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狗 by 千十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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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 by 千十九(2)
·我在各种矛盾心情的驱使下,去剪了头发,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连从没试过的古龙水,也买了一瓶··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么样,索性只当这是一个新开始的准备。
去机场接父母当天,我早早起床··到达机场时,离航班到达还有一个小时··我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跟那些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演员一样,那么忐忑,又那么希望快点开始。
两月未见,爸妈与我相见时,彼此都是惊喜·旅行确实给他们带来了欢乐,他们晒黑了,脸上的神情却十分生动,满足的气场由内而外散发·母亲见我一身新装束,赞口不绝。
她上下打量我,“哥哥,你真帅”父亲在一旁微笑点头,表示赞同··我的心情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经历了过山车·先是顶点,然后因为池又鳞一直没来而跌入谷底;眼下看见父母,心情往上爬坡。
我正想说什么,母亲瞄到我身后,一脸惊讶,“弟弟,你也换形象啦”·我转头··池又鳞向我们走来,他的脸颊留着一层浅浅络腮胡。
这种胡子对脸型要求非常高,稍不留神,就会变成流浪汉·但池又鳞驾驭住了,看起来比以往成熟··他风尘仆仆,像匆匆赶到的样子·“我这一个月在公司录音棚里帮忙,忙死了,胡子都没时间刮,认识的造型师索性给我弄了新形象。”
他拥抱了一下父母,解释道·“抱歉,来晚了·”·他看向我,笑了笑,“哥哥·”·他的新形象于我而言,十分陌生。
我回以微笑,轻轻点头··我已订好私房菜,给父母接风··上楼时,我们兄弟俩走在后面·池又鳞笑着看我,“哥哥的新形象不错·”·我笑笑,“我还不太适应古龙水的味道。”
·“习惯就好,万事都有一个开始·”他说··我顿了顿脚步··我的本意是否为了新的开始,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池又鳞配合我,放慢了脚步,“……你住处那一层的另外三套房子,我最近打算转手。”
我看向他··他不笑了,低了低头,“现在房地产正在兴头上,你们那边环境好,很快可以找到买家·”·“……哦。”
我的视线转到自己的皮鞋尖上··“就跟你说一声,毕竟接下来会有人进进出出地看房·当然,我会让人筛选潜在买家的,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嗯·”我回应··吃完饭,送父母回家后,我回到住所··我站在门口,往两边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如果我说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自己忍不住曾臆想过好多遍池又鳞在与我一墙之隔的情况下做了什么,有人相信吗·如果我说就连我的古龙水,也是特意选了他代言品牌的最新产品,这样就单方面地、暗中地跟他产生了一点点交集,有人相信吗·可是,新开始,真的来了。
Punch 35·校园BBS上曾有大热投票帖子:爱过分开还能当普通朋友吗·热度还蔓延到学生的课间,当时有女学生八卦地问我意见,我只把她的期中论文还她,“重写交来我再告诉你。”
多么不识趣的老师··那个时候,我以为这样的问题与自己绝缘··如果当时我加入讨论,自己现在会不会有点头绪来应付这个问题:我与池又鳞的“寻常兄弟”,要怎样当呢·我想,池又鳞的适应性比我的强。
眼下,我正去往他所在的娱乐公司··母亲整理旅行买的各种手信,给了我很多吃的,让我分一些给池又鳞·我只能给他打电话,他听见是吃的,就让我带去他工作的地方。
池又鳞最近很忙·明明是一年休假中,幕后工作的日程依旧排得满满··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又登录进了龙门会··听见他让我到他公司去,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么多年,奶奶和父母都参观过他的工作环境,就我从未踏足··因为特地疏远,因为心虚——心里藏着掖着什么,连带表面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不谈·小安曾说过池又鳞没怎么提起我,我想,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然而现在,他稀松平常地开口,让我带吃的去他的公司··娱乐公司在市内的气派大楼只是门面,明星们经常出入的办公地点,在近郊··我报了池又鳞的名字,保安跟里头确认了三四遍才放行。
进去后,我却在主楼前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这是他工作的地方··“哥哥”·我顿时回神·只见池又鳞向我走来。
“保安在电话里啰啰嗦嗦,我还想着直接去接你,没想到你进来了。”他朝我笑了笑··我把手里的礼盒递给他,“来,给你·”·“谢啦。
可以充饥用·”他看我,“现在是吃饭时间,要不你在这儿吃了饭再走吧·”·我下意识想拒绝,但这一走,他那么忙,估计近期都见不上面。
他的眼下有黑眼圈,我心里难受·一顿饭的工夫,也算给他时间休息一下··“好·”我答应··娱乐公司的餐厅装潢豪华,各国美食应有尽有。
但落座后,我明显感到无数视线往我们这边聚集··没什么人知道我是池又鳞的哥哥,他这么自然地带人进来一起吃饭,如果我是看客,我也会好奇··不久,两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跑过来,“池哥,来吃饭”眼睛却瞄了瞄我,里头闪着八卦的光。
“嗯,”池又鳞把一盒零食递给她们,“最近辛苦了,来,拿着,我爸妈旅游带回来的·”·“谢谢池哥”·“还有,你们别看了,那是我哥哥。”
“咦亲哥”·“亲哥·”·两个女生这回大胆地看向我,“池大哥好,我们是‘野火’团队里的小助手。”
“池大哥也好帅,可以拍照吗”·池又鳞挡住了她们的攻势,“好了好了,让我们安安静静吃饭,不许拍照·”·“知道啦”她们朝我挥挥手,笑着走远。
我把这两个小姑娘类比龙门会里的信众·相信不久后,这里的所有人就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是池又鳞的亲哥··多么光明正大的身份,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也经得起考验。
我应该为他能毫无芥蒂地介绍我而高兴··事实上,我一直保持笑容··吃完饭,我提出想去他们的录音棚看看··让我以亲哥的身份,无顾忌地参观一下吧。
录音棚很大,装得下交响乐团·娱乐公司里新人辈出,现在正有一个女团在录音··现场监督的除了池又鳞,还有野火的队长,蒋至尧··见我一个生面孔跟着池又鳞进来,他往我的方向转头。
他戴着墨镜,露出的半截面孔白`皙且线条流畅··“哥哥你稍等·”池又鳞走上前跟对方说什么··蒋至尧点了点头··大家都说野火的队长很酷,他的粉丝称他为“老爷”,后援会的名字也气派,叫“蒋王府”。
蒋王府跟龙门会关系不错,野火有什么活动都会一起筹划··蒋至尧说了什么,池又鳞笑了··粉丝们一直为野火乐队关系融洽感到骄傲,毕竟四子有才有名气,谁也无需让着谁,大家还能彼此扶持走过十年,不容易。
·他们在那十年间,比我更接近池又鳞··这“寻常兄弟”,好难当··“哥哥·”·“嗯”我的思绪被拉回。
池又鳞挠挠头,“抱歉,老板有事找我们,接下来的参观,我让小安带你”·“行,你去忙吧·”·小安看见我时颇为雀跃。
他也不认生,跟我吐苦水,上次送完票回去不知自己哪句话得罪了池又鳞,自己被流放到办公室里无聊了一个月··我笑道,“坐办公室还不好”·“不好,我想跟着野火一起进出。”
他果断回话··野火占据了整整两层空间·“这里是他们的体能训练室、练舞房,他们还有自己个人的空间,方便创作·”·“能带我去看看池又鳞的吗”·“可以,不过池哥都没用过,他都是在自己住的地方创作的。”
小安笑,“池大哥您应该知道吧他的卧室里还有一个小房间,专门创作用的,我没进去过就是了,他不让进·”·我头一次听说。
他的住所,我去的次数寥寥,最后一次的场景还有点血腥··我只能用微笑敷衍过去··“唉,池大哥,我问您啊·”小安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我私底下听到一个非常不靠谱的传言,野火要解散了,这是真的吗”·“”我骇然。
“你说什么”·“您没听池哥说过什么吗”·我迅速摇头··小安呼出一口气,“那我就放心啦应该不是真的。”
他高估我跟池又鳞之间的兄弟情了··我的心霎时乱成麻··Punch 36·会议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池又鳞让小安跟我说一声让我先回去··我坐在计程车中,心神不宁。
还有几百米即将到达我的住处,我却让司机调转车头··我来到池又鳞寓所门外··原本我有备钥的,但上次在这里遇见夏鸥之后,我就把它扔掉了··池又鳞开完会可能还有事情要做,或许回来,或许不回来。
我完全在空等··我靠着墙往下坐·但现在让我去忙别的事,我也无法静下心··过道里十分安静,因为这种高级公寓一层只有一套房子··我盯着对面墙体上一个淡淡的小黑点,发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电梯门再次打开,光亮洒出··“哥哥”走出来的池又鳞认出我,脸上是惊讶··电梯门合上,光亮消失。
只有池又鳞一个人··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首先捕捉的不是池又鳞,而是是否只有他一个··他的一人身影,让我不自觉放松下来··我意欲站起,双腿发麻。
池又鳞扶我一把,“你等很久了发生什么了事”·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我稳住心神,“‘野火’要解散,是真的吗”·池又鳞顿一顿,“谁说的”·“假的”·他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再说吧。”
我进门,特地往梳妆镜看去·镜子已被撤去,空留一个位置··我随他走进客厅··沙发款式也与记忆中不同··他给我倒了一杯柠檬水,“坐吧。”
我坐下,再问,“是真的吗”·池又鳞在我对面坐下,“是真的·”·“为什么”我急问。
池又鳞轻轻移开视线,“我已经三十岁了,还是团里最年轻的那个·”·“音乐是我们共同的爱好,但现在的我们,有新的人生方向·”他转回视线看我,神情释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我被这句话震住,低头看水杯掩饰不知所措,敷衍地回应一句,“……挺可惜的·”·“或许吧·”池又鳞笑了笑,“这十年间,粉丝的爱慕和支持,让我们完完全全成为了偶像。”
他话锋一转,“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偶像人物·‘野火’退下去了,会有别的团体补上·毕竟,‘造梦’是这个圈子存在的最根本理由。
急流勇退,成为神话,对我们而言,是最佳的选择·”·我抬头看池又鳞,至少此刻他的表情,没有遗憾··“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我会转到幕后,当公司的唱片总监。”
“最近这么忙,是这个原因”·“嗯,新岗位,见习中·”池又鳞笑道··在我踌躇于过往时,我的他已经走远了。
我喝一口酸酸的柠檬水,而后放下杯子·“既然你们决定了新的方向,作为粉丝,我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们·”·池又鳞嘴角的弧度在胡茬中像把弯弯细细的镰刀,辟出微笑的径。
“谢谢,那再好不过了·”·我站起身,“那我走了·”·池又鳞看看表,嗯了一声,“你路上小心·”·我离开他的住所,他关上了门。
在他的门前呆坐时,我曾想,会不会有可能,我在他家里过夜··夜深人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们会不会,在黑暗的包围中,如窃贼一般,温存过往的愉悦。
·“叮”一声,我的住所电梯门打开,我到家了··电梯外站着我的新邻居,一个刚搬进来没多久的白领·他朝我点点头,走进电梯··我回礼,步出电梯。
回到住所,我没有开灯··我盯着虚空一点··是我极力挣扎不在一起,又是我沉湎在过去那七天中··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连虚空一点都抓不住。
我低头呜咽··我从未去过他的演唱会现场··现在以至往后,都没有机会了··Punch 37·我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池老师”乔诺的叫唤声让我回神,她笑话我,“在思考什么文学难题这么专注。”
“对不起·”今晚出来原意是庆祝她工作升迁·“想叫车,但手机卡了,没反应·”·吃完饭后,我本想打车送她回去。
没想到等手机反应的这么一会儿,我也可以走神,确实对不起她··乔诺不介意,“我说说而已,慢慢来,不急·”·成功叫车后,乔诺唤我一声,“池老师。”
“嗯”·她看向我,“我的米其林餐券还在,……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尝尝”·意料之外的问话,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微笑地看我,笃定,“我只想请你一个人·”·我看着她··细心打理过的头发,精致的妆容,还有耳畔间闪着光的小小钻饰··不知从何时起,她来见我时,总是那么漂亮得体。
我这才发现,我从未真正地、好好地看她··就像施南曾说的,我看着他们,但真正的视线却越过了他们··乔诺保持笑容看我,眼里波光流转··她真的勇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忽然对她心生由衷的敬佩··司机打来电话,叫的车到达··乔诺上车时,轻轻对我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耐心等你的回答·”·她反倒更像电视剧里的帅气男主,利落中又带温柔。
我若应承,或许就会大团圆结局··无独有偶,这天回家,母亲从房间里端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之前忘记给你了,我在旅行时看到的,觉得这礼物很适合那位乔医生,你替我转送给她”母亲笑道,“我看见这个盒子时立马想到她,也算是一种缘分。
你们现在还保持联系吗”·我点头,接过礼物··母亲在我身旁坐下,“她现在怎么样了”·“升为科室主任了。”
“真了不起·”母亲看我,“你觉得她如何”·我看着首饰盒,“……很好·”·母亲惊喜,正想说什么,池又鳞从紫庐走进了客厅,“什么很好”他在我另一侧坐下,“这是什么”他看见了首饰盒。
“我买的,觉得它很适合乔医生,让哥哥代为转送·”母亲笑着接话··池又鳞拿过首饰盒,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总结,“嗯,是挺漂亮的,感觉很适合乔医生。”
“是吧”母亲看我,调侃,“哥哥,你跟这首饰盒比起来,哪个更合适她”·还好此时母亲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去接电话。
池又鳞却开口,“乔医生是个好女孩,无论是首饰盒还是哥哥,她都很适合·”·我忽然悲从中来·我很高兴他已经从禁忌的感情中调整过来,但我不需要他的评论,一个字都不需要。
他问,“你们是不是有进展了”·“是,我们在一起了·”我如他所愿地回应,取回首饰盒,起身回房··在家里吃过晚饭,我坐池又鳞的车回去住所。
我们在车里没有说话,只有电台在播放近期热门歌曲··偏偏新一首是《说散就散》··歌名戳中了我的痛处··我想在最近的地铁口下车·当我转头看池又鳞时,整个人惊住。
他在无声地流泪··Punch 38·车外的光透入车内,他脸上的泪痕刹那被照亮,如同薄薄的冰片嵌入皮肤,凛冽而凄肃··池又鳞注意到我的目光,低哑开口,“别看我。”
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神经和肌肉,只保持姿势呆呆看他··他停了车,走下,来到我这边,打开车门带我下来,“抱歉,哥哥,我给你截一辆计程车。”
等我可以思考时,我已被塞进一辆车里,而池又鳞站在车外对司机报了我的住所地址··一切仿佛发生在一瞬之间,司机开动车子,我很快就看不见他··我扭头,从车后座的玻璃窗看出,外面只有一片刺眼的车灯光亮。
直到此刻,我终于缓过神,被震惊所堵住的感情全面解封··“停车”我突然朝司机大喊,后者被吓了一跳,“哎哎哎,到这里了不能随便停车啊”·我急急忙忙翻出手机思绪混乱地拨电话,等待接通的同时求司机停车放我下去。
最后司机没办法,硬是停在了路肩任由我像个疯子一样下车撒腿狂奔··我沿着路往回跑,手里紧紧抓住无法接通对方电话的手机··我使尽全身力气奔跑,而路那么长,我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无数车辆从我身侧经过时掀起的热风,夹杂车油味和尘埃,一浪一浪铺盖在我身上·我狂喜又极悲,焦急也冲动,终于在一直车流不息的路旁,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停下,环顾陌生的路景,再次拨打他的电话··“求你,接接电话……”·无法接通··我攥着手机,脸埋下··不知多久。
他发来语音短信··“哥哥,对不起,我今晚在车里失态了·”·“乔诺是个好女孩·……‘野火’演唱会结束后,我确实诱惑过她,但她没有着我的道。
她拒绝我时,态度十分坚定——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不是对方就不行·我问那个人是不是你,她害羞地笑了·”·“我最害怕的那一个人终于出现了。
TA可以抵御任何诱惑,因为TA对自己的爱足够笃定·我一直都知道,总有那么一天,会出现这样的人,走进你的生命里,成为终身的伴侣·但我非要以身试法,证明这样的人在现实中少之少有,他们都配不上你,只有我,我们彼此才是命中注定。”
“……抱歉,我现在才告诉你乔诺的事情;抱歉,我刚刚把你的来电屏蔽了·……我觉得自己调整得很好了,只是,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哥哥,你要幸福·”·回到住所,我的双腿已经麻木··连带我的情绪,也不复奔涌··是我冲动了··若池又鳞当时接了我的电话,我又能跟他说什么。
我能否不顾一切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吧··我究竟想清楚后果没有··我有没有勇气冲破这条道德防线,承担起责任··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一切复始。
我的眼角湿润··奶奶,您与爷爷在天国可好而我,我在现世,并不幸福··Punch 39·“野火”的官方账号在社交平台放出一段小视频,里面是四子宣布乐队解散。
不到半个小时,社交平台瘫痪,各大粉丝论坛也无法登录··消息来得太突然,这对广大粉丝来说如同末日降临··“野火”最后的工作,就是好好安抚他们。
其实“野火”休息的这段时间,不少偶像团体涌现,一个比一个轰动,一个比一个吸粉·得益于发达的网络和惟颜值最高的审美潮流,他们积累的人气不比老前辈“野火”低。
但“野火”是标杆,是传说,是一代人青春的印记,地位不可撼动··于是有粉丝威胁说要去死的新闻就不足为奇·四子这段时间又开始忙到飞起——奔波于各个电台电视台网络直播平台以及各大粉丝团体见面会。
池又鳞是最忙的一个,有时连爸妈都联系不上他··母亲放下那头无人接听的电话,叹一口气,“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父亲收起报纸,“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他转战幕后也好,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接着父母的话头转向我,具体一点,是我跟乔诺的进展··实际上,我跟乔诺没有所谓的进展,我们根本没有开始··我迟迟没给对方答复··在得知池又鳞的真实心情后,我经历了大喜大悲。
大喜是因为有种宝物失而复得的恍然大悟——原来他并没有走远;大悲却是我知道了也不知该怎么办··在我拖拖拉拉的时候,“野火”官方账号放出一段访谈视频,里面是粉丝问四子日后的打算。
因我早知道池又鳞的新工作,也就不太在意地听;直到池又鳞说,“我打算到国外进修音乐制作,大概一年半左右吧·”·我顿住片刻,不可置信地再次播放视频。
再次看见池又鳞,是在家里··他难得地回了一趟家,除了向父母解释自己的人生新规划外,还准备收拾几件需要带走的物品··他会去美国,先进语言学校学习半年,接着到音乐学院进修。
听说他选的那所音乐学院要求很严,不是交高额学费就能进;但他在“野火”的这些年,与各国音乐制作人都合作过,要拿到推荐信并不难,而且他们公司也会提供帮助。
“你出去静下心学点东西也好,但你一定要回来,知道吗”母亲再三叮嘱··“肯定,”他笑着搂过母亲,“您别担心。”
父亲挑眉看他,难得幽默,“去那边就得好好学习,别到时带个鬼妹媳妇回来·”·“哈哈哈”池又鳞点头,“我尽量。”
只有他在房里收拾时,我才寻得与他独处的片刻··“这跟你一开始说的不一样·”他跟我说的是要当公司的唱片总监··他停下手里动作,朝我笑笑,“途中发现自己修行不够,趁着乐队解散这个时机,到国外学习学习。”
我没有接话··他继续收拾,像聊天一样,“我发现去国外进修手续还挺麻烦、要求也挺多的,不容易·”他再次转向我,“……下周我有个专门给粉丝举办的小型演唱会,你跟乔医生来听听吧。”
他看我,“你还没来过我的演唱会现场,在我出国前,来一次吧·”·当晚,池又鳞留在家里陪爸妈,而我第二天有学术会议,先行离开··他戴着帽子和口罩,送我到小区门口。
“哥哥,”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终于明白你当时去北欧有多不容易了·”·他低头片刻,抬眼看我,“……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这些年一直在伤害你···对不起,我现在才体会到,你当年远走北欧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哥哥,再见·” ·池又鳞的个人演唱会,怎么都无法是小型的。
最后定在体育馆里举行··进场前,我在入口附近等待乔诺·她按时来到,穿着一件粉丝T恤,手里拿着荧光棒,“支持他们到底”·她这样热情,我只能等结束时再把母亲买的礼物转送。
这是我第一次在演唱会现场,关注池又鳞··这一次,他没有华丽的演出服,没有炫目的舞蹈编排,没有重量级嘉宾,一个人,从头唱到尾,或者弹钢琴,或者弹吉他,或者清唱。
安可时,他再次上台,说,“我没有新歌了,只能清唱一首前辈的歌·‘野火’只能陪伴大家十年,但你们还有身边的人可以珍惜;人生承受不了多少次错过,希望大家珍惜眼前人。”
池又鳞唱的歌,叫《明明》··“明明握在手中·明明 明明·明明握在手中·明明 明明·明明还映在我眼中·怎么转眼旧了·明明握在我双手中·怎么却成了空……”·明明。
溟溟··Punch 40·十年前,池又鳞的歌声脆亮而骄狂·现在,他那么温柔地呈现歌词中千回百转的曲折··我想起了他哭着对我唱《小狼狗》的时候。
·我也想起了他对我说,他的每一首歌,都因我而起··歌曲渐渐到尾声,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地·舞台灯光转暗,帷幕慢慢落下·池又鳞的身影一点一点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偌大的体育馆没有躁动,只闻众人低低的啜泣声··我身边的乔诺,也在悄悄抹泪··人群不愿散去··安保人员不得不来催促··或许大家都觉得,多站一会儿,残酷现实的到来就可以晚一点儿。
最后,曲终人散··我与乔诺出来时,她还在平复心情··“你不去后台看看自家弟弟吗”她红着鼻子问··我摇摇头。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我将母亲买的首饰盒送出,乔诺惊喜接过,“这太破费了,请替我好好谢谢阿姨” ·同时,我得给她明确的回复。
“乔诺·”我直呼她的姓名··她一愣,抬头看我,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对不起,我无法答应你·”·在池又鳞唱《明明》的时候。
在他戴着口罩帽子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在他叫我来听演唱会的时候··在他于车中流泪的时候··更早前,在那孤岛上,他跟我说再见的时候。
甚至,在一个早到我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今生,哪怕无法跟他在一起,我都无法接受其他人··乔诺的眼里,一点、一点,再次蓄起泪光。
她抱紧了手中的礼物,“是因为……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我点头··“其实,我也感觉到了,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但我还是想表白看看·”她眼里含泪,嘴角却带笑··我只能再一次道歉,“对不起·”·她拼命摇头,跟我说没关系。
“你喜欢的人……是个怎么样的人”·“……是个我觉得自己用了几乎一辈子去爱他的人·”·乔诺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努力笑道,“输给那样的人,我只好认了·”·我伸手替她擦掉还是流了下来的泪水,“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我配不上你·”·她一把抱住我,呜呜哭出来。
而我能做的,只有提供这个暂时的怀抱,任她宣泄··之后一个星期,乔诺没有联系我,我也不好打扰她··但一个我从未想过、也从未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却给我打了电话,约我见面。
Punch 41·我赴约的地点,藏在一条巷子的深处··是一处简朴的小茶庄,未进门却先闻幽淡茶香··店里有一客、一伙计·进门时,我下意识看看表。
“你并没有迟到,是我来早了·”已落座的客人看向我·他把标志性的墨镜取下,露出一张俊朗的脸··蒋至尧,“野火”的队长。
“请·”他礼貌地朝我示意··“谢谢·”我坐下,无端感到一阵局促··我想,这局促因对方平静但锐利的目光而起。
伙计给我们端来热茶·茶明明冒着热气,香味却十分凌冽··“那是雪山茶,请尝一尝·”蒋至尧端起茶杯,先巡一巡,继而小抿一口。
因他的动作,我注意到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我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蒋至尧的目光仍未放过我··“请问……”我只好开口。
“抱歉,”蒋至尧敛了敛眸色,“我太想好好看一看你了·”·我尚未意会,他接着说,“看一看池又鳞心心念念的你·”·我心里一顿。
他知道···蒋至尧看出我的心思,“‘野火’成团十年,成员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一起,有些事,不可能不知道·”·“……然后”·“然后,”蒋至尧看着我,“我想从你的手里,接过池又鳞。”
他说得如此简短而平静,以至于我一时抓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蒋至尧的视线偏向茶庄外的街景·“我想,我比你更了解这十年间的池又鳞。
……不,应该不止十年·毕竟我们认识时,他才十五岁·”·“十五岁的池又鳞,背着吉他,仗着你们父亲与公司老总曾见过那么几面,跑到公司来,说要当歌手,拽得很。
本想让他发挥一下就打发他走,没想到在场的人都被他惊艳了·我当时想,我跟他一定处不好,但我一定要跟他组队·”·“我们在一起训练了几年,他二十岁时,‘野火’正式出道。”
“……他训练时十分拼命,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但他从来不说原因·时间久了,隐隐可以感觉到,他有喜欢的人。
他的歌,都是为了那个人写的·”·蒋至尧将目光转回我身上,“他曾在酩酊大醉后,默默地流泪,然后小声地叫唤,‘哥哥’·”·我的喉头在发紧。
“我替他擦掉眼泪,盖好被子,守着他完全入睡·……那天晚上,我盯着外面的天空,看着那一片漆黑,慢慢地,转为深蓝、浅蓝,直至鱼肚白泛起。
我想,真是见鬼了,果然我跟他处不好·”·“因为,我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停了一会儿,他不再往下说,而是跳跃到现在,“……‘野火’确实打算解散,但不是现在。
可我们的主唱说,他写不出歌了,也唱不下去了·”·“他把自己收拾得像新的一个人·有一天,他说,他要去留学·他还说,想在走之前办一次个人演唱会。
……他唱《明明》的时候,我就在后台·”·蒋至尧低眼看茶杯,“就在今天,公司也同意我去美国了·”·他抬眼对上我的震惊,“……我今天叫你出来做什么呢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或许,我想近距离看看你;或许,我想对你说谢谢,让他终于死心;或许,我只是想向你炫耀,你不能做的事情,我可以做·”·说完,他再次端起茶喝一口。
自始至终,他的语气都是平静的·但这最后一刻,他端杯子的指关节处用力得发白··这十多年,他对池又鳞的感情,是否也到了爆发的边缘··从他的角度来看这十多年,是否有不甘,纠结,委屈,愤怒和暗恋的卑微。
用情至深,大有人在··若我不能与池又鳞圆满,我能否如池又鳞祝福我跟乔诺那般,看他与旁人展开新的故事··Punch 42·我准备向学院请假。
写好假单时,学校门卫处给办公室打电话,说有一位“龚云潮”先生想见我··我知道他,他是池又鳞所在公司的少东家,负责艺人管理,算是“野火”的半个经纪人。
“……我认识他,请给他放行吧·”·实际上,我从未与他打过照面,奶奶和爸妈倒是见过他几次··未几,客人敲门而至··“请进。”
我已倒好茶等候··“池教授,您好·”龚云潮一身笔挺西装打扮,眉眼间相当成熟稳重,不像是池又鳞的同龄人··“你好,请坐。”
 ·“请原谅我冒昧前来·……我来,是因为池又鳞·”·我与他唯一的交集就是池又鳞·我已有心理准备,“……你想谈些什么”·他忖思片刻,开口道,“您与蒋至尧见过面了,对吗”·我点头,目光落在写好的假单上。
“您相信他说的话吗”·我抬眼,“……什么意思”·龚云潮从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里面有一段蒋至尧跟池又鳞的电话录音。
我得到录音的手段并不光彩,但我想,您应该要知道真相·”·我盯着U盘一会儿,保持镇静,看向他,“……什么真相”·龚云潮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认真地对上我的视线,“池教授,我无意深究您跟池又鳞之间发生的事情,但从公司的立场出发,从池又鳞长远的发展出发,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坚定自己的立场,不要动摇。”
龚云潮离开时,瞥见我桌上的请假单,开口,“……如果我说,您的新邻居是池又鳞派去监视您的,您会相信么”·我并未作答。
他朝我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只留下桌上那个U盘··几番挣扎犹豫,我拿过U盘,插入电脑,点开那段录音··“我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对你哥哥说了,他离开时表情十分动摇。”
“谢谢队长·”·“不惜连我也动用,你这样处心积虑,你哥哥真的会心甘情愿冲破伦理底线,投入你的怀抱吗”·“他会的。”
是的,我差点就把请假单交了——我想亲自送他到美国,对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不是以兄弟的身份··傍晚··我回到住所,在沙发上坐下,与那面墙上的海报对视。
良久·久到天色全暗,我才起身··第二天···池又鳞陪父亲去钓鱼··他赴美在即,这几天一直在陪爸妈··我向母亲要了池又鳞家的备钥,说是给他买了去美国能用上的东西,先放好。
小安曾说过,那儿有个秘密的小房间··我想去看看··来到他家,我直上二楼,推开他卧室的门··我环顾里头的寻常摆设,目光停在衣橱旁的一扇门上。
我走近,门上装了密码锁,需要六位密码··我试着输入我的生日,门打开了··里头很暗,我伸手摸索墙边,试图寻找开关··“啪”,开关打开。
像进入某个洞穴,火光亮起时,无数蝙蝠刷刷飞出那般惊动,三面墙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照片一下子涌入我的视野··我从最近的一面墙看起··他曾与父母奶奶来参加我的博士毕业典礼。
期间在咖啡店引起轰动,他拉着我开始明星跑·当时我真惊叹他的方向感,左拐右拐毫不犹豫··原来,他一早来过··照片里,多半是我的背影,或者侧脸;或背着书包,或喝着咖啡,或啃着面包;有我个人的,也有我跟夏鸥他们在一起的。
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接着,我看见了自己与施南在饭堂里聊天,看见了我在北欧居住的公寓外观;更看见了自己在清晨时分的睡颜——在那孤岛别墅的床上。
照片并未在这个时间段停止··我看见了演唱会散后,我与乔诺面对面站着,她抱着礼物低着头·透过小茶庄的窗户,我看见了在听蒋至尧说话的自己··我一张、一张照片地看。
不知何时,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的气息··我开口,“又是你哪个线人告诉你,我来了”·他不作声··“你说啊”我转头看他。
他要抱我,我挣脱,他一个快步挡我,我一拳呼出,他躲开,扣住我的手腕往他怀里带,我拼命挣扎,他纹丝不动··“放开”·他抓住我的手,压制我的动作,将我抵在照片墙上。
“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自己也不可以·”·真是委屈他这段时间披着温顺懂事的皮,扒掉之后,那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就显露出来了··我以语言跟他对峙,“你说七天过后做回寻常兄弟,其实你从那时候就开始骗我了,对不对一路骗到现在,你都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我不容许,不容许那七天中他每一个不舍的表情其实都是假的。
我也不容许他在车里为我流泪是假的,更不容许他跟我道歉时那哀伤的语气是假的·他凑近我,“我见过你要自杀的场景,可我仍然不想放开你。
我只能想办法令你心甘情愿地、主动地放下枷锁,来到我身边·你不知道,当时你失去意识后,在我怀里还不断流泪,我就想,要不就这样算了,不逼你了·……但我没办法松开抱着你的手。
你说了你爱我,我们还做了爱·……这些,得到过后我一点儿都不愿意放手”·得到过后,尝过相爱的幸福,尝过身体交缠的欢愉,不可能愿意放手。
就像毒品,让人成瘾·那七天,池又鳞进一步加剧了我的毒瘾··“那七天,我没有骗过你·……如果我的计划到最后都没能成功,你依然觉得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会把你带回孤岛上囚禁,到哪一天,彼此完全心力交瘁了,我就抱着你,投海自尽。
那七天,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决心度过的·所以,我极力制造美好的回忆,以至,往后我面目狰狞之时,你还能念着那一丝回忆,对我笑一笑·”·“……混蛋。”
“是啊,我是混蛋·我明明知道你不可能跟乔诺在一起的,但我偏偏要问·我知道你的回答是一时之气,但我当时真的很难受,就好像你真的被她抢走了。
我的眼泪是真的,因为我突然害怕,如果变成真的该怎么办……如果你真的跟乔诺在一起,那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她了·”·“……变态”·“是啊,我是变态。”
池又鳞反剪我的双手,让我落入他怀里·“七天过后,我对你的态度突变,还大大方方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哥哥,你有没有不适应,有没有失落,有没有怀着一丝侥幸心理想要跟我偷偷温存”·“没有”·“不可能。
不可能只有我每晚、每晚对着你的照片意淫,而你无动于衷·”他咬我的嘴唇,我吃痛,他趁机吻上我,不给我说抗议的话··“我当偶像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让你看着我,眼里只有我。
除此之外,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所以,当我的偶像身份成了计划的阻碍时,我要把它丢掉·”·“你真是疯了·”·“是啊,我是疯了。
如果没有你,我做偶像干什么·我的粉丝,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但我对你的道歉是真的·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双腿却不得不远走,是这么难熬的事情。
我之前不应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逼你,你能原谅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吗”他此刻的眼神,又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让我食髓知味,然后若即若离,突然一下叫我失而复得,又以退为进说要远走,最后由蒋至尧出面,烧掉我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用焦急嫉妒驱使我做出决定。
层层递进,步步为营··我看着他,“如果我说不呢”·他冷静回应,“我说过了·……正好我要到国外去,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谁都不知道,可能我就这么失踪了,连带,你也就这么失踪了。”
“那爸妈怎么办”·“我已立好遗嘱,尽量保证他们往后生活无忧·只能尽量,因为我知道他们还是会伤心,哪怕我这几天都在陪伴他们,也是远远不够的;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路,能使所有人幸福。”
“池亦溟,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知道你在苦苦挣扎·那么,就让我来做恶人·余生,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但我绝不会放开你·”··观自在和心经都救不了他了,他已经成魔。
他这魔障,该怎么办··那晚,我坐在沙发上,直至天色全暗,才起身··我独自驾车前往郊区··郊外墓园,在夜里显得十分阴森··我慢慢走到爷爷奶奶的墓前。
若真有鬼魂出没,要收了我,我也认了··我跪下,叩了三个响头··“爷爷奶奶,对不起·”我抬起头,藉着朦胧月光,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知道你们希望我跟池又鳞的人生各自幸福美满,哪一天,彼此带着爱人孩子,一起去托斯卡尼·可是,我爱池又鳞,请允许我们这一辈子,不以兄弟身份,而是以情侣身份,在一起。”
说完,我又叩了三个响头··要是我真有胆量,我应该到活着的父母面前坦白··在已故的人墓前说,不过是自我安慰··但哪怕是这样,我也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做得到。
在我写请假单的那刻起,我就为池又鳞跨过了伦理界线··即使龚云潮告诉我这内里另有真相,也抹不掉这个事实··我可以责怪池又鳞心机重,一步步引我至此。
但若要追溯责怪的源头,我应该责怪自己为何要爱上他··为何我不爱夏鸥,不爱施南,不爱乔诺··偏偏要爱上池又鳞··这其实是无解题··我想我自己已经很明确,今生,我都无法接受其他人。
那么,池又鳞这魔障,就由我来收了吧··确认了他的感情,我看着眼前的池又鳞,“……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之后我给你答案·”·他将信将疑,亦步亦趋,即使坐在副驾驶座上,也紧紧盯着我,生怕我凭空消失。
我带他来到墓园,来到爷爷奶奶墓前··我知道他很惊讶··我拉着他跪下来·“爷爷奶奶,今天我们两个一起来了·”·池又鳞看向我。
我看向爷爷奶奶的照片··“或许哪一天,我们会被千夫所指,又或许哪一天,我们会被雷劈·我不能说自己不害怕,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做出了决定,要在一起。
……我跟池又鳞,身份是不洁的,但感情,如果可以,我们也想像你们那样——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有国有家,有你有我·爷爷奶奶,对不起。”
离开墓园后··我看向眼眶红了的池又鳞,给出答案··“池又鳞,余生,请你多多指教·”·他哭了出来,一个上前把我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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