,于南望笑了一下,只是那眼中并无笑意,反而带着几分苍凉·他离开窗户走到对面的墙边去,那里大幅白布遮挡着一个高大的画架,祁蓝道:“这是什么”·“准备好了吗”于南望又笑了一下,“你猜不到你会看见什么。”
祁蓝抱臂斜睨着于南望随口道:“火箭炮装甲车”·于南望笑道:“估计你也猜不到,这张画没有给任何人见过,作为猜出枪支寓意的福利,给你看这张画。”
他如魔术师般伸臂,“唰”一下扯掉白布,祁蓝禁不住“噢”了一声,他是真真正正再也想不到那下面是于南望的自画像··是一副水彩半身像。
画面上的于南望只穿一件白衬衫坐在窗边,回首望着屋内,屋内散落着一些画纸和画架,似乎表达的就是他在这间画室的情景·画风基本写实,画中窗外似乎也在早秋,阳光若有若无,近处树叶由绿渐橙,远处绿草萋萋,草尖挂着白霜。
更远处有山,有云,一点金色在山尖闪耀,有黑色鸟群的背影从低空掠过,云的- yin -影恰好停在窗前·于南望因为脸转向室内而笼罩在- yin -影中,眉眼五官都是淡淡的笔触,像疲倦之后的出神。
左手掌心向下搭在窗台上,右手掌心向上摊在膝头,他的面容,他的白衬衫,他的手指与嘴唇,都因为云的- yin -影染上深深浅浅的淡蓝·整幅画面色调不多,水彩的晕染明澈淋漓,轻柔雅致,这淡淡的着色又给整幅画面增添了几分忧郁。
祁蓝抬眼看于南望,于南望轻声道:“画得不好,别笑话我·”·“不是·”祁蓝抿着下唇摇头,“你画这个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冷”·“为什么这么说”·“你的肩头是缩着的。”
祁蓝指指于南望的身体,“你现在完全舒展着,可画里不是,脖子和肩头都没伸开,含胸,弓背·我要是没见过你本人可能意识不到,见了你本人就发现这画里人挺颓的,而且你画里手指很奇怪。”
他歪着头看了片刻,“右手中指屈起的角度太深,不是正常范围,感觉像腱鞘炎·你现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小三四岁,但画里看着大很多,法令纹和眼袋都出来了,嘴唇的颜色比眼睛还淡,瞅着不但冷,还很累。”
他看看于南望:“不是体力上的累,不管你是骑马打猎还是跑步游泳,运动之后的累会伴随着轻松愉悦·这个画儿……”他笑了一下,“我乱说的啊,说错了别介意。
看着是心累,加上这个冷,是心寒·还有看这个景色跟现在外面差不多,不会是刚画的吧”··于南望吸了一下鼻子,祁蓝道:“你冷”·于南望掩饰着笑:“没有,不冷,不冷。
我觉得呃,你说得挺好的·真的,真挺好的·”一边说着一边掉过头去,微笑着摆弄画框下的架子,把脸背着祁蓝·祁蓝一边笑一边动手拽他:“我说错了你当面笑也没问题,别藏着了喂”·他手上力气不小,于南望没提防他生拽,顿时被拽得一个踉跄,和祁蓝站成面对面。
一双轮廓清晰深邃的眼睛- shi -漉漉的,抬眼望一下祁蓝,又迅疾转过目光去,祁蓝一惊,也是赶紧放了手,喃喃地道:“那个……”·“什么那个”于南望一甩手,像是发火又像是转移话题,“当然是刚画的,累得老子现在还手疼……”·他这一甩不要紧,失手将半罐颜料打翻了,淋淋漓漓地洒得到处都是,自己手上身上沾光不少,再一看祁蓝,连脸上都溅了数道草绿色,于南望吃了一惊,赶紧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替祁蓝擦脸。
他手边没东西,慌乱中便扯起自己衣袖擦,谁知自己衣袖上颜料更多,擦了两下拿起来一看,祁蓝一张俊脸被抹得如同京戏中的程咬金般绿了一片,在灯下还泛着点点金光,顿时有些傻眼。
祁蓝伸手在脸上一抹,只见满手都是绿色,只以为于南望故意背着他准备抹他一脸油彩·这种事儿他读书时常干,门上扣水桶,坐垫下塞蛤蟆,说着你脸上有个蚊子,实则挥人满脸红墨水,纸上用大头针扎出个王八图案,折成纸包包上粉笔灰,看谁穿了深色衣服便朝背后一拍,一个白王八栩栩如生在背上爬。
他这么一抹看见自己满脸绿,先愣怔一秒,于南望见他愣着,心里大为不安·好不容易哄得祁蓝登门好大献殷勤,可千万不要在这件事上绊了跟头,心念电转,盘算了几十个道歉的理由,一时间却拿不定主意。
祁蓝愣怔,他也愣怔,便是这会儿,祁蓝猛然- cao -起旁边一罐明黄颜料向于南望泼去,哈哈大笑道:“还你”·于南望猝不及防,被泼得满头满脸,祁蓝跳起来就逃,躲在一只画架后又朝于南望泼了一罐银蓝,于南望这次倒是有所防备,迅速闪身,那蓝色泼在他裤脚上,总算没沾身太多。
祁蓝笑道:“诶哟,学会躲了再试试这个·”说着又泼过来一罐靛紫··于南望又好气又好笑,随手抓起一支画刷砸向祁蓝,祁蓝一缩头,画刷带着殷红色砸在对面墙上,溅出满墙泼墨梅花。
祁蓝藏在画架后面大叫:“喂,不带用武器的啊”·“打到算赢,你管我扔什么”于南望还是中弹了,靛紫溅在明黄底色上又被他抹一把,看起来像只印象派的蝴蝶。
他纵身翻过画架,拎起一罐亮橘找祁蓝算账,祁蓝仗着手脚敏捷,“嗖”一下跳到一张画案后面直嚷:“你不要你的画啦你的枪都完蛋啦”·“要完的是你啊——”于南望抓起一瓶油想往地上砸,一看是松节油又放回去,抓了瓶亚麻油往地上泼,祁蓝一脚踩在上面,险些滑倒,连忙抓着墙壁保持平衡,把于南望一幅巨大的汤普森M1冲锋枪水粉画拽得一塌糊涂,上面糊了老大一个草绿色人形。
祁蓝嚷道:“不能用化学武器”嘴上喊着手上可不停,抄到什么扔什么,于南望不甘示弱,藏在这边画架底下,两人用颜料瓶做手榴弹互投,画室中泼得狼藉一片,所有画作无一幸免,就连于南望那张自画像都被泼得五彩斑斓。
若是整间画室搬到798,一定会引来各路艺术家竞相围观这两位的行为艺术··祁蓝一边扔颜料一边喊:“里面的嫌疑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于南望抱起整只画架扔过来:“给我准备一架直升飞机加满油里面放满钱我要去美国”·祁蓝一缩头,画架砸在画案上“咣当”一声响,祁蓝趴在地上喊:“有话好好说,别扔炸药包”·“给我准备两千万现金,一分钱都不能少”于南望气势汹汹连嚷带扔,祁蓝伸出头来说:“于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么大集团老总逃出境就带两千万”于南望怔了怔道,“那怎么说,我看电视剧里台词没有超过这个数的。”
·祁蓝从画案底下爬出来了:“你得这么说,首先要求对方把枪放下,踢过来,至少踢开,然后再提要求,要钱还是要什么·直升机去美国太艰难了吧,现在常用直升机最远航程也就是一千公里,你都逃不到台湾,过长江就得迫降了。
两千万现金的案子我还真遇到过,光钱就有三百公斤,再加上箱子,你怎么扛我体重七十八公斤,你等于一次- xing -扛四个我·来你现在扛一个我跑两步试试,按体能要钱,不行别硬撑着。”
于南望傻眼了,祁蓝走到他身畔整个儿往他背上一扑:“能走五百米算你体能素质过硬”·祁蓝四肢修长,扑在于南望背上,两条长腿拖着地,压得于南望弯着腰直笑:“哎唷喂……”还没叫完,祁蓝顺势勒住他脖子将他放翻在满地颜料中大笑道:“抓住你了”·“使诈啊你”于南望使劲儿蹬腿,妄图从祁蓝的控制中挣脱出来,祁蓝加了点儿力气,顺手抓起一把画笔抵在于南望太阳- xue -上:“再折腾就是袭警,老子可以一枪崩了你”·于南望立刻不动了,还很配合地举起双手:“我投降”·“翻身,趴下,双手抱头”祁蓝做戏做全套,于南望只好照做,祁蓝笑道:“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演劫匪要专业些。”
于南望讲条件:“地上颜料太多了·”·“反正你身上更多·”·“已经汪起来了,趴着不能呼吸·”·“可以抬头啊”祁蓝把手背到后脑勺上给于南望做示范,“靠腹肌,上半身立起来。”
“站着说话不腰疼,”于南望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腹肌着地不服不忿,“你趴下我看你能撑多久·”·“这不就反V形两头起嘛,骨科大夫叫燕子飞。”
祁蓝往地上一趴摆了个同样姿势,“这不一样嘛·”··“不行你得把腿也翘起来,练体能你比我专业,看谁撑得时间长·”·祁蓝嚼着后槽牙看于南望一眼,觉得这事儿不能认怂,把腿抬起来了,全靠腹肌强撑。
俩人都是满脸颜料,就剩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趴在那儿脸对脸谁也不服输,昂着头瞪着眼活像两只狭路相逢的绿鬣蜥,就差往对方面前吐舌头了··第21章 ·于南望的汗下来了,祁蓝虽然比他趴下得晚,难度却更高,两人的汗水很快把脸上的颜料冲出几道小沟,趴在那儿各自绷得发抖,这姿势对体能是个超高考验,两人显然都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就是不肯服输。
画室寂静,只有两人咯吱咯吱咬牙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交替响起,越响越大·于南望呲牙咧嘴地道:“你……居然还能……撑住……”·“我……肯定比你……强……”祁蓝也快不行了,每说一个字都是对耐力的巨大消耗。
于南望更惨,连回击的力气也没有,攒了一会儿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呸”·祁蓝盯着于南望的脸,挺俊美的一张脸已经从颜料下面涨出了血色,脖子胀得青筋暴跳,牙齿咬得格格乱响还在强撑,一身高档西服被染得五颜六色毫无头绪,头发上都沾了光,东一撮儿西一片的如同六线城市杀马特,想想头一天这人开宾利的玉树临风,站在别墅前迎接自己的潇洒俊朗,再看看此刻形象的强烈反差,实在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顿时破功,手脚酸软摔在地上。
既然摔了,索- xing -就趴在一洼颜料里大笑··他形象并不比于南望高明到哪里去,这一笑立刻被于南望意识到原因,争强好胜的心一去,也是摔在地上放声大笑。
两人成年已久,此刻竟如顽童般在画室里打打闹闹,投掷颜料画架玩起警匪游戏·于南望看着祁蓝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童心大盛,从地上捞起一把颜料便糊了过去,祁蓝一偏头,这把颜料都灌在脖子里,一边笑骂一边爬起来扑到于南望身上,不管摸到什么颜色都往他脸上乱涂。
两人翻翻滚滚从墙边滚到画案下,又从画案下滚到门边,到最后累得筋疲力尽,祁蓝搂着于南望肩膀,于南望抓着祁蓝侧腰,两人仰在一片狼藉的画室中放声狂笑··窗外苍穹高远,星空寂寥,别墅的灯光打在树叶上,并无喧嚣之意,反而倍添冷清。
两人相拥着倒在画室里又笑又闹,声音透过气窗远远地传出去,涟漪般一点点消失在无尽的夜空中··两人面对面傻笑良久,突然觉得对方去了那层身份架子,彼此之间倍增亲切。
祁蓝挺诚恳地道:“对不起啊,把你的画都给毁……·”·他还没说完,于南望就打断了:“画爽了一次,现在还能再玩爽一次,已经赚了,道什么歉啊”·祁蓝望着他笑了笑,知道于南望替他开解,难得是开解得如此豁达。
于南望按着祁蓝胸膛撑起来,捂着肚子道:“走吧,去洗个澡·再玩洗不掉了·”·祁蓝也爬起来:“洗什么澡啊,你家不是有泳池吗”·“室内泳池没放水,室外的现在游冷不冷……”·“游过冬泳吗破冰下水出来一头霜挂那种不用问,我一想你就没游过。”
祁蓝带着笑挑衅了··“我现在就叫人搬造雪机过来,一定满足你游冰泳的愿望——”于南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占着资源就是霸气十足。
俩人连泳衣都没换,直接开门下楼直奔泳池,到了泳池边上一言不发伸胳膊踢腿做热身,“噗通”“噗通”两声,几乎同时跃入泳池,进了泳池好像天然有默契一般拼命往对岸游去,不管有没有约定,先比拼一场再说。
祁蓝没想到于南望游得相当不错,入水时那一纵身便比祁蓝跃得更远,踢水轻快,泳姿娴熟,推进迅速有力,一看就是对水上运动有天赋的那种人·祁蓝有点儿发急,堂堂刑警支队长无论如何不能在运动上输给一个商人,如果是球类比拼缺少技巧经验也罢了,这种拼体能速度的运动输了太丢人,当下拼命摆臂蹬腿向前划去。
他其实只算是粗通水- xing -,比起于南望的水- xing -确实差着好大一截儿,仗着体能强悍猛划,噼哩噗通溅出好大一条水花,于南望在前面听见身后水响,禁不住心底暗笑,一听这声音就不是个练家子。
只是那声音虽然嘈杂,却在自己身后紧追不舍,于南望埋头向前又冲了十几米,已经接近泳池边缘,身后声音也甩下去了,他放慢速度从水中抬头笑道:“喂你要输啦”·一回头,却并没见祁蓝跟在身后,更远处溅起巨大水花,祁蓝正在水里翻滚挣扎:“我- cao -——我抽筋了——”·于南望无奈地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迅速游过去。
祁蓝拼命挣扎,想控制住身体,于南望喝道:“别动深呼吸,我来”·祁蓝听话大口吸气,于南望从身后靠近祁蓝,以侧卧姿势伸一臂从腋下抱住祁蓝胸部,大声叮嘱道:“别动千万别动我托着你,你放心。”
祁蓝在水里远没有陆地上踏实,又呛了两口水,只觉得身子直往下沉,大腿一阵阵抽搐疼痛,人在不安全的自然环境中,感受到的威胁远比人带来的威胁更强·虽然不过是泳池抽筋,且有于南望相助,不安感却比在废墟中寻找躲藏起来的枪匪更浓重得多。
于南望用力搂住祁蓝身体,两腿蹬剪划水前进,竭力嘱咐祁蓝:“深呼吸别动放松”·祁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权当自己已经死了,等着于南望收尸。
做刑警这行,危险左右相随,死在何时何地完全都是未知数,自己想过万一哪天为国捐躯,交给白还歌处置尸首显然是最放心的选择,哪怕泡进福尔马林做标本,白还歌也能从一屋子尸块中准确指认出哪个瓶子里装的是自己。
而此时漂浮在冰冷池水中,就胸口有于南望拥着的一点热气,一股温情蓦然而生,只觉得若是此刻淹死在池中,这个相识不久的男人应该也能好端端地替他处理了后事,说不定还能每年开春时去公墓看看他。
于南望将他拖到岸边,左手抓住泳池边缘,右手从祁蓝腋下穿出,抓住祁蓝右手按在泳池上按着,又抓起祁蓝左手按在右手上,祁蓝扒着泳池边喘气,于南望腾出右手按着他两只手,左手按在岸边,用力撑起上岸,爬上来抓住祁蓝两只手腕将他翻了个身背朝自己,竭尽全力往上提。
·祁蓝百忙之中叫道:“我自己能动”·“别说话”于南望气喘吁吁,对一条一米八八的汉子进行施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注意力集中之下完全顾不上温文尔雅。
祁蓝不再说话,十分配合地等于南望把他拖上来坐在池边,膝盖抵住自己腰背,双手托住他颈部和枕骨缓缓放倒··于南望做完这一切,累得呼呼直喘,往祁蓝旁边一躺,随手推了祁蓝一把:“你要说什么”·祁蓝躺在那里,在池水中折腾了半晌,俩人脸上身上的颜料倒是洗得差不多干净了,他眨眨眼睛道:“我说,我只是抽筋,不是溺水。
你这套救生程序很对,很完善,但是完全没必要啊……”·于南望伸手在他头上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累死我了,怎么不早说”·“不是你叫我闭嘴么,往里点儿,我腿还在水里呢。”
于南望往里面滚了两尺,祁蓝把腿从泳池里提出来,双手抱住左腿揉,“真疼·”·于南望喘了一会儿,爬到祁蓝身边推他:“趴过去,我帮你揉。”
祁蓝翻身俯卧,于南望抓起他脚踝将他小腿一直反折到贴在臀部,抓住他脚趾使劲儿拽,舒展大腿肌肉·祁蓝疼得一阵子叫一阵子笑:“诶哟喂呀……啊……疼疼疼……哇轻点儿……啊啊啊……”·“拜托别叫得这么花样百出,我这别墅里还有别人,要误会了”于南望一边说一边手下用力,拽得祁蓝更是一阵鬼叫:“嗷嗷嗷啊两个男人有什么误会的哇啊我的腿要被你拽掉了”·于南望故意往他大腿上捏了两把,摆出一脸坏笑:“这样呢”·“啊啊啊喂好疼”祁蓝扭头看着于南望,“这不是误会啊这是杀人。”
“我还以为你说能坐实了误会呢·”·“要误会也不能光往腿上摸啊,有一回查案撞上的都插进去了,警察一踹门上头那个一着急拔不出来,连底下那人都掉地上了,那才叫坐实好吧。”
祁蓝翻翻白眼,“扫黄打非的时候跟着见过两次世面,不过那天去的哥儿几个是真没见过俩男的开现场,长见识了·”·于南望看看祁蓝:“怎么回事儿”·“俩gay,合伙劫杀按摩女,杀人,碎尸,抛尸。”
“恶心吗”·“看碎尸不恶心的那也就是法医,我现在能忍着,看完当天别吃肉就行·”·“我说你看俩男的……干那个事儿,什么感觉”于南望眼睛转一转,貌似好奇。
祁蓝努力回忆一下,摇摇头:“说实话根本不记得什么感觉了,那种人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啊,只要有一线机会肯定得跟警察玩命·而且不是一个,是俩,危险系数翻倍。
前年抓的一个舞厅杀人犯都给按地上了,副队长打电话汇报的功夫,那小子愣能蹿起来夺枪,枪顶在副队长眼睛上开的,整个头都炸开了,殡仪馆根本补不了,最后是还歌花了两天时间一块一块给缝上的。
幸亏那俩小子正干那事儿呢,抄家伙还是逃跑都来不及,身上光溜溜的连个藏武器的地方都没有·”·“你怕”·“后怕。
当时根本顾不上怕,就想着拿人了·”祁蓝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然,“以前以为干多了就不怕,其实是越干越怕,越想越后怕·”·“要不别干了,辞职上我这儿来。”
于南望笑嘻嘻的,“你给我当安保总监,月薪红利都比照副总标准开,我要是能踏踏实实活一年,年终奖比副总再上浮百分之四十,一年挣你十年的钱不成问题。”
“我这么值钱”祁蓝趴在那里“哈”的一声,“不过——要都是昨天早晨那个套路,这薪水可不高啊。”
“我长这么大也是遇到的头一回,要是天天靠你救命,宝鸿业集团归你,我不干了·”于南望抿嘴看看祁蓝,“说真的呢,来不来啊配房子配车,车子三年一升级,你帮我把别墅这些保安好好练练,我也不想那种事情再发生了,人在江湖飘,谁也保不齐哪天会挨刀。
还他妈是带摄像机的刀,- cao -”·于南望破天荒骂了句脏话,与他斯文俊秀的面容殊不相称,祁蓝和他一起经过那次绑架事件,倒是一点不觉有异,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那种感觉,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什么地方,心里特没底,恨不得今朝有酒今朝醉。”
·第22章 ·于南望眼睛一亮:“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祁蓝直扑棱脑袋:“当然不行,我们有禁酒令,平时不许饮酒,节假日不许酗酒。
灌黄汤上岗的那都是国军,我党一贯纪律严明不走样·”·“起来吧你”于南望哭笑不得地往祁蓝臀部使劲儿拍了一记,“抽筋好了没有累死我了。”
说着丢开祁蓝的腿,往他身旁一躺四仰八叉地喘气,“我跟你说,自从我,呼……接手宝鸿业集团,顶数今天干的都是体力活儿,快赶上当年在工地上搬砖了”·祁蓝爬起来蹬蹬腿:“诶,还真的不疼了。”
刚说完,腹部传来一阵肠鸣,于南望一骨碌坐起来瞪着他,祁蓝无辜地耸耸肩,“折腾饿了,有夜宵吗”·“喂这么半天受累的都是我,结果你还先饿了。”
于南望撑着地爬起来,夜风吹来,- shi -透的衣服裹着身体冰冷一片,两人都打了个寒噤,于南望一叠声嚷,“赶紧进屋,我叫餐厅做夜宵,啊——嚏”·“啊——啊嚏”祁蓝也打喷嚏了,俩人飞速离开泳池往屋子里跑,水彩是洗掉了,身上太冷,还是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去餐厅吃饭。
夜宵是粤式茶点,经过晚饭一役,于南望也不再拘束,跟祁蓝放开了狼吞虎咽,在厨师和侍者道路以目的心领神会中抹抹嘴离开餐厅,于南望问祁蓝:“想玩点儿什么”··“啊,还玩”祁蓝看时间,“你不睡觉的”·“这刚几点就睡。”
于南望把祁蓝一拽,握着他手腕不松开,“今天周末,可以喝酒吧哦对,今天上午你还跟我喝来着,今晚有拳王争霸赛看吗”·祁蓝来精神了:“看最近太忙都没顾上,今天谁打谁”·“叛逆者帕克对巫师鲁伊兹”·“哟这个好,这个好于总看不出,你还喜欢看拳击啊,几点几点”祁蓝顿时振作,于南望笑道:“原来你也喜欢,这太好了,平时都没人陪我看,今天咱俩痛快看个够。”
当下打了个电话,回头对祁蓝道:“还有二十分钟,你喝点儿什么啤酒香槟冰酒”·“啤酒。”
“有德国黑啤,杜瓦金啤,比利时棕啤,比尔森浓啤,比利时热樱桃啤酒,莫瑞迪红啤……算了每样来两瓶给你尝尝·”于南望不再征求祁蓝意见,径直吩咐把啤酒小吃送到观影台上。
带着祁蓝在别墅里兜了半个圈子,走上楼梯,眼看上面又是一处顶楼··祁蓝道:“感情咱们今天的活动区域都在楼顶上啊”·于南望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祁蓝噤声,笑容带着几分狡黠,推开玻璃门请祁蓝进去。
那处顶楼大约二百来平米,比画室那边小得多,都是玻璃围建·于南望解释道:“消音玻璃·”·玻璃建筑左边是两张宽大舒适的按摩躺椅,小几上已经堆满了各色啤酒零食水果,右边是巨大的屏幕,几乎抵得过电影院小厅的屏幕大小。
于南望请祁蓝入座,侍者正在调试色彩与声音,等于南望点头满意便退出去了·屏幕上,拳手正在入场,解说声嘶力竭地介绍两位拳手的惊人战斗力,观众大呼小叫,热闹非凡。
祁蓝抬头一望,头顶星河流动,夜风清凉,背后按摩椅的机械手正在缓缓揉捏背部肌肉给他放松,身边是取之不尽的啤酒,眼前一场大战正要拉开序幕,身旁那人还在笑:“诶,你看好哪边咱们猜一猜。”
这等放松肆意,确实难得·祁蓝往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屏幕大声说:“帕克”抓起啤酒来灌了一大口,清爽甘甜的液体流入腹中,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惬意。
于南望也靠坐在沙发上,啜饮了一口啤酒,笑嘻嘻地道:“怎么这么巧,我也觉得帕克能赢·”心想祁蓝将拳击手套挂在床栏杆上,果然是个喜欢看拳赛的,这马屁又拍准了,随口问道:“白警官平时跟你一起看吗”·“还歌他不看这个,打架的他都不爱看。”
“觉得没意思”·“他是个法医,对人体器官熟悉得很·总说真需要搏命的时候,根本就不是拳击手这个打法·要说为打着姿势好看,干脆看成龙早年功夫片。”
“那都是拍好的有什么意思,这打得多过瘾呐·”·“我也是这么说,还歌说那还不如看动物世界袋鼠打架,连蹬带踹更来劲·”祁蓝笑嘻嘻的喝口啤酒,于南望笑道:“白警官这么会抬杠”·“他啊,在外头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打小儿那些老师家长就都夸他最懂事。
一见我就来劲,我一句话他能挑出十个不对,跟他讲理吧,又实在说不过,难伺候着呢·”祁蓝发牢骚,于南望哈哈大笑:“白警官是斯文人,跟他一比咱们都成大老粗了,看比赛看比赛,来来,走一个。”
轻描淡写就把自己跟祁蓝划到白还歌的相对阵营里··楼底,两名值班的侍者总算放松片刻,并排蹲在台阶上抽烟休息,一个面色白净的便指指头顶道:“今儿这个,什么来历”·“嗯你说姓祁的那个”另一个眉毛粗黑,眼睛不大,看着比较老成。
“听老刘说上去收拾画室,那些画儿全给糟蹋了,画室让颜料泼得跟精神病院似的,于总愣没生气·不但没生气,还带姓祁的在泳池里洗了个澡·”·“嘿,你还不知道,姓祁的是开萧瑟接回来的,于总连鎏星都给他骑了”粗眉毛的不屑地瞟了白净面皮一眼。
“嚯——喔——呃——”白净面皮嚷得一波三折,“鎏星都给他骑了我信于总自己给人骑都不信他把鎏星给人骑”·“你他妈小点儿声……”粗眉毛赶紧捂他嘴,随后诡异地笑了笑,“男的跟男的,谁骑谁那他妈还真不一定。
听说这个还是个警察呢·”·白净面皮抖擞精神往前凑了凑:“我- cao -,警察都敢泡,于总真好手段·哎,你说于总这么有钱这么帅,要什么女的找不着,怎么就好这一口就我来这一年多,他都换几个了”·“那谁数的过来啊。
明的暗的,长的短的,我看就宠王一寒宠得时间不短吧,现在也丢开了·”粗眉毛吸口烟:“反正人帅,有钱,有势力,要怎么玩不行啊·甩了大不了给点钱,市区给弄套房子,那还不跟咱们下楼吃个烤腰子那么简单。
不过像这回这么花心思的还真没见过·”·白净面皮道:“这警察看不出是那个啊……”他把左手拇指食指比成圈,右手中指猥亵地在圆圈里捅了几下,“大个子,长得挺好看。
猛一瞅板着脸怪吓人,一笑起来跟小孩儿似的,刚才我上去送酒,他正跟于总研究场边上的拉拉队员哪个胸最大呢·”·粗眉毛老成持重地又抽了口烟:“着什么急,于总玩的也不都是Gay啊,有的婚都结了还说夫妻恩爱,最后不也都服软了。”
他往上努嘴,“别着急,于总历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就冲这回这么花心思,将来不定得怎么玩才能捞回本呢·反正警察身体好,扛得住,上回唱歌的那小孩大半夜哭得房子都快塌了于总也没饶过他不是,嘿嘿嘿嘿嘿……”·俩人相视一笑,表情- yín -贱万分。
祁蓝自然不知刚才毕恭毕敬上来送果盘的两个家伙在背后怎样编排他,那两名拳手是老对头了,这些年一共进行过二十六场比赛,胜负比分相差无几,这一次争夺晋级权,自然打得难分难解,热火朝天。
祁蓝看到紧张处瞪大双眼,精彩万分时与于南望一起大声喝彩,功亏一篑时摇头叹气,一起拍着大腿痛骂几声·祁蓝站帕克,于南望自然与他一起站帕克,帕克今夜打得艰难,眼眶受伤,然而斗志不减,战斗曲折漫长,吊着祁蓝的胃口,简直一秒钟都挪不开目光。
·时针指向后半夜,夜风渐冷,于南望召唤侍者送了两床毯子上来,亲手帮祁蓝围上,祁蓝眼睛盯着屏幕往嘴里送酒,于南望盖毯子时与他手腕相撞,半瓶啤酒都洒在了毯子上。
于南望转头叫侍者再送一床上来,侍者看着于总的脸色,硬说偌大个别墅里的床上用品都送去干洗,这会儿要盖只有枕巾了··祁蓝心思全在激烈紧张的比赛上,根本顾不上那毯子,于南望道:“要不咱们盖一条”祁蓝随口应了,往旁边挪了点位置出来,于南望便扯着干爽的那床毯子挤上祁蓝的躺椅。
祁蓝素来跟白还歌混睡惯了,他床上堆着各种运动服收拾不过来时便到白还歌铺上鸠占鹊巢,白还歌一没有他力气大二没有他脸皮厚,只得边骂边收容这小子,时间长了也就疲沓了。
这会儿于南望钻到身旁,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习惯,反而伸臂将于南望往里揽了揽,随口道:“别掉下去了·”·于南望没吭声,靠着祁蓝伸开腿,展开毯子将两人裹住,只见拳台上鲁伊兹连着给了帕克一顿重拳,打得帕克贴在围栏上摇摇欲坠,场外观众大声尖叫,尖叫声中帕克奋起反击,鲁伊兹臂展是个弱项,不得不搂抱夹臂防御。
帕克接连几次攻击都打不中要害,在外围转着恐吓对手,鲁伊兹憋着找了个机会一拳击中帕克面部,打得帕克一个趔趄,鲁伊兹冲上来再挥拳时,帕克却找准他空门狠狠给了两记重拳。
一记左勾拳打在鼻梁上,一记下勾拳打在下颏上,鲁伊兹连连后退,鼻血喷涌而出·顿时全场雷动,掌声暴起,观众大声鼓噪,一名年轻女观众见摄像机晃过来,一把扯开身上T恤,露出一对浑圆胸部给镜头,引得解说员一阵惊叹,说话都结巴了。
祁蓝自然是大叫出声,满面惊喜,快乐无比·于南望有样学样,也是高高举起双臂,与祁蓝面对面张嘴呐喊,兴之所至,如队友版紧紧拥抱在一处,祁蓝拍着于南望的肩背,于南望捶着祁蓝的前胸,两人大笑大叫,欢庆帕克赢得胜利。
楼下侍者惊愕地向上抬头,只看见顶楼上屏幕蓝光闪烁,听见彩声雷动,以及万年冰山脸的于总和那个警察长一声短一声的狂笑与欢呼,侍者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自从那警察进门,于总画风突变得不可思议,真不知那警察有何法术。
两人开了啤酒互碰,各自干了一瓶·看到此处,只当是大势所趋,尘埃落定,帕克必胜,哪晓得一算点数,鲁伊兹还以微弱优势领先·祁蓝捂着脸一声哀嚎,于南望也是唉声叹气,把毯子蒙在头上说不肯再看,祁蓝往外拽他,他反而将脸埋在祁蓝胸前,搂着祁蓝的腰死活不肯出来。
祁蓝拽不脱他,无奈一笑,只得任于南望耍赖,自己又开一瓶啤酒喝,看最后到底花落谁家,最后这一分钟帕克又以主动姿态赢得一点点数,与鲁伊兹拉平·按两人在比赛中表现,竟然一时间难决胜负。
台上裁判与另外两名裁判商议片刻,不得不判平局,两人另排时间再战··祁蓝喝掉最后一口啤酒,推推于南望道:“平局了,出来吧·”·于南望却没动,祁蓝笑道:“装死啊不就是看个比赛,不知道以为给你看鬼片呢。
哎,你平时看恐怖片不”一边说一边揭起毯子,却发现于南望靠在他胸前,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估计于南望是累狠了,钻在黑暗温暖的地方稍一停便睡了过去。
祁蓝关了投影,想叫他起来下去睡,可是于南望半个面庞埋在自己胸口,睡得全无知觉,呼吸悠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嘴唇偶尔轻轻啜动一下,睡颜恬静如幼童··想想这人不时流露出的真- xing -情,祁蓝不忍心叫他,看那条淋- shi -的毯子也还在旁边茶几下堆着,轻轻伸臂拽过来,把打- shi -的那边卷在里面,干爽的一面卷在外头垫在自己身后,慢慢推动按钮将按摩椅放得更平些,就由着于南望半蜷在自己胸口,也合上眼,恍恍惚惚地就在夜空下睡了。
第23章 ·祁蓝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星空下睡着,身上盖了两条毯子,于南望没在身边·东方天色已经见淡,西边冷月将沉未沉·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搓脸,犹豫要不要下楼找个屋子继续睡,风里却隐隐传来于南望的声音,声音很低,压着嗓子压着气,压着一肚子情绪,像是在和什么人争吵,又不能吵。
于南望这样的人,还需要吵架祁蓝踢开毯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远远看见玻璃门半张着,于南望蜷缩着身子靠在玻璃门外的墙角打电话,头向一侧抵在墙上,蹙着眉,微微闭着眼,嘴向两边咧着,有一个将哭未哭的表情悬在那里,脸颊上的肌肉直哆嗦。
停几秒钟,对手机说几句,嘴唇开合的速度很快,咬牙切齿,明显是极度不愉快的交谈··祁蓝往前走了两步,他本来不想听墙角,可是于南望的表情让他感到紧张。
那是一种从眼神里蔓延出的绝望,像两只深黑的茶盏盛不住房檐上的滴水渐渐四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于南望在不说话的时候就咬着下唇,一排洁白的牙齿深深咬进去,咬得下唇泛着青白,脸色比嘴唇更青白。
明明只是早秋,他却抖得像瑟瑟北风中枝头的黄叶··祁蓝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玻璃门旁边,于南望闭着眼并未发现他,此时激烈的交谈已经结束,祁蓝只听他低声恳求道:“一个月,就一个月。”
·“我只要一个月·真的,求您,真的……”·他用一只手捂着半边脸,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祁蓝看见于南望微弱地应了一声,按下挂断,把头埋在双膝中,肩头微微发抖,偶尔扬一下头,用指尖飞快地擦拭过眼角,脸色疲惫得如同在大雨中跑了一场马拉松。
祁蓝侧头想了想,还是在玻璃门上敲了两下,于南望听见响动,立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假装大梦初醒般搓搓脸,借机抹去鼻子两侧淡淡的泪痕,努力堆出一个笑容:“醒了我还想下去看看早餐好了没有,还没做好,你得等会儿。”
祁蓝把手搭在于南望肩上,于南望轻轻一抖,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了祁蓝一眼:“你不是现在就饿了吧,要不咱们去厨房守着吃热乎的”·“你要是不好受,哪怕我帮不上忙,你说一说也好。
要是不肯说,我就陪你喝一杯·”祁蓝声音不大,很诚恳·于南望笑道,“哪有不好受,站着累蹲一会儿,顶多是怕再有人绑架我,你不肯来给我当安保总监,我还得另外聘任,人才市场上找几个退伍兵,就是不知道身手有没有你那么好,万一不合适,还不叫人笑掉大牙……”他一边没话找话,一边掉转脸躲避祁蓝的视线,只是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细不可闻。
·祁蓝没接他的话,只是指着下面道:“你脚- shi -了·”·于南望赤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光裸脚背上还有几滴水,这地方干燥,那水滴何处而来一望可知,祁蓝不忍心挑明就是。
于南望一惊,将左脚勾起在自己右小腿上胡乱擦拭,祁蓝脱下自己鞋子,蹲身放到于南望脚前,扶着他一条小腿道:“抬起来·”·于南望停顿一秒钟,便抬起脚来,任由祁蓝扶着放入那只拖鞋中,又扶着他肩膀穿上另一只鞋。
祁蓝低着头没抬起来,只觉得于南望的手放在自己头上,缓缓地在头发中抚摩片刻,祁蓝抬头看他,于南望也正往下看,两人视线相撞,于南望即刻尴尬地转开目光,猛然吸了下鼻子道:“我想喝酒。”
“好啊,我陪你·”祁蓝站起来,于南望顺着楼梯向下走,越走越快,到下面几乎是奔跑,祁蓝甩开长腿跟在他身后,眼看于南望越跑越快,索- xing -跳上楼梯扶手向下滑去,经过于南望身边时用力一拉,把于南望拉得扑倒在扶手上,祁蓝抓着栏杆借力,硬是把于南望也提上来,伸手搂住于南望腰身,长腿用力在楼梯上一蹬,嘴里模仿炸弹降落的声音:“呜嗡——”两人一起飞速向下滑去。
于南望骇笑嚷道:“你干什么”·祁蓝笑道:“你跑那么快,哪有这个省力·要想比这个快,就剩跳楼了·”·于南望叫道:“别——啊——”·祁蓝根本不理他,脚下还蹬着台阶加速,俩人一直滑到底部,祁蓝向后伸手,稳稳地抓住楼梯扶手末端的立柱停下身体,笑道:“到站了啊。”
于南望趴在栏杆上却不下来,祁蓝捅捅他:“喂,你不下来,我没法走啊·”·于南望龇牙咧嘴地趴在栏杆上道:“等下……”·“嗯”·“……疼。”
于南望喘了几口气才憋出这个字,手按在裤裆上,想揉,又不好意思揉,蹙眉闭眼双唇紧抿,趴在栏杆上半晌动弹不得·祁蓝憋着笑踮着脚从他身后下来,伸手把于南望从栏杆上摘下来:“你小时候没玩过滑扶手啊,不知道怎么趴”·“没有……”于南望哭丧着脸,一手捂裆一手扶着祁蓝,一步一蹭往前走。
脚下绊蒜,拖鞋也丢了,还是一双赤脚,幸亏楼下已是厚实轻软的地毯,踏在上面并不冷·祁蓝起初还笑,笑了两声看于南望实在痛苦,也收敛了笑道:“怎么,很疼”·于南望连哼都哼不出来了,咬着嘴唇缩着身体点头,祁蓝慌了:“你别动,我背你去找个床躺会儿。”
说着往下一蹲,把于南望背在身上,于南望乖乖伸手搂住他脖子·他刚要站起,喉咙却被人勒住,于南望在他耳畔咬牙切齿地笑道:“妈的,把老子的家伙怼折了,拿你的赔我啊”说着不由分说在祁蓝耳朵上咬了一口,咬得祁蓝“诶哟”一声叫,于南望咬着他耳朵含含糊糊地道:“服不服”说着还一扯,祁蓝又疼又痒又无可奈何,只得笑着求饶:“服了,服了,我- cao -你他妈是属狗的啊还带动嘴的”·“你不是刑警吗,我倒想知道万一有人扑到你背上咬着你耳朵,你怎么办这要是解决不了,我也不求你来当安保总监了。”
于南望叼着祁蓝的耳朵说话活像唱含灯大鼓,从喉头后面发音,说话的热气吹在祁蓝耳朵上,舌尖一下一下弹动在耳侧·人耳面积不大,神经却最为丰富,祁蓝只觉得一阵奇痒难耐,仿佛有股电流顺着耳朵直插入脐下,说不出的心潮翻涌。
于南望的舌头又热又滑,说话时轻舔在耳上,甚至带来阵阵微妙的眩晕感··他勉强定了定神,突然双腿向后一别,猛然挺身向后倒去,左肘狠劈于南望两肋,右手抓住于南望右手小指向后拗。
于南望猝不及防,只觉得攻击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诶哟喂呀嗷啊”一串儿惨叫,整个人被祁蓝拍在地上·别说松了嘴,脑袋都摔得七荤八素不大清楚了。
祁蓝屈膝压在于南望胸前,掌缘压在他颈侧动脉上笑着喝道:“服不服”于南望立刻轻车熟路地举手投降:“服,服,人民警察爱人民,警察叔叔别打我”·祁蓝听他这么叫,倒不好意思朝他头上来一拳,揉着耳朵道:“你袭警倒有理,光呼吁人民警察爱你,你爱人民警察了吗”·于南望仰在祁蓝身下笑道:“爱啊,当然爱就天下的人民警察都放一边,我也得爱祁队长。”
祁蓝哼了一声,于南望道,“生气了生气了你就打,别打脸就行·要不,你也咬我一口·”·他侧头指着自己耳朵,冲着祁蓝挤眉弄眼,“警察叔叔可以咬回来嘛,咬啊咬啊”·祁蓝被他这惫懒搞得哭笑不得,突然童心大盛,果然俯身一口咬在于南望耳上,于南望大叫一声,怕疼般缩起身体,祁蓝看他这样,自然不好意思用力咬回去,于南望缩着身体乱笑:“救命啊,痒死了”一边叫一边用手推祁蓝,又不敢使劲儿推,只好直着喉咙嚷,“投降了投降了警察叔叔我爱你啊啊啊祁队长我爱你救命啊别打了”·祁蓝叼着他耳朵,本想也挤兑他两句,谁知刚要说话,舌头触到于南望耳后,只觉得那块肌肤冰凉细腻,柔软光滑,于南望呼呼直喘,温热气息直扑到祁蓝脸上来,胸口一起一伏,脖颈血管突突直跳,一双黑亮眼睛尽力向这边望着,张着嘴又是笑又是求,祁蓝就是想说什么,不知为何也忘了,怔了片刻松了口,伸手把于南望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拍拍身上的灰,其实那地毯十分清洁,也没什么可拍的。
于南望乖乖把身体转过来让祁蓝帮他拍,小小声道:“警察叔叔不生气了”·祁蓝无奈地道:“行了,大总裁,别一口一个警察叔叔,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玩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啊。”
“没问题呀我这里美分也有卢布也有,硬币多得是”于南望这会儿算是缓过来了,摇头晃脑,眼睛发亮,刚才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我知道了。
待会儿我弄一个硬币藏早点里,谁吃到了谁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一件事,玩不玩”··祁蓝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花样·”·“其实平时也没有。”
于南望翻了个白眼勾起嘴角一笑,“但是看见警察叔叔就忍不住了·”·自己这么说着,忍不住噗哈哈哈大笑起来,祁蓝也禁不住笑,脑子里飞快掠过于南望刚才在楼上青白含泪的面容,再看他此时神完气足站在那里叉腰大笑,不知为何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柔情一丝酸楚。
惟愿他真心如此刻面上大笑般快乐··也不过比自己略大一两岁,身份贵重,斯文俊朗,肩头压着重担,眉宇锁着悒郁,从他们初见面那一刻起,这丝丝悒郁就不曾真正从于南望眼中淡去。
祁蓝望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笑道:“好,我吃到了,你可要学狗叫”·“哈到底谁学狗叫还说不定呢。”
于南望亲亲热热地搀起祁蓝臂膀往外走去,此刻已然天光大亮,餐厅里飘出的香气弥散在走廊里,俩人睁开眼就闹腾半天,这会儿被勾得馋虫大动,一边说一边奔着早饭去了。
第24章 ·侍者上了两轮早点退出来,不忍听房间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后厨按于总要求塞了不止一个硬币进去,还做了于总特别指定的记号,但于总好像抢不过那位祁警官,祁警官吃得多自然咬到的硬币多,一个靠实力一个靠智取,谁拿到硬币都要对方学狗叫。
结果就是一个吠完另一个吠,于南望也是豁出去老脸不要,先前还有些抹不开,等叫过一轮就肆无忌惮了,两人开始比谁学得更像·祁蓝优势在中气十足,于南望胜在曲折蜿蜒,要说惟妙惟肖称不上,不过历来在于府附近溜达的流浪猫那天都趴在院墙上警惕相望,死活不肯跳进来。
两人闹了半晌也累了,于南望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祁蓝捧着酸疼的腹肌,趴在桌上缓了半晌才拽过粥碗喝粥·俩人胡乱咬来找硬币糟蹋的糕点许多,正经吃却没吃多少,这会儿闹得已经不饿了,胡乱喝几口粥,于南望正要撺掇祁蓝跟他再玩点什么,祁蓝手机突然响了。
祁蓝看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有点儿僵硬,于南望察言观色,凑过去笑道:“怎么,看着比领导查岗还紧张,是谁啊·”祁蓝尴尬一笑,举手示意于南望噤声,拿起手机来先道歉:“对不起啊薛小姐,对不起。
昨天是我不好,其实是想……”·祁蓝的话被那边打断了,于南望往后靠坐着,随手拈了块马蹄糕掰着往嘴里放,一脸隔岸观火的看戏笑,薛小冰说什么听不清,就看见祁蓝嗯嗯啊啊,哼哼哈哈,挠头,咽唾沫,像嗓子里堵了口热粘糕那么咳嗽。
谈话持续了两分钟左右,祁蓝挂了电话,于南望递过去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怎么了祁队长,英雄好汉也架不住红颜连环催命call”·此时两人关系较初相识时大为亲密,于南望调侃得十分熟络,祁蓝苦笑道:“没那么深的关系,真就是大前天相亲见了一面你信吗。”
“信,信,我当然信·”于南望立刻坐直了伸手起范儿,从上到下虚虚一比划,“瞧祁队长这身姿,这做派,这扮相,早生八十年,开国元勋里准得有你名字。
薛小姐要是对你一见钟情,这一点儿都不意外啊要说她不生情我才奇怪呢·”说到这里自己想起来,“对了,昨天你还是陪白警官去了吧,哈哈哈,现在换薛小姐准备提刀追杀你了”·“她一句没提,就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约我看画展。”
“哟,音乐会不成又改画展啦,去吗”·“我说加班·”祁蓝吞了口唾沫,表情很不自然·于南望拍桌大笑:“你小心一语成譏,真的来电话叫你加班。
这么不愿意跟薛小冰约会那妞明明挺带劲的啊罩杯绝对比昨天观众席上那几个不差·”·“先别说那个,有机会你想着帮我跟薛小姐解释解释。”
祁蓝脸一红,“诶,不对啊,前天你怎么会去听音乐会呢一大早差点被人劫持了,晚上你还有闲心去听音乐会不说薛小冰,我还真忘了。”
“这有什么稀奇,剧院是我公司承建的,跟剧院负责人混得铁熟,逢演出必送头排VIP票给我,就是工作太忙,大部分时间都让副总或者助理去了·”于南望喝口粥,“不过中央乐团首席鼓手是我师叔,要算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那种,他打电话说叫我去,我自然得去捧场。
再说那天确实心烦意乱,在公司里也不踏实,不如去音乐会散散心·谁知怎么就遇上你,还能遇上薛小冰,您二位竟然还要来一段惊天地泣鬼神之恋,哈哈哈,这真没想到。”
“去你的吧·你又是怎么认识她的”·“无非就是饭局、酒会或者其他什么鬼记得的地方,反正肯定是见过·薛小姐长得不错,- xing -格也鲜明,属于过目不忘的那种美人儿。”
于南望指尖在点心盘上逡巡一圈,挑了块桂花糕给祁蓝,“她跟着她爸爸,圈子肯定小不了,她不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小女生,主动给你打电话,追求的意思这么明显了,所以祁队长要不要考虑下嫁呢。”
“我去·”祁蓝轻轻捣了于南望一拳,“胡扯,下嫁说的是薛小姐吧,男女先搞清楚·再说我一个小警察,她是千金小姐,我高攀不起还差不多。”
“你比她长得好看,而且是她在追你,所以叫下嫁·”于南望笑嘻嘻的,“你虽然是个警察,但刑警还要算体制内吃技术饭的,就算是主席的闺女,岳父光环也不能让你一眼从犯罪现场看到几光年之外的嫌疑人。
而且你跟不得不混工资的不同,你是真心热爱这职业,简直是当事业在做,所以也不指望她那个背景·”·这话替祁蓝一通儿吹,倒是说到他心里去,后面意思不差,祁蓝听着默默点头,却忘了这是连前面那半截儿也默认了,于南望笑道:“所以你要不要下嫁”·祁蓝哭笑不得:“翻来覆去在这儿给我下套”·“跟她结婚起码少奋斗三十年啊。
虽然你算吃技术饭,总不能一辈子都在一线吧·就算你体格好,等年过四十难道还上房下河去抓人”··“我真没想那么远·”祁蓝搓搓脸,神色有些落寞,“其实干这行风险大,上午还跟你要烟抽的同事,下午可能就躺进太平间。
昨晚上你还对他媳妇儿敬酒喊嫂子做菜最好吃,今天你得上门说嫂子我大哥回不来了……这话怎么说都张不开口啊·所以还真不是背景不背景好看不好看的事儿,我觉得是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慢慢想,反正你才二十七,有的是时间·”于南望安慰祁蓝,“不过薛小冰看样子有点儿非你不娶的劲头”·祁蓝苦笑道:“起初真是怕驳了老领导的面子,没想到这样。”
“你就抛开家世背景不说,单这个人,不至于一点儿都不动心吧”于南望循循善诱,祁蓝蹙眉顿了一下道:“薛小姐吧,其实真挺不错的……”·于南望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保持微笑望着祁蓝,祁蓝道:“得算才貌双全那种姑娘吧,气质特别好。
就是,就是这个,这个这个……”想了半天才道,“这个气质太好了,太强了,我好歹也一米八八的个子,怎么觉得她得有两米多高,非得仰视不可呢。”
于南望嘿嘿笑,敲边鼓:“那也不妨交往一下试试嘛·说不定日子长了此消彼长,你俩气场日益拉平了呢·”·祁蓝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他伸头看一眼,火急火燎地拿起来道:“喂啊,是什么在哪儿都到齐了我这就去”·于南望听他这口气,早站起来了,祁蓝挂了电话风一般往门外卷去:“我得赶紧走,有案子”一边走一边上下摸兜,“我车钥匙呢”·于南望赶紧道:“昨天接你过来的,等我找车送你。”
说着随手抓起一盘点心塞给祁蓝,“呐,早晨光抢硬币了,带着路上吃·”又笑,“该,让你骗薛小冰,说什么来什么,这案子得弄几天呢”·“不好说啊,还歌在验尸,线索多可能一半天,线索少就没谱了。”
祁蓝走出餐厅才发现自己跟于南望都打着赤脚,于南望吩咐人给祁蓝取了双新鞋换上,一辆橘色跑车已经停在门外恭候,车头上一个小月牙般的标识,祁蓝也不认得是什么车,只觉得豪气扑面而来,当下坐入车中,于南望扒着车门握着祁蓝的手道:“你赶时间,我就不送你了,叫司机去。
忙完了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去看你·谢谢你陪我这个周末·”·于南望言辞极为恳切,一双黑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祁蓝,祁蓝右手被于南望紧紧握住,只觉得这个天气并不热,于南望掌心却微微出汗。
于南望握着他的手摇了又摇,重复道:“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啊,我去看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恋恋不舍的满眼都是恳求,祁蓝突然想起在玻璃门外于南望挂了电话之后的绝望表情,禁不住心中一软,点了点头,于南望大喜,连忙叫司机好好开车,送祁队长回去办事。
司机答应着踩下油门,迈凯伦在三秒内提速便达到百公里,沿着小路绝尘而去,祁蓝只来得及在后视镜里看一眼于南望仍在招手的身影,眨眼间人已在数公里外,只有怀中抱着的一碟点心,还是临走时于南望迅速塞给他的,再看那点心中竟然有两只芸豆卷,顿时恍惚起来。
于南望目送祁蓝离去,转身便往别墅迈步走去·便在他转身刹那,一片乌云恰好遮住阳光,- yin -影迅速投向别墅,伴随着于南望的脚步,那- yin -影越发浓重,肃杀,当仁不让,且久久不散。
便是那云飘离,再露出的阳光竟似也失去了热度,有气无力地照了片刻,渐渐地- yin -了天··第25章 ·于南望一声不吭回到自己常驻的书房,侍者立刻端上一盏浓浓的凤凰单丛,于南望端起来啜一口,看也不看侍者道:“换杯子。”
那名侍者是新雇来听差的,老侍者叫他赶紧去泡茶就泡了,谁知于总这么说,那侍者怔了一下,于南望侧头盯了他一眼道:“你师傅没教你这茶盏不要钧窑的,换耀州窑的青白瓷去。”
新侍者被这一眼盯得腿都软了,赶紧捧着茶盏退下去,走到拐角处险些滑倒··于南望拿支笔在白纸上胡乱勾画,画了半晌圆圈弧线,眼睛才亮了一下·扭头一看新侍者端着茶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伺候着,便端起茶盏抿一口新换的茶,随口赞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新侍者不过十八九岁,圆脸大眼,相貌乖甜,被夸得摸不着头脑,于南望一笑道,“夸你是个好孩子,在这儿当差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着伸两根手指轻拧一把那侍者面颊,从桌上拣了枚金箔镶玉的书签往他手里一塞,站起身出去了。
另一名侍者见于南望走了,这才拽着新侍者小声说,“我他妈不晓得是先祝贺你还是先追悼你,于总摸你脸呢·”·“啊”新侍者捏着那枚书签发呆,“你你你说啥”·“我- cao -,于总刚才摸你脸了你当他谁都摸摸了谁都赏反正是机会也是火坑,伴君如伴虎,你小子自己把握吧。”
那侍者从新侍者手里接过书签,那书签是整片玉雕着凤穿青莲,颜色清透,玉质温润,镶在普通书签尺寸的金箔上·于南望常放在桌上的东西没有不值钱的,新侍者听话去换了个茶盏就得件赏赐,也未免太小题大做。
那侍者眼光复杂地将新侍者周身上下打量了遍,看了他脸又往腰胯上盯,盯得新侍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退着溜走了··于南望叫了几名心腹依次到小餐厅去聊了半小时左右,已经到了午餐时分。
厨房开饭上来,厨师知道姓祁的警官已经离开,格外抖擞精神烹饪,只盼祁警官留下的正能量仍有余音绕梁之功效给于总下饭用·菜单仿着前一日的风格,上了白酱炖小牛肉,罗勒马赛鱼汤,加斯科尼油封鸭,蘑菇红酒焖子鸡,酒醋焗烤肉末马铃薯,海鲜杂菜沙拉,芦笋配鲜橙蜂蜜……于南望坐在那里冷眼看着眼前一道一道菜品摆上来,过了半晌才索然无味地舀了勺汤喝。
他动了勺子,几名下属才敢开动,当着于总却是谁也不敢撒着欢儿吃,匆匆吃个半饱就起身告辞,出门替于总办事·于南望喝了半碗汤,尝了一勺沙拉,嚼了半根芦笋便扯下餐巾摔桌子上走了,留下大半菜肴连动都没动。
··于南望慢慢走回卧室,先把手机调成静音才躺下,卧室装潢布置极为奢华,床上却放着一条不大协调的简便毯子,正是昨晚两人在天台看球时一起盖过的那条。
于南望脱了衣服,整个人缩在毯子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毯子上清晰地留有他想要的那股气味·他伸臂将毯子一角抱住,把脸颊贴在上面,渐渐安静下来睡了过去。
他足足睡了三个小时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被静音的手机,手机上足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于南望慌慌张张点开往下翻,却都是公司来电·打他电话不接,助理的信息堆满了信箱,于南望大略看一眼,多是工程相关,另有几条措辞隐晦必然是钱庄相关。
他拿起来想了想,忍着心里的不快,先给助理下指令·这指令下得又快又简短,助理那边不住应答,说完工程,于南望没再说钱庄的问题,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叫助理晚间带到别墅这边来详谈。
他布置完毕,举着手机盯了半天通讯录中祁蓝的名字,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终于还是合上了手机,缓缓将手机塞到枕下,返身重重扑倒在床上,扯过那毯子使脸颊用力蹭了几下,这才深吸一口气坐起来,用床头座机拨了个内部号码,那边有人接了,声音不大,又长又轻软地哼了一声。
于南望无声地笑了笑,眨着眼对电话那边道:“一寒,来我房里·”·那边不晓得说了什么,于南望笑道:“来了再洗,我想你了·”说完便挂了电话,起身将与祁蓝一起盖过的毯子先珍重收起,这才去床头柜里取出长长的一套细麻绳丢在地上,左右手交叉,将十指关节拗得一阵咔吧吧脆响。
王一寒来了·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身材纤长,相貌很美,就是眼圈发乌,肩膀下垂,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他进门时于南望正在床边上靠着,王一寒反手关了门就开始脱衣服,脱完走到床边跪下,于南望随意在他头上抚摩了两把问道:“还疼吗”·王一寒点点头,一脸委屈:“起身发晕。”
“既然这样,今天你就躺着·”于南望把手指插到他头发里往前拉近了些,检查头上伤势·头发掩盖下的头皮有大片淤血,起了一片紫包,于南望碰了碰,王一寒缩起身体哀求道:“于总,真挺疼的。”
一边说一边斜眼看地上那麻绳,明显是紧张··于南望笑道:“好,不碰了·”他示意王一寒再向前些,伸手拉开裤链,王一寒即刻会意,乖巧地凑过去为于南望服务。
他一边做一边竭力以讨好的眼光瞟着于南望,于南望斜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他,大多数时间目光望着窗外发呆,那东西半硬不硬的像是跟于总一起在走神·王一寒急了,使出全套本事,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嘴里才有了膨胀感,他不住吸吮,于南望伸了一根手指抵在他额上笑道:“这是想给我吸出来么上来趴好了。”
王一寒连忙听话上床,轻车熟路地到床头柜取了油液自己涂了,又取了安全套给于南望戴上,把头埋在前臂上趴好,等了好几秒,只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于南望却没进来。
王一寒偷偷回头看,于南望还在那里发呆,王一寒小声叫:“于总”·于南望看也没看,随手抽他一巴掌:“趴好”·这一记巴掌熟悉之至,王一寒立即埋头趴好,只觉得身后一紧,于南望已经进来了。
于南望对他身体熟悉得很,没多久便逼得王一寒一阵抽动,喘得发慌:“于总于总今天没插管,我、我要出来了……快让我下去……”·“特地没插管,就是让你- she -在这儿的。”
于南望的声音格外温柔,王一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来不及有什么表示,身后一阵强烈的快感蹿上来,全身一阵哆嗦,已经- she -了·王一寒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知道于南望并不会停,只是往常都给他插管禁- she -,身体没那么快瘫软,今天竟然允许他- she -出,多半是又有了新花样。
果然- she -过一次的身体虽然没有往常那么紧张有弹- xing -,却也格外柔软易摆布,于南望摆弄不多时便使得王一寒又- she -了一次·王一寒被摆弄得有气无力,恳求于南望:“于总,让我歇会儿,就、就休息一会儿。”
于南望难得温柔相应:“想歇着也行,得捆上·”·王一寒无可奈何下地跪好,张开双臂让于南望往身上缠绳子·日常于南望能找出一大堆理由来捆着他,捆多久完全随心情,有一次捆得叫医生来救人,过后也没放弃这个娱乐项目,不过是学会定闹钟提醒罢了。
于南望捆缚的手法娴熟又凶残,很快将王一寒捆得动弹不得,王一寒侧躺在床上低声呻吟:“于总……轻一点……”·“我捆疼你了”于南望笑吟吟地,手上动作一点不停。
王一寒嗫嚅着道:“不、不是……我已经动不了了,真的,您看,真动不了了·”王一寒左右挣扎两下给于南望看,这意思您可以收工了··“嗯,你一贯都好乖的,我知道。”
于南望扶王一寒起来喂他喝了半杯水,这点体贴把王一寒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虽然在屋子里躺着养伤,也听说于总请了一位刑警来别墅做客,前前后后招待得别提有多殷勤。
他从窗户里望出去,正好看见一名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由于南望陪着去草场骑马,于南望连鎏星都肯给他骑,可是碰都没让王一寒碰过一下··也曾是心尖子上的人,宠着惯着,使钱使得像流水一般。
三百六十五天没给他穿过重样的衣服,带着去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把他抱在膝上出牌,丝毫不顾及其他大佬的目光·赢,大把地赢,筹码哗哗落入袋中,折了钱订下那辆金色宾利,只让王一寒开,剩余的存了张黑卡由他刷。
只床上的花样也是层出不穷,捆着,吊着,蒙眼的,堵嘴的,铐住,用玩具弄他,用器械弄他,在插入之前,每一次都是被各种手段玩到奄奄一息,插入本身反而成了一种接近尾声的救赎。
王一寒也是第一次知道抽背抽胸口抽腹部大腿的鞭子竟然还有所不同,有的如电钻般锥心刺骨,有的如毒蛇般盘桓不去,疼痛只是引子,因疼痛带来的恐惧连绵不绝,经久不散。
哭不中用,求也不行,咬牙装死更不行,这男人要他按施虐的节奏疯狂,要他风情,要他淡定,要他妖娆无限诱惑,要他坚贞隐忍禁欲·王一寒觉得,大概自己到最后只做到了一个“疯”,就是被于南望活活逼疯。
那些卖身的钱,起初还挥霍在奢侈品上,或是呼朋唤友出入高档消费场所炫耀,渐渐地只有海洛因能拯救他,不过一两个月,他已不知烧掉多少大卷大卷鲜红钞票···烧吧,钱也好,命也罢,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横卧在榻,对面那人温文尔雅地笑着,同样是人,他要怎样就怎样,自己却连哭都是要克制着次数的·可又能怎样同一所三流学校毕业,一起打混喝酒的同学们在房产中介艰难地推销着房子,或是顶着助理头衔,每天奔波十六小时积攒一点人脉一点钱,有些人被女友甩了,有些人被家里叫回出身的县城去了,他终于是留在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床上受着践踏又如何,上个月私开宾利撞烂一辆宝马,失魂落魄给于南望打电话,于南望也只嘲笑他开车水平不佳,替他花了几十万修车费的事儿,于总提都不提。
王一寒并不认为后来在床上受到的升级待遇跟撞车有什么联系,身子是别人的,他要怎么弄,和自己已经全无关系·至不济还有海洛因可以抚慰他的身心呢·他知道于南望就是用钱宠他,感情是毫无指望的,那又怎样,这么优秀的人肯为你花钱,谁还敢贪婪指望他多分一点心思呢。
漂亮男孩多得是,在于南望身边来来去去,自己已经是守得最久的一人·人活着不感恩也要知足,知足者长乐··可是他隔着窗户看见祁蓝换了潇洒华贵的骑手服骑着鎏星与于南望并肩行去时,胸口止不住阵阵泛酸,末了于南望竟然抱着酣睡的祁蓝共乘一骑归来时,王一寒觉得心底的世界塌陷了一个大洞,这身体所有承受的疼痛瞬间都在回忆中炸裂。
什么骑了于总最心爱的马,玩毁了于总所有的画,让于总在泳池边当了半天救生员兼按摩师,跟于总在顶楼看球最后俩人搂在一条毯子下睡的……王一寒躺在房间里,八卦可是源源不断传进来。
那警察来,是于总千辛万苦请了来;那警察走,旋风般从饭桌上卷了就走,于总小跑着去送,拉着他的手依依惜别·迈凯伦若不是提速三秒达百公里,看起来于南望还能跟着车跑上一段路。
于南望不是不会温柔,他只是不打算对自己温柔而已·用钱能宠的人,何必搭上感情·他的钱是撒哈拉的沙子,只怕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数;他的感情是撒哈拉的水,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找。
王一寒知道他早该清楚这件事,是他太贪婪,可要是不想象于南望对他是有一点感情的,他撑不过那些恐怖的虐待与痛楚·他必须骗自己,骗自己相信于南望爱他,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这么想着,就能再多撑一些时间。
第26章 ·王一寒有些想哭,若是骗骗自己能好过一些,干嘛不这样做·实打实的海洛因都抽过了,还在乎精神海洛因么·可是这会儿他觉得身体发空,脑子混混沌沌的,已想不了更多,也哭不出来。
他想提醒于南望别捆那么紧,身体不过血,大脑缺氧·可是心脏一跳一跳,垂死挣扎般拼命把血液泵向身体内其他器官,有一股熟悉的痛感从身体内部升起,渐渐向四肢百骸蔓延·王一寒竭力抬眼望着对面的于南望,于南望抱着膝盖坐在床脚看着他,眼神淡淡地像看一只被车撞飞的流浪狗,不打算救助,也不打算离去,就守在那里等着看它断气。
王一寒挣扎着深呼吸,却发现肺部似乎灌满了粘稠的液体,想多吸一口也是困难·他等大了眼睛看着于南望,于南望竟然往前挪了挪,过来抚摩着自己的脸,端详片刻,返身从花瓶里抽出一支玫瑰轻轻在自己脸上划动,一边划一边道:“给我拍凌辱电影的主意,是你想的,还是那帮人想的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王一寒张了张嘴,嘴唇已经粘连在一起,他惊恐地摇头,一双眼睛无助地盯着于南望,于南望叹口气道:“你想说什么想否认这件事,还是想否认这不是你的主意”·王一寒已经混沌的脑子里浮现出一片一片的破碎画面:小包的海洛因、鲜红的钞票、乌黑的鞭子。
刺穿与凌辱,高而模糊的幻影,身体被无情践踏·疼痛与恨意一同在血管中澎湃,顶着太阳- xue -突突乱跳,快要喷薄而出··玫瑰从王一寒额头划到鼻尖,鼻尖又划到嘴唇,于南望轻轻喟叹:“你没吸毒之前,皮肤也和这花一样娇嫩,眼睛水汪汪的,让人想打你,又想疼你。
现在就只想打你,不想疼你·”他用玫瑰- jing -上的刺一下一下戳着王一寒已经开始失去弹- xing -的脸,“可是为你伺候我这么久,你要一笔钱走人,我还是肯给的。
可你想要我的命,这就不行了·”·王一寒艰难喘息,脑子里凌乱浮起与毒贩交易的片段·他花着于南望的钱,通过毒贩雇佣打手·那些人计划在于南望车位上堵一辆车,逼他们进地下停车场。
他只需要算好时间载着于南望去金园,就能把于总送进圈套·到了金园发现车位上的车不是他们的人放的,是意外的帕杰罗,意外的高大男子·不过结果都是一样,他载着毫无戒心的于南望抵达埋伏圈,看于南望被一群打手绑上金杯,他看着于南望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人,竟也会被一群粗人踹得满地乱滚。
不知怎的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他开着小蓝回到上一层车库,静静看着那些人砸烂价值百万的豪车·一名男子过来对他说,你忍一忍。
他点点头,爬进驾驶座,棍子落下来,后脑剧痛,他眼前一黑,心里却想,好了,都结束了……·王一寒眼前发黑,胸口仿佛压了块巨石,疼痛在骨髓里流窜,太阳- xue -突突乱跳,他知道那水里必然下了药,于南望的话仍然在耳畔幽幽地响:“我出行的消息只有你知道。
那些人是谁,现在我也知道了·你这些日子和他们带头的那人通话超过十次,累积起来三百多分钟·我本来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觉得不问更好一点。
你害我的原因只能让我听了厌憎恶心·你妈我替你养,你安心死,不用惦记·”·王一寒已经彻底无法发声,眼睛瞪到四面露白,在有限的空间里挣扎蠕动,仍是向于南望露出恳求神色,像是求他最后高抬贵手救救自己。
于南望随手将玫瑰丢到王一寒脸上,往后缩了一点,扯过祁蓝盖过的那条毯子把自己裹紧,慢慢啃着拇指的指甲,看王一寒挣扎,呻吟,喘息,渐趋痉挛,痉挛过后再无声息,玫瑰在他脸颊与床单的摩擦下已经支离破碎,玫瑰花汁染得到处都是,香气越发浓烈。
于南望裹着毯子吸了一根烟,吸完把烟头碾碎在烟灰缸底那层厚厚的咖啡末上,他叫了两声王一寒的名字,王一寒连动也没动一下·于南望过去试了试他脉搏,仍在微微跳动,只是衰弱无力,随时可能停止。
·他闭上眼睛轻轻吁出一口气,略带几分悲悯地道:“那时候你总怪我满足了便打发你走,从来不留你睡在我卧室里,现在你满意了”侧头打量王一寒苍白的脸,“你看,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其实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你的。”
·他披着毯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去看看风景,回头一笑道:“当然,也就只能是这么一点了,太贪心要生报应·”说着,把毯子往肩头上又拉了拉,走过去打电话叫人。
解剖台上有一具男- xing -的新鲜尸体,白还歌一边检查一边口授锦江记录:“颅盖骨外骨板左侧有串珠状伤痕,中央有线状伤痕约12.5公分长,推测为钝器伤·中心点出现放- she -状骨裂,多条骨折线方向不一致,应该承受了不止一次打击。”
他利落地锯开颅骨观察颅脑:“右前额部和右顶颞部至枕部头皮下有广泛出血水肿,左侧额顶叶蜘蛛膜下腔出血,左侧颞叶后方皮质挫伤,受害人必然当场昏迷。
看这里,”白还歌用镊子小心地拔出一片碎骨,“打击区造成的骨折线互相交叉,骨折碎片脱落刺入脑组织,足有1.5公分·”·“击打物是什么”·“不止一种。
尸体发现的地方有什么”·王锦江把一叠照片依次排开出示给白还歌,白还歌扫了一遍,紧盯着其中两张照片反复与尸体头部伤痕做比对,终于指着其中一盏黄铜台灯道:“很可能是这灯的基座砸的。
基座为矩形,周围有珍珠式样的装饰纹,和伤痕的接触面轮廓最接近·仔细检查台灯,也许能发现指纹·”·锦江答应着去了,他前脚推门离开,后脚祁蓝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从后面把白还歌脖子一搂:“酒醒了”·白还歌哼了一声没搭理祁蓝,继续检查尸体,祁蓝埋怨:“你看你看,我叫你去,你说喝多了不肯去,早早被拉来加班,还得生我的气是怎么着我也没闲着啊,人都抓回来了,快累死了。”
白还歌把视线从尸体上挪到祁蓝脸上,一帧一帧向下扫描,扫描完毕转回目光继续检查死人·祁蓝挠挠头:“我说,能不能别拿看死人的眼神检查我我可活着呢,你要想知道什么就问,我保证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给你省点儿脑细胞吧。”
白还歌抬起头平视窗外,既不看死人也不看祁蓝,随口道:“你身上那件圆领套头衫是克什米尔羊绒编织的,这种羊绒每根纤维直径仅有12微米,织成一米宽的披肩,可轻易通过一只7号女戒。
7号女戒是最纤细的尺码·这种羊绒即使是刚从羊身上抓下来尚未经过任何处理的,国际价格也已经突破每公斤两千美元,并且只对几个高端品牌特定供应,其他人有钱都买不到。
这件衣服在你眼里只是普通的褐色,但设计师在里面减少了蓝绿色调,加入更多红色及紫色,甚至还有少量橙色,这使得这件衣服既不是咖啡色,也不是棕色,而是更温暖优雅的高饱和度褐色,在中国国画中被称为赭石色。
为了使白色的羊绒能够完美呈现设计师通过上千次对比获得的颜色,在散纤维染色环节就要严格把控柔顺剂、平滑剂的配比,深度氧漂的时间,以及洗剂的乳化扩散能力,在后整环节中,甚至水中的钙镁铁离子含量都会对颜色鲜艳度和光泽产生影响。
这件衣服从设计师的脑海中闪现,经过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努力,包括阿里地区的羊倌、联邦快递的总裁、蒸汽车间的女工以及伯灵顿街上的裁缝这些你觉得和你生活距离十万八千里的人,都曾经为这件衣服完好无损穿在你身上花费过时间精力。”
白还歌嘴角含着一丝微笑,这笑在祁蓝看来多少有些皮笑肉不笑,白还歌继续道:“然后这件衣服被制出来,样衣穿在巴黎首席男模身上走秀之后,成品来到中国,供在范思哲专柜,售价达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以上。
某些人连价格单都不会看一眼就买回来往衣柜里一塞,某些时刻套在另一个糊涂蛋身上,没关系,起码这衣服蔽体御寒美观三大功能都完全体现,哪怕穿着者完全不识货,也不影响它本身的价值发挥。”
祁蓝已经听傻了:“我- cao -……这么贵”他拽着那件薄如蝉翼的圆领衫仔细看,昨晚从泳池里出来洗浴过后,于南望就随手从衣柜里给他翻了一身衣服穿着,俩人露天在按摩床上挤着睡的时候,祁蓝还想这休闲服虽然薄还挺暖,质量挺好,估计没八百块钱拿不下来。
白还歌道:“裤子是去年款,售价还比衣服便宜几千·给你小牛皮德比鞋,估计是尺码有出入,这种款式比较宽松舒适,大一点小一点不太受影响,一双也不过一万块而已。”
祁蓝哆嗦一下,连连摆手制止:“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了,千万别再给我科普奢侈品·好家伙,我得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给人还回去,这哪儿是我该穿的衣服啊”·白还歌道:“穿着吧,有钱人穿衣服一次- xing -的,你还回去等人替你扔”·第27章 ·祁蓝被白还歌怼得哑口无言,讪讪一笑。
想起自己接到归队电话时还打着赤脚,于南望几乎是瞬间就命人找了这双鞋来给他,几秒钟内能判断到这么细致的地步,心里着实有点感动·挺大一集团总裁,扔下生意陪自己疯玩了一大天,自己本来是职责之内意外救人,他竟能这么上心,确实够真诚。
自己走都走了,还怕他没吃饱,紧着给他塞点心,这份儿体贴入微也不亚于白还歌了··想起点心,顿时想起找还歌是干嘛,忙把白还歌拽出来:“来来,你过来。”
白还歌不明所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解剖室外,祁蓝笑嘻嘻地说:“闭眼·”·白还歌狐疑地盯着祁蓝:“闭眼”·“嘿,你盯着我干嘛,我还能害你是怎么着。”
祁蓝直接拿手去捂白还歌眼睛,白还歌躲了一下,还是被他按在眼上,只得闭上眼睛,又听祁蓝笑道:“张嘴·”·“你不会往我嘴里倒风油精吧,这事儿你不是没干过。”
“我就算干过,那也是对别人,什么时候整过你啊快张嘴·”·白还歌张开嘴,只觉得嘴里塞进来香软糯滑的一块东西,含着道:“芸豆卷”··祁蓝一下子乐了:“对,芸豆卷你尝着怎么样,地道吗”·白还歌的表情有点儿复杂,祁蓝还催他:“你倒是吃啊。”
白还歌只好嚼,芸豆卷确实很地道,口感柔软细腻,里面填的芝麻馅儿鲜香味美,甜而不腻,滑而不油,而且绝无一般超市货那种添加剂味儿,就是纯正的白芸豆香。
祁蓝道:“接到电话没顾上吃饭,端着点心盘子回来的·一盘子里就俩,我都没舍得吃,特地给你留着·”·白还歌叹口气:“挺好吃的,谢谢你。”
·“把这块儿也吃了吧·”·“给锦江留着吧,好东西别我一个人独吞了·”白还歌说话有点有气无力,祁蓝说:“噎着了等我给你倒杯水,你别沾手了。”
他放了盘子转身倒水,白还歌在他身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把祁蓝那身范思哲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祁蓝习武出身,身材确实好,肩宽腰细,臀翘腿长,一身肌肉线条优美,矫健灵动,而且一般习武的人长不到他那么高,要得益于他里外里只练了六年,时间再长就难说了。
大牌也要看谁穿,纪梵希新品穿在男模身上是时尚,穿在郭德纲身上就是市场了·范思哲同理,上万的衣服穿在祁蓝身上,能衬托出千万明星的气质,虽然当事人自己一无所知,然而并不影响他魅力四- she -,越是这种对自己魅力一无所知的人,往往越容易形成诱惑的气场。
便如浅海接近深海区的暗流潮涌,不知不觉间将人拖下淹没,踪影难寻··但愿这气场不曾捕捉到什么人··但愿这气场不是什么人刻意去追寻的··于南望家的芸豆卷吃着很甜,白还歌这会儿却觉得一股子苦味顺着舌根往上返,他蹙着眉接过祁蓝倒的温水一饮而尽,把杯子往祁蓝手里一塞:“我开工了。”
“喂,你别那么拼啊,该歇着就歇会儿”祁蓝追到门前没敢往里走,进去没事做,怕打扰白还歌工作·白还歌已经回手把门关了,祁蓝返身蹲在门边发了会儿呆,王锦江回来了,抄起笔记本往祁蓝头上拍了拍:“你说——是给你嘴里含个球儿呢,还是给你脚底下放个狮子崽儿呢”·祁蓝往上翻白眼:“狮子崽儿那是母狮子按的,你蹲这边来,给你放一个合适。”
锦江“嗤”的一声:“我再怎么娘,也能堂堂正正进解剖室·您这么牛逼的爷们儿,怎么总被母们白队长轰得跟孙子一样往外跑”·“你们队长大人谁不轰啊。”
祁蓝给自己脸上贴金,“起码我身为刑警被轰也正常,不像某些人,身为法医还要经常被赶出去,简直有辱宋慈的脸面啊·”·“诶,诶,说什么呢蓝哥您也不想想,自从我来了,替您捱了他多少挤兑。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成天怼我,就顾不上怼你,不感谢我还刻薄我,这也太不仗义了吧”·祁蓝嘴巴无声开合,眼神示意锦江看旁边柜子上的芸豆卷,“我不仗义还留点心给你吃”·锦江拍拍手吃点心去,祁蓝在后面提醒:“你洗手了没有”·“死人身上细菌多,能不洗手嘛。”
锦江含着芸豆卷含含糊糊地夸,“哪儿弄的,真好吃”三口两口吞了芸豆卷,又吃了一块千层糕,又吃了一块糯米滋,又吃了一块豌豆黄,正准备再揣一块儿山药糕时祁蓝递过来一杯水:“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就是你得留神别找不到自己的罩袍,不然白还歌的罩袍腰带捆你肯定不够长。”
锦江吃得开心,不跟祁蓝吵嘴,“吃好喝好睡好才能工作好,不然哪儿有精力应付死人,光是活人已经很难搞了·”·“你也没应付死人啊,你家队长在里头奋勇工作,你搁外头可劲儿吃,到底谁不仗义啊。”
“嘿哟蓝哥心疼白队长啦,来来来刀给您,您进去帮他我绝对不拦着·”锦江腮帮子塞得跟仓鼠一样鼓起,“白队长有您这样的蓝颜知己,可喜可贺,可歌可泣,可圈可点……”·话没说完,被祁蓝一巴掌拍得直喷点心渣。
锦江正惨嚎,门开了,白还歌站在门口一脸肃穆地道:“都闭嘴,死因查清,除颅骨损伤外无其他异常,初步推断因钝器重击头部,颅脑损伤导致死亡·”·锦江立即道:“台灯上有指纹,已经拿去比对分析了。”
“嗯,既然说是群殴,那么拿台灯的人最有可能是导致受害人死亡的凶手,按着这个思路去查吧·”·祁蓝知道该自己忙了,他看一眼白还歌点点头:“辛苦了。”
白还歌微微侧着头看一眼祁蓝,难得微笑一下:“你也辛苦了,祁队长——刚才你说你还没吃饭”·祁蓝猛省:“是啊我还没吃饭呢”再看那盘里的点心,早被锦江吞食殆尽,祁蓝苦着脸道,“卧槽,这下得也太快了,一点渣儿都不给我留啊”·“回宿舍,我煮点面给你。”
白还歌脱衣服摘帽子洗手一气呵成,祁蓝道:“来不及了……”·“来得及·一共十五名犯罪嫌疑人,平均提取一枚指纹顺利的话需三到四秒,不顺利则需要反复提取,通常一个人至少要两分钟以上,全部提取完毕,输入电脑比对配型至少半小时,别说煮面,你吃都吃完了。”
祁蓝立刻甩开大步往宿舍跑:“那快走啊”·白还歌盯着祁蓝慌慌张张的背影,嘴角勾起笑一下,祁蓝没看见,锦江却落在眼里,捅了白还歌一下:“你笑什么呢”·“我笑小鬼儿受了判官的香火却降不了福。”
白还歌斜睨锦江一眼,“一盘子都吃了撑死你算了·”·锦江愣了两秒钟才晓得白还歌前一句话在挤兑他,当下手掐腰一扬脖道:“省省吧,这可是判官亲手端给我的,端了点心还倒了杯水。”
锦江说着,眼睛突然睁大了,“诶,这不对啊蓝哥平时大爷一样除了您老人家他伺候过谁啊今天怎么这么体贴难道是交了女朋友被改造了”··白还歌哼了一声,锦江扭头看他:“白队长,蓝哥脱单了,咱们两条单身狗该互相体谅,能不能别哼了就您这模样,这小腰身,没女朋友绝对是你不找,要找,啥样的找不着啊有您看不上的,给兄弟留一个呗。”
白还歌看看锦江,突然弯着眼睛笑了笑,这一笑无尽温柔,黑盈盈的双眸中荡开涟漪,唇边漾起微风,秀美面容熠熠生辉,把锦江看愣了·白还歌伸手从锦江唇边摘下一片点心渣微笑道:“我是哼有个傻瓜吃点儿什么都要挂出幌子来,但愿祁蓝那个傻子,可别学你挂根面条在脸上。”
说着,将那点心渣裹在纸巾里丢入垃圾桶,手插兜里迈开两条长腿走了··锦江愣愣地盯着白还歌远去的纤秀背影,手指摸着嘴角,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于府大堂正中的沙发前,于南望心腹刘管家正毕恭毕敬聆听于南望母亲于夫人的训话·于夫人五十许的人了,保养得皮肤光洁,腰身窈窕,穿一条及踝双襟蕾丝七分袖织锦缎旗袍,旗袍底色玫红见紫,绣着大朵大朵碧色菊花,端丽华贵之中又添风韵,素着一张脸,只涂了一层毒浆果色的唇膏,脸颊两侧冰种翡翠坠子微微摇晃。
纵然阖着眼睛,依然艳光照人,眉目之间清晰可见于南望的轮廓·她向大厅中一坐,整座别墅顿时从上到下悄然无声,寂静如院外十公里远的山林·她身后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保镖,一头短发偏褐,皮肤极白,鼻梁也高得异常,看起来似是混血。
戴着墨镜,抿嘴板脸站在于夫人身后一侧,衬得于南望别墅中的侍者矮了一头··“你们于总呢,到哪里玩儿去了·”夫人声音低沉婉转,语气温和,隐隐带着一丝不满。
“夫人,于总去马场还没回来,已经找人去请于总回来了·”刘管家多一个字也不敢乱说·于夫人道:“他侍奉玩物历来上心,我等整整一小时,电话不接,人也不见,这是骑马去了,还是骑什么去了”·刘管家汗出如浆,赶紧解释:“于总骑马不方便带手机,夫人您知道的。”
“嗯,不方便打马南山下,跨栏跃壕沟·”于夫人懒懒地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去吧,去吧,刘管家不愧是于总调教出来的人,跟他一样惫懒,伙着哄骗我。”
刘管家吓得一躬到地:“属下万万不敢欺骗夫人”·“你们当然是不敢,有于总撑腰,那就敢了·”于夫人意兴阑珊地挥手赶人,“去吧,我累得慌。
于总万一还想得起自己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自然会来见我·”说着,向沙发一侧慵懒地倒过去,依偎在几只金丝绒靠垫上··刘管家赶紧跑到后面叫人去了。
于总还没婚娶,别墅跟花果山一样,他就是齐天大圣,想怎么呼风唤雨都行·于夫人的到来无异于圣母皇太后驾临·日常于总都是主动向母亲问安,今天不知是哪里出了故障,于夫人大驾光临,于总有失远迎,这个过失可不是一句“恕罪恕罪”就能揭得过去。
可于总明明白白叮嘱了任何人不得去卧室打搅也是铁律,这次更是要紧,刘管家心知肚明,又哪儿敢多说半句废话,一路直奔向于总卧室不敢敲门,屏息凝气贴在门上听,刚趴上去,于南望从里面打开了门,刘管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第28章 ·于南望把刘管家架住:“老刘,老胳膊老腿儿的,是想害死我还是你不想活了·”·刘管家赶紧道:“夫人来了,在楼下等好长时间了,我说您去马场没带手机。
夫人有意见了·”·于南望蹙起俊秀的眉毛,眼睛转了一转,显然也是有些意外,万般无奈叹口气:“你说得好,我这就下去·我妈等多久了”·“得有一个小时了吧夫人老大不高兴,小人也不敢说什么。”
“有这么久”于南望心想这药发作起来挺快,可这么半天了王一寒都没死透,还是剂量不对,正想交代什么,只听有人道:“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一个女声在走廊另一端响起,刘管家立刻站得笔挺,于南望吃了一惊,第一反应便是返身将卧室门关紧,于夫人从走廊另一端袅袅婷婷走来,身后还跟着那保镖。
于夫人走到近前,伸开双臂将于南望拥入怀中,于夫人身材颀长,穿着高跟鞋几乎与于南望等高·于南望不能躲也不能退,硬着头皮接受了于夫人的拥抱,伸手抚摩着母亲的肩头道:“妈妈,您怎么来了”·于夫人一抬脸,眼底一片泪光,“怎么早晨不开心就挂了妈妈电话,我不放心,过来看你,你又躲着不见我,你个狠心的小孩,要急死我了”·“我……这个,这个新进的马脾气有些乖僻,得多跟一跟。”
于南望迅速调整状态,温柔拥抱母亲,贴着于夫人面颊哄她:“妈妈,早晨是我不好,您别生气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傻孩子·”于夫人眼泪收了,满脸慈爱看着于南望,“我就你这一个儿子,疼还疼不过来。
我是担心你想不开做傻事·”·“妈——”于南望拖着长声,“我不傻,我没事,真的没事·”·“你没事就好,里头那匹马是新来的”于夫人此言一出,于南望和刘管家登时知道谎言露馅儿,刘管家站得更加笔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于南望笑道:“妈,您关心这么多干嘛,下个月是您生日,我前些日子去南非找相熟的矿主给您挑了一粒十六克拉的粉钻,我这就陪您下楼看看这一件怎么镶”·“你说要一个月的时间,就是这件事吧。”
于夫人直截了当抛出话题,于南望一脸尴尬道:“妈……”·“你从小我教你最多一句话是什么”于夫人板起脸来,艳光上罩了层寒霜,尤为肃杀。
“玩人丧德,玩物丧志·”于南望垂着眼背家训,“妈,我该做的事一件不落,您别担心·”·于夫人显然没那么容易打发:“不用我担心我早晨跟你说的事儿,你为什么推三阻四,拖拖拉拉。”
·于南望迅速转头看了刘管家一眼,刘管家立刻闪身消失,于夫人做了个手势,保镖也退开了·于南望赔了个笑脸,扯着于夫人袖子道:“妈——我想再自由几年不行么现在男人哪有不到四十……”一看于夫人脸色,自动向下减十年,“不到三十就结婚的。”
“你已经二十九了·”于夫人脸上挂着莫测的笑看儿子,“现在着手选择,到明年大婚正合适·”·于南望额角隐隐作痛,勉强陪笑道:“妈,咱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后再谈此事嘛,您着什么急,早晚儿子得遂了您的心愿不是”·于夫人盯了于南望一眼:“儿子,我需要提示你一下,妈妈的心愿是什么”·“嗯,一家人幸福平安。”
于南望说了个放之四海皆准的外交辞令,于夫人道:“要怎样才能一家人幸福平安”·于南望知道答案也不想说,两个眼睛看天花板,于夫人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食到渣滓都不剩,这一点永无可能更改·你要有资源,有平台,有钱,有权势,这些是保命的盔甲,你要够机警,够冷酷,够决绝狠辣,房谋杜断,这些是你进攻的尖爪利齿。
有了这些,才能提得到平安·外御疆土,内有良人,才能有望幸福·你爸爸淡出已久,于家上上下下都指望着你这棵大树好乘凉,你站稳了,根系扎深了,才有这一家子。
否则树倒猢狲散的例子,在这个平台上还看得少了吗”·于南望只好垂首称是,于夫人扶着他脸,鼻尖对着鼻尖轻声道:“儿子,宝鸿业集团运行这些年,外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内里资金链不堪重负,随时可能断裂。
你当我一点都不知道这艘大船早在你父亲那个时代就已经超负荷运行,你现在不琢磨怎么修补甲板,更换船帆,培训水手,倒还想着再拆两块板子下海去冲浪玩”·于南望低声道:“儿子不敢,儿子知错了。
儿子只是……只是……”他连说了几个“只是”,又说不下去·于夫人喟叹道:“只是你不想结婚,是因为全副兴趣都放在你厩里那些牡马上,调教了一匹再换一匹,包括卧室里那个也是。
我知你没玩够,只是世界这么大,玩物种类这么多,你搭进去一辈子,也只是个玩,还能修成正果么”·于南望道:“现在国外多的是可以结……”他尚未说完便被于夫人凌厉目光阻住,于夫人厉声道:“别跟我说国外,有本事你不要光带你那些私宠出去,你能把宝鸿业集团的地皮、楼盘、人脉、资金、家族全部搬到国外去,再来跟我说哪些国家允许同- xing -结婚了现在叫你结婚是找人帮着给这艘船提供补给,不是叫你可以带着情人站在船头迎风招摇看海豚。
我说了这半天,你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于南望如鲠在喉,抬头看于夫人一眼,于夫人保养良好的肌肤上因着动怒,眼角和鼻唇沟都现出了深深的细纹,瞬间将她的年纪拉到应有的阶段,于南望心底打了个冷战:这一直站在船尾掌舵的女人,无声无息地伴随宝鸿业集团经历了多少不见硝烟的腥风血雨,也终于是显露了疲态。
他咽了口唾沫,于夫人犹不肯善罢甘休,狠狠补了一句道:“你真要给妈妈祝寿,就让我踏踏实实看到你能把这份产业经营妥当,否则一个粉钻算什么你现在拿十个亿出来,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去玩够玩透,否则立即着手准备相亲联姻,一分一秒也不要耽搁了”·于夫人盯着于南望,于南望惊愕抬头望着母亲,于夫人伸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在他脸上一拧:“十亿现金,三天之内让我看到十亿现金。
偌大个宝鸿业集团,十亿现金真是太轻描淡写,这么简单的题目要是做不出,你也该看得清这艘船千疮百孔的现状,趁早收收心,也收收你床上的那些小马儿吧”·于南望在心底迅速过了一遍账目,即刻明白母亲完完全全是在给他出一个天大的难题,然而话已经架在这里,门内是奄奄一息的王一寒,脑海里是漾开微笑的祁蓝,手里是艰难跋涉的宝鸿业集团,眼前是咄咄逼人的亲生母亲,于南望与于夫人四目相对,目光撞得能迸- she -出火花。
三秒钟之后,于南望笑着重新拥抱了于夫人:“妈妈,您这么紧张做什么,十个亿这点小钱不在话下,您要这钱是买个海岛么三天之内肯定给您,要不要取一亿现金给您堆在房间里洒着开心啊”·“胡闹。”
于夫人口中斥责,面色稍霁,“三天拿得出么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放宽到一周·”·于南望笑道:“妈妈说三天就是三天,无非是走个手续的事儿。
妈妈说得对,这么一点小钱,对宝鸿业集团来说不在话下,我先陪您去用餐,一会儿我打几个电话叫他们准备就是·”心里却想,真要筹钱,三天跟一周哪有什么区别,若说给半年还有些意思,何苦承这个情。
“别做手脚哦·”于夫人笑吟吟地,一双眼睛弯起来盯着于南望,“我知道你手下能人多,鸡鸣狗盗之徒不是不能养,只是别用到妈妈这里来了。”
于南望哈哈大笑,抱着于夫人,将头在母亲肩上蹭着撒娇:“妈——您这是臊我我会什么把戏还不是您教的,我班门弄斧,还不是找骂。
您摸摸,我脸都热了·”说着扯起于夫人的手在自己脸上摸,于夫人被于南望缠在肩头上揉搓,便也不再追问,笑着在他脸上摸了摸道:“好好好,没摸到热,倒是比小时候的脸皮厚了许多。”
“不可能啊,我这么注意保养的人,脸皮哪里厚了·要不您用什么精华面膜,也赏儿子一点使使”于南望说笑间扶着母亲一路下楼去了,刘管家带着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侧楼梯摸上来闪进卧室,命那两人飞速将王一寒的身体装进一只巨大的旅行袋里抬出去,自己手脚麻利地给卧室换了全套崭新被褥,只把祁蓝留下的毯子折好,恭恭敬敬供在床头,这才退了出去。
第29章 ·于南望亲自冲调一盏杏仁茶,靠在于夫人身边守着她喝,于夫人托着茶盏喝了小半碗,于南望趴在母亲膝上长长地伸个懒腰,向上扭着身子望着于夫人道:“妈,我有个事儿想问您。”
·于夫人侧着头向下打量儿子,突然“噗哧”一笑道:“要问什么你小时候最喜欢赖在我腿上要东要西,眼睛一转就是个点子,只要你往这里一趴,妈妈心里就知道你准有事儿。”
于南望把头扎在沙发靠垫上哧哧乐,显然是被母亲说起童年往事有几分羞涩,笑了一阵子,伸手向上扳着于夫人修长脖颈道:“妈,您要我讨老婆,倒是讨个什么样儿的合适”·“你心里没数么,要问我”于夫人把这一球又踢回去,于南望道:“您知道我对女人确实心里没数,怎么能不请教您”·于夫人微笑道:“哦,选个家世好,背景清白,聪明踏实的。”
于南望补充:“至关重要是能带来大笔嫁妆,且娘家权势位置可靠,或许还有上升空间·”·“你们夫妻感情要靠你经营,能一起生活已经很好,你爱不爱她,都是其次。”
“我日夜侍奉她如您亲临·”·于夫人向下看着于南望,手指沿着于南望额头向下划过鼻梁与嘴唇,在他下颏上轻轻一弹:“你很有数,你比我更清楚,所以你故意来问我,想听我承认一件事。
小子,别忘了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不清楚么”·于南望的脸贴在于夫人腰间,张口咬住一点旗袍褶皱,还是忍不住笑声,笑了良久才放口道:“妈,我爸扔下集团和家逃跑了,舞台上只能有一个女主角,我围着新角儿转,您怎么办。”
“有了新角色,旧的自然该退场·”于夫人静静地抬起头来望着远方,手指插在于南望头发中缓缓划动,那指尖冰凉,划得于南望一阵一阵头皮发紧。
于南望笑道:“妈,您过去说过,对于演员而言,死在舞台上才是最好的结局,这原则您不坚持了”·“换个舞台而已·你们夫妻在前台,我在后台,并不影响,还能互相照应。”
于夫人端起杏仁茶又喝一口道,“凉了·”随手将茶盏放回茶几上,“我只希望妈妈在你这个舞台上凉得别像这盏茶一样快·”·“我不娶亲,妈妈一辈子都是这舞台上的女王。”
于南望抬头看着于夫人,眼中露出求恳神色,“妈,我给您三十亿,您放我自己干下去,不用借别人的力,我撑得住·”·于夫人捧起于南望的脸将他从自己膝上托起来,定定地望着他道:“好孩子,三十亿,可以买下你这别墅里所有人的一生,却买不了你的,谁叫你投胎的起点这么高呢。
区区三十亿,你还要拿来跟我谈条件,真是让我失望·”·她吐气如兰,声线又柔又凉,母子俩面对面说着话,面部轮廓曲线惊人相似,男人精致,女人更妩媚些。
于南望张了张嘴,顿了两秒道:“五十亿要怎样您才能相信我自己可以搞定这一切”·“南望啊……”于夫人放开手向后靠坐过去,目光讽刺又悲凉,“你真以为钱可以改变命运快三十岁的人了,活得还像个白痴,我简直不愿承认你有一部分基因属于我。
何况,你真有那么多可以改变你命运的钱么”·于南望没接于夫人最后的话茬,负气一般道:“好,好,不中用的地方都随我爸,您看呢,怎么干工程还是他教我的,没有他教我,现在要支撑下去还真不容易。”
于夫人斜睨于南望一眼:“有他教你也一样,宝鸿业集团有今天是单凭着做工程做出来的么”·于南望赔笑道:“当然不是,我爸那一套有用……嗯,也有部分用途。”
“其他部分你怎么补足”于夫人咄咄逼人,“眼下外界还以为这公司如日中天,大好资源不利用,你要到大厦将倾才拯救就晚了。”
于南望的身体滑落在地,跪在母亲身畔扶着她膝头道:“演员收了工就可以休息,可您这是要我一辈子在舞台上不下来,我怕我演不动一辈子·再说就算您做导演指挥,有些戏码您也导不来,起码床笫之间的事儿,我演不好,您怎么导”·于夫人淡淡地扫一眼于南望道:“到时候自然有办法。”
“我知道有试管婴儿,代孕母亲,做一只还是几只人类幼崽,选择雌雄或是孪生,在这个时代容易得很,保证这艘船还有下一任船长——我说的是我要履行丈夫职责的事儿。”
于南望坦然道,“我没有欲望,做不成,就算我想经营,只怕人家还不愿意呢·”·“能一起生活即可,你以为妈妈说的是普通夫妻的生活”于夫人笑一笑,她笑起来时仪态万方,只是那笑容中殊无笑意,还带着一丝疲惫,“一张结婚证产生法律效力,社交场合及媒体中你们可以同框出场,发表些幸福感言,年会上双双华服出席为员工派红包。
至于你们日常怎么吃,跟谁睡,没有人在意·”·“各玩各的,就像您跟我爸”于南望勾起嘴角,“妈,您这个保镖能不能把墨镜摘了让我看看,半边脸看不出帅不帅。”
于夫人脸色一沉:“做不成夫妻,至少还是生意伙伴·别拿我保镖说事儿,你现在还有代孕和试管婴儿可选,不像我们那年月,除了亲身上阵别无选择。”
“所以啊,”于南望笑起来,一副我亦如此你奈我何的表情,“您当年难道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没有·”于夫人干脆利落地回答,“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我的意思是,既然您当年有钱有貌有名气,除了我爸又不是嫁不到人,为什么要跟他结婚”·“我老了,名利场万箭穿心。
表面风光,实则千疮百孔,风一吹,每根骨头都在往外发声,嚷着不要了不要了不要继续做了·”于夫人咯咯笑,年轻时的风姿慢慢渗出来,只有眼睛是苍凉的,“可是想退路时,你就知道那地方的日子过惯了,再想卸了妆回家指挥两个保姆打扫卫生,伺候孩子,等着在公司开会的先生回家喝汤……”她叹口气,笑容无尽慵懒,“想一想都要疯掉了。”
·“明白了,您是想换个地方依然能做女主角,线上线下一样风光无限,千般风情,万众瞩目·妈,您就该做一辈子女主角,要不我明年投个电视剧,您当主演”·“我都黄土埋半截儿的岁数了,怎么做主演啊你这孩子。”
于夫人笑得肩头抖动,拽着于南望耳朵轻轻扯··“怎么不行,夏姬啊,萧皇后啊,少女出道几十年还活跃在贵族圈和民间传说里,您- cao -控起来没问题。”
“孝心可嘉,就是听着像刻薄我·”于夫人哼了一声,“现在要说你的剧本,不要往我身上拉扯·”·于南望收敛了笑容道:“您再怎么叮嘱我好好演,关键是当年您对我爸的资源有需求,我爸也乐于娶个当红的明星。
现在我怎知道对方对我有什么需求我又能提供给她什么”·于夫人看了于南望一会儿笑道:“你狩猎的水平一贯高得很,我知道你养的那些小宠物三教九流什么来头都有。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是人,本质就没什么分别·有几个孩子我见过,都是心高气傲的- xing -子,肯跟你,也不全因为钱吧”·“所以还得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
于南望耸耸肩,“跟女人床笫之间的事儿,我该怎么演”·于夫人默不作声,过了片刻道:“我累了,想回去歇会儿·你晚上把钱送到我那边,我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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