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蓝歌 by 丁九丁(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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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蓝歌 by 丁九丁(上)(3)
·于南望乖巧地答应着,起身送于夫人出去,走到门口时,他脸上突然浮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向着于夫人道:“这问题,我应该请教我爸才对吧·”·于夫人骤然停步,猛转身盯着于南望与她极为相似的面容,于南望笑得无辜又无害,宛若三四岁的幼童,可以当众坦然问一个为什么妈妈不长小鸡鸡的问题。
于夫人强压住一口气,冷哼了一声道:“可以,只要你找得到他”说罢拂袖而去,高跟鞋敲得地面一阵当当乱响··于南望见于夫人带怒而去,情知母亲绝不会回头多看自己一眼,索- xing -也转身回房,进了屋子仰面朝天重重吐了口气,伸手在胸口抓了两把,只觉得满胸口的悒郁沉闷,像块吸饱了冰水的棉花一样堵在那里。
刘管家凑过来低声道:“于总,王一寒那边处理完了·”·“通知戴兴把钱庄里所有现金调拨出来,不够的赶紧带人去收账·婉如那边的外汇立即结算。
阿辉那边准备联系小贾做持股最多的那支票·你直接联系王侃,问他能抽多少现金,有多少借多少,利息好说·大后天晚上六点前资金全部到位,十亿现金一分也不能少。”
·刘管家怔了片刻道:“于总,别的都好说,钱庄那边牵涉的人头多,这么抽银根只怕要出事·再说这……也不够吧·”·于南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刘管家:“你去狩猎需要征求兔子和山鸡的意见”·第30章 ·于南望这么一说,刘管家立刻省得自己冒失了,急忙一哈腰:“我这就去办”说着转身就走,于南望又叫:“回来。”
刘管家站住,于南望沉吟片刻道,“通知沈经理,把那两只基金全部赎回·”·刘管家错愕一秒钟,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赶紧答应,一路吆喝几个亲信的名字,急匆匆向外跑去。
于南望蹙着眉向沙发上坐下去,盘算着这些钱能应付过这次的困局估计不成问题,只要有一个月时间,要接近祁蓝到一个相当的地步,应该也来得及·这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关乎自由,关乎脸面,关乎后半生该怎么活。
是像母亲那样决绝地为王冠战斗到最后一刻,还是像父亲那样索- xing -中途退出不知所踪·于南望烦闷地抓扯着领口,拍了一记沙发扶手站起来道:“备车,去球场”·侍者慌忙通知司机备车,于南望却转身上楼,把那条毯子搭在臂弯下来,坐在车里,用那毯子盖住自己,软软地靠在后座上阖着眼睛,仿佛睡了过去。
司机谨小慎微地开到俱乐部停好车才敢轻声唤于南望:“于总,于总”·于南望睁开眼睛,伸手到储物格的冰柜中取了瓶洋酒来,连杯子也不用,举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才推门出去。
司机惊愕地看着于总收着肩膀往俱乐部里走,虽然拖着脚步,那背影看着却不是沉重,是杀气腾腾,那瓶酒还捏在手里不放,也不知是不是要一直喝到球场上去··换过衣服进了球场,于南望站定了身子抖抖手臂,眯起眼睛估量了一下距离,轻握球杆,重重挥击下去,身体在原地划出一个漂亮的转身,小球穿越碧空飞向远方,轻盈地落在球洞附近,距离不超过两码。
球童二十二三岁,长得清秀乖巧,看了看于南望的脸色,抓紧时间鼓掌:“于总好技法”·于南望哼了一声,喝完酒打球,18洞打了一多半,就没有一次一杆进洞的。
他掂着手里球杆迈步往球洞走去,球童背着球包随后紧跟·蛇纹木制作的球杆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末端装饰的象牙洁白如玉,包镶了一圈K金,虽然是件木杆,重量可比铁杆沉得多。
看着细,拎起来颇需要运一口气·于南望并非膂力见长,这只球杆明显是用来彰显身份的意味更强··只是于总今天喝了酒独自来打球,没选日常的钛合金球杆,单拎着这件宝贝做什么球童没敢多说,跟于总上过床的人,别的不懂,什么时候能张嘴叫什么时候闭嘴哭总是要明白的。
小费相当丰润,这是代价·确实有只跟球的球童,但是跟对了客人,收入更丰厚,也许还会有更好的发展平台·于南望胡乱将球推进洞中,球童迅速判断了下一洞的距离,起身替于南望紧紧手套,跪下从球包里抽出一支11号杆来双手递给于南望:“于总,往上洞球区打,用这支吧”·于南望看了一眼:“我讨厌用短杆。”
“这个能打高球·上面的草我看过,挺深的,您一会儿还得切球,我给您把7号杆备出来·”球童尽力简洁预警,做好一切准备··这是个森林球场,球道宽大平整,然而整座球场的地形起伏却比普通球场大得多,灌木与树林障碍比比皆是,果岭前沙坑重重。
对新手来说是个超难挑战,对老手来说要算乐趣横生,对球童来说可不是个太好的工作环境,球掉入草丛或灌木中很难找,而且找着找着说不定还会蹿出一条蛇来·不过日常看来风景秀丽,正值秋季,树叶渐黄渐红,景致十分迷人。
于南望掂着球杆且打且看,球童背着球包跟着气喘吁吁地走,累得汗流浃背···于南望听见球童直喘,笑了一下:“酒给我·”·球童不敢违抗命令,左右看看没人,跪下打开球包,把酒瓶子掏出来了,于南望道:“你喝了。”
“于总,我现在工作,不、不合适吧……”·“叫你喝酒就不是工作看你热得这样,也没带水·”于南望眯着眼睛瞟球童,球童咽了口唾沫,赔笑道:“于总,我不会喝酒,一口就醉,还怎么伺候您打球呢。”
“醉了,就不能伺候了吗·”于南望扯起一边嘴角笑一下,“喝吧,真正格鲁吉亚干邑,至少窖藏了二十年·”·球童看看手中那少半瓶酒,拔开软木塞将唇凑近瓶口,一闭眼全灌了下去,耳畔却听见于南望低低骂了一声,他一惊,最后一口顿时喝呛了,一边咳嗽一边抹嘴,忙忙地看于南望时,只见于南望手中那支短杆铲在地上,把草皮削掉一大块,球却滴溜溜在他脚下滚,别说进洞,压根没打准。
于南望的表情十分- yin -沉,他拎起手中那支短铁杆看了看,又看看球童,球童惊慌失措地道:“于总,我我我给您重新插,咱们重新来·我这就补草皮……”·于南望把短杆丢下,摘了手套,一脚将那球踢得踪影皆无,冷冷地向球童伸出手道:“把我那支给我。”
他指的就是蛇纹木那支球杆,球童战战兢兢将那支球杆翻出来递过去,又忙拿了枚新球道:“我给您放好,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替您把后面的洞打完……”·于南望迈步向森林中走去,球童不明所以,赶紧三下两下将草皮补好,背着包在后面狂追过来。
他喝过浓烈的干邑,又是一顿猛跑,酒精扩散极快,在树下追上于南望时已经满脸通红,连脖颈都红了,站定了脚只觉得头晕目眩,喘着气道:“于总,于总对不住,我、我得坐会儿,您……”·他还没说出介意不介意这等谦词,突然臀上传来一阵剧烈疼痛,身体不由自主被一股大力推向前去,摔在一片隆起于地面的树根上。
他惊惧万分,挣扎着回身去看,于南望第二下已经又抽了下来·细长沉重的红色蛇纹木球杆一下一下痛击着他的臀部和大腿,球童狂叫起来:“于总于总我、我怎么了别打我别打”·“闭嘴”于南望脸色- yin -沉,一刻不停地挥动着手臂。
每次他举起手来时,因为用力,从肩头到手腕的肌肉便在衬衫下鲜明凸显,手腕的抖动比击球更灵活,不间断地抽击着球童的身体·球童大声惨叫,于南望停下抽打,一脚接一脚将他从树根上踹得滚翻到树林更深处,俯下身胡乱抓起一把树叶塞到他嘴边喝道,“闭嘴”·球童在恐惧中哭起来:“于总、于总我错了……我不该让您用短杆……别打我别打了求求您了……”上过于南望的床,便知道此时想逃也逃不了,若不受他辖制,下次被捉住收拾得更惨,只好用手捂住嘴哭泣,拼命求饶。
于南望将树叶摔在他脸上,扛着球杆向四周走了两步,漫无目的地看着四下里的风景,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球童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树林外面走,这个自发动作再次激怒了于南望,他拎着球杆一声不吭走上前来,挥起球杆狠狠击在球童背后,将球童砸得一跤跌倒。
沉重的球杆再次挥下,这次却不止是对着臀部,简直是乱棍如雨下,没头没脑地砸在球童的背上、肩上、腰上、腿上、手上……球童不敢嘶叫,只是双手抱头蜷在地上,边哭边哀求于南望饶过他,鼻涕眼泪哭了一脸,口水顺着闭不上的嘴角往外淌。
于南望打得累了,将球杆一丢,向后倒退两步靠在树上喘口气,球童被他打得奄奄一息,不少地方的衣服渗出鲜血,白色球服染得斑驳狼藉,趴在地上小声抽泣,还在苦苦求饶。
于南望向球童身体斜睨一眼,戴好手套,从身旁老树上扯下一条藤蔓来,那藤蔓不粗,叶做五瓣,- jing -部带棱,遍生倒刺,是当地比较常见的一种茜草科植物·因为- jing -上多刺如锯,容易伤人,又名锯锯藤。
于南望连扯几条,拧成一米左右长短的藤鞭,走过去抓住球童的裤腰向下一扯,将他臀部暴露出来··球童趴在地上本以为这轮殴打已经结束,全身上下剧痛无比,也不知有没有被打断了骨头。
谁知臀部突然一凉,藤鞭已经挥下来了·那茜草藤上的倒刺十分尖锐,在于南望手中挥舞,一下一下抽在他臀上,虽然不似球杆狠砸时力度那么大,然而藤鞭破空而来的响声,无数倒刺拖在肌肤上的疼痛却更带来无尽恐惧的压迫,球童在地上艰难爬动,调动身体趴在于南望身下,抓住他裤脚哭着求道:“于总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既然知道错了,”于南望又是两鞭子抽下去,“就趴好,不许动”·球童哭道:“太疼了……于总,受不了了……”·于南望拄着球杆单膝蹲下盯着球童涕泪交流糊满泥土树叶的脸看了看:“我要拿这东西来- cao -你,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受不了。
在那之前,你闭嘴·”·球童吓得满脸血色全无,一双眼睛瞪得没有边际,紧紧盯着于南望手中的藤鞭,又盯着那支沉重昂贵的球杆,趴在地上咬着自己衣袖默默流泪,于南望再怎样抽打,疼得不堪挣扎也不敢哭喊出声,只是在地上不住翻滚,发誓永远也不向客人推荐用11号球杆了。
于南望冷冷地跟着球童翻滚挣扎的痕迹走,一次又一次挥起藤鞭,准确地抽击在他光裸的臀部,手腕翻起,藤鞭倒刺便在肌肤上拖出一大片血痕,血痕重重叠叠,不多时便覆盖了整片臀部,再打下去,藤鞭上拖起细小的肌肉纤维,翠绿的鞭身上也沾染上许多鲜血。
球童已经无力挣扎,趴在地上,只有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哀求,连眼泪都哭没了·于南望蹲身道:“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对吗”·“不对……我错了……于总……我、我罪该万死……”·“你看这里的风景多么美,就像特意布置的舞台。
你一个人在舞台上表演,是多么风光·喜欢吗”··“喜、喜欢……”球童已经被打昏了头,于南望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听不清他的意思,于南望站起身劈头盖脸用球杆又抽了他几下,蹲身再问:“这种表演,喜欢吗”·“不喜欢……哇啊……”球童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去,- shi -了身下一片草坪。
于南望在哭声中蹙眉,闭眼,微微扬起脸来道:“是啊,谁也不喜欢这么疼的表演,可是一定要演下去怎么办呢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于总不能再让我演了……我会死的……”球童在恐惧中崩溃,彻底忘了于南望不许哭的警示,“我不演了我不演了我会死的呜呜呜呜……”·“你不想演就可以不演。
别人想不演,却退不出来·想想吧,你活得多么自由,多么惬意,多么无忧无虑”于南望在爆吼中,抡起藤鞭没头没脑地又狠抽了球童一顿,精疲力竭地扔下染血的鞭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卡来丢在哭都没力气再哭的球童面前:“密码是卡号末六位,不要在这里干了。
你先哭,哭够了就滚吧·”·他疲惫地摘了手套,将手覆在眼上,用力深呼吸·林中空气新鲜,身畔弥散着一丝丝血腥气,于南望深深呼吸,一口接一口,仿佛重病人在吸氧般贪婪。
这丝血腥气令他渐渐平复,半垂着眼,满足地坐在深草间,将头靠在并拢的膝盖上,宛如一只狩猎后吃饱的豹,懒洋洋地趴在树枝上垂下布满斑纹的尾巴··第31章 ·这次的案子虽是作案手段凶残,不过并不难断,经过法医对尸体的检查,很容易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祁蓝率队员将其捉拿归案,回到宿舍冲了个澡,在床上躺了片刻,想睡,没睡着。
于南望临别时握着他手眼巴巴地望着他,求他办案回来给自己打电话的场景不时浮现在眼前··上一次有人扒着车窗送他,是大学毕业时那些警校的弟兄们,同窗四年,一起逃过课挨过训打过架抓过贼,临走时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在站台上抱着哭成一团,一个坐的列车开动了,一群人在车下拍着车窗送,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知道哪怕现代通讯方式确实方便,飞机高铁通遍全国,这一去再能亲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就算见面,也不复是热血青春的岁月了。
再想想高中毕业时白还歌只留下一封信告知他自己去向,连面也不肯见便孤身远行,那份儿完全异于同龄人的淡然洒脱真是不可比拟,简直要算没心没肺··他从于南望那里离开时,于南望的神情便如当年那些弟兄们一般,满脸依依不舍,唇角却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祁蓝相信要不是跑车速度太快,于南望说不定还会像当年那些弟兄们一样追着车子跑一段,跑到火车提速彻底追不上为止。
他使诈把自己按在一层走廊地毯上勒脖子咬耳朵,舌尖舔过耳垂,一阵阵酥麻发痒··他以为自己做的记号祁蓝没有发现,还拼命抢食包着硬币的点心,抢不过,只得学狗叫。
起初三分羞涩两分豁出去的不要脸,后来只顾笑,忘了羞赧,越叫越大声··他在门外打电话,面色青白,瑟瑟发抖,躲避着祁蓝的视线,却躲不过赤足上那两滴水痕。
祁蓝帮他穿鞋,顺手替他把那两滴水擦了,抬头时视线相撞,于南望尴尬地转开目光,他拼命遮掩却掩不住的心事重重··他熬着困陪自己看球赛,熬到撑不住,把头藏在自己胸前,在星空照耀下很快睡去,安详又恬静,睡颜宛若幼童。
他拼命把在泳池里出意外的自己拖到岸边救援,是教科书式的好学生·拿祁蓝的抽筋当溺水处理,白花几倍的力气,又笨拙,又令人感动··他那些画不管是否名贵,总归是自己用了心思画出来的作品,就那样毁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嬉闹,祁蓝过后都后悔不已,他只摆摆手说,画出来爽一次,玩一次再爽一次,已经是赚到,为什么要道歉。
慷慨大气,体贴豁达··他对着窗外那轮冷月吟诗,吟诵了什么记不住,可他吟诵得旋律优美,深情款款,祁蓝再不懂诗,却看得出眼中藏着无尽的虔诚与忧伤··这相识不久的男人英俊温雅,和善大度,笑容明亮迷人,有钱,有地位,他似乎拥有一切,只是那笑容收敛的刹那,总是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悒郁。
连他青白的脸,赤足上的泪,临别时热烈祈盼的目光一起深深印在祁蓝脑海中··这个人,心底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祁蓝觉得此时对于南望的感觉就像接近一个谜案,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每一个画面都指向一个秘密,而错觉掩藏着错觉,线索误导着线索,不知道哪里才是真相。
祁蓝想得疲惫不堪,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再给于南望打电话·他翻了个身对着白还歌的床铺,还歌出去办事未归,他从还歌书架上随便取了本书翻着,历来运动兴奋过度失眠都是靠读书治愈,尤其白还歌的书更是催眠一绝。
要是再有白还歌在身畔看着另一本,祁蓝简直三秒钟就能陷入沉睡··这次祁蓝随手一抄,竟然是本诗集,还是中英文对照版本·祁蓝看见单词成群列队,眼皮就开始打架,随便翻了两页,睁着一只眼睛默念道:“……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给你我已死去的祖辈,后人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他阖上的那只眼睛睁开了,继续念下去:“……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祁蓝越读越清醒,最后他从床上坐起身子,清晰地读出那首诗最后一句话:“……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这是于南望念过的那首诗,一字不错·祁蓝往前翻了两页,诗集上有诗人的介绍,他想起来了,诗人确实叫博尔赫斯,阿根廷人·一生著作祁蓝匆匆浏览过,再看那首诗的名字,叫做《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于南望也是介绍过的。
他反复将那名字念了几遍,只觉得这诗字数寥寥,却似乎有千钧力量,压在心里又滑又沉又冰冷,宛如一块墓碑覆盖向温暖的泥潭,一刻不留地向最深处沉去,而墓碑上便铭刻着最后那句诗文: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祁蓝一贯觉得自己俗人一个,和白还歌那种文艺青年落差甚大,不知为何这首诗却能让他引起共鸣·也许是于南望吟诵时的情感太充沛,也许是随后他给自己看的自画像太凄清,祁蓝拽他时,于南望那双黑眼睛- shi -漉漉的,像是一条鱼被人突然从大海里捞出,茫然而无措·祁蓝觉得心里不好过了,他去于南望别墅玩了这一半天,于南望对他相当友善,玩得兴高采烈,照顾得体贴入微,自己办案结束回来这半天,还想先睡觉再打电话,着实有些不仗义。
也许他会担心自己安危,至少要报个平安吧··他拨通于南望电话,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只听于南望“喂”了半声便传来一阵剧烈磕碰声响,电话挂断了。
祁蓝有些紧张,他赶紧抓起来再拨,电话占线,祁蓝挂断再拨,电话竟然关机了·祁蓝吃了一惊,慌忙从床上跳起来下地穿鞋,扯一件衣服就出门,刚跑到楼下电话又响起来了,祁蓝一边跑一边接,是于南望。
于南望一接通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拿住,电话掉了·”·祁蓝禁不住站住脚步嘘了口气:“我以为又有人袭击你呢,吓一跳·”·于南望声音竟有几分惊喜:“啊,你是担心我么真的没事,就是一不留神把手机掉杯子里了,真对不起”他连连道歉,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
祁蓝笑起来:“你没事就好啊,我这儿本来想打完电话睡觉,你电话一挂断吓得我都跑出门了,你再不打过来,我就得带人过去找你·”·于南望结结巴巴地道:“真……真的”他一手按着听筒,一手下意识在自己脸上摸,一直以为自己老脸皮厚,祁蓝这句话却不知为何令他脸颊发烫。
祁蓝笑道:“你再三再四叫我做安保总监,虽然不能改行,但你是不是安全我肯定担心啊·”·于南望努力定定神,拖着长声调笑道:“那——你这是作为祁队长担心呢,还是作为朋友担心呢”·祁蓝怔了怔,蹙着眉头想了两秒钟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他笑起来,“有什么区别吗”一边说,一边随便在门前台阶上坐下来点了根烟抽着··“当然有啊·”于南望答得极快,“你救我那天担心我安危就是职责所在,现在,多少应该有些不同了吧”·“嗯……”祁蓝侧着头,一个坦荡明快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当然,咱们算兄弟。”
“任务结束了案子破了吧,顺利吗你们有没有人受伤”·“一切顺利,很快。
还歌解剖了尸体,推断方向正确,破案速度就快·那人也没什么战斗力,带帮人就给他捂自家后院了……”·祁蓝坐在台阶上打电话,双腿一左一右叉开蹬在地面上,身姿修长潇洒,秋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将光线投在他俊朗的笑容上,碧空澄澈,一抹白云浮在天边,偶尔有灰蓝色的大喜鹊张开翅膀从低空中一掠而过,惊得麻雀群纷纷振翅飞起,换一个地方再落入草丛觅食。
初秋时节,阳光将西风晒得温热,吹拂着祁蓝裸露在外被晒成蜜色的肌肤,暖洋洋的十分舒适·于南望从案子聊到祁蓝做刑警的日常起居,又扯到衣食住行,祁蓝随口聊着,只觉得这一刻轻松惬意,日常工作压力烦恼都做烟消云散,边聊边笑,不知不觉已聊了半小时有余,直聊到祁蓝手机电池告急,嘟嘟作响,于南望在那边听见了便道:“一会儿我去接你,咱们去个好地方玩儿,你保证没去过。”
·“不去了吧,昨天挺麻烦你的了,你也得好好休息一下啊·”·“喂,这是跟兄弟说话的口气吗这么客气,是不是我还得称呼回祁队长警察叔叔啊”·祁蓝笑道:“今天周日,明天要上班的。”
“少喝些不就得了,猜猜看干嘛去,我保证你喜欢·”于南望卖关子,“我一会儿就到,你什么都不用带·”·祁蓝想了想答应了,挂了发烫的手机塞进口袋,抬起头来,却看见白还歌站在面前不远处,一手插在裤兜里微笑着望他,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第32章 ·白还歌见祁蓝挂了手机,走过来笑道:“薛小姐”·“不、不是……”祁蓝莫名尴尬,手心不知为何出了薄薄一层汗,赶紧站起身来。
白还歌伸手拍拍他脸,侧头一笑道:“打电话聊得一脸甜蜜小幸福,不是薛小姐又能是谁我跟锦江是不是快该吃喜糖啦”·祁蓝刚想说于南望约自己再去玩,突然猛省这次于南望可没约白还歌同去,这件事最好不提为妙,当下把白还歌的手一拍:“你也想太多了,就是一个朋友。”
“送一身衣服三万五的朋友”白还歌本来已经走到台阶上面了,听祁蓝这么说,又回头扭身扳着祁蓝肩头一笑,“我还真没遇见过这么慷慨的朋友。
你直接说于南望,我也认识,非要说一个朋友,让于总听见了,只怕要觉得这称呼太生分·”·他本来腰细腿长,这会儿上半身像是要下楼,下半身像是要上楼,祁蓝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还歌的姿势道:“你别闪了腰。”
白还歌哼了一声:“你这重点抓得好,我没练过瑜伽,确实是怕闪了腰·”说着放开祁蓝站直身体,整了整西装领子道,“去吧,去了放开喝,于总那里伺候的人多,不怕醉。”
祁蓝满心不得劲儿,追上一步解释道:“不去不礼貌,我去转一圈就回来·”·白还歌一条腿蹬在台阶上,距离祁蓝已经有一米多落差,再次回头似笑非笑地道:“你这话说得真没意思,十年的兄弟情份谁不知道谁。
你这样解释东解释西的,倒是真奇怪·”·他向下看着祁蓝时,虽然是侧头微笑,下颏却扬起几分,脸上讥嘲漫溢,祁蓝怔在原地几秒钟,白还歌已经上楼回房间去了。
阵阵西风吹过,阳光躲到了云头后面,风也凉了下来,祁蓝下意识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才看见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白还歌发的,问他在哪里,为什么手机一直占线,约他下午去图书馆后面的咖啡厅吃饭喂猫。
他和于南望聊天聊得投入,竟是半点没听到···他追到宿舍门口想进去跟白还歌解释,耳畔却想起还歌似笑非笑的话:“十年兄弟情份谁不知道谁,解释东解释西的,倒奇怪。”
祁蓝想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在门口伫立半晌,想来想去,只觉得还歌说得也对,自己光明磊落心无旁骛,都是兄弟一场,这样费神费力地去辩解些本来很正常的事情,倒显得自己像是做贼心虚。
自己不图名利,和于南望在一起无非是聊得来玩得好,并不会以权谋私去做任何有悖良知玷辱警徽的事情,这么一想,只觉心中那层别扭压力去了好多··还歌说话高深莫测的时候多了,自己越想越钻牛角尖,不如别进去打搅,让他休息休息,看于南望带他去哪里玩,如果真是新奇有趣,过后单独陪白还歌去玩就是了。
打定主意,祁蓝在门前兜了个圈子,转身下楼,站在楼门前远远地已经见到于南望那辆金色宾利正向着这边风驰电掣般驶来,他搓搓脸,调整了些精神,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
白还歌坐在床上瞪大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见祁蓝上楼,听见祁蓝站在门前,听见祁蓝的手握住门把却停下,停下又拿起,听见祁蓝在门外踱步,听见他脚步轻快地离开,随后窗外传来了大功率引擎声。
白还歌重重地向后倒去,只觉得心底宛如被十一月的大海浪潮覆盖而过,- yin -冷,澎湃,呼啸而来迤逦而去,一时间压得连气都透不过来了·扭头一看,祁蓝床铺凌乱着,这人虽然毛躁,跟白还歌一起住了这么久,出门时整理床铺总还是有的。
仓促出门,却坐在台阶上一脸微笑打了半晌电话,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床边还放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书,一看就是自己收藏的诗集··白还歌伸臂将诗集拿过来随手翻着,恰好翻在女诗人伊丽莎白?毕晓普目录下,他目光漫然扫过那些熟悉之至的诗句:·……·月亮从梳妆台的镜中·望出一百万英里·(也或许带着骄傲,望着自身·但她从未,从未流露笑意)·远离而超越睡眠,或者·大概她是个白昼睡眠者·为宇宙所抛弃·她会叫它下地狱·她也会找到一汪水·或面镜子,在上边居住·那么将心事裹进蛛网·蔓沿着井壁落入·……·进到那个反转的世界去·那里左即是右·那里虚就是实·那里我们整夜不眠·那里苍穹清浅,犹如·此刻大海深邃,并且·你爱我·……·诗人对爱人求而不得,进难期,退不甘,辗转痛苦的心事裹进蜘蛛网,落入幽深狭窄的井中,只有在那样的通道里,才能进入一个反转的世界。
方向与物质都是反的,人物关系也是反的,宇宙变成薄薄的一层,只有在那反转了一切的世界里,你才会爱我··而当我离开幻想回到现实,你是怎样待我的·白还歌将书扣在脸上,在床上摊平了身体,良久良久不动,只有粗长的呼吸从书下渐渐逸出,已经无法克制。
“这两只基金下月初要分红,这时候赎回损失很大,刘先生您晓得的·”·“知道·全部赎回,一分不留·”·“于总觉得收益不够丰厚的话,另外还有一只基金我可以推荐,风险很小,回报丰厚,最近刚启动的……”·“沈经理,后面的事后面说,先把这两只全部赎回。”
“……好的,这就给您办,三个交易日内到帐·我会给您打电话确认的·”·刘管家道了声“好”,挂了电话,停了停又拨一个,那边是个女声接起来:“喂”·“怎么样了婉如”·女声十分平静:“外汇做得不多,杠杆1:120,目前盈利0.9亿,明天有望冲高,但最近欧盟局势变化频繁,求稳就现在抛。”
“抛了吧·”刘管家定定神赞了两句,“婉如啊,做得不错,这一块儿以后还是你带人负责,最让于总放心·”·婉如谦虚了几句,刘管家挂了电话再拨,这一次他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那边一片乱糟糟的吼叫,刘管家蹙着眉头把听筒拿远了些,一手抓起咖啡杯子啜了口,撇撇嘴又放下了,听那边还没叫骂完,抽空喊侍者换了杯热茶。
碧绿的茶叶顺着杯壁缓缓沉降,电话那边终于喊了一声“喂”,间杂着旁边几声“我- cao -”“去你妈的还看”·刘管家叹口气:“戴兴啊,怎么样了”·“哦,收上来30%。”
戴兴那边显然是找安静地方,压着嗓子汇报,“有几个老小子肯定有,就是不吐·”·“不吐有不吐的规矩,这不用我教你吧·”·“已经剁手了,再剁就是脑袋。”
“你们看着办,万一需要剁脑袋别让人看见·72小时之内……不,现在就剩下44小时了,你那边怎么着也得凑出一个亿吧·”·“得嘞”戴兴挂了电话,刘管家喝口茶,能想象戴兴带过去的那帮人是怎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他顿了顿,沉吟良久才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一阵子对方才接的,懒洋洋软绵绵冷冰冰的一声“喂”,拖得极长,刘管家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王老板,在柜上吗我一会儿过去一趟瞧瞧你。”
“诶哟喂……这是哪儿的贵客要上门啊·”对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仍然是懒洋洋软绵绵的,像一条蛇在声道上爬,“刘管家,于府的刘大管家叫王老板不敢当,您上我这小庙来,那可是蓬——荜——生——辉——这要不是红绸铺地净水泼街,哪儿能迎您这样的贵客上门。”
刘管家一只手按住额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事求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兄弟义气归义气,事儿保证尽力办,钱不到位不行,我也是替老板跑腿,您多担待,给别人九折我绝不给您九折半,给别人仨月我绝不给您八十九天”·“……我过去,咱们当面聊。”
刘管家有气无力地挂了电话,想一会儿,拼命抓抓头发,往司机宿舍打电话,“于总最近主要开哪几台车”·“之前主要开小蓝,最近就在开萧瑟,用了一下秉烛。
甘棠啊西洲啊什么的都有一阵子没用了·”·“留下萧瑟和秉烛,其他的一会儿都开出来跟我走,你们人手不够就随便叫几个会开车的·马就留下鎏星,其他的也牵出来,都带着。
给你们十五分钟准备,院子里集合·”·刘管家安排完毕向后靠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叹口气:“于总啊,于总哎这些东西要是到了王侃手里,那就再也甭想回来了,唉”他将双手食指反复交叉,摆出一个“十”字,看着看着,摇头一笑:“十亿,十个亿啧啧啧,这个小警察,一个月撑死了挣五千块,自己倒能值十个亿啊于总,真行,于总您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第33章 ·于南望一脚刹车,将那辆名为“萧瑟”的宾利停在祁蓝面前,几乎是扯开车门跳出驾驶座,满面春风地过来张开臂膀给了祁蓝一个热烈的拥抱,那姿势仿佛两人交往多年又至少十年以上没见过面,祁蓝只觉得于南望这拥抱虽然有些夸张,可是真诚有力,倒有几分感动,反手抱住于南望拍了拍道:“来得还挺快。”
“昨天早晨你走得急,想送你都没送成·”于南望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一直就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才真有体会·”·祁蓝笑道:“有那么夸张”·“当然有。”
于南望眼珠一转,“我特别特别想带你去个地方,咱们这就走·”·“去哪儿”祁蓝往副驾驶那边绕,于南望一把将他扯住笑道:“你要不要开八缸的经典款在市区行驶比十二缸的更靠谱,低速扭矩能拉动一艘船没问题。”
祁蓝驻足,摸着鼻子看车,于南望凑近他低声道:“我知道往海边去的一条路是新修的,没什么车也没监控,正好拉车速,上二百迈试试胎噪·”·祁蓝眼睛一亮,于南望笑着帮他拉开车门,祁蓝顺势便坐入驾驶座,于南望弯腰亲自帮他扣好安全带,关上车门,这才绕到副驾驶一侧坐了进去。
祁蓝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随着油门逐渐被深踩入羊毛地毯中,只觉得车头猛然一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即便如此,车内静谧度却丝毫未变,听得见于南望清浅呼吸声。
白还歌站在窗边,只见于南望下车便将祁蓝拥入怀中,祁蓝与他互抱了片刻,于南望在祁蓝肩头咬耳朵,两人又说又笑,竟然是祁蓝亲自开着那车走了··这两人关系何时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白还歌闭上眼睛,重重咬住自己嘴唇。
祁蓝那辆白色帕杰罗停在楼下空旷的车位中,与白还歌楼上一个楼下一个各孤单各的两不耽误··祁蓝日常工作忙碌,花销不多,这些年的工资奖金加上外勤卖命的奖励攒起来买了这辆车,爱若珍宝,但凡有时间就拽着还歌去北部山区转盘山道过四驱的瘾,参加了好几个越野车俱乐部,惜乎平时警情紧张疲于奔命,一次活动也没参加过。
空中一声鹊噪,一坨白色鸟屎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糊在帕杰罗的前挡风玻璃上,顿时流了好大一滩·白还歌有心不管,想着祁蓝爱护车子的劲头又不忍,只好端了盆水下楼替祁蓝擦车,擦到一半想想祁蓝开着豪车载着于南望不知所踪,自己倒在这里一往情深地帮他擦鸟屎,气得一盆水胡乱泼在地上拔脚就走,连盆都不要了。
祁蓝驾车离开市区,驶上一条极为宽阔的林荫大道,那路确实是新修成的,双向十二车道,据说那附近要新修一个机场,未雨绸缪,有繁荣发展那天再扩张马路可就来不及。
祁蓝深踩油门,萧瑟开始加速,时速轻松突破一百八十公里,车外开始产生不太明显的风噪,路噪和发动机的声音被车窗和车内层层消音设备吸个干净·然而两边的景物在飞速后退,眼前的大路无尽延伸,随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仿佛要直接开到海里去。
祁蓝把控着方向盘,只觉得便如驾驭着一艘重型战舰般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禁不住发出一声赞叹:“这车手感可够棒的”·“那当然,卖点就是纯手工打造的舒适稳重嘛。”
于南望忙里偷闲端杯香槟喝,左手攀着祁蓝肩膀,右手把杯口端着凑到祁蓝唇边喂他,“没酒精的,来一口·”祁蓝躲不过,低头啜了一口,滋味醇甜,随口问道:“纯手工和流水线之间有多大差别”·“噱头而已,能有啥区别就是绣花鞋垫跟机制鞋垫的区别。”
于南望怕给祁蓝造成心理负担,忙不迭拆自己的台,“可是做生意不弄这么几台车摆谱,别人就要怀疑你的实力·要是就我自己啊,巴不得开个帕杰罗四处逛去,爬山涉水多轻松,那可是达喀尔拉力赛首选车型。”
“嘿,你也看达喀尔拉力赛”祁蓝来劲了,“你别说啊,那年我跟几个有钱同学跑了一次沙漠,他们几个就为了验证什么越野最好,弄了有二十几辆豪车,攒了四五十人跑拉力赛的路。
结果下场第一个趴窝的就是Q7,第二个就是卡宴,有辆路虎干脆爆缸了·车队那天一共跑了二百多公里,就我开的帕杰罗回终点了·”·“诶,是吗”于南望双眼亮晶晶的,“跑拉力赛特带劲吧我可想去参加一次了,就是走不开。”
“我那不叫拉力赛,就是按人家赛程走了一段儿,不过是挺带劲的,白天酷热,夜里严寒,奖金不要紧,关键是荣誉·能从那种地方厮杀出来的,都得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硬汉子。”
祁蓝说着也是面露憧憬之色,“黄沙漫漫,沙丘绵延,放眼一望百十公里内杳无人烟,天特别高,特别蓝,阳光特别刺眼,就在那种地方和对手展开一场厮杀,一边跟大自然拼,一边跟你的对手拼,一边跟自己的极限拼,乐趣就从此中来啊”··于南望啜着香槟直点头,倒是毫无作伪的赞成:“对太对了哎,等你什么时候休假,我也能找到合适的代理人了,咱俩一定要组队跑一趟拉力赛。
你来不来”·“当然来”祁蓝腾出一只手跟于南望击掌,“说定了啊,你可别打退堂鼓”·“谁打退堂鼓,说定无悔”于南望搂着祁蓝脖子又灌了他一口香槟,“举杯约定,谁怂谁小狗。”
“你学的狗叫已经就不少啦”·“那还有你叫得多你叫得又响亮又霸气,一听就是条好狗,还是没骟过的。”
“哈哈哈哈难道你被骟过”祁蓝放肆大笑,于南望气不打一处来:“去你的,拽着我滑栏杆扶手,真差点儿被你给骟了·”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自己裆部,“幸亏没事儿,我以为被扶手磨掉半截呢。”
祁蓝笑得更凶,于南望火大地转身给祁蓝看:“真的——真的差点磨掉半截好吗”祁蓝哈哈大笑:“我还没听说谁滑了楼梯扶手就被磨成尿频尿急尿分叉的,你要是有,那可是开天辟地第一人,得记入史册。”
“我谢谢你了啊祁蓝等会儿我要是尿分叉了,就把你的揪下来给我换上……”·两人吵吵嚷嚷声中,车子一路向东驶向海边,一艘如白色城堡般华美的游艇正泊在那里静静等候着他们的到来,船头上端端正正三个大字“掬水号”,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金光。
祁蓝想到今晚多半是水上项目,只是看到掬水号的气派华美,也禁不住赞叹了一声·于南望笑嘻嘻地道:“今晚往远处走走,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祁蓝看看那船,长约六十米左右,宽度也有十四五米,船体呈流线型,上下三层白色主调。
两人开到游艇附近弃车登船,船上出来两名船员鞠躬问好,其中一人将车开上甲板去··祁蓝跟着于南望转着参观了一圈,船内空间宽阔,功能清晰,设施齐全,从主人房、豪华客房、书房、吧台、舞厅、电影院、沙龙间到厨房洗衣房船员房一应俱全,风格布置如同将于南望郊外那座别墅缩小了搬上船一般,就连那旋梯扶手都做成同款同色,让祁蓝倍增熟悉之感。
于南望看祁蓝站在那里看扶手,过来用身体挡住扶手,踮了踮脚尖吸引祁蓝注意力,一边笑道:“别看了,你甭想着再偷袭我滑一次·”·祁蓝本来还没多想,听于南望这么一说,当即伸臂勒住于南望脖子将他向扶手上一按哈哈大笑:“对你还用偷袭说得好像明着来你能抵挡一样。”
于南望使劲儿挣扎几下,祁蓝用了力气,于南望顿时挣扎不动,泄气地挂在扶手上道:“投降啦投降啦,警察叔叔你爱护一下个别人民好吗”·祁蓝把于南望扶起来帮他整理衣服,于南望抖抖肩膀,淡定自若地向上站了两个台阶,突然扑到祁蓝身上,学着祁蓝刚才的样子锁喉绊腿用力推。
祁蓝猝不及防,身体生成自然而然的反应,一手抓住于南望左腕,一手插在他腋下,劲腰疾扭向后撤步,一声断喝,将于南望从台阶上抡得砸在身前地毯上,摔得于南望一声惨叫。
祁蓝出手就知道晚了,于南望自然是毫无恶意的玩笑,可是电光石火间哪容得他细想,一套擒拿动作使完,直接跪下去扶起躺在地上呻吟的于南望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手重了,你怎么样疼不疼”·于南望睁开眼看看他又闭上了,祁蓝有点儿慌,把于南望的头扶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用力掐他人中:“喂喂,你可别昏过去啊哪里不舒服,这船上有医生吗”最后这句是向着船舱内叫的。
船上医生早都听见祁蓝声音,只是拿不定是不是出来·于总在祁蓝登船之前严厉叮咛,各司其职,无事睡觉·没有他召唤,一个也不许跟祁蓝搭讪·这意思是谁在新欢面前说错话,可不是当下砸饭碗的事儿,恐怕海东市都别想混了。
他亲自叮咛,谁敢乱动,现如今哪怕是祁蓝吆喝叫医生救他本人,医生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声张··何况于总日常健身不辍,虽然被人摔个大马趴,总不至于一下子就晕吧。
船员见惯于总身边各类帅哥美男来来去去,这一位虽然个子高了些,下手重了些,焉知于总最近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情趣呢··祁蓝又喊了几声,还是无人答应,连个船员也看不见。
于南望倒挺及时地睁开了眼睛,头往祁蓝怀里侧了侧,小声嘟囔:“腰断了,赔我腰·”·第34章 ·祁蓝听于南望声音便知他没事,一颗心放在肚里,蹙着眉头笑道:“好啊,家伙也赔你,腰也赔你,你看我身上还有什么你想要的,一次- xing -都拿走,省得零切碎剐的,你还得费劲拼起来。”
·于南望顿时双眼一亮,上半身都从祁蓝怀里立起来了,顺势搂着他脖子:“整个儿都拿走,这可是你说的”·“又想让我来当安保总监”祁蓝会错意,耸耸肩,“作为朋友临时帮忙还行,职责所在按期保护也行,真辞职过来干这个可不成。”
于南望又躺回去了,伸胳膊蹬腿在祁蓝臂弯瘫成一片:“腿也断了,站不起来·”·“行了,大老爷们儿的,还要我抱着你溜达啊是怎么着”祁蓝突然有点儿尴尬,把于南望往地上一撂,自顾自站起来,在地上转了一圈儿又不知说什么,只好道,“你的衣服忘记给你带回来了。”
于南望若无其事爬起来,权当没有刚才这出戏,走过去倒杯餐前酒给祁蓝:“放着,什么时候方便再说·一会儿出海,咱们吃新鲜现捞的鱼·”两人随意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祁蓝看着于南望的腿道:“腿没事儿吧。”
于南望马上丢了杯子一个趔趄栽在祁蓝肩上:“我说没事儿你信吗”他这样扎在祁蓝肩上,整个身体与地面呈45°角,祁蓝若是躲闪,他准得摔在地上。
祁蓝给气乐了:“你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天不见学会讹人了是怎么回事儿·”·“嗯……”于南望趴在祁蓝肩头侧着脸看他,呼吸的热气直吹到祁蓝脸颊上,“诶,你说那天你要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去酒店,是不是就遇不到我了要是你没认识过我,会遗憾吗”··祁蓝笑着咬住嘴唇,偏着头打量于南望:“我会认识你,只不过通过电视报纸网络认识到的你,和眼前这个你实在是太不同了。”
“能有多不同啊·”于南望已经开始哧哧乐··祁蓝摆出一副认真回忆脸:“反正第一次隔着宾利车窗看你,一身精英范儿,挺帅的,还好像有点儿文艺青年的小忧郁。
出事那会儿叫我先走,也算够汉子够仗义·后来吧……就觉得怎么越来越像幼儿园小朋友,再后来连小朋友都不算,感觉跟我们单位后院里那些讨食的猫差不多。”
于南望笑得打噎,张牙舞爪往祁蓝脸上比划:“我是老虎”·祁蓝顺手给于南望轻轻撂倒在地上:“算了吧,老虎都你这样子哪儿用得着武松啊,武大郎都能一手灭俩。”
于南望拿手捂着脸在地上蜷缩着痛不欲生:“警察叔叔太打击自尊心了·”·祁蓝蹲下来拽他,于南望死活不起,祁蓝一使劲儿,他从侧卧变仰躺,手还在脸上盖着。
祁蓝只好诚恳道歉:“我错了我错了,起来说话行不你看哪有老虎这么跟人打交道的,猫才动不动就翻肚皮好吗·”·于南望手捂脸,肚子一抽一抽的,笑得快装不住了,祁蓝顺手在他腹部抚摩了几下,又在他颏下挠了挠,状如安抚花猫。
于南望笑得伸手去推:“别挠,痒死了·”·“你看,你就差一边长出几根胡须,我替你捋完就算做全套·”祁蓝也在笑,“猴子几百万年才把自己进化成人,你这么几天就蜕变成猫了。”
于南望蹭到祁蓝腿边搂着祁蓝脚踝躺下:“真变成猫倒好了,吃饱就玩,玩到蹦不动了自然老死·每年开春的时候就去谈恋爱,冬天到了就找个地洞藏起来。
省心,开心·”·祁蓝变蹲为坐,摸摸于南望头顶:“真是这么想的你不至于吧·”·“谁还没个累的时候·”于南望不说话了,把头埋在祁蓝腿侧,祁蓝只觉得隔着裤子一股一股- shi -润的热气传过来,于南望的肩头有些抖,祁蓝不敢说话,这不是于南望第一次失态,可他拼命控制着的态度让人心疼。
他的手还在于南望头上,只得一下一下替他捋着头发,手指触着于南望温暖坚硬的头皮,麻酥酥的·于南望乖得一动不动,让祁蓝捋了好一阵子才抬头笑着道:“去甲板上看落日吧,天气预报明天还是大晴天,说不定有晚霞。”
说着率先跳起来,抓了一瓶酒便往甲板上跑,一边跑一边扭头喊,“你抓不到我”·祁蓝怔了一下,打起精神随后追去,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一层大厅,船员们才敢出来透口气,各归岗位,赶紧忙活手里的工作。
掬水号启动了,夕阳斜照下的海面平滑如镜,闪烁着万点金光,西天红霞千里,滚镶着绚烂金边,游艇在水面滑行,海鸥在船后追逐卷起的浪花,俯冲,转折,拉升,白色的腹部羽毛瞬间与苍穹融为一体,只依稀能辨认出两只橘色脚蹼。
祁蓝和于南望并肩站在甲板上扶栏眺望,海风拂面,咸味- shi -润的空气令人心情振奋,游艇破开海面行驶的水声与风声融为一体,落日的余晖照在雪白的游艇上,将这座白色水上城堡照得半红半紫,精致瑰丽。
于南望深吸一口气道:“五岁那年,我问我妈大海的尽头在哪里,我妈说,大海尽头是另一片陆地,可我不信·我总觉得自己开船出海,会沿着大海行驶到另一个只有水的世界,那里的风景和生物与陆地上完全不同,奇妙,有趣,也有危机和风暴,可是自由自在,只是有一道顶天立地的门把那个世界和我们隔开。
我妈买了地球仪给我讲地理知识,把世界上的海洋和陆地、高山都讲遍了,都没有我的水世界·可我总觉得那是假的,是那些怕我们发现海洋世界的人撒的一个谎,大家就都信了。”
祁蓝微笑起来:“五岁时候都会这么想,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绝地武士什么的·”·于南望望着祁蓝:“可是成年后我仍然这么想啊·”笑容落寞而无奈,夕阳照在他凸起的眉骨上,深黑的瞳仁闪闪发光,“我还想自己开船去寻找那个世界,我一直不承认那是臆想,那个世界是和我一样真真切切存在的,并且等待了我很多年,等着我与它重逢。”
祁蓝把手搭在于南望肩上拍拍,很温暖地笑:“我相信你啊·”·于南望看他一眼,祁蓝举起双手摊开:“我也经常会想手里的枪变成一把光剑什么的,到现在都这么想,就是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有时候我也想说不定是夜里已经变过了,我睡着没看见·白还歌经常熬夜,说不定看见过,故意不跟我说·”·于南望笑道:“他为什么不跟你说。”
“大概怕我滥用原力”祁蓝眉头挑起,形成一个滑稽的八字形,嘴角一撇,露出半边白牙,“就像有些生物怕你找到那个藏匿的世界,是因为你可能会拥有前所未有的能量可能伤害你,也可能伤害那个世界总之一切保持着平庸稳定的现状就最好,我们不是一直被这样教导么。”
·于南望几乎是惊诧地望着祁蓝:“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同感”·“大概是学习笔记抄太多了·”祁蓝眯着眼睛自我分析,“外头厮杀拼命回来,要长篇大论学习领导讲话还得写笔记,每当这时候就特别没有职业认同感,特别想说我不怕案情错综复杂,不怕流血牺牲,就是别再拿这些东西折磨我了。”
于南望抓着祁蓝的手来了个击掌:“就是这样就算你知道这些事情非做不可,还是打心里烦得要命,就算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行·”·“对,谁要是能替我干了,让我当孙子都行”·“你这么好说话”·祁蓝叹口气:“还歌替我写了好几年,也给我当好些年祖宗了,平时打板供着哄着,最近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呢从牌位上跳下来了,哪儿哪儿都伺候不着的感觉。
抓完人回来只能我自己亲自趴那儿抄笔记,打印的还不行,说我们一个中队复制粘贴无压力必须手抄,我- cao -简直抄到手抖啊”··于南望哈哈大笑,两人说笑中夕阳已接近海平面,晚霞色泽越发浓艳,海面上铺开绵延数千公里的一条金光大道,璀璨无双。
掬水号沿着这条金光大道一路迤逦向西,将碧蓝海面又划出雪白的一道分割线··祁蓝只觉得船速不慢,问道:“咱们这是准备追着太阳开到美国”·“看这个。”
于南望一抖手展开一张古里古怪的地图,地图薄而柔韧,内里淡淡泛黄,边缘磨损起毛,中心的海洋部分密密麻麻画了许多标注图示,礁石区漩涡区暗流区画得清清楚楚,中间有一块金光四- she -的图案,乍一眼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祁蓝指着那块图案给了于南望一个疑问的眼神,于南望笑嘻嘻地道:“宝藏·”·祁蓝几乎失笑,于南望似笑非笑,像是闹着玩儿,却又颇有几分严肃,返身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顶菱角帽给祁蓝扣在头上,退后一步端详端详竖起大拇指:“帅气简直拿破仑再世嗯,还比拿破仑高了大半尺。”
祁蓝捏捏那帽子,摘下又戴上,“你呢”·于南望耸肩,抽出一条红色丝巾折成三角形扎在头上,拿着一副墨镜左右掂量:“我没戴独眼眼罩,要不折一边镜片试试”·“你是要遮住眼睛,不是要把眼睛戳瞎。”
祁蓝把墨镜夺过去自己戴着··第35章 ·“我就戴戴你抢走干嘛·”于南望不干了,企图从祁蓝脸上把墨镜抢回来,奈何身高不足,蹦跶几次未遂,还被祁蓝捏着肩膀捅了两下肋骨,笑软在他身边。
“你眼睛挺好看的,戳瞎可没法儿换·海盗戴独眼眼罩那是为了跳到船舱里推开眼罩能瞬间适应黑暗环境,这已经快到晚上了,瞪着眼睛都看不清,你还戴个眼罩干啥。”
祁蓝给他扫盲,顺便拎起于南望把他戳在甲板上··“没画黑眼圈,戴个墨镜凑数嘛·”于南望捏一块指南针走到游艇船头,向着前方猛挥手,“各就各位,全速前进”手挥太猛,指南针脱手而出飞向前方五米处跌入海中,游艇迅速淹没了指南针落水痕迹,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于南望立在那里呆了片刻,苦着脸问祁蓝:“指南针丢了,你夜里会辨方向吗”·“看星星·”祁蓝一脸无奈,“您这还立志开疆辟土大航海呢,别说异世界,本土的方向还搞不清。”
“你能搞清不就得了·”于南望兴致勃勃,踮着脚把胳膊肘架在祁蓝肩上,“大方向没错,按这个速度再开三个小时准能到·你一定要盯住了方向,一直朝着正西就对了。”
“你呢”·“我负责盯住你呀,不许溜号不许马虎,不然咱们找不到宝藏还会迷路·”·“您这么大条游艇就指望我看星星导航仪表台干嘛使的。”
“哦我早让他们关了,一切恢复原始状态,发动机能使不用划桨就行·你看我这地图都是羊皮制的,要玩就玩像一点嘛·”·祁蓝无可奈何,朝于南望伸出一只手:“那望远镜呢”·“给”于南望真准备了望远镜,还是单筒的。
祁蓝接了只觉得触手光润冰凉,提到眼前一望,视野极其清晰明锐,透光率高得很,虽然海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么一件装备提在手里感觉倒是挺享受,筒身上刻着“Bushnell”几个字母,祁蓝不识牌子,也知道必然是件高档货。
正看着,手边塞来一杯酒,于南望一边喝自己那杯一边介绍:“真正牙买加朗姆酒,可不是调鸡尾酒的那种糖浆水,尝尝·”·祁蓝扫一眼,那酒液浓稠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和蜜香,他啜了一口,只觉得辛辣满口,甜香异常,前所未有的醇厚口感瞬间蔓延了整个口腔,于南望笑道:“再嚼块烟草更带劲。”
“嚼”·“船上带火不便,以前的水手都是嚼的·这么大块儿,”于南望一比划,“里头兑点甘草桂皮大料蜂蜜,跟口香糖似的那么嚼。”
“那能吃嘛……”祁蓝苦着脸,感觉腮帮子都酸了·于南望耸耸肩:“种族特色·像北欧那边的人,吃的糖是大料味儿的,鱼罐头是化粪池味儿的,奶酪是蛆味儿的……”·祁蓝扔了杯子捂住于南望的嘴,于南望一边挣扎一边笑:“还有发酵鲨鱼肉海豹肉是狐臭和脚臭味儿唔唔……”·祁蓝腾出一只手掐住于南望脖子笑道:“你再说我杀人灭口了啊”·于南望从祁蓝指缝里含含糊糊地道:“出现场的尸臭你怎么忍的呢”·“能忍就行,又不用吃啊”祁蓝随手捏住于南望鼻尖,“就这么捏着鼻子,强忍着。”
于南望自然张开嘴来,嘴唇悄无声息吻过祁蓝掌缘:“那你不把尸臭都吞肚子里去了”·“咱心知肚明就别说了行吗·”祁蓝哭笑不得,“逼我把吃你家的饭都吐出来是怎么着”·“白警官每天切尸体,他不觉得难受吗。”
于南望眼珠一转,话题扯远,祁蓝摇头:“能当法医的都不是寻常人类,诶说不定他跟你那个异世界能有缘,这船上要是能带上他就有意思了·”·于南望以每三秒一帧的速度转过去看祁蓝:“亲爱的白警官上船负责解剖海洋生物尸体吗”·“他切没问题啊,不过他除了寿司上的水产别的都不吃。
有一次嫌弃寿司店师傅切得不好,跟人比了一场,还歌切的鱼片卖得最多·”·“白警官这么会玩刀,很像手冢治虫笔下的秦博士,不过他的脸是完好无损的。”
于南望口角噙笑,扶着栏杆向下看浪花,“……说不定他和那个异世界之间距离更近呢·”·游艇越开越远,海岸早已被抛在身后,纵然祁蓝视力好,望远镜倍数高,也看不到陆地上的灯光。
于南望虽然玩丢了指南针,船员们毕竟是有航行经验,在晚霞尚未褪尽的时候已经越过于南望地图上标注的漩涡区,渐渐接近宝藏区···祁蓝抬头望着初秋的星群,巨蟹座已经偏向西北,狮子座正当空,在天空的东南角,火星与心宿二交相辉映,若被古人见到一定要惊呼天下不久将有兵灾之祸,在船的左侧是标识度最高的北斗星。
祁蓝幼年常跟着奶奶看星河听故事,虽然年深日久淡忘许多,普通辨识还没问题·他一边看一边给于南望讲,于南望听得津津有味··夜风渐起,于南望找件外套来给祁蓝披上,在栏杆一侧布下餐桌,摆了些蟹肉海苔卷、酥皮蘑菇饼、黑椒牛排、柠檬煎鲑鱼、红酒烧牛尾、奶酪炖蛤蜊、蔓越莓白巧克力蛋糕、罗宋汤……开瓶清淡的白葡萄酒,招呼祁蓝简单吃了点夜宵,随意聊了些闲话。
聊着聊着,于南望突然坐直身体,眺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海面笑道:“快到了,准备跟我去挖宝藏吧·”·祁蓝放眼四顾,什么也没看出来·于南望拉着祁蓝站起来趴在栏杆一侧指给他看,几乎将脸颊贴在祁蓝脸上给他定位方向,祁蓝瞪着眼睛看了半晌,总算看见远处海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矗立在海水里。
于南望笑道:“这可是我发现的风水宝地,游艇过不去了,咱们换小船·”·祁蓝一怔,随即意识到那可能是一片礁石区·游艇上有一艘四米长的小艇,船员们正在往船上放装备,于南望拉起祁蓝道:“探险刚开始,祁队长怕不怕啊”·祁蓝一咧嘴:“下个海而已,有什么害怕的。”
“水里有鲨鱼喔·”于南望故意冲着祁蓝呲牙,“那个嘴张开来有这——么大”他尽力伸开手臂比划了圆桌面的尺寸,“你游得过它吗”·祁蓝嘿嘿笑:“我游不过它没关系啊,我游得过你不就行了吗。”
“哇这么不仗义啊喂”于南望一脸苦相,“还没下海,先打算拿队友喂鲨鱼咬死了我,你也回不去”·“是你先琢磨拿我喂鲨鱼吧。”
祁蓝随手把于南望的头巾正了正,“有危险当然要救你,船上有防鲨枪吗备着点儿·”·“逗你呢,傻小子·”于南望笑嘻嘻地,“鲨鱼怕冷,这边比黄海海域冷得多,鲨鱼不会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拿眼睛瞄祁蓝裆部,“真有危险的地方哪儿舍得带你去,你还欠我好几个零件呢,咬坏了怎么用啊·”祁蓝瞪他一眼,于南望笑道,“反正我游不过你,鲨鱼吃我就吃饱了,顾不上吃你。”
“吃你也不行·”明知是玩笑,不知是出于责任感还是什么,祁蓝却禁不住郑重回答··于南望低头一笑,两人上了小艇,于南望开动马达向前方礁石群驶去,他果然熟悉这片海域,何处转弯,何处减速,何处关了马达摇桨一清二楚,可见是平日常玩的地方。
于南望- cao -纵着小艇穿过曲折幽长的一片海域,终于停靠在一片巨大的礁石丛旁,绕着那礁石转了半圈,将缆绳捆在一根粗长的杆状物上,想必是之前钉在这里用来系船的。
他与祁蓝分别拎着两个巨大的袋子跳上礁石,踩着林立的礁石登到最高处,顶上面积相当宽阔,足可抵得过寻常客厅大小·两人换上深潜的装备,活动一番,约定了水下交流的手势,于南望笑道:“走啊,采摘去了”率先跃入水中,祁蓝紧随其后。
两人头上的潜水灯- she -出两道柔和光柱,照亮黢黑的海水·祁蓝本想跟在于南望身后,于南望却停下来拉住祁蓝,两人并肩悬浮在深水中,宛若两只初学飞翔的鸟,相伴相依,彼此照应呵护。
祁蓝虽然潜过水,却不曾尝试过夜潜,何况是这种远离景区喧嚣的深海夜潜·他微微挡住头顶潜水灯的光芒,只觉得手足每一次摆动都仿佛魔法般产生无尽繁星一样的亮点,那是水中的浮游生物受到外力干扰发出的生物光,使人如置身于奇幻世界。
大朵大朵荧光水母从他们身边漂浮而过,耸动着柔软身体消失在远处黑暗中·他挪开遮蔽灯光的手向一侧摆头,才发现他与于南望不知何时被大群手指粗细的银色小鱼所包围,银色鱼群遮天蔽日,宛若一座移动小山,而这座小山经过祁蓝于南望时,自动空出距离他们约两尺左右的“山洞”,让两人穿山而过,不受分毫影响。
他惊喜地与于南望交换了一个眼神,隔着潜水镜,于南望冲他做个鬼脸,比划着“OK”的手势,意思是好东西还在后头·祁蓝只觉得腕上的手一紧,于南望带着他向更深处潜下去。
第36章 ·越往下,景色越美·只见海底珊瑚礁姿态各异,千奇百怪,上面遍布红藻、海膜、蜈蚣藻、石花菜和海绵等等海底植物,大片牡蛎攀附在礁石上,祁蓝看得目不暇给。
于南望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可以挖几个牡蛎吃·色彩斑斓的小型鱼类藏在珊瑚中,灯光照过来时便惊慌地转开眼睛,一甩尾巴消失不见·艳丽的海星伸展开柔软的腕足,任人围观玩赏,我自岿然不动。
奇形怪状的鳌虾挥舞着钳子从礁石上纵跳而过,一只红色章鱼从礁石壁上伸出头来瞪了祁蓝一眼,祁蓝向它伸出手去,章鱼举起一只触脚和祁蓝握了个手,瞬间变成青色·于南望也伸出手去,章鱼却逃掉了,祁蓝向于南望伸出大拇指向下摇摇,意思是你亲和力不如我,把章鱼都吓跑了,于南望追上去趴在祁蓝背上,隔着潜水设备勒了他脖子一下示威。
各种大小不一的黄翅鱼、乌格鱼、斑加吉、石斑、颌鱼、马鲛鱼、鲷鱼、鲣鱼、网纹鳝鱼或成群结队或孤家寡人,从于祁二人身前游过,有些看着眼熟,有些完全叫不上名字,越是向下,海洋生物越是古怪有趣,有些巨大的鱼类足有一人多高,身材短粗,有些狭长如舟,箭一般从身边掠过不见。
一条海蛇曲折蜿蜒地从身旁游过,祁蓝贪看景色不曾注意,于南望敏捷地将祁蓝一扯,避开海蛇舞动的路线··祁蓝也有点儿后怕,冲着于南望点头当鞠躬致谢,于南望顺理成章手向下滑,戴着潜水手套的手拉住祁蓝的手,以便控制祁蓝方向。
于南望手指纤长,不及祁蓝手掌宽大有力,便叉开五指与祁蓝扣在一起继续下潜·祁蓝不熟悉地形,乖乖被于南望牵着手游,面镜和呼吸器遮了大半张脸,越发显得发际线那里黑发丰茂,额头饱满。
·两人下潜了大约百十米深,已经能看见海底·这一带海底地势高低不平,珊瑚礁绵延不绝,于南望停下来辨认标识物,在灯光下,祁蓝也发现两三根折成弯角的不锈钢管伫立在珊瑚礁缝隙中,于南望跟着那些钢管前行了约三四十米停下来,展开手里羊皮地图观察。
祁蓝不能发声,肚子里暗笑于南望一本正经,只见于南望在那片海底砂砾中转了几圈丈量方位,从腰后拔出一把锋锐小铲画了约一平方米的圆圈,就在那圈内努力挖掘···祁蓝有些惊讶,过来徒手帮着于南望挖,两人挖了有两尺多深,砂砾中竟然真的渐渐显现出一件硬物,似乎是只黑黝黝的小箱子。
于南望加快速度,祁蓝扶着箱子两侧摇晃,将松动的箱子从砂砾坑中提了起来··那小箱子摸起来像是黄铜质地,外面一层已经被氧化,依稀可辨箱子每一面都有精致雕花。
于南望耸着鼻子,迎着祁蓝询问的目光,用那小铲插进箱子缝隙撬开,里面竟然还有个不锈钢小盒·盒盖是透明的有机玻璃,里面盛着一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并无其他物件。
于南望拍拍祁蓝,关了箱子,示意祁蓝返回·祁蓝却怔在原地没动,于南望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只觉得祁蓝目光透过面镜,正在看他身后的海水,虽然咬着呼吸器,依然能看出表情紧张。
于南望还没反应过来,祁蓝已经抓着他往自己身后推去·转身的刹那,于南望看见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漂浮着一个巨大清晰的纺锤形身影,口鼻尖尖,尾部垂直向上,一对胸鳍缓缓摆动,姿态便如鱼雷即将出膛,顿时惊惧得连呼吸都忘了。
祁蓝盯着对面那双暗黑色的眼睛,一步一步护着于南望向后退·于南望在这一带常来常往,从未听说有鲨鱼出没·这鲨鱼约莫三四米长,身材粗壮,不晓得是什么品种。
然而就这种水生物的凶猛传说,拜上世纪一部电影《大白鲨》所赐,那几乎是每个人类都耳熟能详,闻风丧胆·虽然相关人士再三科普具有强烈攻击- xing -的鲨鱼是极少数,可在海底与这种锯齿獠牙的庞然大物面对面,灵长类血液中流传下来关于恐怖部分的记忆瞬间全面唤醒,于南望整个人都惊悚起来,下意识紧贴着祁蓝,祁蓝赤手空拳,只得先从于南望手上抢过那把小铲姑妄应急。
两人缓缓后退,鲨鱼却向着两人缓缓游过来,一双暗无天日的眼睛黑得如同十八层地狱,看不出情感和生机·于南望伸手在祁蓝背后写字:“跑”·祁蓝反手在他手心迅速写:“跑”·于南望点点头,在祁蓝背后迅速画下“123”三个数字,祁蓝会意,握着于南望的手松开些,手指轻轻弹动于南望手腕,一下,两下,三下。
三下弹过,于南望突然用力蹬腿向上跃起,小箱子脱手而出砸向鲨鱼鼻子,祁蓝手中铲子也猛力刺向鲨鱼眼睛··两人出手才知道心意相同,都想出手攻击鲨鱼吸引注意力,让对方先行逃脱。
那条鲨鱼形单影只,乘着一股暖流误入这片水域,巧遇两头前所未见的古怪生物,正在好奇端详,谁知这两头古怪生物搞突然袭击,鲨鱼敏捷地一甩头,铲子戳在鲨鱼腮部,鱼皮又厚又滑,一层细密鳞片把铲子的冲击力卸掉大半,几乎没对鲨鱼造成什么杀伤力,于南望丢出的箱子倒是砸得鲨鱼一个寒颤,猛然向后退了几米。
于南望偷袭得手,猛拽祁蓝叫他逃命,祁蓝当然不肯独自逃生,弯腰从地上搬起大块珊瑚向鲨鱼投掷,只是海水浮力影响,准头不佳··他依稀记得哪里见过水下遇鲨,迫不得已时就要主动攻击鲨鱼头部,令鲨鱼知难而退。
这条鲨鱼三四米长,说不定还有吓退的可能,如果是传说中十几二十米的庞然巨怪,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采取“令其知难而退”的战斗方式了·于南望见祁蓝砸不到鲨鱼,径直下来搬动一块一尺多长的礁石,竭力推着冲向鲨鱼,鲨鱼被祁蓝一顿胡乱投掷已经深感骚扰,看见对面又扑过来大块石头,不耐烦地向斜上方冲去,尾巴一甩,当即将于南望抽得连那块礁石一起远远地跌了出去,箭一般游走了。
祁蓝赶紧去救助于南望,于南望趴在海底砂砾上,身后升起大量气泡,气瓶被撞裂了·祁蓝迅速摘下自己呼吸器塞到于南望口中,上上下下检查他身体,潜水服被划破了,但海水中未见鲜血涌出,似乎没受外伤。
他使劲儿拍于南望的脸,于南望睁开眼睛,摘掉呼吸器,勉强勾动嘴角给了祁蓝一个笑容·祁蓝松了口气,扶着于南望起来·于南望斜睨一眼气压表,双眼眨动,脸上微微变色,推着祁蓝向来路游去。
祁蓝却停下来,把气瓶摘了塞给于南望,自己伸臂游向远处,于南望想叫又不能叫,祁蓝游向一处珊瑚礁底部,把于南望丢出去砸鲨鱼的小箱子捡回来抱在怀里·他这一来一去,至少又耗费一分钟。
于南望迎过去赶紧给他塞上呼吸器,祁蓝向内吸气,只觉得已经有些费力··他随即意识到氧气不足,必须立刻离开海底,两人也顾不得找来时路险,径直往水面上浮去,一边游一边吐气,实在忍不住了才咬着呼吸器吸一口。
于南望用手推祁蓝怀里的箱子,示意他丢掉赘物,免得影响逃生·祁蓝抱着箱子不放,嘴边咕嘟嘟冒出一连串气泡·于南望气得踹他一脚,祁蓝把呼吸器塞还给他,径直转身向上方游去,竟然是不打算再用气瓶了。
于南望气急败坏地将调节器含在嘴里,将身上一切赘物统统抛去,紧追着祁蓝向上急升,他们此举十分冒险,如果不能吐尽肺部空气,极容易形成空气栓塞,顿时就有- xing -命危险。
吐尽了空气又怕不能支撑到浮出水面,祁蓝把气瓶给了于南望,自己快速上升,此举已与寻死无异·于南望一边吐气一边追,只见无数气泡不断从祁蓝头部逸出,想必祁蓝是知道竭力排气,只是这里距离海面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到底能不能顺利抵达海面仍然是个极大的挑战。
眼看祁蓝踢腿的速度已经明显降低,头部附近的气泡一个也看不见了··气罐中最后一点氧气在上升过程中缓缓压入于南望口中,于南望竭尽全力接近祁蓝,一把捉住他脚踝,祁蓝果然没有挣扎,于南望攀着他身体,如藤蔓绕树般蹿上祁蓝肩头,张开双臂从背后搂住祁蓝,托着他下颏扭过脸来,吻在祁蓝唇上。
祁蓝全身一颤,于南望舌头撬开他嘴唇长驱直入,将一口宝贵的空气吐入祁蓝口中··他这样抱着祁蓝,两人上升势头减缓,这口气吐得既深且长,祁蓝之前已经昏然欲醉,不知为何唇上传来极其温热甜美的触感,一口空气被吹入体内,神思渐渐清明,只觉得沉重的肉身仿佛有人助推了一把,手臂紧贴身体,脚蹼飞快划动,在最后一枚气泡吐出肺部的刹那,祁蓝破水而出,将头探出了海面。
水上风平浪静,星河璀璨,一望千里,照得海面波光粼粼,星河与大海远远相连,苍穹深远,神秘浩瀚·祁蓝钻出水面,只觉得仿佛从一个异世界进入另一个异世界,被眼前壮丽奇诡的美景震得瞬间忘了刚才水下惊险,只想叫于南望一起来看。
·一扭头,于南望压根没在身边···祁蓝慌了,他大吼着于南望的名字,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海水冰冷,唇上温热的触感却依稀仍在,那口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空气,是谁渡到他口中的·第37章 ·银河,星芒,大海,黑夜,无尽的波涛,- shi -润微咸的气息,头发上不断滴下的水,鼻尖上掠过清冷的空气,一瞬间凝固,定格,化作万千银光刺入祁蓝瞳孔。
祁蓝深深呼吸,把头顶灯光调到最亮,掉头便往海里扎去··那一声不曾出口却几乎炸了胸膛的怒吼在他心里瞬间回荡了一千万遍——于南望你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啊啊啊·探灯发出最强功效,犹如舞台- she -灯般照亮了前方十余米深的海水,硕大雪亮的光柱扫- she -着海水中的生物世界,鱼类仓皇逃窜,躲不及的螃蟹和鳌虾转头对着祁蓝挥舞大螯,准备背水一战。
祁蓝又急又痛,狂乱寻觅于南望的身影·猛然间见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灯光中顺着珊瑚礁缓缓下坠,头低脚高,四肢软垂,似乎已经失去知觉,一路压得鹿角菜和若干牡蛎簌簌而落。
祁蓝俯冲过去一把捞起已经昏迷不醒的于南望,报复一样掐住他下颏,低头噙住于南望双唇用力向内吹气,于南望微弱地弹动了一下,祁蓝随即将他拖在腋下,拼命向海面游去。
祁蓝拖着于南望来到海面上时,这一次上浮恰好在他们入水处不远的地方,借着星光,祁蓝很快辨认出那块礁石,旁边还有他们的小艇,他手蹬脚刨向礁石游去,拖着- shi -淋淋的于南望上了礁石,先把他摆成仰卧状,跪在身侧,一手托起下颏,一手捏住他鼻子,深吸一口气,双唇贴紧于南望的唇用力向里吹入,吹两口再压他胸前助他排气,按压三十次,吸一口气再含住于南望双唇吹气。
如此这般不知折腾了多少回,于南望一阵痉挛,下颏扬起,发出轻微喘咳,喘咳之后大口呼吸,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望向头顶天空·随后他的目光投向祁蓝,一脸懵懂。
祁蓝“诶哟”一声跌坐在礁石上长出一口气,皱眉闭目呲牙咧嘴:“你他妈的……可活过来了”说完这句话,手脚摊开向后躺倒,整个人都瘫软了。
于南望没吭声,又喘了片刻,静悄悄挪动身体贴在祁蓝身侧,闭上了眼睛··此时已近后半夜,气温降低,海风渐强·两人下水前在潜水服里穿了保暖衣,祁蓝这会儿还不觉得怎样,于南望潜水服受损,身上从里到外一片精- shi -,趴在冰冷的礁石上,很快就开始上牙磕下牙。
祁蓝翻身坐起来去于南望带的大袋子里翻找,果然里面有两条轻软厚实的大毛毯·祁蓝抖开其中一条毛毯双折铺在礁石上,在袋子内摸出一把十几公分长的小刀,伸手抓过于南望在他脸前比划了两下,于南望歪着头看祁蓝,祁蓝没好气地道:“你要是不想活了,这个来得更快。”
于南望翻个白眼不理他,祁蓝将刀子插入于南望潜水服领口向下划,那衣服里外透水不好脱,刀子划去,哧哧几声轻响,瞬间变成一堆破布片·祁蓝用找到的干毛巾用力替于南望擦身,擦得他肩头四肢腰背胸腹肌肤微微发红,将他抱在毯子上躺好,用另一条毯子裹住了,只露出一颗头来。
于南望安安静静等祁蓝伺候完了才说话,一开口就呛着火药味儿:“说谁不想活了呢,明明是你在找死·”·祁蓝正在努力尝试能否把几条毛巾裹在自己身上御寒,一听于南望刚缓过来就出声挑衅,扭头瞪他:“当然是你找死。
我叫你走,谁叫你拿个破箱子砸鲨鱼啊”·“你才找死,砸就砸了,你还去捡箱子干什么不知道氧气不够了啊”于南望吼得神完气足,一点儿看不出刚才差点淹死在海里,比当日在地下车库被绑架时还要抖擞。
祁蓝怒道:“喂说挖宝藏是你出的主意,你挖出来又扔了,那来这一趟是干啥是体验冷地方有没有鲨鱼来串门啊”·“扔了再找”·“压根不是你藏宝的地方了,你以为你还找得着”·“你管我……”于南望有些语塞,显然他也知道这箱子丢掉再难寻回,眨着眼睛没再说下去,祁蓝扭头接着对付毛巾,于南望看着他修长劲瘦的背影坐在自己不远处犯别扭,从毯子里伸出一条手臂在祁蓝腰上推了推。
祁蓝一回头,只见于南望笑得一脸乖甜,无辜又无害,视线与祁蓝对上,笑得更是乖巧:“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才去捡箱子的,对不起啊·”·祁蓝手上拽毛巾想打个结,结果拽两岔,毛巾结松脱,尝试宣告失败,他无奈地将毛巾掷下,于南望掀开毯子跪起来,他潜水服保暖服全都割碎了,只靠毯子蔽体,这会儿一身白皙肌肤在星空下被照得玉光润泽:“你就不能也躺毯子里吗”·“地方不大够吧。”
祁蓝被于南望的身体晃得有点眼花,迅速调转视线,不知为何心口有点儿跳得乱了频率··“我挺冷的,保不齐要感冒,一起躺着暖和点儿·”于南望一边说一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扯起一片潜水服布片擦了擦溜到鼻尖上的清水鼻涕。
祁蓝没法拒绝了,他也冷得很,看看毯子又犹豫:“我身上衣服- shi -着呢·”·于南望撇嘴耸肩,对祁蓝一摊手做了个脱的手势,祁蓝没话了,三下五除二脱尽潜水服,穿着保暖服钻进毯子,于南望立刻抗议:“这衣服蹭了一身海胆味儿,呛人,脱了吧。”
祁蓝只得连保暖服也脱了,赤着身子与于南望挤在毯子下,并排仰卧着看头顶星空·头顶银河深深浅浅地流动,星辉清亮,大海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在这肃穆的夜空下,顿生人类自身无比渺小之感。
当此时此刻,有再多俗世欲望困扰,也都禁不住搁置一旁,全心全意参悟这浩瀚海洋之瑰丽··祁蓝只觉得于南望紧紧贴在自己身体一侧,脸颊微微靠在自己肩头,确实肌肤冰冷,肌肉绷得十分紧张,心想这人历来注重享乐,今天这个苦头吃得不小,低声问道:“还冷吗”·于南望声音很委屈:“你觉得呢”··祁蓝只得伸臂将于南望往自己这边又揽了揽,另一只手伸过来在毯子下替他按摩手腕手指:“我帮你揉揉,过过血就好了。”
于南望把下颏戳在祁蓝肩上,舒舒服服地享受按摩,过一会儿笑道:“你又不是没见那箱子里有什么东西,也不是海盗留下来的钻石珠宝,就是一堆票据,我都扔了,你还抢着捡做什么。”
·“直觉·”祁蓝看了于南望一眼,于南望的眼睛在暗夜中闪闪发光,仿佛数千颗星星的光芒灌注了进去,看得祁蓝心底隐隐一动。
“什么直觉”于南望不肯放过,刨根问底·祁蓝笑了一下:“你不缺钱,不缺名,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人,恐怕随时随手就被你收拾了。
所以这盒子里的东西应该不是财务上的票据,不是法律上的证据,又被你这么珍而重之的收藏着,只怕是有关个人的回忆·”他笑了笑:“这不是你初恋女友的情书吧”·于南望“哈”的一声,抬头咬着祁蓝耳朵道:“要是初恋女友的情书怎么样”·“你这人够仗义,自然重情义。
要是情书,那我真挺替那姑娘高兴的·这辈子她被一个男人这么爱过,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祁蓝说得很真诚,于南望转转眼睛道:“难道你有这么一个初恋,也是分分秒秒都藏在最珍贵最隐秘的地方吗”·祁蓝脸上露出一点尴尬,伸手挠挠头:“这个……”·于南望欠起身子笑道:“说来听听。”
说着竖起三根手指,“我向主席发誓,保证不告诉别人·”·祁蓝只好坦白:“那是高中时候上两届的师姐,人家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
“是怎样的姑娘特别漂亮吧”于南望起初听着还乐,这会儿倒真的来了兴致,祁蓝尴尬笑,突然有些羞涩:“不是,就一般人,可成绩特别好。
我好像每个月都能看见她的名字在楼下各种竞赛光荣榜榜首,就是还歌那种学霸,你知道吧·我很少看见她跟同学去玩,最多就是看见同学们围着她问题·有一回月考,老师让高三的来监考,我是什么都不会,只能等着还歌给我传条,结果纸条还被她悄无声息的给拦截了。”
于南望失笑道:“你们俩作弊的水平差点儿意思啊·”·“历来当着老师都没失败过,也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反正她也没说什么,我当时想这回考试可全完了,可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把那张纸条塞到我考卷下面了,我打开一看,上面有好几道题的答案她还给改过,我当时又惊又喜也没多想,就照本宣科全抄上了……”·于南望阻住祁蓝:“你等等哈,你说你这位师姐,还改了白还歌的答案”·“是啊,还歌的笔迹我认得,那个笔迹一看就是姑娘写的。”
“哈,哈但你说白还歌可是学霸,那次月考很难”·祁蓝呲牙:“对于一般学生来说可能还有个难易区别,对学渣来说真是不分彼此。
我觉得吧,怎么都是人一片好心,师姐不难为师弟,既然人家都帮我改了,我当然得领情·”·于南望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为什么我觉得这里面有个大- yin -谋”·第38章 ·祁蓝看于南望:“- yin -谋什么- yin -谋”·于南望笑道:“照你说法,白还歌每逢考试给你打小抄应该是约定俗成了吧,他还是个学霸,那他给你的答案会没数”说着伸屈手指计算,“你说你成绩不好,这个成绩在日常作业和随堂考试中就能体现,老师肯定清楚。
白还歌给你的答案不见得完全正确,但绝对应该最接近你平时的成绩·你这位学霸师姐在考场里转悠了几圈,看见别人卷子不管正确与否都答满了,只有你这里一片空白,你说她截了小条又没举报,甚至还偷偷改了答案还给你,哈哈哈哈所以我猜你那次成绩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好到不可思议对不对”·“是啊”祁蓝直捶地,“那次出了成绩之后老师扣着没发,然后把我叫到办公室当场又给我出了几道题,我当然一道都答不出。
老师说那月考的全年级第三是怎么来的,我说蒙的,老师说选择题算你能蒙对,那些填空和方程你要是能蒙对真是奇迹,能创造一次就能创造两次,当着老师的面再创造一次试试。”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也只好承认作弊对不对”于南望扶着祁蓝肩膀笑得打噎,“还人家‘一片好心’·你真是实诚得可爱啊”·祁蓝苦笑道:“反正老师又拿出那套卷子来让我做,我凭着记忆蒙了个刚刚及格,老师当场判完还夸了我两句,说能及格就是进步。
作弊非常不好,看在我也积极努力的份儿上不做公开处理,下不为例·”·于南望伸手拍拍祁蓝面颊,挑起一边眉毛道:“白还歌没骂你”·“还歌后来说那次题目可难了,答案真不是故意改错才给我,是他自己都没把握。
但那位师姐已经获得了清华保送名额,看高一的题目当然容易,不过既然她看见我要靠小抄度日,这个修改就别有深意了·”·“白还歌怎么说”·“他说他虽然无所谓一直靠小抄支持我,但我要是真心做个标准学渣,那么被学霸戏弄的事儿还会更多。
那之前他叫我学习,我嫌动脑筋累,一直不肯听·被这么耍了一回,倒真的是上进多了·所以那位师姐虽然整治了我一下,我还挺感激她的·”·“感激到深情暗恋,恨不得以身相许。”
于南望调侃祁蓝,祁蓝不好意思地揉鼻子:“我那会儿胖得很,穿最大码校服还勒得难受,不暗恋还能怎样啊,别说人家要保送清华,就班里的女生也看不上我。”
“你还胖过”于南望揭开毯子往祁蓝腰上看,目光灼烧着祁蓝的身体,恨不得拿眼神代替舌头一寸一寸舔过去,声音还得故作淡定:“八块腹肌跟砌出来的一样,逗我呢吧。”
·“之前在武校训练量特别大,进食也多,一停下来训练,食量没减,胖得特别快,两个月三十斤,还歌形容填鸭都没我鼓得快,再健身瘦下来是后来的事。”
“真是与众不同的暗恋故事,我还以为是英雄救美桥段呢·”于南望笑道,“那你也没给她写过情书”·“想写来着,不会。”
祁蓝老老实实承认,“当个学渣真是全方面被吊打,就憋在心里,不过她给我改过答案的小抄我一直留着来着·”·“当定情信物啊·”于南望一只手撑起身体看着祁蓝,笑得不怀好意,祁蓝看他一眼:“什么定情,最多就是个单相思见证。”
“可是这么多年你都记得·”于南望往祁蓝胸前凑,“用情至深啊祁队长·”·“得了吧,单身狗一条,没人要。
最寂寞那会儿还给自己编了个女朋友,人前人后假装给她打电话,其实都是独角戏,现在想想可真够二的·”·“真的呀”于南望来劲儿了,“我也编过,真的”他伸手比划,臂膀都从毯子里露出来了,“但我想象的吧,跟你师姐那种可能不太一样,是那种个子很高,腿特别长,头发很短,大眼睛的那种,还傻呼呼的,跟你有点儿像。”
祁蓝瞪他一眼,随手拿胳膊肘捣了于南望一下,于南望捂着胸口哧哧笑:“那会儿也不知道还能遇上你啊,不然直接按你的形象配比多容易,这腰,这腿,这个头儿,这大眼睛,简直完美啊——但是这个武力值就算了。”
“没这个武力值,咱俩早都一起挂了·”祁蓝把于南望往下拽,“你躺好了,掀那么大缝儿,灌一被窝海风·”·于南望躺下来贴着祁蓝,顺势往他身上使劲儿挤。
祁蓝道:“你还没说你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不是情书,总不会也是打小抄的纪念吧·”·“想知道吗·”于南望微微一笑,闭了下眼睛,“其实刚才真的挺生气,回忆再珍贵,也比不过你的- xing -命珍贵,你要是为了捞箱子出意外,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知道·”祁蓝顿了顿道,“可我觉得回忆是组成一个人的一部分·这个比喻可能不恰当,但我办案抓到的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回忆,不管是哪方面的,都一直盛在他脑海里,最后促使他做出了一些事。
把那些事情从他心里拿走,这个人就不成为这个人了·我不愿意让你这样,虽然有些冒险,不过我想试试·”他挠头,“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说明白没有。”
于南望感激地握着祁蓝的手:“我明白,我都明白——”·祁蓝第二次入水时已经抛了箱子,只把里面那个不锈钢小盒揣在怀里,减少负担。
这会儿那盒子就在两人头附近,于南望伸手拿过来,开了一支潜水手电,和祁蓝两人把头缩进毯子里,这才珍重打开··那里面果然都是一些票据,有的是电影票,有的是游乐场门票,有的是戏票,有些是公园门票,还有机票,时间跨度甚大,日期却都是同一天。
祁蓝拿起其中一张电影票看看,上面的日期是1997年,片名是《小鬼当家3》,另一套戏票是个木偶剧,片名叫《快乐星猫》·有个游乐园祁蓝倒是有些印象,记得里面有一个超大的淘气城堡,还有当时不多见的摩天轮,门票奇贵。
自己有一回从武校回来哭诉训练太苦,一身伤痕,奶奶背着父母偷偷带他去玩了一次,祁蓝亲见奶奶取了一张百元钞递进窗口,就找回来一块钱·那时候一百元值钱得很,祁蓝记得非常清楚。
所有的票,都是清一色一式三份连号票··祁蓝看着看着道:“这是你小时候全家出游时留下来的吗”他这么问着,声音却有些发颤,若真是这样,于南望将这些票据当作宝藏般藏在海底的意义可就极其深重。
于南望咬咬嘴唇道:“对,从我8岁,到22岁大学毕业,所有的生日礼物都是和父母相聚在一起玩一天·我父母感情不好,分居很久了,而且都很忙,要生日这天,才能隆重地陪我一次。”
他手里拿起一张电影票:“那年看完电影,我要吃肯德基,我妈说是垃圾食品不许我吃,我爸说一年才吃一回,别计较·结果我吃多了冷饮肚子疼,我妈还跟我爸吵了一架。”
他又拎起一套机票:“那年报了个小团,我爸妈陪我去云南,我第一次看见玉龙雪山,山上的松果有菠萝那么大,松子特别甜·路上好吃的好玩的无数,可惜只去了三天,再多些日子,他们就又要吵架了。”
于南望笑一笑:“再后来我长大了,我爸也离家出走了,生日礼物越来越贵,这样的礼物却再也没有了·这些门票我保存了好多年,可是放在手边,想看,又不敢看,心里挺难受的。
有一次出海,我觉得这地方环境特别好,就藏在这里了·我活着呢,知道这些事情发生过,我有爸妈一起爱过我,我死了呢,这些记忆年深日久的就跟大海同在了,也说不定会被异世界的人挖出来放到博物馆里展览。”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门票,深深吸气,低下头微笑着道:“我妈说,这个家散了,她很希望我能有个家,但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没有恋爱的权利,必须按照家族利益去联姻,不这样就保持不住我们现有的生活,可代价就是我的婚姻家庭也必然会复制我父母的轨迹,他们怎样不快乐,我就会怎样不快乐。
如果有小孩,可能也只能每年陪他出游一次,给他留那么一点点童年记忆·所以我很羡慕你,真的·”·他笑着笑着,把头靠在自己前臂上,一排洁白上齿死死咬着下唇,眼睛急速眨动,拼命抑制着胸腔深处一丝呜咽,手指绞缠着毛毯,抓得指关节返了青白。
祁蓝强掰开于南望的手,将他的头硬搂在自己怀中,拍着他肩膀抚慰,只觉得于南望在自己胸前挣扎几下便不动了,泪水渐渐- shi -润了祁蓝赤裸的胸膛,终于是哭了出来。
第39章 ·“那你想过怎么办吗”·“想过,想过自杀,想过像我爸那样隐姓埋名离家出走,想过逃到国外去,想过弄些药来把我自己变成傻子……想了很多,都没实现。
不是没勇气去做,也不是甩不下这些现实的责任,是还有期待,还期待着自己能按自己的理想活一回·我就想能跟相爱的人平平静静地在家里吃个晚饭,喝点酒看场球,能一起出去散步,骑马,看戏,能靠在一起聊些天南地北的胡话,听起来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我要想实现却很难,难如登天。”
·“跟你妈好好聊聊呢”·“没用,我知道问题不在我妈那里,我妈只是现实的代言人,就算没有她,我也知道要想保存现有生活状态,不可能由着我的理想走,要想实现我的理想,还得需要付出更多,赚更多的钱。
这就形成一个悲催的悖论,我越有钱,就越想实现自己的理想,但越是要实现我的理想,就越需要我做那些和我理想背道而驰的事情来做经济支撑·就像个被装在滚笼里的小老鼠,跑得越凶,玉米粒距离我越远,就那么一指头的距离,我就过不去。”
黑暗中,于南望的声音幽幽地在祁蓝耳畔响起:“就算我妈点头,我也过不去,没有人能帮我·”·“你是已经有爱人了”祁蓝踌躇着问,于南望那边陷入一片沉默,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响动,他呼吸在祁蓝耳畔有些急促,过了好一阵子,才听于南望轻轻“嗯”了一声。
·“要不你们俩一起想想办法呢多一个人出主意总是好的吧·”祁蓝也不知该说什么,读书时班里总有若干了解男女情爱疾苦的兼职情感专家,他情窦未开,别人遇到问题自然轮不到找他咨询,何况于南望这么复杂的局面。
父母不和,家族联姻,前进是雷,后退是坑,眼看着一张黑漆毯子铺天盖地罩下来,他偏像根小刺般梗在中间不肯屈服,看这意思,就是把这毯子戳个洞,他也得站在那里不肯乖乖躺下。
可毯子后面是锤子,他不肯躺,砸也要砸平了他··祁蓝想得都头疼起来,替于南望叹口气,于南望倒反过来安慰他:“不说了不说了,我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呢,要头疼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什么一个月”·“我妈说我今年二十九,三十岁之前务必选好人结婚,婚前再给我最后一个月自由·”于南望微微一笑,“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祁蓝没太听明白,不过“况是青春日将暮”这一句情状凄然,从于南望口中说出格外惊心动魄·于南望起身到袋子里去翻找,祁蓝担心他冷,追起来拿毯子将他裹上,于南望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提出一只造型十分古朴的木质小酒桶,笑嘻嘻地道:“不说了,最后这一个月的自由时光,你陪我喝点儿呗,这可是上好的绍兴花雕。”
他盘腿在毯子上坐下,祁蓝给他围上毯子,自己就没有御寒用品,于南望拍拍身边示意祁蓝坐过来,两人并肩钻在毯子里,裹得宛如一尊双头雕像,从领口处伸手捧着酒桶,你喝一口我喝一口,那酒口味醇厚柔和,鲜爽甘甜,于南望不再提自己的往事,随后给祁蓝讲些挑酒的窍门,祁蓝想问他爱人是什么情况,几次都被于南望打岔过去,祁蓝只得讲讲警校训练趣事,不知不觉一桶3升装的花雕喝得精光,两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祁蓝扯着嗓子把在警校时学的歌曲都唱了一遍,于南望一阵子倒在祁蓝肩头灌酒傻笑,一阵子拍着巴掌伴唱,两个人愣是分出了声部。
唱够喝完,于南望已经醉得顺着祁蓝胸口向下滑,稀里糊涂躺在祁蓝大腿上,伸手拽着祁蓝鼻子扭来扭去地道:“说好了啊,最后一个月,你陪我好好玩玩,不许走,不许耍赖,不许忘”·祁蓝也喝得天旋地转,满天星辰光影流动,一颗一颗全成了哈雷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
于南望见他不答,索- xing -把他鼻子捏住了:“跟你说话呢,最后一个月你要陪我快答应,不答应不让喘气”·祁蓝张开口呼呼喘:“喂你可真能闹答应答应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叫她陪着你,你都快结婚了。”
于南望闭着眼抿着嘴用力一摆头,吸口气挤出一个诡异的笑:“不能在一起的,彼此能忘记最好不过·”·“这不伤人心吗”·“蠢死了你”于南望翻脸了,伸手往祁蓝裆下乱摸,“你上头这个脑袋还不如下面那个有智商,揪下来换换算了”·祁蓝一边抵挡一边往于南望脸上推:“往哪儿薅呢卧槽你再揪我的我也揪你的了啊啊哈哈哈别抓了好痒啊——”·两人又笑又闹折腾了好一阵子,酒意上涌,说着醉话,喷着酒气,稀里糊涂地便睡了过去。
星光已经淡了许多,黑夜向西边褪去,东方天幕颜色渐渐泛白,海浪潮声越发汹涌,推得那艘小艇在礁石边磕磕碰碰,大群鸥鸟发出清脆的长唳,扑打着翅膀在礁石附近盘旋良久,打量这意外出现的物体。
祁蓝与于南望叠在毯子下睡得人事不省,哪管朝阳初起,哪管日晒当午,哪管日头西斜··哪管局长找不到祁蓝,拍着桌子吼给他记一天旷工,白还歌打电话也找不到他,心急如焚,简直恨不得报警。
约定付款的时间到了·于夫人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时候,于南望悄悄从楼上下来,伸臂从后面搂住母亲,把脸贴在于夫人脸上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妈妈”。
于夫人把他从自己肩头扯下来,于南望顺势滚在于夫人腿上,伸手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弹了弹,掏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输入卡号,手机那端电脑语音报读,果然是已经存入十个亿,一分不少。
于南望把那张卡在于夫人眼前晃晃,连那张卡带母亲的手一起握在掌心,低头在于夫人手指上吻了吻:“妈妈,您要我办的事儿,我办到了·您答应我的,也不会变吧”他脸上堆出一个恬静的微笑,仿佛手里是一朵刚从草坪上摘下来的花,要跟母亲换一块糖。
于夫人把手从儿子手中抽出来,微笑着拿起那张卡端详端详,于南望趁势往上贴:“妈——妈——”拉着长声叫得又腻又甜,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十足是只围着餐桌打转期待一口美食的猫。
于夫人看着于南望微笑一下,于南望立刻搂着于夫人雀跃道:“妈,您答应了可不冤儿子花了好大一番心血·”·“这是你把私房钱的老本都清空了吧。”
于夫人的微笑变成皮笑肉不笑,用那卡在于南望额头上轻轻一拍,于南望缩缩脖子笑道:“确实要凑一凑,可还不至于把老本都清空了·”·“可我怎么听说闹出了人命呢”··“不可能——”·于南望一出声就知道不妙,于夫人的笑容消失了:“你果然什么都知道,说不可能,是掂量着你那些人出手知道轻重缓急,总不至于闹出人命,其实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
我叫你不能得罪了黑*社会,可没叫你自己当起了黑*社会·堂堂一个大集团总裁,你还真是做到了鹭鸶腿上劈精肉,苍蝇嘴里刮脂油,这么点钱也放在眼里,是不是以后连皮肉生意的脏钱也得一并纳入经营范围了”·“妈,看您说的,我当然不是黑社会,我倒想当呢。”
于南望一看于夫人眼神又改口,“谁要做黑社会,宋江都忙着洗白,我当什么黑*社会,开个玩笑,妈妈别生气·”·“说一套做一套,你拿妈妈当小孩儿哄”·“妈——我哄您做什么。”
于南望拖着长声,从母亲膝头一直爬到她胸口了,“是,您要我三天凑十亿,现金流确实很紧张,可这是我答应您的约定,我肯定要做到,当然了,另一个原因您也清楚,我还不想结婚,想用这笔钱再买我一个月的自由。”
他从母亲胸口立起身体,搂着于夫人脖颈望着她眼睛道,“我知道该做的事情未必是我爱做的事情,我也知道妈妈只是负责地提醒我该去负责·”他耸起鼻子笑一下,“就像小时候您叫我起床我总想在床上再赖五分钟那样,妈妈,我肯定会起床,我上学从不迟到,但是现在您给我一点赖床的机会再享受一下好不好,妈——”·于夫人张了张口,于南望那双眼睛黑得清澈透亮,满满的都是恳求之意。
时光一瞬间倒回多少年前,那个小小男童打扮成小绅士的样子跟她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举止言谈谨慎守礼,她喝得头疼去休息室小憩,儿子却跟进来赖在她身上,竭力磨着母亲讨一杯枫糖巧克力浆。
他那么努力表现,无非也就是想讨好母亲,多要一口零食罢了·与现在的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花花绿绿的零食变成了来来往往的男人而已··上学从不迟到,是的,即使在床上多赖片刻,他也知道自己的责任,知道按步就班去完成他应做的事情。
于夫人心底渐渐软了,她叹口气,于南望听见母亲叹气便知道有盼头,果然于夫人道:“既然这样,你就再赖一个月……”·话音未落,于南望高兴得抱着于夫人在她面颊上连连亲吻:“妈妈,我就知道您最好了”·于夫人把他推开一点:“老大不小的还这样,粉都被你舔没了。”
说是这么说,嘴角仍噙着一点笑意,多少母子关系从孩子青春期起便渐行渐远,长期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朝夕无话,于南望总归挑起了这条大梁,且对母亲的景慕依恋不曾因成长淡化,这令于夫人欣慰许多。
哪怕私下里淘气一些,英俊能干又体贴乖巧的儿子,弥补了多半婚姻带来的不满··哪怕当年这条路走下去的时候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隔着窗户眺望着凄风冷雨,和真正走上去被寒风吹得锥心刺骨,被冷雨浇得狼狈不堪,却要挺胸抬头做出一副高贵华丽的姿态,这两种处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生活总比你想象得更糟,孩子要这一点点甜头,也不妨暂且给他·于夫人抬手抚摩着于南望脸颊头发,仍旧是板着脸道:“涉黑的生意不要沾,后患无穷·”·“我记得了”于南望此时说什么都是一口答应,整个人面庞发亮,脖颈微微前探,胸膛挺起,腰身笔直,强压着脸上的兴奋,身体却挡不住雀跃的姿态。
于夫人随口问了几句公司事务便起身离去,那名混血保镖开着车在门口等待,于南望小跑着过去开门,恭送母亲上车走了,转回身吼了一嗓子,“老刘,叫戴兴滚回来见我”·第40章 ·这是一处老旧的小区,六层红砖贴面L型板楼,楼下水泥围边污迹斑驳,甚至有成年人的粪便痕迹,物业几乎不存在,只有市政环卫工人每周两次来清理垃圾。
祁蓝带人冲上狭窄污黑的楼梯,楼道里一股尘土味儿,几乎每一层的拐角平台都被自行车占据了一半空间,有些居民不遗余力地将卖都卖不了八十块钱的破车扛到五楼,是连这八十元也损失不起。
祁蓝在满墙小广告中找到了报警的门户,率众持枪破门而入,虽然他是出惯了现场,仍是被空气中弥散着的浓重血腥气刺激得打了个寒噤··屋子不大,墙壁很久没有粉刷,老式家具家电,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式样。
客厅的天花板上,墙上,家具上,床铺、窗帘、地板……触目可及的地方,到处都是鲜血,一个血人歪着头坐在卧室门口,只能从头发和裙子上分辨出是女- xing -。
面部,喉部,胸部,身上遍布着深长的伤口,面上那一刀横着掠过她的鼻子,像是在面部中间开了一张不受颌骨控制的大嘴,几乎把脸切成了两个半爿,气管上也有一刀,祁蓝估计那可能是致命伤。
女人的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歪着,像是洋娃娃的头被胡乱拽掉又戳回腔子里·祁蓝见惯凶杀案的受害人,一目了然是菜刀造成的劈砍伤,只是被砍成这个惨状的还真是罕见。
他持枪向里挪动,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名趴在地上的男- xing -,背后观察不到伤痕,一条手臂压在身下,身下蔓延着一滩血,祁蓝蹲身检查脉搏,已经停跳了·两名刑警拍照之后把男人翻了过来,男人胸口上插着一把水果刀。
祁蓝退出厨房,听见一名刑警喊他,他走到阳台上去,那里趴着一个约六七岁的光头孩子,头里脚外,没穿拖鞋,背后有一道长长的劈砍伤,从肩头一直到腰际,深可见骨,一条蓝色小白花的睡裙染得斑斑驳驳,似乎是个女孩。
女孩手里死死捏着一只肮脏的灰兔玩具,也沾染了鲜血,可她幼细的腕上脉搏还在微微跳动·祁蓝给了个眼色,那名刑警立刻拨了120,祁蓝把手枪插回腰间,在房间里迅速转了一圈,扶住另一个阳台的三折拉门狠命一踹,踹掉一边门扇,在上面铺了一床被子,把女孩放在上面,和同事一起抬着女孩跑到楼下。
楼下已经围满了无所事事的居民,灯光闪烁的警车一开进这座小区,就成为小区居民的关注焦点,有人说是大奶抓小三、有人说是女干夫砍死了老公,还有的说是抓赌的、拿黑帮的、绑架人质的,一个个说得脸庞发亮,唾沫星子横飞,平日里哪有这么劲爆的新闻可看,等祁蓝和另一名刑警抬着一床被子下来时,那被下不断渗出的鲜血简直为说出了人命案的群众增添了最完美注脚,叫喊的声音都大了三分。
·在一片混乱中,救护车鸣着长笛冲进小区,直奔这一群人,车门拉开跳下三名医生护士,还没等从祁蓝手中接过伤员,祁蓝的电话响了··祁蓝即刻用一只手抬着门扇,另一只手接听。
这铃声是他单独设置,一接起来果然是于南望·于南望急切地道:“怎么样了”·“什么怎么样”祁蓝没太明白,“我出现场呢。”
“我刚得到消息,出事的可能是我们集团的员工·”·“啊”祁蓝一激灵,把女孩交给医护人员走到一边,于南望匆匆道:“你别说话,听我说。
这人应该是叫孟光涛,女儿重病治不好了,就想把全家都带走·还有人活着”·“你怎么知道”祁蓝吃了一惊,于南望道:“我看见救护车了,你往南边走十米往西看”·祁蓝几大步冲过去,一扭头,看见一辆中规中矩的雅阁停在那边,后排车窗落下,于南望伸出半边脸和他打了个照面又缩了回去,祁蓝禁不住道:“你搞什么鬼”·“我不方便露面,是谁活着”·“小孩,受了重伤,得赶紧抢救。
谁跟你说这儿出事的·”·“我另一个员工在对面阳台上看见的你要调查,我安排他跟你见面,你可以找法医现场勘验是不是·我就求你一个事儿,尽量减少对周边人的核实取证,对我影响不好。”
祁蓝踌躇了一秒钟,于南望随即报出一个电话号码道:“这人叫孙江,你给他打电话吧·”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祁蓝手机在指间盘桓了两圈,拨了那个电话,响了一声那边就有人接:“喂……”·“孙江”·“是。”
“我是刑警队的警官祁蓝,给你打电话是需要了解一下发生在潘园小区的案件·”·“56号楼4单元301那家吧·”孙江的声音又干又快,“那男的叫孟光涛,他老婆彭晶晶,女儿叫孟小佳,我跟孟光涛都是宝鸿业集团下面一公司四大队的,直接负责货船装运。
我开叉车,他地面装卸·孟小佳那孩子有病,癌症,孟光涛带她看了好多医院,房子也卖了,还欠了好多钱,孩子的病也没好·昨天晚上他跟我喝的酒,说一无所有,不想活了,我还劝他。
今天我在阳台上抽烟,隔着窗帘就看见……看见孟光涛杀人了·”·“详细说,不要错过任何细节·”祁蓝紧紧握着手机,抿着嘴认真倾听。
“我看见彭晶晶冲过客厅,身上全是血,孟光涛在身后举着把菜刀追着砍·彭晶晶可能是把卧室门锁上了,孟光涛就在外面砸门,后来就把孟小佳抱过来,彭晶晶冲出来抢孟小佳,孟小佳一抢过去,孟光涛就往小孩背上砍,小孩掉下去了,他就砍彭晶晶。
彭晶晶倒在地上之后我就看不见了,前后就不到一分钟的事儿,我吓傻了,孟光涛不砍了我才明白过来,赶紧报警·”·祁蓝抿着嘴听:“你住哪栋楼哪间房距离多远”·“我在54号楼1单元501,从我家阳台上往那边看有十多米,我认得这家人,所以能分辨清楚。
但我要喊什么他可能听不见,都关着窗户呢·”·“然后你通知了你们老总”·“不是我啊我怎么可能跟于总对话。
孟光涛跟我们四大队的队长关系很好,我急得不行,就给王队长打了个电话,说老孟出事了,让他赶紧想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就是,老孟要真把媳妇砍死了,进去了好歹也得有个人去给他垫个话送身衣裳啊,我我我就一个老粗,没那么大能量。”
祁蓝道:“谢谢你配合,请你去刑警队做份笔录,把你了解的一切仔细说一遍,包括昨晚孟光涛跟你喝酒时说的话,不要遗漏·”·祁蓝挂了电话,救护车已经开走了,于南望的雅阁也早消失了。
再进屋时发现白还歌带着锦江已经赶到,正在勘查现场·祁蓝简单介绍了一下几人的身份,白还歌招呼锦江开工,边查边记录··“碗里的粥还有一点微温,室内温度摄氏22度,食物从锅里盛出来到现在这个温度大约为20分钟左右,也就是说吃过早饭就发生了这起凶杀案……”·“地上泼撒了一碗粥,打碎的是最小的碗,推测是孩子用的。
粥渍上有踩踏滑脱的痕迹,痕迹指向卫生间,孟光涛拖鞋和睡裤上有米粒,后脑勺有淤血,是他踩在上面滑倒……”·“彭晶晶身中三十六刀,其中三刀都是致命伤,颈部那一刀直接切开气管,初步推测死于窒息……”·“孟光涛身上的刀柄只有他本人指纹,手臂方位符合自戕后通常所在的位置……”·祁蓝等白还歌查了个大概,轻轻对他讲了刚才孙江的报告,白还歌点点头道:“那就是了。”
他指着墙角的女尸道:“过程大概是孟光涛带着小孩在外面吃饭,小孩失手打翻粥碗,孟光涛去卫生间拿拖布,踩在粥上滑倒,后脑勺磕得很严重·彭晶晶从厨房出来,不知是什么缘故引发争吵,孟光涛拿菜刀追砍她,彭晶晶躲进卧室,卧室门锁外面有菜刀劈砍的痕迹,但是没砍坏,按孙江所说,就是孟光涛用孩子威胁彭晶晶,彭晶晶跑出来保护孩子,没想到孟光涛彻底下了杀手,所以最后彭晶晶是死在卧室门口。”
白还歌看了看彭晶晶已经难辨五官的脸,目光落在客厅中间两人的旧婚纱照上,虽然布景和服饰都透着土气,但年轻的彭晶晶相貌俏丽,也完全配得起孟光涛·厨房里除了少量食材还堆放着大包大包的中药,纸袋上贴着半枝莲乌骨藤之类的药名,饭锅旁是一个小砂锅,打开来药味扑鼻,只是那孩子来不及喝了。
卧室里有一个小书架,堆着若干半旧却整洁的儿童绘本,白还歌蹲身慢慢地看,从中抽出一只薄薄的宣传册,上面印着“南海投资”字样,打开来,是关于投资南方沿海某市海洋养殖的介绍,上面用圆珠笔勾出一些宣传重点,反复画,加粗。
上面印的卡通人物用彩笔涂过,边角都折了·白还歌将那宣传册放到随身笔记本中,向祁蓝点点头道:“具体情况回去再说·是谁先报警的,孙江”··第41章 ·“不是。
刚才小李去问了,是孟光涛隔壁邻居,邻居听见这边女的惨叫,以为是男的喝醉了在打老婆·”·“孟光涛酗酒”白还歌这话是向着一边的刑警小李问的,小李点点头:“邻居说孩子治病,这两口子快撑不住了,男的酗酒,女的总哭,有时候当着他们就动手。”
“杀一个人,捅三十六刀,其中一刀把自己老婆的脸砍成两半·精神方面没毛病吧……”白还歌小声嘀咕,抿着嘴蹙起眉头,“然后呢”·“邻居说警察也不怎么管,尤其是这种家庭你怎么管。
谁都救不了他们,除非是钱,片儿警也不是银行行长,哪有能力救助,就算救了这一个,还能家家都救过来么·打了报警电话也就是过来训斥警告一番,还得带点水果安慰孩子,时间长了一听说是这家有事,警察干脆都不来。
但今天女的叫得太惨了,孩子也是拼命哭,哭一声又断了,听着吓人·”·祁蓝正在听小李说,白还歌碰他一下:“你电话响·”·祁蓝自己都没发觉,拿起来一看又是于南望,他看着屏幕,白还歌看着他,祁蓝犹豫一下,走到阳台上去接,于南望极快地在电话里道:“孩子正在抢救。
刀伤不致命,但是体内有肿瘤,我准备等她渡过危险期后带到北京去诊疗·孟光涛他们夫妻俩怎么样”·“确实是都死了·应该是孟光涛杀妻之后自杀的,孙江说孩子一直治不好,孟光涛借了很多钱,压力很大。”
于南望道:“外债大概有二十多万·孟光涛家没什么亲戚了,彭晶晶家还有个兄弟,但这两口子也没什么遗产·”·“我们会通知彭晶晶的兄弟来。”
“不不不”于南望赶紧阻止,“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儿,我们来通知家属,警方能不能晚一点打电话这件事- xing -质很恶劣,我要做一点工作,现在记者已经在我们大厦楼前等着了。”
·祁蓝明白了,任何一家公司的老总都不希望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员工出现恶- xing -命案,何况这种孩子病重杀妻灭门的案子,随便哪个点都够发挥出一篇惊心动魄的新闻,对于南望的生意百害无一利。
他本想说一句知道了,谁知于南望气急败坏地道:“我已经通知常务副总带着抚恤金去彭晶晶兄弟家慰问,对人力资源部经理和相关责任人停职查看,底下员工家庭压力这么大,家庭问题这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向我汇报反映,都是干什么吃的。”
祁蓝倒怔了,于南望气咻咻地道:“我问了四队的队长,说孟光涛除了偶尔喝酒误事,份内的活儿总还能按时完工,而且为宝鸿业集团服务十四年了这样的老员工家里有事我们帮不了,这是自毁基石。
我已经叫人去替孟光涛还账了,这小孩的病我要负责到底·”·祁蓝清清嗓子道:“你别急,别急……”·“我简直想抽老黄在人力资源部是怎么管理基层员工的——”于南望直着嗓子嚷,祁蓝只得放低了声音安慰:“你别急了,我这边前期工作完事就过去看你,顺便看看那小孩。
你要开整风运动,也得从长计议,先把这件事办完再说·你刚才说什么,孩子体内的肿瘤怎么样”·他故意岔开话题,于南望道:“我叫人调了病历,那孩子是横纹肌肉瘤,刚给北京301医院的朋友打过电话,说赶紧带着去检查,如果是三类以内的肌肉瘤,存活率很高,如果是四类以上的可能就不太好了。”
说着说着,他声音变得缓慢许多,吐字也艰难起来,“我有钱,我能救她,也应该救她·如果她活不下来,我会自责一辈子的,这是我本来可以做到的事情。”
祁蓝只得柔声道:“放心吧,那一刀情况不算严重,既然301的医生说存活率高,应该问题不大,再说孟光涛他们两口子一直也给孩子治着呢,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千万别自责。”
“我管理不善……这些年为了争发展空间,尽走上层路线,对基层员工的关注度太少了……”于南望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挫败感,“真正的企业有魅力让员工从十八岁一直服务到七十岁,我让员工四十出头就自杀,我他妈真是个废物……”·“于南望你别这样——”祁蓝隔着电话,似乎眼前浮起那个凌晨于南望蜷缩在楼顶墙角打电话的样子,竭力咬着嘴唇想让自己不失控,然而眼泪不听话地掉在光裸足面上,一滴又一滴。
他那幅色彩微凉的自画像,身体也是缩起来的··他偏过头去不让祁蓝看见他- shi -润的眼,却止不住肩头的抖动··他拉着祁蓝的手恳求祁蓝再联系他,满眼都是期盼,哀怜得让人心疼。
他说想要去寻找一个不属于地球的异世界,把所有父母陪伴他的日子当成重大纪念日,放在宝箱里,藏在珊瑚礁畔的海底中··眼睛黑亮黑亮的,笑起来的时候满口钻石般白牙闪烁着光彩,依偎在他胸前睡着的时候,容颜恬静如幼童。
那个指挥若定的成年男子,身体里住着一个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孩子,胆怯、忧郁、好奇、纯善,像一只小小的寄居蟹,偶尔从壳里探出头来打量一下外面的世界,再悄悄缩回去。
他说他的家已经散了,再成立一个,也会复制那样的轨迹·他说那话的时候,祁蓝觉得他仿佛像只待宰的鸡,站在笼子边,忧郁地望着灶上即将烧滚的水··他想过自杀,想过逃离,想去追寻他的异世界,然而他哪里都去不了,他想做于南望,然而这辈子注定他只能是于总。
逃不开脱不去避之不及锁在原地的于总··一个想甩开一切却会为最基层员工遭遇而深深自责内疚的于总··祁蓝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喀吧一声塌陷了,大片大片清凉的潮水涌入,酸楚与温柔的情感交织在胸中,他想尽快见到于南望,搂着他肩膀认认真真地告诉这个悲伤的男人,你没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你说要我陪着你,你看,我来了,我真的会陪着你……··他大声地对电话那边说:“你等着,你们在哪家医院我这就来”·于南望说了,祁蓝挂了电话,转身推开阳台门出来,迎面便撞上白还歌。
锦江拎着箱子站在一旁,白还歌已经摘了手套,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祁蓝,看见祁蓝出来就笑一下:“祁队长,这边公事已经忙完了,您的公事处理完了吗”·祁蓝顿觉尴尬,他扬了扬手机道:“孟光涛的女儿可能有救了,我去医院看一眼就回来。”
“不着急,你可以多看一会儿·”白还歌慢悠悠地道,“孟光涛有本海洋养殖的宣传册,画了重点又给孩子涂着玩,一个装卸工这么在意投资,正好你去看他的大老板,不妨顺便问问,专业商界精英的意见很值得参考。”
“嗯·”祁蓝站住转了一下眼睛点点头,“这是个线索·”他说着朝白还歌和王锦江一摆手,“我先走了,午饭别等我啊回见”一溜烟消失在门外。
锦江看看白还歌,白还歌单手插兜,垂着眼睛笑一笑,王锦江只觉得白队长一笑还是很美,只是笑容里毫无笑意,只听白还歌道:“走吧,回去接着干活·”·王锦江心想祁大帅哥最近怎的又惹白队长不高兴了,这俩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些年,最近祁队长貌似要单飞另立山头接电话背着白队长,回来假装若无其事还一脸欲盖弥彰谈工作,这是真有女朋友了怕刺激到白队长啧啧啧啧……·白还歌咳嗽一声,王锦江赶紧结束走神,跟着白还歌下楼去。
祁蓝在医院附近给于南望打电话,于南望接起来道:“医院对面嘉事堂药房隔壁三间店面的咖啡厅里·”医院对面药房的招牌又大又醒目,祁蓝很快找到于南望,于南望给他点了杯美式咖啡,祁蓝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赶紧问:“孩子怎么样了”·“要做切片确认情况,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好判断。”
于南望看起来忧心忡忡,“手术做完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先在ICU观察一天,没问题就可以转病房,化验结果出来我立刻派人送她去北京手术·”·祁蓝吸了口气,他盯着于南望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于南望道:“怎么了”·祁蓝认真道:“你很关爱你的员工。”
·于南望有些恻然:“不,如果我真的足够关爱员工,这件事就不会发生·”·祁蓝道:“你别太自责了·集团那么大,那么多人,你不可能面面俱到。”
于南望蹙眉道:“无论怎样,一个组织中出现这种恶- xing -案子,我作为集团的带头人,这就是我的失职,是我整个组织体系从上到下的失职·我可以允许自己犯错,但不能允许自己失职。
不管是出于关爱还是出于责任,这件事本来都是可- cao -控的·发生,就意味着这是我的愚蠢、怠惰和无能·”·他叹着气啜一口咖啡:“反正给我打击挺大的。
我一直以为我把宝鸿业集团打理得很好,想不到竟然是一塌糊涂·”·祁蓝隔着桌子探手在于南望手上拍了拍:“别这么说,这是偶然事件·美国人安保够好了吧,不也防不住911”·于南望认真道:“我准备捐款成立一个专项公益基金会,专门针对家庭贫困的宝鸿业集团员工子女的大病、危重病提供医疗救助,这件事不能拖延,即刻就要实施,孟小佳的治疗费用就从这个基金中出。”
第42章 ·祁蓝对基金会之类的机构一无所知:“这得不少钱吧·”·“我个人出资一千五百万,再向其他部门筹措一些,启动资金大约能达到两千万左右。
不做高风险投资的话,每年支持几个孩子做手术还没问题·”·祁蓝把钱包里的百元钞全都掏出来了:“我这人领了工资随手花,有多少捐多少,算我一点心意。
以后我会每个月往基金会捐款的,你别嫌少·”·祁蓝说得郑重,于南望抬头看看他,没有推辞,接过那一叠钞票认认真真地道:“谢谢,你是第一位给基金会捐款的社会人士,我会在善款簿第一页记下来的。”
“诶,千把块钱,不好意思让你往上写啊”·“为什么不,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你捐的不是钱,是善意·不仅仅是对生病孩子的善意,最重要的是你在支持我。”
于南望握住祁蓝的手,“你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说就肯这样支持我,而且不图回报,这份信任最让我感动,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祁蓝被于南望赞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把杯子一推哈哈大笑道:“不能一点回报都没有吧,后面半个月要是没饭吃,我可得去找你。”
于南望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实在没饭吃,咱们去挖牡蛎烤鲭鱼,吃得更舒服·”·“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天说挖牡蛎也没挖成,我还真没吃过那么新鲜的牡蛎呢。”
“这没问题啊,周末咱们再去,包你吃个够·”于南望当即打电话给秘书,叫秘书租赁一艘周末用的小型快艇,祁蓝打趣道:“怕我吃穷了你,只给野生牡蛎,不肯开游艇了”·于南望突然现出一点羞涩的笑,顾左右而言他,祁蓝笑道:“还真是怕我吃穷了你,我先找根麻绳把胃扎上点儿再吃。”
于南望道:“也不是,游艇刚卖了·我说创建基金会用的钱,就是卖游艇的钱·”·祁蓝一怔:“你把掬水号卖了”他上船时间不长,然而那船处处匠心独具,足见主人是多么珍惜爱护,说卖竟然就卖了,他惊愕地问道,“你卖这么急,卖得上价吗”·“两千五百万的成本,一千万出的。”
于南望拈起小勺搅咖啡,“有人肯接,这价格不错的·”·“亏得也太多了吧”祁蓝倒吸一口凉气··“基金会重要得多嘛,商家出出进进亏亏赚赚也很正常。”
于南望用手背揉眼睛,“你害怕我赚不回来么·”··“我不懂生意,不过这样一笔利润不算少啊·”祁蓝想了想道,“这件事是意外,真不是你无能。
不过如果创办基金会能让你心里好过些,我觉得也挺值的·我前几年出差去新疆,当地老乡有句话叫‘酒嘛水嘛喝嘛,钱嘛纸嘛花嘛’,念起来抑扬顿挫的特别好听,仔细想想,还真是豪爽。
酒不喝跟水一样,钱不花跟纸一样,要的不就是这一个爽”·“对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貂裘换酒也堪豪嘛·”于南望笑嘻嘻地拆了诗文,祁蓝没听出来,还拍着桌子赞了一句,“说的对不愧是李白,诶,听说李白就是新疆人这事儿真的假的,新疆老乡就这么说。”
“李白祖籍甘肃天水,出生地现在算吉尔吉斯斯坦境内,认真划起来还要算外国人呢,新疆人民根本兜不住·”于南望笑起来,“新疆老乡什么都懂啊,真不容易。”
“唔——汉语讲得好着呢,倒是我学维语费劲死了,舌头不会打嘟噜,说急了还能咬着自己·”·两人随口又聊几句,喝尽咖啡站起身往外走,祁蓝一边走一边说:“要不周末还是别出海了,租快艇也挺贵的,咱俩去市区新开的游泳馆吧,那儿环境也不错。”
“要游泳去我家不行吗”·“你那边太远了,有点什么事临时回来不方便,周一已经给我算旷工了,最近得踏实点儿·”·“可你不是要吃牡蛎”于南望笑吟吟的,祁蓝笑道:“游泳馆旁边有个麦当劳,新品海鲜堡来俩得了。”
“这也太俭省了吧——”·“可以了,我们出去盯梢能吃上这个算大餐,你别嫌弃就行·”·“啧啧啧,你要是女的我现在就娶了你,还没成家就处处着想替我省银子,哪儿找这么好的人。”
祁蓝一言不发把于南望往自己臂弯里一搂,另一只手横过来在于南望头顶上比划了一下,切过来正好到自己下颏,祁蓝挑着下巴居高临下斜睨一眼于南望,一脸讥嘲反问一声:“娶了谁,嗯”·于南望手拍胸口,演一副松口大气的样子给祁蓝看:“还好这个重点是身高差,我还以为你要说‘以为咱俩是兄弟,没想到你是想上我’,拽过来要捏死我呢。”
祁蓝哭笑不得,伸手照着于南望后脑勺推了一把骂道:“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想他妈什么呢你·”于南望靠着祁蓝嘻嘻乐,一脸的不以为忤反以为荣,心里却想为这男人十个亿都扔出去了,再搭几千万又如何·两人随后就在游泳馆见面,前后脚进了更衣室,祁蓝在外面抽根烟的功夫,于南望已经换好泳裤,披着浴巾捧着个椰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猛吸。
·祁蓝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孟小佳怎么样了”·于南望吸口椰汁道:“接近四期的横纹肌肉瘤,危险率比较高,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治。”
“什么时候去北京”祁蓝脱下T恤,白色背心裹着劲瘦腰身,露出两条肌肉匀称健壮的臂膀,于南望从背后盯着祁蓝的腰漫不经心地道:“明晚飞机去北京,那边都联系完了,尽快手术,存活率还能高一些。”
“听说那么高规格的医院手术很难排啊·”祁蓝脱了背心,脊背上蜜色肌肤在更衣室灯下闪着柔润的光泽,于南望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隔着两尺距离的空气,虚虚地顺着祁蓝的腰身抚摩,祁蓝一回头,于南望迅速缩手,若无其事地道:“事在人为,虽然绕了好几个弯子,总算托到合适的人,要真是排队,说不定要排到2020年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说不定。”
“听说国外就是医疗资源少吧,看个病排半年,要是有急症根本应付不来·”祁蓝不太确定地说着,“我没出去过,听我们一块儿开车那孩子说发了阑尾炎是连夜坐飞机回国才做的手术,所以全民健身,小病靠扛,大病靠碰运气。”
“那多好啊,全民健身,全民八块腹肌,男的也有女的也有,老头也有小孩也有,不但有腹肌还有胸肌,臀部也是又紧又翘,腿还那么长……”于南望盯着正在脱裤子的祁蓝完全走了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祁蓝套上泳裤挡住臀部,于南望这才清醒了几分,两口喝干椰汁,丢给祁蓝一条浴巾道,“把钥匙带好了,走吧。”
两人进入泳池各自活动活动,新开的泳池环境不错,人少水好,于南望提议再来一场比赛,祁蓝看看泳池里三三两两的初学者还是觉得不宜比试,毕竟不是私人泳池,疯游起来撞到人不好。
俩人随意在池子里游了几个来回就靠在池边休息聊天,祁蓝抹了把水,正想问于南望适应不适应这么嘈杂的环境,于南望却捣他一下,向旁边一努嘴,祁蓝转头一看,泳池那边远远地来了一对男女,那男的戴着泳镜,身材高大健美,与祁蓝不相上下。
女的虽然来游泳,照样是涂得眉黑唇红,一套艳蓝色比基尼凸显傲人身材,硕大的钻石耳饰在鬓旁摇晃,走在泳池旁格外引人瞩目·男的手臂微微环在女方腰间,态度十分亲密。
男的不认识,女的竟然是薛小冰·祁蓝差点把舌头咬住了,他自上次拒绝过薛小冰之后,薛小冰又约了他两回,都被他以工作忙出任务值班之类的理由婉拒了,这几天薛小冰没发信息,祁蓝正在暗自庆幸,没想到美人另有护花使者,难怪不再频繁骚扰。
眼见那名男子扶着薛小冰渐渐走近,祁蓝伸手向薛小冰打了个招呼:“薛小姐,你好·”薛小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祁蓝,停一秒钟才歪头笑一下:“原来是祁队长。”
祁蓝在池子里,薛小冰站在池边,祁蓝只得仰头笑道:“薛小姐今天有时间出来游泳”·薛小冰笑起来:“还好,应该说祁队长今天终于有时间出来了吧。
平时怎么打电话约你都忙,偏偏你稍微有时间出来,我就能遇见·这是太巧合呢,还是太有缘呢·”·祁蓝只得笑道:“都有,都有·”·那男子站在薛小冰身边居高临下打量祁蓝两眼,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藐视。
祁蓝胸怀豁达,当即举手对那男子问了声好,那男子却没搭理祁蓝,向着薛小冰道:“这人是谁”··“哦,饭局上认识的一位朋友。”
薛小冰娇俏地一偏头,并没有说明是什么饭局,反正她历来交际多且广,这话滴水不漏·男子没多说什么,祁蓝身边却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哟,这不是薛小姐吗,太巧了怎么,今天特地约祁队长来游泳的”·祁蓝惊诧地扭头一看,于南望斜靠着泳池扶手正冲着岸上两人微笑,祁蓝想说什么,于南望悄悄在水下碰碰祁蓝小腿,祁蓝便把那话咽回去了。
那男子眯着眼睛打量祁蓝,祁蓝从水里爬出来与那人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祁蓝,先生贵姓”那男子顿了顿才伸手,虚虚和祁蓝一握即将手掌撤回,笑了一下:“免贵姓何,何为。”
第43章 ·祁蓝转向薛小冰礼貌问候:“薛小姐最近忙不忙”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公事公办应付,薛小冰笑道:“再忙还能忙得过祁队长祁队长都有机会出来玩,我当然更应该有。”
祁蓝道:“这个……前一阵子案子多,确实出不来·就这么着,也说不定一会儿就有电话给叫回去了·”·何为插话道:“小冰和我合资的公司快要上市了,最近忙得很。”
祁蓝随口道了恭喜,薛小冰矜持地一点头,于南望却笑道:“哟,薛小姐什么时候成立的公司,有三年了么于某竟然一点都没听说,早知道薛小姐有产业,至少送几个花篮过去也是好的嘛。”
薛小冰抿嘴一笑:“是何先生的公司,我算股东·”何为补充一句道:“薛小姐是大股东,今年上A股,明年就上纳斯达克·”·于南望兴致勃勃地道:“好呀好呀,你们请的哪家顾问团队,招股书和注册说明书样本还有没有,给我借鉴一下。
SEC那边可不太好过,反反复复让你修改,最好跟华府的人打个招呼通融一下·销售总额和净利润一点马虎也不能有,还得找个股票承销商·对了对了,律师特别重要,何先生要找律师可千万别找替国内公知打官司的那种,名气大能力差,光要钱不做事,这种律师也就在国内跟政府扯皮还行,换个游戏规则顿时傻眼,不行你就在美国当地请。”
何为听得懵了,薛小冰也是急速眨动着双眼,停了几秒钟才笑道:“明年再说明年的事儿,眼下忙都忙不过来呢·倒是于总您怎么无处不在啊,上次听音乐会就遇见你,这会儿又是你,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跟祁队长约好了来的呢。”
“音乐厅是我们集团承建的,自然有赠票咯,游泳嘛,偶尔也得健康环保一下,私人泳池什么的太浪费水了,要是地球上连一滴干净的水一口干净的空气都没有了,要钱做什么呢。”
于南望打着哈哈,连电影台词都搬出来了,薛小冰笑道:“于总还挺幽默的,行,明年我们公司到纳斯达克上市,一定想着请于总帮我们参考一下,于总一看就有经验,您申报的时候被拒了几回呀”·“不多不多,就一次。”
于南望微笑着冲何为道,“不过未雨绸缪,早作准备踏实·”·何为见来往都是于南望拆招,便向着祁蓝道:“祁先生在哪里发财公司上市几年了”·祁蓝坦然一笑:“替党国卖命的,还真没有自己的买卖,一个月五千块薪水,刚好够我自己吃喝花用。”
“哦,呵呵,哈哈,难怪对我们薛小姐印象深刻啊·”何为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祁蓝怔了怔,正色道:“薛小姐太出色,谁见了都会印象深刻的。”
何为笑道:“那是那是,薛副省长有逸群之才,品貌非凡,见女如父,半点不假·祁队长不会没有当面领略过薛副省长的风姿吧·”·“我与薛小姐就见过一次,确实没有见过薛副省长,电视讲话是听过的。”
祁蓝只觉得这何为隐隐有敌意,想起梁院长当初替他介绍薛小冰的本意,随即意识到何为说不定把他也归为冲着薛副省长去追求薛小冰的企图上位者了,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只不过与薛小冰吃过一顿饭,就被当成假想敌,真要是企图上位的,厮杀起来不见硝烟,却只怕一样要血流成河,不禁心里摇头,只想抽身离开。
于南望笑嘻嘻地道:“何先生这么说,想必是跟薛副省长很熟”·“不敢,也只是家宴上见过·”何为这么说着,面上却有得色,于南望看看薛小冰微笑道:“哦,何先生已经受邀登堂入室,让我们这些仰慕薛小姐艳名的阶下客真是伤心欲绝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亲近芳泽了。”
薛小冰抿嘴笑道:“于总真会开玩笑,说得好像上次游艇聚会那二三十位佳丽围着转的主角不是你一样的·”·何为却扫视了一眼祁蓝道:“祁队长也去了”·祁蓝摇头:“没去过,听薛小姐说过。”
他这自然是指在音乐厅前薛小冰与于南望见面那次说的,何为向着祁蓝道:“哦,祁队长听薛小姐赴于总的约,心平气和波澜不惊,真是好气度·”·祁蓝坦然一笑:“于总和薛小姐是朋友,互相认识得比我还早,他邀请薛小姐,我为什么要惊”·“祁队长工作繁忙,参加不了舞会也是正常。”
于南望一手搭在祁蓝肩上,在脸上抹水,“今天有纵火的,明天有碎尸的,要不是祁队长这样的爷们儿在前方厮杀破案,后方哪有我们歌舞升平的份儿,别说游艇,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挺尸呢,对吧薛小姐。”
于南望这话向着薛小冰说的,薛小冰何等聪明,何为从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富贵多金是其次,难得是外形俊朗,善解人意,她被众星捧月惯了的,祁蓝仪表出众,恰到好处的一点羞涩十分可爱,然而几次给了机会也不解风情,薛小冰又是无奈又是不满,何为出现的点精准无比,算是弥补了薛小冰失落的心理缝隙。
何为此时表现激进,三分为吃醋,七分只怕还是为她出头,薛小冰虽然觉得略有些失礼,却得意于何为争风吃醋是把她时刻放在心上,正笑吟吟看戏,谁知于南望把战火朝她身上引,那是当众挑明了这一层,让薛小冰勒着点儿护花使者的嚼子别瞎咬了。
·薛小冰眼珠一转,于南望在音乐厅前替祁蓝当线人,这会儿又替祁蓝出头是什么意思,这小刑警什么时候攀上了于南望的圈子·于南望走上层路线的,刑警就算有用,结交时选择的也不该是祁蓝这个级别,这俩人是怎么混在一起的·她虽然对祁蓝已经半放了手,终归是不曾收为裙下臣心有不甘,当下微微一笑道:“祁队长保家卫国太忙了,我约了几次都约不出来,想跟祁队长有一起歌舞升平的机会也求不得呢。
于总是怎么约出来的,我倒想听听·”·“怎么约的你就怎么约的他啊,这又不是什么制胜法门得掖着藏着·”于南望笑嘻嘻地,“薛小姐,这还真不是于某自吹牛皮,魅力值这种东西不分男女,看来是我更胜一筹啊。”
他懒洋洋地,像说笑又似挑逗,末了补一句:“哦差点忘了,上次说了单独约薛小姐上游艇跳舞,现在是不是还要先征求一下何先生的意见呢”·何为道:“小冰,这什么时候约下的”·薛小冰斜睨他一眼,声音提高一分:“早了。”
何为听出薛小冰不快,小心翼翼贴近她道:“你还真要去呀”·薛小冰没说话,只是扭头扬起脸来盯了何为一眼,满面骄矜,何为还没开口,于南望又补一刀,向前一步搀着薛小冰的手笑道:“何先生是同意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等变成何太太那一天再想约薛小姐单独出来,恐怕是真不成了。”
何为板着脸道:“于总说笑了,没听说有聚会只邀请太太不邀请先生的·”·薛小冰俏脸一沉,她虽然欣赏何为表现得醋意十足,不过此时就做起婚后演习来未免为时过早。
于南望立刻笑道:“哈哈,哈哈,于某只是邀请些单身朋友,一定会邀请薛小姐,可未见得就真的邀请何太太,但祁队长婚否都一定是在邀请之列的·男女有别,于某一清二楚,何先生就别瞪我了,哈哈哈哈。”
祁蓝只觉得气氛尴尬不已,悄悄戳于南望:“你别闹了·”·“谁闹了,不信你现在不约薛小姐出来,再过上三个月两个月的,保准你连说话机会都没有。”
于南望趁势追击,不给何为留一点活路,向着祁蓝笑道,“还不抓紧了机会薛小姐一贯可挺欣赏你的·”·祁蓝窘了一脸,望一眼薛小冰,薛小冰竟然也正盯着他,顿时冒了满脊梁冷汗,哈哈一笑道:“最近真是加班太多,等我放了年假,一定邀请薛小姐。”
薛小冰哼了一声,何为眯起眼睛盯着于南望道:“小冰现在是我正式女友,你们开玩笑也有个分寸·”·于南望笑道:“哪里没分寸了,难道薛小姐亲自拒绝我们了”·薛小冰向于南望道:“于总,我们先走了,大家改天再叙。”
拉着何为要走,于南望笑道:“捡日子不如撞日子,晚上就去好不好,这时候天气凉爽,海面上喝喝酒跳跳舞,最舒服不过·而且祁队长也去哦·”他还故意把“祁队长也去”强调得声音又重又长,薛小冰竟是有几分迟疑,抓着何为的手微微一松。
何为急了,看一眼祁蓝,祁蓝满脸错愕盯着于南望,心想那游艇都卖了,上哪儿开舞会去,难道是临时租借一艘又不敢当面问·于南望一脸嬉笑,颇以看何为醋意发作为乐,何为急着道:“小冰”·薛小冰向于南望笑道:“既然说是只邀请我,又请祁队长,是不是也该请何先生呢。”
于南望偏不给这个台阶,摇头笑道:“何先生虽然还是单身,心里可早都跟薛小姐结为伉俪了·不像祁队长眼里没人,心里也没人,请他一起去还方便些,不然何先生放心薛小姐独自一人跟我登船”·何为忍无可忍地道:“对,跟你们两个一起登船我就放心了”·第44章 ·于南望打蛇随棍上,听了何为的话立刻向薛小冰道:“你看,何先生都表态了,你就放心吧。
再说祁队长是刑警,有他随身保护,比我安全得多·就算于某本人要对薛小姐有什么不轨,祁队长也照揍不误,哈哈,哈哈哈哈”·祁蓝看何为脸色沉得简直山雨欲来,赶紧解释:“他就是爱开玩笑,他不会对薛小姐怎样的,真的,他人品特别好,真不会对薛小姐不轨的”·这话虽然不假,只是这场合说起来简直是越涂越黑,祁蓝本身还是何为吃醋的主要目标,他越是说得诚恳,越像是诚心和于南望一唱一和说来气何为的。
何为咬牙道:“我是不是还得对你们说声谢谢”·薛小冰笑道:“要说谢谢也是我说,你说什么,谢谢祁队长看在于总面上出席舞会,还是于总面子大如天,我魅力不及哦。”
于南望大咧咧觍颜微笑,把这挤兑当表扬照单全收,祁蓝耳朵微红,咳嗽一声道:“也不是,我跟于总是好兄弟,那个……那个那个……”他不说还罢了,越解释越费劲,只觉得这次尴尬犹胜音乐厅前和白还歌四角相对,至少白还歌还站在自己这一方明里暗里助力,现在何为的眼神快要杀人。
何为道:“既然如此,小冰你就跟他们两人去吧,别耽误了于总和祁队长一番美意·”·祁蓝慌忙道:“于总开玩笑的,何先生别介意·”·薛小冰看祁蓝一眼,嫣然一笑道:“怎么,祁队长又要临阵加班了吗”·“不是,我……我那个……我是得加班,不过……”祁蓝赶紧看于南望,于南望笑嘻嘻地向薛小冰伸手道:“何先生都点头了,薛小姐跟我来吧。”
他一定要强调何为的存在感,薛小冰最不爱听这话,笑道:“我应你邀请在前,这事情还需要谁替我做主么·”显然是骄矜起来面子第一,何为瞬间丢在一旁。
何为急了,叫了一声:“小冰”薛小冰盈盈回头笑道:“你这意思,不管来年是谁做了何太太,跟朋友聚会一次还真得看你脸色呢。”
·何为嗫嚅道:“不是,不是那意思·”不由自主盯一眼祁蓝,像是在掂量于南望和祁蓝到底哪一个对抢女友这事儿的威胁更大些·于南望笑道:“何先生不用看,今晚就我和祁队长两人,上次弄了二十多个姑娘陪席这事儿可不做了,我要是找二三十位先生来陪席,也怕搅得薛小姐玩不好,有我们两人照顾薛小姐足够。”
何为咬牙道:“不用你一遍一遍强调这件事,我听得很清楚·”转头来深吸一口气,向薛小冰道,“小冰,你当真要去”·薛小冰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何为眼神黯淡了,口气也软了:“我没资格拦着你,你要去玩就玩,玩够了打电话,我去接你·”·他这么说,薛小冰倒不那么积极要走了,她无非是想看看何为的醋意到底能发作到何等地步,也好奇祁蓝什么态度,眼看这何为瞬间塌了肩膀,灰头土脸认了怂,她又有几分不忍,不过一场游艇舞会,祁蓝又一贯不解风情,去了光是跟于南望胡扯些逢场作戏的口水仗也没意思。
她向后一步扯住何为道:“你去哪里”·“我回去处理上市的事,承销商还没找呢·”何为软了三分,只是盯着于南望和祁蓝的眼神恨意无限,薛小冰也放缓了态度道:“我去坐坐而已嘛,你真是,较什么真呢。”
“只要你高兴,去哪里我都支持,可是他们两个——”何为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于南望接过来笑道:“我俩让何先生不放心吧,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追薛小姐的人多了,何先生能做到正牌男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至于真生气”·薛小冰心想倒也不能全怪何为,于南望与祁蓝两人要真是竞争对手,可都够相当分量,何为这么挣扎,自然是因为把自己放在心上,弦绷太紧,该抚慰当抚慰,便向于南望笑道:“于总乱开玩笑,快帮我解释解释呢。”
祁蓝看看薛小冰,心想这姑娘刚才一股劲儿作贱着何为,男朋友怎么拦着都要跟别的男人走,这会儿突然又叫于南望替她解释,这份儿心思简直猜不透看不清,幸亏搅在里面的是何为不是自己,老院长安排的这段姻缘是死活也结不起。
于南望看着何为打了个哈哈:“对不住,何先生,开个玩笑而已,不要介意·”·他这种道歉毫无诚意得一目了然,何为冷笑一声:“于总演技了得,我真是看不出在开玩笑。”
“知道你爱薛小姐的嘛,大家都是一样的,呃,我是说对薛小姐的仰慕是一样的,但是何先生折桂在前,我们也只有艳羡的份儿,名花有主,请过去也是喝喝酒跳跳舞,哪好随便染指呢,哈哈,哈哈”于南望一路打着哈哈,这解释比不解释更让何为生气:“于总这是侮辱我还是侮辱小冰她是我唯一的女友,不是欢场上的交际花”·这话连薛小冰也听不下去了,俏脸微愠,盯着于南望道:“于总,何为对您没有敌意,您不要这样。”
“就你当着我还这样,真把小冰带走了会怎样谁敢预测”何为被于南望挤兑半天,一看薛小冰终于向着自己说句话,顿时抖擞精神,咬牙切齿向着于南望发难,顺带扫一眼祁蓝,“何况你们俩”·祁蓝道:“何先生,他真的是跟你们开玩笑,我们没那个意思。”
何为盯了祁蓝一眼:“祁队长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我也想听听呢·”·祁蓝道:“真就是请薛小姐去玩玩的·”·他解释历来起反作用,何为脸更黑了,于南望笑嘻嘻拽住祁蓝截过话头道:“何先生想多了,我们真没那个意思。”
·何为冷笑一声:“连口舌便宜都不放过,人去了是什么意思,这明摆着的事儿还用问”·于南望笑道:“何先生这可就不对了,我说仰慕薛小姐艳名不假,只请了去喝喝酒跳跳舞也没错啊,你怎地就不信人呢。”
何为仰头向天打了个哈哈:“信——你”·于南望勾起一边嘴角笑道:“薛小姐于你当然是位女神,对我来说嘛,固然是个美女,也不过就是美女罢了。”
他这话说得语气暧昧,薛小冰一怔,尚未断定这话是冒犯还是解释,只见于南望突然伸手揽过祁蓝肩头,扳着祁蓝面庞向下,一抬头结结实实吻在祁蓝唇上,足足三秒才放开。
祁蓝惊得手足无措,大脑瞬间思维短路,眼前一片空白,唇上源源不断传来温暖甘美的触感,却是极其熟悉且亲切,似是梦中曾见,似是前世曾闻,这手伸出竟是推不下去,被于南望一手捉住,十指相扣着揉搓了片刻才放开。
祁蓝向后一步,看着惊愕万分的薛小冰与何为,再看看于南望,于南望竟然在侧头微笑,双手摊开:“何先生,您真的多虑了·薛小姐艳名再美,于我们也是过眼云烟,是吧”·这话是向着祁蓝说的,祁蓝哪里答得出话,眼前景物如受到挤压般拉伸变形,糊成五彩斑斓的一片乱码,既看不清薛小冰与何为,也看不清于南望了,只有唇上仍然一阵阵莫名发麻,口中滑腻无限,仿佛于南望的舌头还在里面搅。
他一言不发地斜跨一步冲到池边,纵身一跃跳入泳池,两个起落就钻到了十米开外,不多时远远地游到深水区去了··于南望找了好一阵子才在人群里找到祁蓝,祁蓝坐在水池旁盯着水岸发呆,两条长腿浸泡在水中,泳帽上的水嘀嘀嗒嗒淌在肩上,又顺着光滑修长的脊背一直流到腰上。
于南望悄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递过去一只椰子:“喂,管理员不在,赶紧喝一口·”·祁蓝吞了口唾沫,目光怪异地盯了一眼于南望,没躲,也没接椰子,于南望道:“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儿。”
一边说一边把椰子里插的吸管往祁蓝嘴边凑,祁蓝无奈,只好吸了一点,于南望道,“喂,我千辛万苦绕过管理员眼睛给你拎过来的,就喝这么一点,你对得起管理员么”·祁蓝猛然吸了一大口,于南望满意地把椰子举过来自己也吸了一口,祁蓝倏一下把腿从池子里抽上来,盘腿转头盯着于南望道:“说吧,怎么回事儿”··“这事儿吧,不能提前跟你商量,不然你准演砸。”
于南望笑咪咪地拍拍祁蓝膝盖,“薛小冰是什么人,演技惊人啊,这不是中影就是上戏的旁听生啊”·祁蓝没明白,于南望道:“今天这戏是她一手导演的,看出来了吗”·祁蓝双眼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于南望淡定自若地道:“我是说,今天这场戏,完完全全是薛小姐一手导演的。
她,是女主角,我是男配一,你是群演,观众是何为·这场戏就是演给何为一个人看的,但我不能跟你说,说了就演不动了·”·“你等等吧·”祁蓝使劲儿眨眼,大脑有些短路,“给何为看看什么看你你你……”话到嘴边说不出口,看于南望抢吻自己这事儿怎么宣之于口啊·于南望诡秘一笑道:“薛小冰啊,其实蛮在意何为的,想考验考验他。
再一个呢,还想考验考验你,她给你发了那么多暗示,你就是傻子也该明白了吧,难道真的一点不动心”·“我看了何为的遭遇,正庆幸自己没动心”祁蓝脱口而出。
于南望笑道:“现在你想动心也晚了,何为刚才醋意满满,表现上佳,薛小冰十分满意·至于你么,你放心,她再也不会发信息骚扰你了·我跟她说,想约会祁队长,可得经过我同意。”
祁蓝盯着于南望想了一会儿,慢慢问道:“刚才这个事儿,也是剧情之一”·“什么事儿啊·”于南望明知故问,一脸无辜。
“你——”祁蓝把椰子夺过来灌了一大口,噎得自己目瞪口呆,于南望笑道:“你说亲你啊这个倒没有提前安排,只不过薛小冰又想考验何为,又惦记着你,我一时间也没有好办法,事急从权,你不怪我吧”·他一双眼睛黑盈盈地望着祁蓝,目光无辜又无害:“再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在礁石上你给我做人工呼吸,亲得还少了”·祁蓝道:“那是,那是事急从权……”他倒记住了这句话,于南望哈哈大笑道:“当然事急从权,你总不能找个打气筒给我往里吹”·祁蓝抬腿踹了一脚于南望道:“但并不能因此就一笔带过你刚才干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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