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Yu望的枷锁 by 少知艾柠(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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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昏·Yu望的枷锁 by 少知艾柠(下)(2)
·☆、使命与职责·等我醒来时,我正躺在一张皮质沙发上,也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只感到脖子酸痛,脑袋昏沉·我挪动屁股坐着,软和的沙发发出一阵好听的呀呀呀的声响,等适应了片刻后,起身站稳,环视四周。
屋里的装饰很豪华,天花板上明亮的枝形吊灯灯光让我感觉有点刺眼,我在嘴巴里活动活动舌头,然后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搜寻整个屋子想找一点水喝··就在此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进来两个高大的强壮男人。
我怀疑就是这两个家伙绑架我的,在他们后面进来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头发稀疏的高大男子·他不言不语,径直走上前来,一双眼睛犀利地盯着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
·他的力道极大,我被他抽打得整个地歪斜下身子,往后踉跄退了两三步才不至于摔倒·我感觉到左脸瞬间红肿起来,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痛,在一阵又一阵地刺激着我的痛觉神经,嘴巴后槽牙周围也浸出鲜血。
我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暂时缓解了我的口渴··懦弱的泪水立马从泪腺里涌出,不到两秒就盈满了我的眼眶,我回头用模糊的眼睛看着白光下被浸- shi -的男人。
他在我的注视下又大步上前两步,重重地甩了我一巴掌,依旧打在了我的左脸上·我六十二公斤的体重这次没有再承受住他手上的力道,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嘴里的血更多了,腥味也越来越重。
原来这流淌在身体里的猩红液体的味道一点也不好尝··与地板接触的屁股和手肘,左脸颊上的肿胀麻木般的疼逼迫我开始小声抽泣起来·我害怕他再打我,没敢回头去看他,也不敢满喉咙地嘶吼发泄我的痛楚,大滴大滴的泪珠砸落在精美但冰凉的地板上。
在恶人面前,我连大声哭的权利都不曾拥有··“你杀了我的儿子”他第一次发出声音,有些咆哮,但却不失冷静··“我没有,我没杀你的儿子。”
可能是被他的两巴掌打蒙了,也可能是被他的气势汹汹给吓住了,我矢口否认道·“我不知道你的儿子是谁”·“我儿子□□了你的姐姐,”他恶毒地提醒我,然后坐在沙发上,翘起一只腿耷拉着眼皮俯视着跌倒在地上的我。
“但他罪不至死,你却犯下了杀人罪,血色黄昏帮你掩盖住真相,让警察抓住了一个假的凶犯·你以为我会调查不出来吗你以为你可以逍遥法外吗你以为你可以理所当然、问心无愧地活着吗”·他道出的事实让我内心闪现出了理智,只是哭泣的情感仍然不可阻挡。
“我错了,我不该杀他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良心的煎熬折磨……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开始呜咽着小声忏悔,却不是在法律面前。
“苏画屏,你可是一个人才,名牌大学的学生啊·”·今天——可能是昨天——第二次有人提醒我的这个身份,放在任何时候,它都能让我骄傲地眉开眼笑,但这两次的提醒听上去更像是讥笑与嘲弄。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杀他的·”脱口而出的谎言挤掉了诚实的地位·为了保全- xing -命,我们都会本能地撒谎·这没什么可耻的。
“别怕别怕,我不会要你的命,”他好像平静下来了,忽而笑起来·这让我感到奇怪·“我可没有权利剥夺其他人的生命,但会将你送入警局,让法律来审判你的罪过——”·“不要……”我哭喊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像个犯下错事而被大人惩罚的小孩子那样楚楚可怜。
当初一时冲动犯下的罪责,到了如今一发不可收拾,但我却清楚地知道被关进监狱里的严重后果——我一辈子都将被毁掉·灰暗的前途与骄傲的以往,还有现今的如意生活。
“不要啊……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进监狱……”肆虐的泪水顺着年轻的脸蛋奔腾而下,好多流进了我的嘴里,鼻孔里也开始出现透明黏稠的液体,三者在我的口腔里相遇,被舌头搅拌在一起,尝到的是一种复杂的苦味道。
还有面对强霸时的无能为力感·软弱会使得自己受到身体上的苦痛与精神上的折磨,任何有骨气的男子汉都不应该在强横面前低眉顺眼、摧眉折腰,更别提嚎啕大哭、涕泗横流了。
宁可一身傲骨的站着死,也不能屈辱的跪着生··我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真正地执行它·因为它的风险高得离谱,代价贵得可怕··“小兄弟,不要怕,不要怕。”
他突然笑得很和蔼可亲,精致的面具下藏着让我心颤的丑恶·“既然我将你请到这里来,说明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没想到杀子之仇还能有转圜的余地··恶权使我开口低声下气地求饶,我觉得我甚至可以给他下跪,如果对方这么再三要求的话·哎,满胸的男儿志气只能微笑着说出来,当处于这种情况下时,它顷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即便我也痛恨我的软弱··他看着我的狼狈样子由衷开心地笑了出来·“你加入了杀手组织血色黄昏,对吗”·“是,但是是他们利用我杀人的事实来威胁我加入的。”
我咬牙切齿的语气像是将一切的罪过都推卸到他们的身上,努力地表明自己的清白无辜··“这些我管不到·”他换了另一只脚翘起,“我想要你帮我去偷一份东西,是藏在血色黄昏里的资料。
你先擦一擦眼泪鼻涕·哭泣的小伙子看起来可不英俊·”他递给我一包抽纸··我抽抽噎噎着没有接下,只是用手胡乱慌张地揩拭·“什么资料,我怎么偷得到”·“你们的创始人在叛逃时,曾偷走了一份秘密资料,而这份资料就在你们的创始人顾奚的手中,你只要将它偷来给我就行——”·正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打斗声,少顷,房间的屋门从外被一把刀几下子砍开几条大口子,接着被一脚踹开。
来人提着一把锋利的长刀站在门口,嘴角扭动:“我看中的人你也敢动”他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相貌颇为的英俊不凡··我并不认识这个青年男子,但稍一思考就可以毫无疑问地确认他是星夜,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会来救我。
心中顿时燃起一股得救的火焰,我把快熄灭的希望全压在了他的身上,看见霸气出现的星夜后便大声呼救:“救救我·他们打了我两个耳光·”我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悠悠地站立着,略微得意地瞥了一眼打我的人。
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小孩子被欺负后看见妈妈出现后的得意,胸中膨胀出可以大声说话的勇气··我一定要打回去·我痛恨地想··两个大汉保镖见状,瞬间从怀里掏出两把长筒□□指着他。
·“你是谁”男人问道··“一个你不敢惹的人·”面对两柄黑洞洞的枪口,星夜镇定自若··他语气中带着威胁。
“非要卷进来吗”·“这句话该我说才对·”他举起敬畏,在面前划过一道弧线指着中年男子,“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妨碍到我就不行。”
“开枪”·低沉的枪声响起,星夜舞刀弄影,动作快得让人眼睛捕捉不到其行迹,只听见出膛的子弹嗖嗖嗖地- she -向他·两个壮汉随着星夜的移动而偏转手臂扭动身躯瞄准- she -击,当当当的子弹与金属的清脆碰撞音不绝于耳——他竟然挥刀将子弹全都弹开了——四散乱蹿的子弹撞进墙壁里,钻进家具里,- she -下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哗啦一声砸在地面上碎开。
很快,保镖□□里的子弹就打完了·两人习过一些格斗术,撇下空枪,各自从后腰上掏出一把三四寸长的尖刀扑向星夜·他们以短攻长,互相配合,丝毫没有落败的迹象,星夜持长刀应对,刀刀相碰。
三人过了二三十招后,星夜发狠凌空下劈,其中一个大汉横刀承接,但令人没想到的是,短刀断了,星夜长刀刀尖刚好划过他的脸颊,刹那留下一道血痕·同时横切另一个人的头颅,他后撤一步躲开,紧接着快速欺身上前,想要近到星夜身前以发挥短刀的优势。
星夜挥完刀后趁势下砍,斩断了那个保镖持刀的胳膊,然后一脚踹在胸膛上,将其踹飞出去··我高兴得差点要惊呼出来·他太厉害了·“你的保镖可不咋样啊。”
星夜站稳收刀,轻蔑地说道··“是吗”男人似乎很镇定,看见自己的两个保镖被打倒在地可怜地□□也不慌乱·“保镖只是对付一般人的,对付你们这种家伙自然得有专门的人。”
话音刚落,破烂的门外走进来五个人,四男一女,穿着各异··“张老板,我们是负责保护和监察的,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现在就来保护我吧,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他是一个重要人物·”·五个人齐齐看向我··“你们这些家伙有了钱后怎么就喜欢蹚浑水呢·”星夜的眉毛一耸,语气嘲弄。
老板不明所以,只给自己的五个手下下令铲除障碍··“你好”领头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皮衣,脸色轻松平静地打了一声招呼。
“这种小角色交给我就行了,犯不着麻烦你们·”其中一个圆脸站出来,眼神戏谑地盯着星夜,那模样活像是狮子盯着小猫·他左手扬起,准备拔刀。
“不,还是让我来吧·”另一个穿着牛仔短上衣,短头发的女人走出几步,在离星夜七八米远处停下·“我昨天买了这身新衣服,我很喜欢。”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先前一个人惊讶地问··“难道不行吗”女人给了星夜一个甜美的笑容。
“英俊的年轻人啊,你觉得好看吗,我的这身衣服”·“好看极了·”星夜扯开嘴角闪现出一口好白牙:“新时代是不是该说‘我从不打女人’这句话”·“我这个女人可讨厌男人说这句话。
这明显是一种歧视女- xing -的大男子主义态度·”她很认真地说,粉红的唇角挂起冷漠·“难道女人需要男人口头上的一句‘不打女人’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星夜上下再次打量一遍女人,神情轻浮,挑逗似地说道:“要是待会儿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胸,或者你诱人的大腿,你可不能大声喊着‘臭流氓’哦。”
这个可恶的混蛋竟然当众调起情来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样的局势·我心里正焦灼他打不过眼前的这五个人,同时狠狠地咒骂他如此浪荡的行为··“你放心,完全不会只要你摸得到,我们甚至还可以打完架后共度一夜,怎么样”·“喂喂喂,菜菜,你这样不公平。”
后面一个男人扯开嗓子嚷道,然后冲着星夜喊道:“少年,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怎么样我保证你今天能平安地走出去·”·“我会努力的。
毕竟没有什么诱惑比得上来自于妩媚女人的诱惑了·”星夜年轻的脸庞满是轻佻之色·“但自大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说完,他率先起步,奔向对方。
女人刹那间抽刀并踏步上前挥刀对砍在一起,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里·接着星夜伸出左手仿佛一个浪荡子想去摸女人的脸,女人脑袋后仰,双脚前踢,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后弓身站在地上,同时横着挥出一刀。
星夜后退刚好闪开,躲过后,立马跳跃下劈·女人侧向闪身躲避,右手砍星夜持刀的手臂,然后突然一个横切,切开了星夜的衣服,胸膛上出现一条殷红的血线··“你的努力程度有点低啊。”
她媚笑一声·“你不优秀怎么吸引女人的目光呢·”·“还不是你的错嘛,害得我下身不舒服”星夜吃了一个小亏后,并不在意,再一次攻向女人。
然而令大家都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攻向女人的左边半米处,同时口里低喝出:“折刀式”身体弓步向下劈刀··女人被星夜劈刀斩空气的招式惊呆了一瞬,但她很敏锐,抬手向上挥刀接下劈下来的刀,但由于反应时间差了半秒,准备不充分,手上的力道不够,被星夜双手压倒,单膝跪在地上。
“怎么样这个惊喜够大吧·”星夜将刀使劲儿往下压,女人横刀接住,刀背碰到了左肩膀上·“我能给你的惊喜不止是招式上,还有身体上的哦,呣,要不要试一试?”·“我想应该会让我满意的。”
女人将刀顺势往下倾斜·星夜的敬畏顺着刀刃滑出刀尖儿,最终被女人摆脱控制,她反手一刀斜向上挑,差点命中星夜的下巴·她站起身来,两把刀刃再次相交。
·“无影刀切”女人还了星夜一个惊喜,她的惊喜比星夜的更大·两把本来好好架住的刀,突然女人的刀竟然像是从敬畏刀身上穿过去了一般,旋即强行顿住在半空,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紧接着横切向星夜的腹部。
他再次见红了,血液开始汩汩而出··“不错不错”星夜后跃闪身回退到我的旁边,距离女人十几米远··“我们赶紧逃吧。”
鲜血浸红了他的T恤·我有点着急地看着他,这才一个人就让他受伤了,后面还有四个人,要是一起来,岂不是更没戏唱··看着他脸上的从容不迫,我真想大声骂出来。
这个自负的混蛋··“要逃了吗”女人嗤笑了一声,“我的胸、大腿你不摸了吗”·“逃倒不至于。
对你的胸也不感兴趣·”星夜望着自己的腹部皱了一下眉头·“你可知道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帅所以,我得给你展现出我最帅的一面来。”
他不得不速战速决,不然会流血而亡··皮肉往外翻开,那道伤口大得吓人··“折刀式”星夜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好几倍,同时在空中或劈或砍,或刺或挑的距离都不一样,最远距离目标两米远,他鬼魅般的不停地变换着攻击的地点和招式。
女人开始变得狼狈起来,身上出现了不深不浅的几十处伤口,那身让她得意的漂亮衣服被划破得稀烂··“怎么样我还行吗”星夜停下后看着狼狈的女人。
“这些男人的痕迹你喜欢吗”·“还不错·”女人面色泛白,微微喘着粗气,竟然没有生气·“我给你留着我的那一夜,我会很期待你给我惊喜的。”
“只要你能交出那个学生,我们便不与你为难·”那个领袖模样的男人走上前来,同时另外三个呈弧形围住我和星夜·“我们甚至还可以做朋友,一起在这个世界里翱翔一番——”·“不好意思,我从不交朋友”星夜一口回绝,“他是我看中的人,我可不允许你们随便‘关照’他。”
星夜说到这里,第一次嘴角微微含怒地说道:“连冥王都不敢用这种高傲的语气和我说话,你也配在我面前嚣张吗”·他愣了半瞬,旋即态度- yin -沉下来。
“既然这样,还有力气再来一场吗”他停顿了一下,“五对一的·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有没有你嘴巴厉害·”·“只要你不死,我都会践行我对你许下的承诺。”
那女人语气里尽是怜悯··星夜向她眨眨眼,充满自信的一笑·“给我留着·”然后提刀上阵,“我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了。”
五个人同时攻向星夜,缭乱的刀光闪亮,耳朵里只听得到一声声纷乱的碰撞声·争斗的场面异常凌乱,我躲在一旁观看,可分不清谁在攻谁在守··“天威”没几分钟,星夜便低声喝出一句。
霎时,屋子里除了星夜外的其余九个人瞬间感到身上好像压下了一百多斤的沉重东西·我被突如其来的压力紧紧地按在地面上,嘴巴快触到地板了·另外五个与星夜打斗的人行动迟缓了几倍,心有余而力不足地防备着。
他们眼中笼罩上惊愕的恐惧··“盈月·折刀式·”星夜瞅准一个时机,飞跃到五人的中间,手中变换着招式快速旋转一周,将五个人全都砍成重伤,摔倒在地。
完事后,他走到我身旁,单手提起我的后衣领,对着另外五个人说道:“那老不死的工作怎么没多大进步啊·”说完就率先走出了门··我用余光扫了一眼被吓住的那个男人,跟上星夜的步伐,迈出那扇破烂不堪的门。
我来这个特战部队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它位于中国西北某处,具体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最初怀着新奇与兴奋的心态踏入这一块神秘的土地,两天后身体上的劳累疲乏就轻而易举地击倒了事前的信誓旦旦。
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军训更辛苦的训练,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炼狱,让人苦不堪言··好男儿都羡慕挺拔刚毅、肌肉结实的特种兵,可成为男子汉的过程不能光凭一腔热血激情。
不可避免地心生懊悔,我心情难受酸楚,只要有空就在竭力后悔加入特别行动局·如果当时没答应的话,此时我正坐在空□□室里听课吧,或许在解矩阵方程·哎,怪来怪去,还是顾老头子的错,是他逼我加入的。
每当我忍受着身体上的折磨时,我就在心里恶毒地咒骂顾老头和星夜··每天跟着国家英勇的战士们一起磨炼自己的意志力和身体肌肉的承受力,是有一种发自于内心的自豪与热血。
然而,随着一系列超出我想象的极限运动后,尽管热血的自豪感仍存,但泪腺止不住地让我分泌出晶莹的泪滴,它怎么会这么的廉价呢·因为身体上的极度酸痛与不适感像是在强行将一棵弯曲的树掰直,在舒适的学习环境里,我六七年没掉过的泪全都一下子给挤了出来,发誓在这之前我掉下眼泪的总和也没现在这么多。
每次我都独自一人躲在厕所里或是被窝里抽噎,紧紧地抿住嘴巴不让别人听见,虽然我觉得自己懦弱,战士们都能承担起的磨炼却压倒了我,但我心底仅留下的尊严却让我害怕他们嘲讽我,讥笑我不是个男人,哪怕他们并没有在讥笑,哪怕就是他们在私底下提起一句“那个新来的怎样怎样”都会使我羞愧难当。
我恨透了这种心理,我不得不在人前展露出一副无关痛痒的平静样子·他们认为我冷漠,所以我过了好几个星期才交到朋友··而身处中国辽阔土地上最英勇之人的集中地时,我才真正地明白“战士”这一名词,知道“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一点也不比“努力接受并传承弘扬知识”差一等。
身为子孙,传承弘扬往圣先贤的绝学是我们的义不容辞之责;身为战士与公民,保家卫国的使命也是我们不可推卸的担当·我有时在怀疑,特局将新人送进部队受训,是不是有此意图。
在刚来的一周时间里,我因不堪忍受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全身上下、由里到外全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 yin -郁里·匆忙的凌晨下,我手忙脚乱叠了几十次也叠不成“豆腐被子”时急得直哭,好心的战友帮助我;负重越野行军,脚底火辣辣地疼,细嫩的皮肤上被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接着破掉出水,我坐在砂石地上摸脚哽咽,同甘共苦的伙伴帮助我;罚站一个小时军姿时,我全身被烤得燥热难耐,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小动作,害怕再多加哪怕一分钟,任凭泪珠混合着汗水被蒸发在皮肤上,然后再一次次地浸出来,以最原始的方法析出体内的盐分;笨拙地翻越障碍,摔倒在泥坑里,爬不上高墙,全身糊满泥浆,口里因吃到稀泥而委屈地哭泣,我甚至都来不及考虑是否倔强地再坚持一会儿;最多的时候是在夜里,躺在舒适的床铺里,内心感激上天赐予我莫大的安慰,我感激佛祖、玉皇大帝、上帝、耶稣,感激所有宗教中的神明。
此时反倒希望自己抓牢一种信仰,可以更虔诚地祈祷·也没意识到坚信了十多年的科学观被挤掉了位置·九月在户的蟋蟀声里,我因为反差式的欣喜将整张脸埋在枕头上,闷着声默默流泪,就这样枕着濡- shi -的枕头而眠。
··热心善良的战友们总是主动而温情地接纳我,然而我却迟迟和他们融入不到一起,像是两种互不相溶的液体,没找到合适的方法之前总是泾渭分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仿佛产生了一层透明的屏障,把它整个地包裹起来,看似细薄却一直没被捅破。
他们坚持着无时无刻不在或有意或无意地帮助我、安慰我、劝导我,那不争气掉下的眼泪连我自己都为自己感到愧怍··首长不止一次单独找我谈过话,我也不止一次懦弱地嗫嚅着向他表达了我想回去的希望。
十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洒进来·“你知道,虽然你是一个特殊的人,但我们这儿不会对‘特殊’进行特殊地对待·即使你不是‘以一个战士的身份’来到这里,也不是以‘成为一个战士’的初衷来到这里,但既然你踏足到这个地方了,你就得以一个战士应有的精神气魄面临一切苦痛艰难,以一个战士应有的英勇姿态挺胸抬头地行走出去。
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同意你申请退出的·特别行动局将你交给了我,我得对他们负责·你也得对你自己负责,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一位可佩可敬的军人身上所特有的气质压迫得我难以呼吸,首长身上自然散发出的不怒自威、正气凛然让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垂下眼皮,注视地板上薄薄一层的碎金子··“作为一个男子汉你应当肩负起应该担当起的职责,作为一名战士你应该承受住所有的磨炼·战士的使命是保护国家的安定祥和,打倒并驱赶一切来犯之敌;特别行动局的使命是维护国内的繁荣太平,家园里的和睦共处。
就算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应该牢牢记住自己的使命,因为它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强大的动力来源·”·“我是这么想的,”我与他对视一眼,坚定如信仰般的目光逼迫得我身颤心慌。
我赶忙耷拉下眼睑,小声辩解抗争,“每天晚上我都这样安慰我自己,特别是看到我周围有这么一群可爱英俊但又顽强英勇的战士和我一起并肩拼搏时,对明天就充满了希望与斗志。”
我不安地绞着十根手指,摩挲发汗的掌心和指底的硬茧子,再度稍稍低垂下头,嗫嚅道:“但当第二天再次重复经受身体上的折磨时,我都懊悔不已,嘲笑昨晚的做作,后悔当初作下的决定。”
是冲动犯下的罪过·“其实,”首长凝视我顷刻·我能感受到他火辣的眼神,短暂的沉寂让我浑身发热·他从办公桌后走到我跟前,“我见过太多像你这种懦弱无能的人了,但你看到了吗”他指向窗外列队威武整齐走过的一队士兵,“现在他们都成了一个个英勇的战士,你看,多年轻的脸庞啊,多有力的步伐,浑身上下无处不充满着骄傲的活力。”
他拍拍我的肩膀,以一位长者的语气:“我瞧不起软弱的人·没有人喜欢软弱无能的人,特别是一个男人,小则他要保妻护子,为了家庭;大则他要保家卫国,为了国家。
但软弱的人也可以变得很强大,只要你坚定自己心中的使命感,只有不屈的灵魂才能成就未来·因此,如果你连身体上的这点锻炼和意志力的磨炼都承受不住,那以后怎么去承担起自己更重的责任呢”·他平静的话语却让我动容。
“我给你讲一个特别行动局的人,他叫韩柠,你认识吗”·我摇摇头·“我加入特别行动局没几天就来了这里,很多人都还不认识。”
“韩柠来部队受训的时候刚满十七岁,比你还小·”首长脸上仿佛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我非常喜欢那个孩子·他是一个十分倔强的人,自己下定决心的事情没有人能让他改变掉。
他刚来时也和你一样,瘦瘦弱弱的身体,白白净净的脸蛋,也是因为身体上的疲累经常独自一个人闷声流泪·我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我问‘那你为什么流眼泪看起来这么的不争气’,他回答‘这只是他控制不了的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流干也就好了’。
每次他都是流着泪拼命咬住后槽牙坚持下来的·我既动容又惊奇,问他‘支撑你心中的信念是什么’他回答说‘对犯罪者的憎恨,对维护国家安定的决心’‘为什么那么痛恨他们’我继续问他。
他突如其然地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回答说‘因为,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两个混蛋的手中’,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一只发了怒的狮子·我批评并告诫他说‘今后你可以带着正义和痛惜去抓捕罪犯,但你不能带着愤怒和憎恨去抓捕他们。
’他孱弱的身躯挺拔标直,却没有回答我的话·我大声地问他‘你听明白了吗’他撕开喉咙很大声地回答我‘是,首长。
’但我知道,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不可能就被我的一句话所熄灭,但我希望他不会因为心中的仇恨而犯下什么过错·希望特别行动局能约束住他·”·他像是给我讲完了一个故事般,末了还吁出一口气,接着总结道:“没有什么是不能坚持下去的,相信自己。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在强化你的体魄,磨炼你的意志,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不要让我瞧不起你,不要让你的战友们瞧不起你,更不要让你的父母兄弟瞧不起你·知道吗”·“是,首长。”
我挺直腰杆,视线越过他的头顶,直视窗外的那轮斜阳,立正的身体如同一杆标枪··☆、城市猎人·应现今时代进步的频率需求,城市在发展,无论大小,都在拼命地响应号召。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一些丑陋机器填满了原先禾苗青青的农地稻田,推到了老旧斑驳的青瓦白墙屋,接连突兀伫立起来的钢铁之躯仿佛是将要顶破天的巨人,渺小的人类如蝼蚁仰视着它们,正如仰望老天爷一般。
只是少了那份虔诚与敬仰··“你在眷恋祖国的面貌,正像眷恋慈母的容颜·”固执的雨果先生热爱法兰西的原来形象,它们以往的真实样子,执拗地不情愿它们有任何的改变。
任何一位从曾经走到现今的可怜人,哪能忍得住对以往面貌的眷恋·谁能知道它们是在变得美艳还是丑陋呢·一个小县城也像是一座小型的森林迷宫,交叉往来的大道小路绕晕了初临此地的陌客,可仔细观察后,发现它们与大城市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我们不得不说,它们其实都是一副样子,连嘶叫出的声音也显得老练成熟·唯一保留着古时旧貌的大概也只有乡下农村了吧···植再多的树,造再大的林,都不能使一个干事老练、经验丰富的猎人迷失在其中。
因为他有无数种的方法判断出东西南北,然而当他来到城市里后,茫然慌乱的样子像是一个孩童面对着浩瀚的知识迷宫,显得那么的无知,区别在于他心里没有涌起渴求的精神。
·偶尔身后咆哮出的吼声,会惊吓得我们的猎人猛然回头,嘿,这猛兽可着实吓人得很呐·这个人立马闪到一边,心有余悸地望着它奔跑而过·他突然明白过来,脚下所立之处是一个伪装得极其完美的陷阱,上面开满七彩七色的鲜花,你看,还有鲜嫩的杂草在摇摆呢。
它们宛若棋盘,纵横交错,严厉的规则让我们只能遵照着前行··在所有眼前一模一样的“顶天立地”的雄伟柱子的- yin -影之中,我们的猎人失去了耐以生存的方向感,甚至都判断不出太阳在何方照耀。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此,让他如此的惊惶不定呢·一成不变的是暗夜——我们不说黑夜,因为自从特斯拉先生打败爱迪生先生,赢得建造尼加拉瓜水电站的权利后,世界就不再有真正的“黑”这个字了——里人们的生活,他们昼伏夜出,在浓重的夜色里,在发电站发电机疯狂工作的状态下,开始不加掩饰地显现出自己白天隐藏起来的本- xing -、欲望、孤寂以及十足的清醒,借着暗沉昏黑的面纱在嚣张地肆无忌惮、张牙舞爪。
深夜是五彩缤纷的时刻,无数清醒的人在做着清醒的事情··晚上十一多钟,华丽的灯光依旧在迷幻似的闪烁·一个男人走下最后一班地铁,迈步在熙攘的人群洪流里,四面八方是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光。
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他踏出舒缓的步调,感到些许身体上的疲惫,然而在他的心里,却是非常地热爱这份工作,所以,他从没有抱怨过工作的艰辛·年轻的时候他每天甚至可以工作十八个小时,但随着年龄的加大,身体的顽强毅力先于倔强的心灵而下降。
出了地铁站后,一阵扑面而来的冷风使他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两只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弯弓着身子,向一条小吃街走去·路上可稀稀拉拉看见三两个行人,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他以一个行人该有的目光望了几眼,便将视线下移,甩开步子赶路·等穿过一条马路,再步行大约三百米就拐进了小吃街··刚到街口,最先闻到的就是顺风而来饭菜的各种香味,随后而到的是吵闹的喧哗:夜摊老板们的吆喝、顾客谈论的混杂音、菜油倒进铁锅里的刺啦声、电动摩托的引擎声和催促的滴滴声……最后走进去,会看到有些拥挤的人流。
好像周围十里所有睡不着的人类都以同样的一个理由聚集到此处··他习惯在每天晚上下班后来这条街买点夜宵,但每次都是打包带回家去独自一个人在寂静的餐厅里享用。
男人重新夹好公文包,先走进了一家粥店,刚推开玻璃门,柜台后面那位头发灰白的老板就笑呵呵地说道:“一杯香蕉牛奶粥,打包带走”·“嗯。”
他掏出钱包付了钱,然后站在一旁静等着·墙壁上贴着两张够大的菜单价目表,数量足足有六十多种·可他几年来只尝过四五种味道的粥··这家粥店不大,里里外外算下来也就二十平米,是一对看起来大概六十几岁的夫妇开的。
生意嘛,不火热也不冷清,对于两老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此时店里面有几个年轻人在喝粥,老板开始与男人聊起来,不过都是他在问,男人答··“这么晚才下班吗”·“是啊。”
“年轻人还是别太辛苦了,身体第一啊·”老板善意地告诫··“还好,不是很累·”他略显礼貌作答··“这几天的温度好像又降低了几度,”老头望了一眼外面来去的行人,“外面在刮风吧”·“和往常一样,刮冷风。”
他喃喃说道·“还真让人受不了啊·”·在其他人的嘈杂声中沉默了半晌·“来,你的香蕉牛奶粥,拿好啊,慢走啊·”老人将装好的粥递给男人,他接过后微微欠身点头就离店而去。
接着,他去了另一家小夫妻店里买了一份香肠蛋炒河粉··“麻烦多加点醋啊·”他总是不忘提醒老板一句··“好嘞·”油光满面的老板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我都记住了,老师,以后不用提醒我了。”
这对小夫妻的店里客人较少,可能是味道的原因,但他却喜欢吃·老板娘闲着走出到门外探探头,然后对着一个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小女孩说道:“梦瑶,你的作业还没写完吗”显然她想让小女孩早点回家去睡觉。
“还没有·有几道题不会写·”小女孩有些可怜地抬起头望着妈妈··“不会写的留着明天写吧,现在收拾下回去睡觉吧,都十一点半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的语气里满是母亲的关切··“不行,老师说做不出来明天要罚站·”小女孩用稚嫩地嗓音反驳了妈妈的建议··“罚站就罚站,你怕什么,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去睡觉。”
她故意严厉地说道··小姑娘看了看纸上的题目·“可我不想被罚站·”说完,又埋头思考起来了,小手捏捉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显得有些笨拙地写写画画。
“你咋这么犟呢·”男人听出来她妈妈有点生气了·他猜测原因不只是小女孩的犟··他站起身来,蹲在小女孩的桌子旁边,想要温声细语地说,可一开口后的生硬让他有点尴尬。
“我来教教你好不好”·“叔叔,你会吗”她扭过小脸来,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小女孩胖乎乎的手上长了两个冻疮。
“叔叔当然会了·”他今天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笑了出来·这次的声音好多了··“可我妈妈怎么不会”·男人微微转头望了望女人,看到她因自己女儿的话而羞红了脸的尴尬神色。
·“死女娃子,乱说些什么,赶紧收拾好回去睡觉·”她责骂了小女孩一句,然后后者明亮的眼睛里溢出了泪珠儿·可怜的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惹得妈妈生气了。
“老师,不用麻烦你了,我现在就把她带回去睡觉·”女人对他笑了笑,然后就伸手去收拾她手臂下压着的作业本··“没事儿的,就几分钟的事情。”
他不经意间地挡在中间,“孩子不想被罚站,不能让她伤了自尊,受了委屈·小孩子的自尊心不比大人弱·”他不在理会她,蹲在旁边小声教小女孩写题。
他耐心之下花了十几分钟才帮她彻底地解决了问题,然后提着炒河粉回家··如此这点宵夜也就差不多了·他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提着宵夜,不急不缓地走在路上。
出了小吃街后,人就变得少了很多,偶尔只可见一两个来来去去的行人··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浓重的漆黑·啪地一声,他在黑暗中顺手找到按钮,打开了客厅和玄关处的灯,换好了鞋子后,径直走向厨房将夜宵放到餐桌上。
妻子两年前和他离婚了,因为他将时间都花在工作上,而忽略了家庭里一个丈夫和父亲需要担当起的职责·那天晚上,他正在饭桌上吃宵夜,妻子穿着睡衣出来将离婚协议书摆在他面前,说道:“我们离婚吧。
孩子我养·”·他停止咀嚼饭菜,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后,又抬头盯住妻子的脸·“我以后可以去看他吗”·妻子愣了一秒钟,然后像是一座压抑了很久的火山,被他的这句话引燃了。
“你还知道去看他啊你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他你知不知道他迷恋上了游戏,成绩下滑,我为他- cao -碎了心你是他的老子,怎么就能不管不问一句呢我知道你不喜欢儿子,但当初说生的是你妈,你也默认了。
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儿子如此冷漠呢我想不通,是不是整个中国就你是一朵奇葩,不喜欢儿子偏喜欢女儿我说我们再生一个女儿吧,你说你不想生了。
你他妈这个男人是个什么狗东西啊”伤悲女人的珍珠儿溢出眼眶,那委屈的样子让人瞧着不免心疼·“我都要和你离婚了,你他妈的就不能挽留我一下吗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离婚吗不应该愤怒地站起来骂我指责我吗不应该大声地和我争抢孩子的抚养权吗我最讨厌你这幅无动于衷的狗样子,还有一声不吭地吃夜宵的死样子。
好像对你这个混蛋家伙来说,这个地方就是一个睡觉和吃饭的狗棚,我甚至都没听到过你在这里哼上几句·”·“对不起·”他道了一句谦。
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话了·我们也无法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诸如痛苦、自责、悔恨的神色··“去你妈的道歉·”妻子的愤怒自然是毫无疑问的。
“你想想怎么应付你妈吧,她可是非常喜欢她的儿媳妇和宝贝孙子·我可他妈的不想去伤她的心·在这件事情上,你别想我再给你担着·”·“好。”
妻子甩泪奔回卧室,重重地关上门放声哭泣——致使他不得不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他再次夹起河粉送进嘴里咀嚼起来,在头顶的灯光下,看见色泽暗淡的河粉以及混杂在里面细碎的炒蛋,随后他一边仔细地看完了协议书上面的内容。
第二天七点起来后,他在上面签了字,并把自己所有的□□都压在了那张纸上面,然后开门去上班了·熟悉的关门声砰地响起,他由此隔离开陪伴他十几年的妻儿。
等到晚上回来时,他们已经搬走了·他的心情怎样,外人无法得知·他一如往常那般坐在饭桌前吃完了宵夜,然后洗澡睡觉,似乎妻儿的存在对他来说真的是可有可无的。
敲门声响起·他起身开门后看见两个青年站在门口·开门的声响并没有叫醒楼道里的声控灯,他看不太清两人的面貌··“你好,王先生”身前的青年男子依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句问候同样没有叫醒那盏灯·“我已经闻到了你带回来夜宵的香味了·”他扭过头对同伴说道:“待会儿我们可以去吃点宵夜·你肚子饿了吗”·他疑惑地看着两人。
“呃,我们是来串门的,随便从你这儿取点东西走·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灯醒了·奇怪的现象··等他让开身后,发现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刀,另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他明白了两个人的目的·他们就坐在餐桌的对面,看着他吃宵夜·那样子像是在欣赏一幅图画··“我现在是真饿了,嘴巴里都流口水了都·”沉寂了少顷,李希柘忽然叫苦了一句。
“王先生现在正在华民药业公司里工作吧”张鸿羽只维持了片刻的自我身份神秘感,下一瞬间就完全崩塌了·“华民药业公司明面上是一家私有制药企业,暗地里的工作却是破译基因,秘密研究基因……呃,反正就是人类基因方面的一些玩意儿。”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研究的是些啥玩意儿,事实上,他也不是特别关心·“血技‘公正’就是你整出来的吧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必须得停止你的基因研究。”
男人用塑料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然后夹起河粉混在一起咀嚼起来,抬起头来看着李希柘·刚开始,后者还有点不习惯被别人这么盯着,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他视线的焦点根本就没有聚集在他的脸上,只是用这么一个动作来咀嚼而已。
对方的这种行为显然激怒了张鸿羽,他也不再废话,抽出手中的长刀指在男人的脸前·刀身反- she -出轻微淡黄的灯光,刀尖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公分·吃饭的男人依旧镇定自若,不缓不慢地嚼着。
紧张感突然攫住了李希柘的心脏,他不明白一个人面对着此种情况为何还能如此的平静如常·显然,张鸿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将刀尖缓缓下移,一直移到对方的心脏处。
下一个瞬间,在李希柘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刀尖猛地向前刺去,接着,对面那位看似极其普通的男人用两根筷子夹住了刀身,然后顺势向左推去··待反应过来后,李希柘拍桌而起,抓起靠在一旁的那把黑伞,握住伞柄抽出长刀,一刀斩向男人。
他猜测这个人不是普通人,所以在意识到后就释放出“皇权”的压制场域···男人两手各拿一支筷子,右手上挡李希柘劈下来的刀,左手横挡左边切过来的长刀。
两方施力之下,将两柄刀弹开··“他有血技‘公正’·”李希柘提醒同伴一句,然后两人再次灵敏似猴地攻击男人··顷刻之间,这间狭窄的屋子里就乒乒乓乓响起来,木质家具碎成几块,碗具玻璃等摔得不成样子。
两人被迫退到了客厅··正此时,后面突然响起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李希柘斜眼看到从破碎的窗户里飞进来一个人,刹那间移到近前,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横切向张鸿羽的脖子。
“蹲下”他疾呼一声,然后挡住切过来的刀·随后,他们退到客厅的另一边,对峙着对面两个人··“两个小混蛋,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杀人。”
来者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四十岁男子,他轻蔑傲慢地瞟了两人一眼··那个破开的大洞,此时正呼呼灌进冷风,透过它,可以瞧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怎么可能呢李希柘在心中暗自惊奇,这儿可是十八层楼,他是怎么进来的·后面破窗而进的这个黑袍男子昂起头俯视着两个人,随即横刀攻过来,低喝一声:“风相·疾刀术。”
猛然间,黑衣男的攻击快了好几倍,逼开李希柘后,立马一个闪身向张鸿羽砍去··张鸿羽回身用长刀接住,弓步在光滑的地板上后溜了几米远,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才停下。
两人将他夹击在中间,对方怡然不惧,嚣张地持刀僵持着·站在一旁的王先生此时丢下了筷子,进到厨房里开始收拾破碎的碗碟··下一瞬间,黑袍男旋身斩向张鸿羽,慢了半拍的李希柘跑向他,玉奴下劈向对方的后背。
他的速度很快,在刚与张鸿羽碰了一刀后,又立马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回身接住李希柘攻下的利刀·叮一声清脆的响声·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对方就像一头敏捷的豹子,手腕疾速扭动,招式复杂多变,李希柘被动防下了十几招,越接招心里就越是感到畏惧。
他一个人将他们两个杀手完全压制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希柘分出一点心思焦急地问道,然后立即防备着··“逃”张鸿羽刚吐完这个字,突然举刀狠狠地下劈,左手迅疾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漆黑的长筒□□,啪啪两声,子弹- she -向敌人。
如此近距离之下,他不可能躲开子弹·然而张鸿羽的窃喜还没爬上心头便被惊愕取代了,只见对方舞刀而退,也不知怎地就挡下了这两颗子弹·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这位保护人的实力强劲,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李希柘在同伴掏枪之时,就摆好戒备之势逃向门口,眼睛留神注意着在厨房里正收拾的猎物,等他打开门逃出去后回头看向同伴·在视野的盲区他看不见黑袍男子,眼睛所见只有张鸿羽挡刀的身影,耳朵里皆是刀碰声。
又是两声枪击,张鸿羽逃了出来·接下来这个杀手同伴狡猾地在门口矮身调转还在发热的枪筒,对着追来的家伙开了两枪,然后像条泥鳅溜出来·李希柘砰地一声甩上门,两人旋即撒开脚丫子在楼梯里蹦跳,亡命的样子好像后面有一个恐怖的怪兽在追、在撵似的。
他们来来回回地顺着楼梯井在里面旋转着兜绕圈子,也不管不顾对方是否追下来了没··跑下楼后,两个人暂时弓身歇息会,张嘴喘口气,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冰冷的空气通过口鼻顺着气管被吸进肺里,本来暖和的心脏腔室里瞬间凉下了几分·李希柘扶着路灯柱子,胸口难受地大口呼吸,口里还狠命地咳嗽了几声·他不经意间抬头望见十八楼上方破碎的窗户前,那个黑袍男人正站着注视他们,离得远了,他分辨不清他的脸上是不是展露出戏谑或者轻蔑的表情,不过肯定没什么友善的态度。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吓得他口中下意识地喷出一句脏话后,立马顺着小路死命地逃跑·原来是那个黑衣男子从十八楼纵身一跃,飞身而下,冷空气卷起的气流拉扯着他的衣袍,掩映在漆黑的天穹之下,像是长了一对乌黑亮丽的巨大翅膀,自信而从容地乘风而下。
就体力方面来说,张鸿羽甩出李希柘一大截,尽管后者先跑出几步,可没几秒钟就被前者反超了,而且距离越拉越大·李希柘在后面跟着,由于吸多了冷空气,再加上剧烈地跑动,胸膛心脏处,喉咙里,口鼻上都难受得异常,他甚而都说不出一句让同伴等等他的话或是怒骂同伴丢弃他的话。
影子杀手在前面不断地拐转,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是路上的灯光越来越稀少,很快,他就消失不见了·李希柘顶好的视力随着光线的减弱也越来越差,总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摆动双脚。
好难受啊整个胸腹都冰凉冰凉的·他在心底里如此想着,等逃过这一劫后,一定要好好锻炼锻炼自己长跑的能力·显然他是忘记了上次也有过这般类似的想法。
人呐,总是这样,书到用时方恨少等到自己急需某项能力时,才后悔以往没有努力去获得它,而且往往大多数人在度过难关后就会轻易地忘记自己许下的诺言,还有些人即使能想起,但舒适安逸的生活无法给他提供动力去实践自己的誓言,极少数的几个人会努力一段时间:一天,三天,一周,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后也就放弃了,剩下来的一两个坚持了无数遍后,也就成为了一个佼佼者。
这是他们应得的回报,是我们所无可指责的回报··生活从来不会热心地给你提供动力,像一个耐心的老师不厌其烦地告诫你此时此刻应当努力·不,它绝不会那么做的。
但当它给你提供“动力”时,你或许没有实力去完成它为你设下的考验·所以,自己给自觅寻一个动力吧,一句话“或许今天我可以少打两盘游戏,看一个小时的书”,或者一个想法“去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吧,我想我未来的女朋友会喜欢我健硕的身材的”,亦或是一个简单的行为——掀开暖和的被子,关掉清晨六点的闹钟,起床穿衣,去- cao -场跑几圈。
当然这些给你的动力都很渺小,可是坚持下去就会变得很巨大了·斯佳丽·奥哈拉小姐的人生态度或是梅拉妮·汉密尔顿小姐的可贵精神,我们理应学会其中之一。
他听见后面传来鞋底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虽然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淹没了大半,但他相信自己的听觉不会骗他·慌张与畏惧抓住了他砰砰乱跳的心脏,他知道自己这只老鼠逃不掉了,当下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用僵冻的手掌紧紧握住刀柄,随后猛然间停住脚步,调转身体一个弓身快速横切···没有响起刀颤声·他顿住脚步后开始慢慢平复乱跳的心,望着离他只有三十米距离的黑衣男子。
他的体力快被耗尽了,脆弱的小心脏经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跑动·他逃不过后面的追击,那么就只好停下来迎击,越早停下他就越会有更多的时间恢复体力··三十米的距离他至少可以换来十个平稳的呼吸吧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口气,缓缓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气……对方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得多,在他第五个呼吸刚落下,他就提前准备好防备姿势。
第六个呼吸来临,有点微微颤动·黑袍男的速度极快,他的这口气还没吸完,心脏也还在兀自地狂乱跳动之中,对面就手持利刀攻向了他··两刀相碰,刺耳的金属颤音让他耳朵嗡鸣了一个呼吸时间,他借势后退,任长刀玉奴切割过小路旁边的草丛,刷刷刷的枝叶被割断的声音显得些许的杂乱。
“风相·疾刀——切·”他一个弹跳,跃上半空,拉扯开的黑袍使他看起来真像是一只鹰鸟展翅·他要用锐利的尖喙钳制住地面上的猎物,然后撕裂那只臭老鼠。
·李希柘完全没办法躲开这下劈之刀,只能横抬起长刀防御·当——他姿势没到位,站立不稳,向后跌坐在地上·不容他多想,趁势后翻后挥刀横砍。
凌厉的长刀不断地斩、切、劈、砍,李希柘被逼迫得一边退一边防守,不一会儿就被逼到了一条马路上,到了更大的空间后,对方好像如鱼得水,招式花样多了很多,速度也更快了,攻击的范围也更广了。
对面狠辣的攻势让他持刀的右手开始打颤,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握不住刀而殒命·他好像一只瘦弱无助呜呜叫唤的农村土狗,在高大威猛的城市宠物藏獒面前徒劳地坚持着用牙、用爪反击。
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其他的帮助,死亡随时都会亲吻上他的心脏,断送他的脉搏··这个地方是个风口,对流的冷空气吹拂着两个战斗中的人,寒冷的风扑打在失去知觉的脸上,使得他抬起眼皮有点费劲儿。
他的眼泪被风吹出了泪腺,瞬间就模糊了视线·什么时候泪水不被讨厌过完蛋了他这么想着,在挡下横砍过来的一刀后,他僵硬的手再也握不住刀把了,哐当一声,玉奴再次跌落在坚实的地上,他也跟着向一旁踉跄了几步,努力做到没有摔倒。
当他微微偏头时,看见对方舞刀砍向他的脖子,嘴角挂起的那丝残忍的弧度,让他绝灭了祈求对方的心·这个刽子手为什么没有一颗善良的心·“真以为自己就是个很牛逼的杀手吗”那把长刀径直砍向他的脖颈,轻讽的话语被风吹散了一半,只剩下一半钻进耳孔。
“我们……”·好像是,刀划破血肉的声音,然而被寒风所淹没,接着便是清脆的金属落地声,随后就是划破黑幕的凄厉惨叫·这时,他用冰冷的手掌擦拭了一下眼睛,才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
是张鸿羽·他没有抛弃掉他··他的刀刃上还在滴血·一只手失去活力横陈在地上··“你是影子杀手”黑袍男呼呼喘着气,惊惧地问道,同时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张鸿羽。
显然他并不认识影子杀手的脸,只是从其暗杀的行为猜测出来的··李希柘心有余悸地从张鸿羽的肩头看着面色苍白的黑袍男·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眼前一花,张鸿羽便出现在黑袍男的背后,一句话未说,下一个瞬间,尖刀从其左胸处穿出来。
等他拔刀后,这个家伙栽倒在冰冷的地上·他刚刚还在嚣张发威呢··“特别行动局”突然空中响起一声呵斥,接着半空中出现一道人影,眨眼之间就临近。
“放下你们的武器”·“走”张鸿羽来不及在尸体上擦干净血,立马逃跑·李希柘狼狈地捡起玉奴,跟在后面。
等韩柠落到跟前时,只瞧见扑倒在地上的尸体,正在冰凉僵硬·他瞬间大怒,吼道:“你们竟然杀了他你们杀了他”还没等其余成员到来,他就紧跟在两人后面追下去了。
“可恶的杀人犯·”冰凉的空气被韩柠狰狞的鼻孔吸进胸腔中,然后吐出来·“我要抓住你们·”他像是一头红了眼发了怒的雄狮,追撵着两只猎狗。
不一会儿,漆黑的夜便吞噬了他们三人的身影··☆、牺牲者·1 餐桌上的教育·半个月后,又来了一个特别行动局的新人,比我大两岁,叫梁晖·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的因素,这个刚来的家伙比我争气多了,从没见过他掉一滴泪,我们两者形成的鲜明对比,让我在心里留下了一点卑微和私底下的憎恨。
尽管我的战友们以及上级领导谁都没有将我的“羞耻事”挂在牙齿上,但自我丰富的想象总是会作祟,如同一个小人在耳边进献谗言··青年桀骜不驯、妄自尊大,一言一行无一不在向周围的人传递一个信息:我的牙齿很锋利,我的爪子很尖锐,我的撕咬很血腥,没有一个驯兽师可以让我乖乖地蹲在地上举起爪子。
由此,他刚来两天,几乎得罪了一半的战友,使得他们的满腔热情与可爱的友善被尴尬地晾在了大风里·余下的一半都是胸怀天下的大度之人或者懒得计较疯狗咆哮的有涵养之人。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都没有排外情绪,竟然被一个张狂的外来者差点破坏了长久以来养成的良好素养·所以,还是我比较招人喜欢·对此,我时常在心下窃喜。
有时我和战友们经常会在私底下猜测,这个说话带有广东口音,脖子胸口手臂全是纹身的家伙是不是一个古惑仔——我不知道“古惑仔”是个什么东西,经过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的解释后才明白原来就是“混混”、“黑社会”之流的渣滓。
自此,我便在心中将其等同于一个社会混蛋败类,虽然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那类人——高中时,曾认为徐海龙就是那种讨人厌的家伙——但因为我在饭桌上经常从父母口中听来的那些关于“黑社会混混”、“不良青少年”的一些打架斗殴杀人的事情,自然先入为主地对他们形成了一个很坏印象。
父母口中的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抽烟、吸毒、喝酒、吃□□、咳□□,打架斗殴,拿刀捅人,整天只知道干些坏事儿,- xing -情温和时游走于法律的边缘,- xing -情暴躁的无视法律的枷锁,肆意妄为。
好像慈爱的父母们都不喜欢他们这类人,都将其作为反面教材教训子女,贬低得一无是处···在进餐时谈起这些“有趣的”青少年暴力事件时,他们俩常常能将其引到“女人”的身上。
这是姐姐总结出来的:女人是青少年犯罪的祸根·“你们俩听说了吗”消息灵通的一家之主开始了他的故事·而从“你们俩”这两个字我推理出两种可能:一是他和妈妈已经“通过气”了,然后两人一唱一和;二是专门说给我和姐姐听的。
“前几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后,在你们学校的后门那儿,两个学生打架,其中一个被捅死了·”·“怎么回事儿”妈妈抬起头看着爸爸。
“跟上次公园里溜冰场打架的两个小混混一样,还不是因为一个女孩儿,”爸爸微不可察地看看坐在他对面的儿女,“两个男生因为喜欢同一个女生,争风吃醋起来后就打架斗殴,其中一个带着刀把另一个捅死了。”
父亲不适合讲故事,所以一两句话就交待清楚人物、时间、地点、起因、经过以及结果·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得原谅他,因为父亲也只是从同事的口里听来的,具体细节并不十分清楚。
作为“道听途说”的一份子,他的目的就是传达给自己的儿女·他做到了··“呃——我们怎么没听说呢”流萤问。
“能让你们听说才怪呢——”·“学校发生这种事情,都是隐瞒下来的,你们学生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妈妈抢过爸爸的话,接着叹了一口气:“这两个男孩子不好好念书,谈什么恋爱,真是活该争风吃醋导致死了一个,多可惜呀。”
谁都不在意她话中的矛盾··“那不是吗,那个女孩也不是个什么好学生,年纪轻轻地就男人谈恋爱,要知道,父母送他们去学校是让他们好好读书的。”
他们就像台上两个说相声的,一个教,一个捧,最后再总结出一番道理——这是很多父母得意的技能·尤其是他们两个若有所思的目光,让人承受不住里面暗藏着的重量。
我们不得不脸上发臊,像果真做过什么亏心事,担心逃不过包大人的眼睛·有时候,如果他俩觉得“事态严重”,便会直接挑明,口气严厉地告诫“你们不要去做啊”·父母这“餐桌上的教育”确实影响到我,让我对“坏蛋”有了一个最初的认识,同时,也让我对“女人”也有了一种萌发的意识。
后来我和他一起工作时问他为什么加入特别行动局,彼时他已经洗掉了纹身,留着一个寸头,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只是配合着脸上的凶相,口中经常爆粗,让局里好多同事都不愿意和他交谈。
他们说那感觉就像是在听一个人骂自己的祖宗·他迟迟不作答·我紧皱着眉头看见他吸了一口烟,回答说是自己的父母强迫他加入的,他们觉得已经管不住他了,所以想让国家来管管他,不然担心他迟早得进监狱。
两种情况都是国家出手,一种是纪律,一种是法律·显然她的父母乐意倾向于前者,毕竟他是他们的儿子·其实我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因为我加入时,情报科的胖科长询问过我自己的意愿,丝毫没有强迫我的意思。
幸好,他还懂得合作··战友们吃饭时曾对我说过他会吃瘪的·果不其然,没过几天,这个家伙在训练时竟然顶撞上级不服从命令·当时看到他脸上凶残的表情和吼叫出来的垃圾话,担心他会抡几拳头到上级的脸上,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行为。
我暗自猜测他得不到发泄会不会很痛苦,因为这就像是在憋尿,那种滋味儿只有自己清楚·然后那个可怜的人就被罚写一万字的检讨——八百字的作文就已经难倒了一大片人,那么一万字就是个天文数字——端枪在太阳底下站两个小时的军姿和罚打扫公共卫生一个月。
后面两件事情都难不倒他,一万字的检讨倒是折磨得他够呛·第一次他七拼八凑,勉强组合成了一篇一万字的别扭检讨交上去后,上级看了认为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判为不合格打回来重写。
第二次他就认真得多了,但敲坏键盘、绞尽脑汁也就写了四千来字,剩下五千多的字怎么也搞不出来·这个家伙在磨蹭了一天后,找我帮忙·他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帮帮他,那种神情就像是我帮他是我的荣幸一样。
我拉下脸回说不会就走开了··“卧槽,我他妈都听说了,你他妈是一个高材生,著名大学的人才,几千字的检讨不在话下,动动手指就可以了,草·”他撵上来急匆匆地说道。
我怒不可遏,陡然加重语气吼回去:“难道他妈的高材生就只是为了写一篇几千字的检讨吗写检讨的时候他妈的高材生才会起作用吗”我停下脚步对他怒目而视。
“还有,对人礼貌点,你不知道找人帮忙应该对人客气点吗真是个没教养的混蛋东西·”说完,我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哎,我草,你……”·晚上,他摸到我们寝室,又摸黑找到我。
这次说话礼貌了很多,先是粗声粗气地对我道了一个温和的谦,然后说看在以后大家是同事的份上帮帮忙·我烦他不过,怕他影响到室友们睡觉,遂答应下来,花了三个多小时帮他修改并完成了一万字的检讨。
没想到这个家伙“恩将仇报”,强行给我按上一个带有侮辱嘲讽的“高材生”外号,一遇见我,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口中冒出来·没过几天,战友们也开始喊我外号了。
“其实这个外号还不错,比你的名字顺口·苏画屏,苏画屏,画屏,画屏,听起来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我们都觉得这个外号其实是对你的一种认可和赞美,嘿嘿……”这群朋友,唯恐天下不乱,非要来找点乐子。
我咬牙切齿将过错全都甩到了梁晖那个混蛋的头上··惩罚过后的梁晖,脾气逐渐收敛起来,这个原先的刺头也被磨得圆润了,不过他却将矛头指向了我,让我感觉他是在报复我刚开始对他的冷漠。
于是,在很多竞赛项目上,他不以追赶第一为奋斗目标而努力,偏偏纠缠住我·举枪打靶时力争分数比我高,越野行军时即使喘得像条狗也要咬牙跑在我的前面,翻墙爬绳时灵敏得像只猴子,每次只要超过我就会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自豪神态俯视着我,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本无意争强好胜,但有时候架不住他言语上的轻慢与目光里的挑衅,再加上一些战友在一旁摇旗助威,不得不开始加倍努力拼搏与他一争高低·战友们都乐于看见我们俩人之间的争斗,偶尔还会在一旁起哄看热闹,口头打赌猜测这次谁会更胜一筹。
我心底里觉得既好笑又羞耻,两个成绩不怎么样的家伙在一群顶尖的战士面前争强斗勇,就像是戏台上的两只猴子为争夺一根香蕉而彼此龇牙咧嘴,翘尾推搡·然而那个家伙却依旧乐此不疲。
日月之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顷刻之间,半年就到了··我与战友们惜别,一步一回头·梁晖嗤笑我儿女情长··部队真的是一个能培养纯洁友谊的神圣地方,战友们之间的情谊比天高,比地厚,比海深。
我只短暂地待了半年的时间就深深地喜欢上他们那群可爱的人了,当他们为我送别时,这次,我没有“不争气”地流下泪来——我能为外在的艰苦而流泪,不能因深情而哭喊——但一颗热心里尽是十分的酸楚与浓烈的不舍。
2永远的英雄·赶回家中,正好抓住了寒假的尾巴·我用挺拔如山的脊背,笔直如杆的身躯,坚毅似钢如铁的脸庞,以一个战士的英姿,浑身上下携带着无畏气质出现在家人面前。
父母见到我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的样子很是高兴,连连称赞进了军队后就是不一样,这才半年的时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身体也强壮结实了不少··“我原本还担心你去军队后吃不好穿不好的,现在看来是我瞎- cao -心了。”
母亲高兴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儿,想要摸摸我轮廓分明的脸却仿佛怕被人耻笑多愁善感似的缩回了手··瞬间成为家里中心的我得意地瞟了一眼姐姐流萤,我分明看到了她唇角边的欣喜,但她却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是有了很多变化,但也黑了不少,就跟去农村里烧火掏灶半年一样·”她的嘲笑言不由衷,软弱无力,无须防御·可有人不这么想··“男孩子黑点就黑点,在意这么些干嘛。”
妈妈嗔怪地责备了流萤一句·“像你,整天待在家里,养得白白胖胖的,跟头猪一样,也不出去多运动运动·”·“是是是,黑点是没关系,但现在的女孩子就喜欢弯腰驼背、骨瘦如柴、萎靡不振、唇红齿白的娘炮白脸男。”
也不知道她话里的语气是怎样的,只觉得像极了一种针砭时弊、无可奈何的慨叹· ·“只要人能干,自然有女孩子喜欢·”妈妈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信心。
我不以为然··“流萤,你看起来真的长胖了不少,我看起码有一百三了吧”我自然不在意她的话,笑嘻嘻地调侃她看起来有些浮肿的脸颊。
“没有一百三,也有一百二·”·“滚滚滚,滚远点·”她扭扭嘴巴,皱皱眉眼·“我只有九十九·”·“永远的九十九。”
我讥笑··“瞎说,你怎么看都不止九十九斤·”父亲表情严肃的评论道·我向她投去得意的一瞥,流萤放下书,抓起果盘里一个大苹果咬了一口。
“你落下了半年的课程,还跟得上吗”爸爸无不担心地问我··“爸,你不应该怀疑一个天才的学习能力·”我对自己很自信,“那些课程我完全可以自学,照样拿高分,而且院长已经对我许下话,说只要我下学期的绩点不低于3.0就不让我留级。”
“还真臭屁”她嚼了几口果肉·“看来去部队里待了半年把你的自信也提高了一大截啊·”·“理应如此”·她对我说:“我从来没见过有谁的脊背和腰板能挺得比一位军人更直。”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当做是对军人的赞美与钦佩··冬天瘦弱的翅膀还清晰可见,江南的雪像是一位害怕见到阳光的精灵,于寒冷深沉的夜里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冬之大地上。
第二天清晨里,随着一声声惊呼与惊喜,发现她们正悠然恬静地眠卧在那一丛青草上,那一株不知名的矮树上·细薄细薄的漂亮一层如同白盐,上面微微泛起一道道轻浅的脚印,间或某些地方已融化过半,与僵冻的泥土和成一滩黏稠状似的面糊。
可爱的学生们总也不厌其烦地拍出各种优美活泼的美照,一些正值青春年少的娇嫩姑娘们撑起各式各样的花伞,仿佛忧郁轻愁的大地之女在烦恼着昨日之伤,冰亮的雪儿静悄悄地滑翔到她们的伞面上,生怕惊扰到里面的沉思者。
东北的汉子嘲笑南方孱弱的雪,讥讽头顶上多此一举的遮雪伞··上次见到雪还是在我五岁的时候吧·小屁孩穿着沉甸甸的棉袄,臃肿得像是一只正在孵化小鸡的母亲,蓬松着全身棕麻色的羽毛,我和流萤,还有村里的其他几个小孩子在已经被农人们翻耕好等待来年春天播撒种子的空旷地里欢叫。
大人们自然不许,大声呵斥我们会把泥土踩实,开春不方便种庄稼·无忧无愁的小孩子哪能管得这么多,欢跑得累了,就在地里挖陷阱,我们就用稚嫩通红的双手刨出几个深一拃的小坑,然后伪装好,专意去挑衅在挖野葱的哥哥姐姐们,让他们追打我们,以便将其引着踩进陷阱跌跤。
正是那时,暗灰色的天空飘飞着小雪·这雪是真的很小,小到只有从眼角里挤出来的眼屎那么大,小到一碰到不论是暖乎乎亦或冰凉凉的手都即刻融化成一丁点水的程度,小到不能通过肉眼分辨出它精美的纹路——其实也来不及分辨。
我们猜测,或许在几百片雪花里会有一两片个头大的,若是瞧见了,便个个大叫着去争、去抢、去接住,在它来不及化为水之前,伸出舌头舔化它·尝尝雪的味道·我们会羡慕远处白了头的山,计划着去山爷爷的头上蹦跳,幻想着捏雪团、打雪仗,堆雪人,就像电视里和书本上描述得那般美好快乐,为此我们甚至争吵着提前分好了“打仗”的两小队。
中午吃过饭,我们隔山眺望,惊讶地发现山尖儿的雪都化掉了,老头子又变成了一个戴着阳光小帽的青年小伙·竟是这般的神奇·不禁让人遗憾失望··还是那山永恒依旧,不像人,只能老去。
开学一周后,特别行动局的一个情报科人员联系上我·兴许是在军队里养成的好习惯,或是高中时留下的“隐患”,我很早就起床了·穿上轻便的羽绒服,系上钟无盐送给我的围巾——实话实说,她亲手织的围巾是真丑,手工无可挑剔的粗糙,配以单一的蛋黄色绒线——软毛毛的绒线紧贴着脖颈,刚开始围上脖颈处总有点别扭不适。
·天际还没有泛起银白的光,趁此时机,雪精灵漫天飞舞,跳着一支支婀娜多姿的优美舞蹈·能在这种时日早起上课的大学生们可谓是相当的有自制力的,无论勤奋与否,都是今日之豪杰。
呼出的气息在冷空里结成白霜,吃完早饭,我将已经冰凉的双手揣进衣袋里暖着,踏着不缓不急的步子走向校门,上了车··他把我带到了市郊外的一家研究单位里。
隔着车窗,看见成百上千处杂乱无章的白,突兀想起高中语文老师讲的一首唐代张打油作的打油诗: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感觉就似谢朗对答谢安“大雪纷纷何所似”的“撒盐空中差可拟”一般。
车开到门口保卫处,压下身份证,再经过两道武警岗哨最终才得以进入其中·我整了整围巾,跟在前面这个穿得腰肥腿粗的情报人员后面,许是他注意到了我的观察,对我笑着解释:“家里母亲担心儿子在外受凉,特意嘱咐我穿上棉裤毛衣。”
他并不肥胖的脸和不粗的手指证明了他说的话··在一间占地极大的类似工厂的建筑里,里面好多穿着五颜六色衣服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暖和的屋子让我脱下了羽绒服,抱在胳膊上。
他径直带我走向某处,隔得远了,我发现他要把我带去见面的那个人的背影十分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等到走近,那个人转过身来时,的确让我大吃一惊··“关队长,我把你的小同伴带来了。”
·那个穿着一件雪白V领毛衣的男人笑起来如同春风拂过刚解冻的水面·“好的,麻烦您了·”·“关队长,其实,嗯——我有件事儿想麻烦麻烦你。”
“肥粗”的情报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什么事儿,说吧·”·“呃……是这样的·”他笨拙地抬起长了冻疮的手,在脸上无端端地挠挠痒,目光向左右游离。
“那个,我的女儿非常喜欢你,家里都贴满了你的各种海报,”说到这里,他嘿嘿傻笑一番,“十四的小姑娘犯花痴,整天幻想着能亲眼见到她喜欢的大明星,一起拍个照片。
我并没有想,想……就是你能去和她见上一面什么的,就是想着,你,呃……能不能,嗯……那个,给我一张,嗯——你的签名照呀”接着男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这孩子处于青春期,正叛逆,我们一家子都管不住她。
看你能不能……呃……就是,劝劝她,好好学习·当然不必亲自去,只要在照片后面写几个字就好了……哈哈……我好像要求得有点多了是不是。”
这个平凡普通、藏踪匿迹的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两块可爱的红腮也不知是冻红的还是羞愧红的··“可以,没问题·”关舒钧笑着应承下来,“不过,我经纪人现在不在,现在手里也没有照片。
这样,你晚上还来这儿吗要不然晚上我拍好一张给您送去怎么样”·男人开心地苦笑了一下·“我晚上有其他任务。
没事儿,那关队长以后见着我给我就行·”·“你把照片交给我吧·老吴,我以后再交给你,可以吗”旁边走来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呃……”男人脸上展露出纯真的笑容·“谢谢小雪了,谢谢你”·“没事儿·”·他再三道谢后离去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机会的,目的就是要见你一面,向你讨要一张照片,大明星·”叫李雪的姑娘打趣道·“可能在女儿面前夸下海口了吧。
叛逆的少女定是对自己的父亲说了不少伤人的话·”·“进入青春期的孩子都不再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大英雄·她也许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位无名英雄。”
关舒钧收起笑容,望着男人离去的摇晃背影,严肃而认真·“直到孩子们真正的长大以后才会重新拾起儿时对父亲的崇拜·”接着,他对着李雪笑笑,自嘲:“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呵呵。”
“我可一直崇拜我爸爸·怎么,你不信吗”·“不信”·“你呢”她突然转向我。
两个人都望着我,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你想要别人相信的话,我信·”·“你都不听你爸爸的话·”·“怎么没听了”·“你爸爸不是叫你回家去相亲吗担心你这个海归女博士老姑娘嫁不出去啊。”
李雪被关舒钧噎得无话可说,一张好看的脸窘迫得通红··关舒钧哈哈大笑几声,张嘴眯眼的样子和平时在电视上的形象完全不同·他像是想起了正事,止住余笑对我说道:“你先跟她去做一些测试,完了后,我再来看看你的技能训练。”
“呃……好·”我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轻皱起眉头·“其实,我也想要一张你的签名照·”·“你又是为了谁”·“这还用猜,肯定是为了女朋友呗。”
李雪轻声笑道··我被她闹了一个大红脸,不好意思起来··“你以后和我一起工作,有的是机会,现在先别急·”他向李雪叮嘱了一句就走开了。
李雪带着我来到像是一个透明的集装箱面前,边查看资料边和我聊天·“没想到吧,他也是特别行动局的人”·我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哎,我还算是你的师姐啊,十年前,我也在这所大学读书·”她仿佛很开心·“虽然一直在这座城市里工作,但却一直没有空闲时间回去看望过母校呢,”她歪歪头想了想,“但说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忙啊。”
3 牺牲者·等她看完我的资料后,她从一间小屋子里麻利地给我找出一套服装,递给我说道:“进去换上,上身脱光,下身可以穿内裤·”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后,外面顿时多了七八个人。
一些人在忙着安装一些复杂设备,李雪和其中两个男人正在讨论我···“根据半年前对他的血液研究后,技术室评定他的血技为王级,”她再次打开资料,并摊在手里和另外两个人一起看,其中一个男人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头,问道:“他的血液颜色偏紫吗”李雪仔细看了看,嘟囔道:“紫红色的血……应该是吧,具体我也不知道,可能与他的血技有关吧”·血液偏紫我心底暗自思忖:小时候划破皮肤,溢出鲜血,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啊,也看不出来偏紫色。
这时,李雪她抬起头来望着我·“你的血技是可以将空气实质化对吧你去那个屋子里,先向我们具体展示一下·”她指了指我身后的那间大的透明“集装箱”。
“你去到里面不会有什么……什么诸如身体上的不适感或者心理上的抵抗感吧”·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
“如果过程中出现什么生理或者心理上的不适,请告知我们,我们会立即停止- cao -作·”其中一个男人说道··我进到里面,他们从外面关上厚重的门,当关上的那一刹那,外界的所有声音仿佛突然被一刀斩断,里面的死寂像是处于宇宙之中,幸亏还能看见外面活动的人群。
“苏画屏,请你先表演一下你的血技·”一个工作人员对着麦说道·隆隆的声音从玻璃壁上的麦孔里响起,我顺从地表演了一遍我的悬空术,他们开始在记录本上作下记录。
然后又按照下面的吩咐做出几个不同的动作和姿势··“你在实质化空气的时候有什么身体上或者心理上的表现吗诸如灼热感、烦躁感、压抑感等等。”
·我摇摇头··“一点也没有”·“嗯·”我点点头··“那你在完成自己的那项动作前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能不能具体地描述一下”·“刚开始感觉软软的,接着就觉得越来越硬,再后来就能用手捏住了,像是抓住一件东西一样。”
“像抓住一件什么东西”·“呃——像抓住一件……一件……嗯……我描述不出来。”
“你能看见它吗”·“看见”·“对,看见·”·“噢……我能看见。”
“那它是什么颜色或者什么形状的呢”·“这个……其实,也不是说能看见,就是能感觉到,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感觉到它在,能知道它有多长,多宽,什么形状。
它没什么颜色·”·“你能听见它吗就是说,在整个过程中,会不会有什么轻微的声音等等·”他们在下面讨论了一会儿后,又接着问问题。
“没有·”·“你实质化空气是只能靠双手吗”·“似乎不是,好像我一想到就能,但必须得集中注意力,不然很快就散掉了。”
“你最远大概能制造出多长”·“我试试啊·嗯……大概三米吧·”·“方圆呢方圆几米内的空气都可以”·“半米左右。”
“现在用你的血技能力使出最大的力气攻击你面前的这面墙·”·我照做了·我猜测那面墙上有压力传感器,可以测量计算出我的攻击力。
“接下来我们会在外面用仪器检测当随着空气成分的变化时你的身体反应以及对你的血技能力做个观察记录·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李雪甜美的声音响在我的周围。
我听不出她的口音,但总觉得她带着某个地方的口音:“我指的是会不会介意我们的这种行为这种实验- xing -的行为·”·“没有问题。”
我用眼睛扫了一圈,发现围观的人又多了几个··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外面一部分人盯着屏幕听口令专心- cao -作,另一部分则看看电脑上的数据又看看箱子里的我。
我这时明白李雪为什么要强调后面那句话了,也第一次粗略地体会到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的感觉了,但其实我比它们幸运得多,毕竟它们面对的是一群高大狰狞的怪物,而我面对的是我的同类,而且也不会受到什么来自身体上的“实验”残害,不会四肢被禁锢、美丽的皮毛被剥开、脑袋被切开安装上一些什么玩意儿。
哦,可怜的小小动物·我对你们的善心是会被批评的,因为为了人类科学的进步,不得不牺牲你们··生命科学的背后究竟牺牲了多少无辜的- xing -命,无辜的小白鼠当我们坐在教室里学习着课本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象征着人类对生命学科领域更进一步的知识时,该庆幸这里面没有可怜无辜的人类成为受害者——优美用词就是“牺牲者”——或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是残忍血腥的地狱、丑陋之极的狰狞。
我心中潮涌起一些的怜悯之情··他们改变空气成分的比例,主要是氮气、氧气以及二氧化碳的比重,但每次氧气的浓度都维持在人的呼吸系统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做完这些测定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多,我吃完饭后,在躺椅上简单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一点他们开始对我进行技能培训。
“在部队里,你已经受过格斗方面的初步培训了,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的是血技方面的技能培训·在接下来的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每周末都至少要来一天接受技能培训,可能是有点辛苦,但对你今后执行任务有好处。
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话可以和我提·”李雪盯着我说道··“没有·”·这时,走过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关舒钧,另外两个人不认识。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下巴和嘴唇上有着青色的胡茬,一张圆脸;另一个是一位看面相五十多岁的半百之人,脸上露出几条皱纹,如同一件被熨平的衣服上人为刻意揉起的褶子,瘦削的脸颊开始泛起老年斑了。
·“这位是周杨周专家,他研究血技技能已经三十几年了,行动科的成员好多都是他教出来的·”周专家只是对我点了点头·我也没有那种条件反- she -般的意识要伸出手去握手客套,只是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算是回应。
“这个是我的队员,叫陈瑞·”关舒钧指指旁边的那个圆脸男··“你好,叫我陈大哥就行·”他笑眯眯地说道,脸颊上的肥肉堆在嘴边像两座山。
我尴尬地笑笑·陈瑞将手中提着的一个黑色的长条形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打开··“行动科成员的武器有三种:一把长刀;一把短刀;一把□□·”李雪为我介绍里面的东西。
“长刀整体长90cm到120cm,具体的刀长和式样视不同人的喜好而定,比如关舒钧的长刀长105cm·这把长刀长103cm,刀柄15cm,重1.134kg·”·“我喜欢漂亮的唐刀。”
陈瑞嘀咕了一声··“行动科成员绝大多数都喜欢长刀,但也有例外·而且长刀有长刀的好处,短刀有短刀的优势·短刀长度是30cm到50cm之间,这把长35cm,重0.342kg。
□□是67式□□,有效- she -程30m,弹夹容量为9颗子弹·我们要求行动科的成员配合一定的打斗技巧和自身的血技技巧使用长刀和短刀,□□- she -击时要保证一定的准度。
我们技术科负责为每一个行动科成员制定出一套符合其自身特长的作战方式出来·现在,先请周老师为你简单地讲解一下在结合打斗和血技时的一些基本方法和技巧。”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我一直在接受培训·周杨老专家在讲完后,就让我现场开始跟着关舒钧学习,并不时地在一旁指导我·陈瑞就在对面当做陪练对手来磨合招式,李雪和其他两个技术科的同事站在下面做记录。
4 隐藏的身份·“哎,好车开起来就是不一样啊·”司机陈瑞感叹了一句·“哎,老大,你拍戏忙不忙啊我看新闻上说你最近又接了一部新戏,女主角还挺漂亮的,也是位当红明星。
老大的艳福可真不浅啊”说完还嘿嘿怪笑了一声,接着摇头晃脑了一阵·“不过我好像记得你和她之间有点恩怨吧,去年年中那段时间,两边的粉丝都互相对骂,双方都没有出来澄清,算是默认了吧”他从后视镜里盯着关队长。
·我偷偷瞄了一眼关舒钧,然后装作不在意地看向车窗外·我对这些明星之间的那些事情不甚了解,顶多知道其中一些的名字和他们拍的一些戏·我也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
此刻听陈瑞说起,便想起来了··“好好开车,别废话·”他靠在后座上,揉揉太阳- xue -·“是和她有点恩怨·她拍戏的时候迟到了两个小时,来了还不道歉,我当时就冒火了。
她飞扬跋扈地说要联合圈内的人将我赶回农村去种地,老板让我多忍忍,我就很勉强地和她拍完了戏·”·“关队长,这种羞辱人的事情你也忍得下去啊要是我非得给她两个耳光不可。”
他出了一口不轻不重的气·“娱乐圈的水太深了·有些事情不是想得那么简单,这里面牵涉到各自的经纪公司和投资方等等,不能任- xing -胡为,而且刘局长也叫我忍一忍……”·陈瑞和我都震惊了片刻,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光鲜闪亮的关舒钧也有着无可奈何的一面。
他口气中的疲惫稍微情感敏感一点的人都能听出来··关队长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说:“为了名利,他们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以前是贪官污吏作威作福,现在是网友狗仔肆无忌惮,还有个金钱名利一直都在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老大,别担心,你的背后可是特别行动局啊,再深的水也淹不死你啊那水敢淹死你吗”·关舒钧从后面踹了一脚司机的座椅后背。
“别老是把这件事挂在嘴上,我的这个身份不能暴露·”陈瑞讪笑两声·接着他甩出了一个□□,我对此倒没有什么反应,陈瑞像是吃了一坨屎一样叫唤。
“我加入娱乐圈是局长的决定,当初没想过要进入娱乐圈·”·“什么”陈瑞大声惊叫道,“竟然是局长的意思当初局里的人可都是在议论你是因为钱才进的娱乐圈的,导致大多人都对你很反感。
没想到竟然是局长的意思·他想要做什么,难道就为了让你去测一测水的深度吗”·“据我观察,娱乐圈背后的那些大佬一直被局里的人盯着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计里面有什么问题吧我只知道我的身边安插了特局的情报人员,还有经纪公司里也有,但我却不知道哪些是,有多少。
我想局里是通过我来调查他们,所以,经纪人在帮我接戏的时候,我要向刘局长汇报,只有在征求到他的同意后才会接下这部戏·不过据我估计,到目前为止还处于调查阶段,暂时还没听说其他组的有什么行动。
这件事的权限太高,我自己知道的信息也很少,目前只需要配合就行了·所以,我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否则不止我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还会引起调查目标的警觉,到时候可能会连累到身边的人。”
“哎呀,大哥·”陈瑞不在意的笑道·“我们是特别行动局的人,是国家机构,谁敢动我们啊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既然连特别行动局都不能明目张胆地调查,说明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局长乃至高层忌惮。”
说道此处,他提了个醒·“你还记得那个杀手的事情吗”·“血色黄昏的吗”·“对。”
两人的讨论让我心跳开始加速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觉得他们两个知道我的底细·“韩柠追捕的那个杀手,事后的处理挺奇怪的·还有三四年前的‘神灵’事件,让局里领导都绷紧了弦。
其实,局里的好多秘密我们都不知晓,但我相信这里面有着很多潜藏着的危机,它们遍布四周,像是一头匍匐起默默注视着我们的怪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出来咬我们一口,我们不得不随时提高警惕并准备着。”
“老大·”陈瑞埋怨了关舒钧一句·“我怎么听你的话说得有点渗人呢真有这么可怕吗”··“小心为好。”
他们将我送到学校后已经是十点钟了·我裹紧围巾,将嘴巴鼻子埋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看路··昨夜落下的雪早已融化,但这天气依旧严寒刺骨,吹拂起的微风像是一把把刀片,在脸上温柔而有力地刮擦。
路上的行人少了许多,许是因为这冷寒,间或有几个落单的学生急匆匆地奔向宿舍或是校外,那些慢悠悠晃荡在麻黑路面上的绝对是一对对情侣,须知,青年的爱恋之火是怎么也浇不灭的。
我也加快了些我的步伐,在一盏盏路灯光里穿梭,瞧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变形·突然闪现出的一道黑影吓了我一大跳,我本能地后退两步防备着,然后紧紧地盯看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你是星夜吗”我试探- xing -地问了一句··“是我·”那人答道··“有什么事儿吗”·“都半年了,我来了解下你的情况。”
他往前一步,让身体的一半被灯照亮·“你别不是忘了顾老头的话了吧”·透心凉的冷意使我的躯体颤抖了一下,然后放下戒备姿势。
“我没忘·”随后又加了一句:“我怎么会忘呢·”·我仿佛看见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片刻后他问道:“怎么样特别行动局开始训练你了吗”·这冬末的夜空怎地就这么暗呢一两颗星星都没有,难道今晚还会下雪吗已经见过雪的模样,我已经没那么浓的兴趣了。
“我们可以另外找个时间聊聊,毕竟现在站在这儿蛮冷的·你不感觉到冷吗”·☆、置身事外的观众·1 灼热的正义感·“你怎么能这么不加思考就冲动地擅自行动你怎么老是管不住自己呢”副科长那张严肃且严厉的嘴脸不讨行动科任何一个成员的喜欢,他的鼎鼎恶名甚至传到了情报科和技术科,若是他们第一次遇见行动科的同事,总会问起一句“听说你们的那位副科长很严厉很凶啊”,最后还会用可怜和庆幸的夸张表情来表示,用假惺惺的话来安慰。
“幸灾乐祸”是人人都能轻而易举就学会的一项技能··我们不清楚“承颜献媚”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段,但“随声附和”却是显而易见、显而易懂的一种表现。
他愤怒地扭曲着那张瘦削的马脸,尤其是上面那排凸出的牙齿,任何夸张地说话或者开心地咧嘴大笑时——当然,他们很少见到他笑过——就会露出暗红色的牙肉,便与一匹龇牙咧嘴的马脸十分相像。
可是,可爱的马儿牙齿或许保养得比他更好,不会通过吸烟来伤害自己洁白的牙齿,致使本来就不好看的两排牙被熏染得暗黄,显得更加丑陋·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口里喷吐出的烟味,每次挨骂时不得不屏息以待,大家都急于逃离从而急于“衷心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所以,他们私下里叫他马脸科长也不足为怪了·很可惜的是什么呢是他并不姓马·否则,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地叫他“马科长”了。
·“本来最近局里就很忙,现在你又整出这么一件蠢事,又得添上不少的乱子·你这冲动的- xing -子就不能好好地改一改吗说你多少次了都,你自己说。
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韩柠低眉顺眼地不出声,尽管他比马脸科长高出半个头,但他依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任由对方愤怒的唾沫喷溅到他的脸上,当然还有一股混杂着烟味的什么恶心味儿。
见他停歇下来,他抬起眼皮瞟了一眼怒不可遏的马脸,犹豫了片刻后小声咕哝道:“难道我要看着那两个混蛋在我面前杀人吗”·“你还不认错做错了事情还不认错,现在还在狡辩”马脸科长避轻就重。
也不知道是真的由于愤怒还是回答不上来的缘故,他只一味儿地指责他犯下的错后导致的后果·似乎“上司不用回答下属的质疑”成为了一条上司独断专行的权利。
这就好似在某些传统的家庭观念里,后辈不能指责或是质疑老辈的错误·对于这点,本人可是吃过亏的·我们不难知道,上司要脸面,长辈要尊严,还有一个不恰当的“权威”在他们思想的最前沿。
他的这句反驳似的话——其实他自己并不认为这句话是在反驳上司,他只是想“以理服人”——再次掀开了他闭合的嘴唇·这回,他乖乖地闭上了嘴。
在心底,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错,但他不得不表现出一副自己错了的样子··良久,估计马脸终于也意识到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将声音维持在平时的音量,严肃地说道:“你就不能忍一忍吗”·“如果我阻止他们的话,可能那个人就不会死……刘科长,我……我不能眼看着他死在我的眼前。”
他仿佛见到了清晨天边的晓色,又大起胆子回了一句·他突然觉得自己表现得像是一条狗,可怜兮兮地呜呜叫着向主人认错·但谁又不是呢·“你暴露自己去阻止他们,可他还是死了。”
刘科长不耐烦地呵斥,“影子杀手那个家伙争强好胜,若是一次不成功,接下来就有无数次他想要成功的机会·”·“那他岂不是会……”韩柠想到此处后,又轻松似地笑了笑。
“幸好我留下了两个人看着另一个人·”·“他还是会死的·”副科长重新坐回到舒适的椅子上,平静地说道:“他想要杀人的话你们根本就防不住他。”
“他有这么厉害吗”韩柠不屑地轻哼了一句·“上次他不差点就被我抓住了吗·”·“那是‘差点’”显然老练的刘副科长见不惯韩柠这副年轻莽撞的不以为然的轻浮自满态度。
“而且是我们事先设好了陷阱,他碰巧钻了进来而已,你有什么好洋洋得意的啊”他准备再次离座而起,走近怒骂韩柠·“影子杀手的血技是‘- yin -影’,他是‘神明’的一个帮手,专门帮其做一些暗杀‘重要人物’的事情……”他好像突然意识自己说漏了嘴,抬眼看到韩柠眼睛里的惊愕立马闭住嘴。
“血技‘- yin -影’可以将自己潜藏埋伏到任何- yin -影之中,所以,影子杀手绝大多数杀人时都会选择在晚上·你说说看,怎么才能避免这个世界不出现一片- yin -影”··“我的‘皇权’可以压制住他。”
“你能保证你睡觉后还会释放出皇权的场域吗”马脸科长的脾气说爆发就爆发·“幸好还有皇权可以压制住他,不然他绝对是黑夜里最优秀的一名杀手之一。”
“可以让两个人轮班,这样就……”·“你妈的,我的那句话不是在问你我让你到这儿来不是让你来和我抬杠的,我也不是在和你讨论究竟怎么样才能防止住他成功地暗杀一个人。
你有没有在用心听,有没有在用脑子啊”他气愤地用拳头砸了三四次桌子,颤动得上面的杯子晃了几下,泼溅出淡黄色的茶水·“我请你来是让你意识到你自己的错误并让你反省的,别在他妈地扯一些屁话、废话,你长点脑子行不行我给你明说,你要是再犯下这类不经过脑子就冲动犯下错的话,就会撤销你队长的职务,把你调到其他地方去。”
我看你“请”我来就是让我挨骂的吧·韩柠在心底里暗自骂道,马脸混蛋,谁他妈地在乎一个队长啊··“抬起头来,韩队长”马脸又呵斥了他一句。
“你在部队里学的站立姿势学哪儿去了都不知道怎么站了是不是”·韩柠立马挺直胸膛,抬起脑袋,眼睛平视前方,双手背在后腰,双脚距离和两肩等宽,标直地跨立在他的办公桌前。
刘科长将椅子转向玻璃前面,望着远处的街景,好像又一次在熄灭心中的怒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是一段沉寂,办公室里的制暖空调发出呼呼呼的轻微噪音·韩柠笔挺地站立在桌子前等候命令,他感到嘴唇很干,于是伸出舌头仔细舔了一遍,他漆黑的瞳孔在泄进来的金黄阳光里寻找着一丝温暖。
片刻之后副科长转过椅子来问道:“查出他们想要暗杀的那个人以及死的那个人的身份了吗”·“查出来了·”韩柠眼睛里的光彩闪烁了一下。
“今天早上情报人员刚刚查到的·他们暗杀的那个人叫王德来,是华民药业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死的那个人是明安安保公司的一个保安·”·“上次两个家伙猎杀的也是明安安保公司派往华民公司的保安,还是相同的两家公司。”
刘科长思考起来,良久他抬起头来·“他们两个都只是普通人吗”·“调查时遇到公司内部人员的诸多阻挠,他们都坚称自己的员工是平凡的普通人,就公司的表现来看,不仅上至领导阶层,还有下面的小员工,他们似乎都不乐意警方介入调查,一再强调自己可以解决。
据上次安排在两家公司的其他局同事的初步调查结果来看,王德来好像是华民药业公司里一项表面上称为‘癌细胞攻克研究’的总负责人,但那名保安被确认是一个血技者。
由于我的秘密权限不够,他们只对我共享这点信息·”接着,韩柠大胆地做出了一番猜测·“但我猜,既然明安安保公司的两名保安都是血技者,可能这家公司里的其他保安也有问题。
还有华民药业这家企业,影子杀手若是听从神明的吩咐来下暗杀的,那么它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行了,别在那里瞎猜了。”
马脸粗声粗气地打断他的话,“调查这些事情用不着你管,你也别越俎代庖,你只需要负责执行任务命令就行·”·“哦,好·”他呐呐地应允。
“只怕这其中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啊·”科长嘀咕了一句,“怕是除了神明以外,还有着其他的一些隐藏起来的秘密·”他将转椅再次转向窗户,凝视了半晌窗外沐浴在橘黄阳光里的城市景色后,重新转回来说道:“我会向上级申请彻查这两家公司的。
不过最近局里紧缺人手,看能不能从其他局借调一些人手出来协助我们·最近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儿呢”他抬起那张长脸,“既然这次你已经暴露了,那么就抓住那两个混蛋吧。
我猜,影子杀手对神明来说应该很重要·记住,千万别因一时冲动杀人,知道了吧即使他们罪恶滔天,也应交由法律来审判·”·韩柠唇角眉眼皆露出笑意,兴奋地连点了几下头。
“我知道,我不会带着自己的个人情感去抓捕他们的·”·我将会带着我灼热而神圣的正义使命去抓捕那两只凶残的猎狗·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充斥在胸膛里的是铲除他们这类社会人渣的神圣正义感·那是多么伟大而崇高的正义感啊·2 置身事外的观众·当他走出副科长的临时办公室时,队员们赶紧围了上来,焦急地面带紧张看着他。
“韩队,怎么样啊”·“挨骂了吗”·“肯定被骂了·”·“挨骂肯定免不了,”韩柠转脸就高兴起来,“不过也作下抓住那两个混蛋的指示。”
“这项任务不会有点难吧”李云泉担忧地说了一句,“李希柘是杀手组织的人,影子杀手也是国内最顶尖的一个杀手,想要抓住这两个人估计会有不少的困难吧。”
“困难的事情多了去,难道就不去做了吗”刘俊才笑呵呵地道,满面红光而自信·“我不信我们这么多帮手还抓不住两个杀人犯。”
“云泉,帮我去接一杯温水来·事实上,只有我们二队,”韩柠提醒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最近局里好像事情特别多,腾不出人手来了都。”
“难道连情报人员也不给我们分配几个吗”俊才立马哭下脸,忧郁地问道··韩柠没有回答,只是望了两个人一眼,算是默认了。
不过他有信心,只要能抓住他们俩,他可以采取一定的手段··“那完了·”·云泉惊呼的语气让韩柠有些生气·“妈的,还有我呢,都还没试一试,你们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韩柠喝了一口水后张嘴骂道。
“我可不管那两个混蛋的实力有多强,背后有谁撑腰,只要是犯了法,我就得竭尽全力抓捕他们·”·嗡嗡嗡电话震动的声音在口袋里响起,他放下纸杯掏出手机,看到是陈雪娇打来的,立马按下接听键。
·“喂……”刚一接起,对面就喘着粗气边在奔跑边回答:“王德来死了……”·等他们三人驱车赶到现场时,警察已经将涉案现场警戒了起来。
他们只得混在围观的群众里,站在警戒线外远远地望上一眼事发现场·韩柠看见那殷红的血液顺着楼梯往下淌着,粘带上一层灰土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像只蠕动的虫子慢慢向前进发。
楼梯的栏杆上还在缓缓地往下滴着这人体里的生命之液·他看见自己被拉得狭长的轻淡影子贴在那层蠕动的暗红色上面,更加缺失了本该有的形状,脑子突兀晃荡了一瞬间,突然回想起发生在自己家中玄关处的那场惨案。
他的嘴唇变得干涸,脸色也苍白,如此怔怔地呆立了好一会儿··周日的斜阳抛洒下最后一点深橘色的余光,转瞬间便消失在身后的大楼后面,那被染成血红光泽的天边云彩被动装饰点染成为了一道极其美丽漂亮的风景。
当围观的群众见厌了流血的事故现场后,就又纷纷转身举起胳膊拍下天边如此美丽的一幕云霞,一次又一次地摆出自认为最好看的姿势·可惜地是不能同时将两处鲜艳的场景拍到一张照片里,因为一处在眼前,一处在身后。
但他们已经开始在讨论着如何选出两张最好看和最凄惨的照片,思考着配上什么样最合适、最应景的文字,发到网上让另外一些原本置身事外的网友们点赞评论··“才两天的时间,竟然又犯案了。”
韩柠咬紧后槽牙,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这句愤怒的脏话与周围群众的心情格格不入,于是,有好几个人都对他侧目而视·可能是因为他的不文明。
“韩队,对不起,怪我们俩没看好他·”陈雪娇自责可怜的表情让他打消了事先准备发泄出来的愤怒··就在四十分钟前,他还在上司面前得意自己留下的后手。
“你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吧·”由于警察封住了现场,他不能进去查看,而且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特别行动局的存在,如果现在去交涉的话,估计一套申请审核流程下来怎么着也得到明天了。
“当时王德来下楼来拿快递,他刚走进楼梯的转角处,我们就好像看见一道影子跟在他身后,接着他的尸体就滚下来了·”张天生不自在地挠挠痒,“我们立马赶过去查看,发现他的脖子被人抹了,我们四周仔细查看却没有看到可疑的凶手。
附近散步的群众看到了后,立马就报了警·”·“妈的,这两个家伙是在挑衅我们·”韩柠又骂了一句·这绝对是在挑衅他们·良久,他冷静下来后分析道。
“看来我们只得向上级申请与警察合作了,现在失去了那两个人的踪迹,单靠我们五个人可找不到他们俩·哎,这又会很麻烦·”·他没想到马脸科长立即驳斥并回绝了他的申请,在电话里又把他臭骂了一顿。
他心中有气无可发泄,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一直憋在心里郁闷着,在胸口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一团气在郁结··一个周六的早晨,他正在小餐馆里吃着早饭,一个陌生人坐在了他桌子对面。
他望了对方一眼,以为是拼桌的,就不理会又埋下头去吃面条··“张科长让你联系这个人,他会给你们提供情报,协助你们抓捕犯人的·”来人将一个纸团放到他手边,然后提领着自己已经打包好的早餐走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楚他的长相··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放下筷子,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他快速几大口吃完面条后,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打了过去。
“喂”·“你是韩柠韩队长对吧”·“是我,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强行打断了。
“今天傍晚,在星海公园的湖边的柳树下,找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人·”·傍晚时分,他开车到星海公园外面后,将□□别在腰间皮带上藏起来,等他走出几步远后,又折回来打开后备箱,从箱子里拿出那把短刀,连同刀袋系在后腰上。
他关好后备箱,准备起步离开时,看见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学生愣怔地盯着他看·相必这个小男孩看见了他藏刀露枪的整个过程了··“嘘”韩柠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然后试探- xing -地走近几步,发现小男孩没有害怕得后退,就又跨前几步走近他,蹲下来盯看着他稚嫩的眼睛。
“哥哥是好人,现在要去抓坏人了·”他把证件拿出来给男孩看了一眼·“哥哥现在在秘密行动,所以小男孩千万不要到处泄露我的行踪哦,好不好”·“嗯”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大胆地问了一句。
“那哥哥你有枪吗我妈妈给我买了好多玩具枪,但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想看看真枪,我以后长大后想当个警察,也抓坏蛋·”·韩柠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接着小声对他说道:“哥哥当然有真枪了,不然怎么抓坏蛋呢。”
“那能给我看看吗”小男孩兴奋希冀的目光打动了韩柠·他小时候也想当一个英雄,像孙悟空那样,像成龙、李连杰那样厉害。
“那你答应我不能到处说你看过真枪,你能答应下来我就给你看一眼·”他笑着说··“好,我不会说的·”·韩柠解开衣服扣子,然后撩起下摆,露出枪柄给小男孩看。
“我能摸摸它吗”·他犹豫了一会儿·“只能摸一下·”·然后小男孩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抹了一下露在枪套外面的部分。
“好了,已经让你摸过了·”韩柠放下衣服下摆,“现在哥哥要去抓坏蛋了,再见·要好好学习知道吗”·“嗯嗯。”
等韩柠刚走出十几步远,他就听见那个小男孩在身后对着自己的同伴们炫耀说他刚刚摸过真枪·“这熊孩子·”他嘟囔了一句,没有回头去看。
他知道,这小家伙的同伴们是不会相信他的·相信一个人很难,但怀疑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说谎话,那么别人怎么知道你现在正在说的话是真话呢还是假话。
·他围着湖边找了一大圈,最终在一棵柳树下找见一个灰色人坐在木椅上正悠闲地看着湖中的景致·他径直走到对方的面前,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不知道第一句该怎么说。
幸好,灰衣人先开了口··“韩柠韩队长,对吧”·“是我·”·“坐下聊一会儿吧·”他用眼神示意韩柠坐在他旁边。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经常坐着屁股疼·”·灰衣人笑了笑·“我以后会给你提供你想要的情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情报是什么”·“既然他们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那么你就没有必要知道。”
“但我不会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合作,尤其是这个人还面带神秘和傲慢·”·“不,你说错了,这不是合作,只是我向你单方面地提供你所需要的情报而已。”
“我觉得你的身份很可疑·”他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他的脸·等下一次看见他,他绝对能从人群里认出他来··“你的直觉没错。”
他再次笑了笑·“你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你记住我的这张脸也没用,中国这么大,只要我不想让你见到我,你就看不见我·我只是要帮助你而已,不管你接受不接受。”
“难道天底下会有好心的无偿帮助吗”韩柠嗤笑了一句··“或许有呢·”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递给韩柠,见后者皱眉拒绝后遂自己叼上点燃。
“我也可以献出我的爱心呐·”·“他们献爱心会满足自己的善良心或者得到别人的赞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并不否认·沉默了两三秒钟后,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情是你和我都不能做主,那么,只需要乖乖听话就行了。”
“什么意思”·灰衣人从口鼻里喷吐出烟雾,三窍冒烟,轻风随即吹散了它们,以至于在上风处的韩柠并没有闻到多么浓重的烟味。
“影子杀手的血技- yin -影使得他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另一个家伙则没多大的用处,为了安全着想也势必跟着影子杀手一块活动·对于人来说,这座城市很大,可对于猫头鹰来说,也就费点劲多转上一两圈罢了。
最迟三天后的晚上给你他们的踪迹·”他吸完一支烟,然后摁在地上掐灭,接着起身丢进垃圾桶里,转身来看着韩柠,“见一个普通人有必要又带枪又带刀的吗”·“没见面之前谁会知道你是普通人”·“现在见了面总确认了吧”·“是。”
韩柠戏谑似地说道:“更加确认了你不是一个普通人·”·“是吗”灰衣人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然后在韩柠的注视之下离去了。
☆、维纳斯之臂·1 卑鄙的高尚·从我到大学里来到数完严冬的九九之间,统共下了两次大雪——在我眼中,可以积起来的雪就可以称之为大雪,可惜的是,北方的同学并不这么认同我——在第一个雪天里,我没有好好经历她的白,触摸她的美,只在清晨口里哈出的雾气里匆匆一瞥,但留下的印象却是非常的深刻。
特别是斜斜飘落的情景,有秩序但又没有规则,很小点但也分大小·我没法用肉眼看清楚她们的样子,总归都是美的·她们落在我的身上,我还能颇为高兴的有模有样地掸掸肩上的积雪,别提我有多欣喜了,脸上却是若无其事地穿过它们走到校园门口,也没想到是否该诗意地打伞而过。
可能身边有个人会更为的恰当吧··等到夜晚回校,遗下的仅仅是她们消匿后的寒风阵阵,宽款的马路上,连她们伤心融化而流下的泪都被吹得干净了,黑黢黢的树林草丛间可能还有星星点点的迹象,但谁会提着“灯笼”去找寻呢·当我和无盐以及流萤说起下雪这事儿时,她们表现得都比较兴奋。
钟无盐是个表情狂热爱好者,微信里用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表情对我狂轰乱炸,她说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她内心的渴望及羡慕之情;相比之下,流萤则沉着冷静的多,我们俩由最开始的话题“雪”慢慢聊到其他一些事情,诸如我使劲在她面前吐槽我那几个不爱干净的室友,她表现得很从容淡定,告诫了我几句,接着我习惯- xing -地问起她最近看的书——虽然这不是我感兴趣的话题,但她喜欢。
谈话就得这样,当没有共同喜欢的话题时,就得提起自己或对方所喜欢的话题,不然就太自私了··“我在看阿尔贝·加缪的《局外人》,里面有段话特别的有意思。”
她开始兴奋地谈论起来··“有多大的意思”能撬开她内心的估计也只有书了··“你等我把那段话拍给你看。”
图片被传来后,我打开仔细看起来·她用铅笔轻浅地勾画出来,我看完第一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接着我认真地细读起第二遍·那段话是这样的:·“他说:‘我现在向你们要求,取下此人的脑袋,在提出这个要求时,我的心情是轻快的,因为,在我从事已久的职业生涯中,如果我有时也偶尔提出了处以极刑的要求的话,我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我艰巨的职责得到了补偿,达到了平衡,并通明透亮,因为我的判断是遵循着某种上天的、不可抗拒的旨意,是出自对这张脸孔的憎恶,在这张脸孔上,我除了看见残忍外,别无任何其他东西。
’”·“这是一个检察官在判一个人死刑时说的话·”她随即加了两句话·“卑鄙的高尚·”·我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也没有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问道:“然后呢”·“然后一个人就死了。”
“只要他是公正的,这就没什么问题吧”·“只要他是公正的……”··大抵是聊到了深夜,困意席卷而来。
我们各自向对方道完晚安,在“晚安”的一阵沉默之后,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下次下雪了记得拍几张照片··大概一周后吧,前一天开始刮起僵冻刺骨的冷风,温度仿佛刹那间降低了好几度,走在上课下课的路上,只觉得寒风似刀,在没命地吹拂掉我竭力维持住的体温。
我将半张脸都缩进我的围巾里,只留下一对眼睛露在外面,头顶幸好有厚重的头发可以御寒·双手双脚冻得知觉全无·看完天气预报后,我向她们通报了可能会有的一场大雪。
然后我收到了一千多公里之外,跨越了半个中国的无盐的微信消息:我来看你·我以为她是开玩笑的,自然没有当一回事儿·但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钟,她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机场接她。
空调吹出的热气使我口干舌燥,我喝下一大口杯子里的凉开水,匆匆穿上御寒的衣服,到了楼下,发现宿舍楼已经关了,我不得不选择用我自己的法子“走”出大楼。
再接下来,我选择了在空中奔跑的方式去机场·这是我突发奇想的注意·同时,如果走直线的话,可以节省很多的时间··半空中的风比地面上的风大得多。
城市正在熟睡之中,灯光暗淡·当我途径电视塔楼时,我驻足,仰头望着它·随后,我下意识地表演我的“魔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冷风呼啸拉扯着我胸前的围巾,我站在电视台的顶端俯瞰这座匍匐在我脚下的巨兽,一股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恐慌感攫住了我的精神。
那寒风,吹拂开我黑如夜色的头发,吹得我掉下眼泪却依旧使劲睁开它们,我的鼻子发凉··我张开双臂,像是一个表演走钢丝绝技的杂技师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城市的最上空。
从这头走到那头,有时还在我的唯一的“城市观众”面前,假装左右摇摆晃荡,摇摇欲坠··雪,突兀地下了起来·我停下,惊愕地抬头向上看,恍惚之下,丢掉玩- xing -,像个惊慌失措的猎狗嗅着一点气味儿,狼狈地跑向钟无盐。
她坐在机场大厅的座位上,戴着一顶绒线帽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大衣·是她先发现了我·我在东张西望之际,听见一声兴奋的“大饼”喊叫,接着刚转过身来,就见她正迈着笨拙又丑陋的步子向我跑来。
她扑进了我的怀抱中,幸好我身体结实了一大截,只向后倒退了一步便稳住身体··“可是想死我了·你有没有想我啊”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条欢迎主人的狗,是那么的热切、欢喜、忠诚和惊奇。
我不会说这类肉麻的情话,便回报她一个发自于内心的欣喜之笑··“给我暖暖手·”她不等我作出回答,就揣进我的口袋,另一只手仅仅攥住我的手。
“啊,你的手好冰啊·脸也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你是跑过来的吗”·我不置可否·她等了我一个多小时,没有责怪我来晚了。
但是我却私自玩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感到有点愧疚··“你先就住在附近的宾馆里吧,明天我带你逛逛·”·“你带身份证了吗”·“没有。”
“你干嘛不带身份证·”·“我带身份证干嘛”·“和我一起睡呀·”·“呃……我没想到这点。”
“那现在怎么办”她似乎有点生气··“你去宾馆住,我回学校住·”我安慰她,“现在快三点了,只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见啊。”
等我送她入住宾馆后,我独自走在回校的路上·立在马路边上静静地等待着绿灯·一片昏黄的路灯灯光里,钻进来密密麻麻细细小小的雪影子,投影在地上,像是虫子在围绕光源飞舞跳动。
绿灯亮起,30秒时间·长长的一段路·路口没有一辆等待通行的车子,对面没有迎面而来的人影,身后也不曾响起脚步声·我将脑袋微倾着,看着身前四步远的地面,一步一步向对岸走去。
下一步,我合拢双脚,并列站在一起,眼睛看着对面柱子上显眼的绿色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动,11……10……9……我才走过一半的距离,我的步速不够走完接下来的距离。
剩下的那一道道白色的横线所规划出来的路,怎么在8秒的时间里走完呢7秒……6秒……5秒……·4秒之时,我转过身,狂奔起来。
气流分开我的刘海儿,刚好在倒计时结束之时,跑到起始之处·气喘吁吁地大口呼吸着冷空气,任凭冰冷的氧气洗刷我的心肺,麻木我的血管,刺激我的大脑··伸出双手,我费劲儿地制造出一个敞口的正方形笼子。
雪儿一片复一片地掉落进去,俟到里面装满了一半,我将它封闭起来,抱在怀里沿着原路返回··我屈膝踏步向上走到四楼窗户处,隔着玻璃敲响了无盐的“门”。
隔着窗帘,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我清晰地听见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无盐,是我·”·“你是谁啊”我叫了好几声,里面隔了好一会儿才打开灯,声音里夹含害怕问道。
“苏画屏啊·”我沉吟了两秒,“你的大饼哥哥……”·她扒开一条隙缝,探眼看着我,蓦地吓得她尖声大叫,然后她哗啦一下向左拉开窗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瞧窗户外面的我。
“外面挺冷的,放我进去可好”我笑出一个温暖··她打开窗户让我进来,依旧小心地戒备着我·“你真是苏画屏吗”·“这个送给你。”
我把藏在后面的雪花拿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看见后没有很好地掩盖住脸上欣喜,然后又诧异地问··“我是魔术师啊,我可以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啊。”
我向她走前一步··“你真厉害啊·”她捧着礼物摇晃了一下·雪花越来越少,水珠子越来越多···“但我想知道,”我再向她走拢半步,“你是怎么做到走进我心里的”·2 四个字母·次日清晨七点,钟无盐就嚷嚷叫着起床,说是让我带她去看雪景。
在逛校园时,她非常亲热地搂紧了我的手臂,特别是看到其他女孩子时·她这宣示主权的样子让人可笑··“有女生喜欢你吗”·“没有。”
“哼,怎么可能,你可是一个‘著名的魔术师’啊,难道会没有女生因此喜欢上你吗”·“我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拒绝女生的表白’的话,所以不会有人来碰壁的。”
我在军训自我介绍时的确这么说过,但当时引起了一连串的不屑声和隐藏下的鄙视表情··我也并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有多么的自信,只是怕被烦恼和骚扰·每天应付那些慕名而来求教魔术的人就够让人心烦的了,还有学校魔术社团的人想拉我入伙的絮叨,我没丝毫兴趣加入,被他们强行牵扯上,也是很让人无奈的。
事实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必要再做魔术师了·后来所有的什么节日表演之类的,我都没有再参加,一切都遵从科长作下的安排和指示·然而,依旧有些人在加我微信时打着学习魔术的名义,对此,我统统拒绝。
在外人眼里,我表现得非常高冷,因而我不招同学的喜欢,也就没有一个朋友,但我却无所谓·“高冷”给我带来的唯一坏处,在我看来就是有不服输,爱较劲儿的女生想要来敲碎我脸上的冰霜,她们大胆到让我惊愕和惧怕。
我实在想不明白,她们会粘着我不放,像膏药,是以此为乐满足下内心的自尊还是真心实意地找我谈恋爱·我没功夫去瞎猜·后来有次,我非常难听地骂哭了其中一个女生。
由此,我的臭名劣迹被不少人知道了·三人成虎,他们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不清楚我的长相,但晓得“那个骂哭女生的男人”·万幸的是,没有人找上我来决斗。
可能是那位女生的颜值和魅力还不足以驱使那些“看不惯者”来寻我谈话聊天、威胁斗殴·文明礼仪、正义法治的社会,绝不能将辱骂打斗搬上公众的视野,它们也随时束缚住那些不安分的手脚,禁锢粗暴的念头,想来犹如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圈似的,于是,只在背地里- yin -险地用招使劲,手指口骂。
对待女生就应该绅士温柔·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条理所当然的公理·因为中国古代的可怜女子地位低下,身份卑贱,从而衍变出来的结果:时代进步里、思想开放下的人们都这么死死地认定那条公理。
它也就不需要被道德或逻辑来证明·所以,他们便“理直气壮”的在背后横眉冷眼地指责我,甚而我的同班同学也都责怪我“不应该那么残忍地对待一位女生”,口气不咸不淡,恰好好处,高明极了。
加之,我那高冷漠然到“我行我素”的模样更是让一些人看我不惯,像是饭粒里的砂砾,其所导致的“后果”是我被他们孤立了·其实也没多大的坏影响,就是班级聚会不叫上我,上课时不坐在我旁边,或是坐在我旁边也不和我说话。
那位女班长甚至都做不到惺惺作态地来询问我是否参加·相对来说,我的室友会对我稍显礼貌地客气上一两句,但我知道他们也是讨厌我的,因为我不止一次给过他们脸色看,因为我容忍不了他们的诸多坏习惯,因为他们认为我直直白白的话伤害到了他们的自尊和颜面。
可悲的是,他们并不改正身上的坏毛病,真正地做到了“我行我素”这个成语所表示的意思,还很努力刁钻地从我脸上挑刺·我的青春痘隐隐作痛··我对这些都不在乎。
“是为了我吗”钟无盐的双眼闪闪发亮,语气故意得不像是问句·我不能昧心地用“一汪秋水”来形容,而她长得并不出众。
我沉默着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无盐的到来满足了我所幻想的两人一起撑伞信步游于江南雪景里的诗意,只是风吹细雪的天气有点- yin -暗·雪还在一直不停地下着,间或一阵儿浓密得好似雨丝断成了点儿,只是缺少了噼啪噼啪拍击伞面的声音,可静心细细听来,另有一阵纷落窸窣的扑簌簌的朦胧之音。
在此,她给我讲了德芙巧克力的故事·一开头她便说“这是一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她想抓起我的好奇心··接着,她简略地讲了一下那个故事。
我听得稀里糊涂,总结来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未续成的可泣爱情”·和让人扼腕嗟叹的心形曲线没什么两样··又是女人·又是爱情。
她说:“德芙的英文DOVE是一句被错过的表白·你猜猜它是什么”·“它是什么”·“一句话。”
“一句话吗”·“对的,是英文·猜猜看”她凝视我的样子是急于脱口而出又期盼好奇,我笑了起来。
·“噢——我猜不出来呀·”·“笨蛋,是DO YOU LOVE ME的英文缩写啊·你的英文不是很好的吗”她得意洋洋地咧开浅红的两瓣嘴唇,非常开心地笑着。
她多开心呐是DO YOU LOVE ME的英文缩写啊··心尖儿颤动了一下,集中注意力站定在湖畔的柳树下,注视着她在雪里蹦蹦跳跳,跃到湖上的石拱桥,倚着石柱子。
“快,给我拍几张照片·”·我拙劣的拍照技术让无盐大肆吐槽,在她的强迫下,我也在她的手机里留下了几张照片·然后她还给我拍了一个微信小视频:我站在一个雪濛濛的湖岸边,手里聚集起一堆散雪,让它们停滞在空中不落,在表演了几个花哨的动作后,凝聚出四个字母。·3 跃出鱼缸的鱼·俏江南却怎么也没让人觉得俊俏。
农历三月里的一次“倒春寒”让我打喷嚏流鼻涕,喉头难受,苦痛之极,死皮赖脸地耗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让体内的免疫系统将其磨灭了·期间,在母亲地叮嘱提醒下,偶尔会喝上一两包感冒冲剂。
“大学生活很单调无聊”这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地侵入进了我的思想,因为我每天除了上课认真学习,下课发呆无聊外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原先我对物理的狂热爱恋,现今淡薄了许多。
可能是由于我的超凡血技颠破了我内心里一直以来被囿起来的想法与渴求·你知道,当一个人的所努力遵从并坚守的规则突然崩塌后,你怎么还能对它产生兴趣呢·我有时两只手扭绞在一起,会想起初中时在语文课本里读到的那位日本物理学家说的“鱼缸里的鱼”的理论,而现在的我就像是一条跃出鱼缸的鱼,在外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新奇法则。
它在渐渐地驱逐原本我所认知的那些“鱼缸里的固有法则”·我为之而苦恼,又因之而兴奋·也可能是大学是一个让人腐败的烂泥地,是学生玩乐的温室,堕落的深渊。
有时候,看起来是云雾仙境,多向前踩踏几步便骇然成了罪恶的渊薮·他们在宿舍里打游戏的噪音让我烦忧,看电视剧综艺的傻笑让我厌恶,他们能邋遢到失去了父母、离开了家生活就不能自理的地步,一进门扑鼻而来的臭让我苦不堪言。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让人清静·我开始期待每周的周末···两个月后,我加入特别行动局后的第一次任务来了··某个周四的晚上,关队长突然在电话里联系上我,让我去护送一个本校的情报人员。
我在图书馆里收拾好书包,回到寝室提上工作箱子,联系到那个情报人员后,在学校南区的一间教室里找见了他··他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戴着一副无框学究似的眼镜,一副老实诚恳的模样,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假装听课。
实际上那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前排靠窗户的一个学生的背影··讲台上的是学校里的一位老教授在授课,头发灰白,脸上布满皱纹像是一颗正在衰老的干枣子,但他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即使我坐在最后一排也能听清楚讲课的内容。
老教授配合着教学PPT,必要时会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讲授着一些有关计算机方面的知识·我听起来不是很懂·可能是这个可怜的老人讲课方式不幽默吧,教室里空着一大半的座位,再加上这是被安排在晚上的选修课,内心骄傲轻慢的学子们没有多大的兴趣,须知,他们正被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事情缠住,不得脱身。
不知道站在讲台上的这位老教授是否因此情形被刺伤了内心的尊严·他讲起笑话趣事来有在很努力地使它们听起来很搞笑,目的是为了博得底下学生们的珍贵一笑·但他们的笑容金贵得可与褒姒相比。
周幽王自私的做法能换来美人一笑,老教授无私的传授却支撑不起他们低埋下的无知头颅·教室里应和他的学生中唯独我们所监视的那个目标··下课铃响起,嘈杂声随之而来。
我看见那个学生拿着一本书和一个草稿本走向讲台,很快就和老教授讨论了起来··“我已经暴露了·他似乎发现我了·”情报人员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学生后,对我小声说道。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问··“学生,计算机系的一个大三学生·”他扭头四处看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然后接着小声为我介绍,“本来他的高考分数是上不了这所名牌大学的,但因为他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参加过一个全国的计算机编程大赛并获得了一等奖,高三时又参加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得银奖而被降低录取线特招入校,然后大一的时候参加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拿到金奖。
他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天才·然而让他周围的同学意想不到的是,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的辉煌好像就此止步了,从此天才变得默默无闻,就连学校里的一些程序竞赛都表现得平平。
似乎一夜之间就从天才方仲永沦落为了一个普通人·但是去年年底时,省公安机关在破获了一起枪支贩卖时意外牵扯出了背后的一个暗网,于是便着手展开调查,然而一直到今年年初都没有多大的进展,而且还损失了八个调查人员。
八个调查人员的死相极其血腥,仿佛是在有意地警告警察放弃调查,接着这项工作就被转交到了我们情报科了,科长派我来查清这件事·在与公关机关的互相配合下,前段时间终于有了点眉目,其中的一个幕后- cao -作者也浮出了水面。”
我再次望了一眼在讲台上和老教授讨论的那个男生,他带着一脸求知的虚心态度,笑容可掬地向教授请教着·“难道就是那个男生吗”我有点难以置信,看上去一个人畜无害的正值二十青春年华的青年,怎会与八条命案扯上关系呢而且他那脸上因对知识的渴望神色就连我也为之动容。
上课铃声响了·我和情报员假装认真地听了这一节课·到了下课结束时间,目标又拿起本子和书上去与教授讨论··“你把我护送到分部·”·我和情报员收好书包,随着闹哄哄的学生人群离开教室。
当我们经过教室前门时,我不由偏头向讲台望了一眼,正巧与那个男生对视上·他的嘴里依旧在说着什么,甚至嘴唇之间还可分辨出一丝的笑意·我们俩几乎在同时转动眸子看向别处。
校园九点时的主路上因刚下晚课,所以人声鼎沸·我们特地选了大路走向四号教学楼的地下层停车场,避免走漆黑的小路遇到伏击··等走到灯光通明的地下停车场时,我们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然而在我们刚转过一个角时,就看见一个人半坐在汽车前盖上。
好似专门等在此处,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们,一张脸瞬间展出一个笑容·“特别行动局的人·”他看了看我手中提着的箱子,似乎并没有感到惊讶。
“你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啊,像老鼠·”·“哪里有罪恶,哪里就有我们·”情报员抬头四处搜寻着什么··“别找了,摄像头在那儿。”
他抬手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监控探头·“今晚九点到十点,这个停车场的监控都将停止工作·”他站起身来,拿起靠在一旁的一把长刀,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你也能代表正义吗”·“不能·”我感到我身旁的同事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大着胆子说:“至少我不是罪恶的制造者。”
我将箱子放到地上打开,拿出那把长刀··“说得正义凛然的样子·”他左手提起刀,“一切的正义罪恶都是放屁,不能让人随心所欲,那就是制度的过错。”
他锵地一声抽出长刀,疾步冲向我们·我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一时之间我慌张得有点手足无措,赶紧抽出长刀,绷紧全身肌肉戒备着·在对方近身期间,同伴从怀里掏出一把长筒□□,指着对方一通乱- she -。
也不知道是同伴的枪法准确度不够,还是对方的实力太强,子弹一颗也没打入他的体内··很快,子弹耗尽·我来不及多想,决定主动迎上他··叮长刀相碰的声音格外悦耳,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细细欣赏的意思。
我接着与他对了几刀,然而在下一个刹那,他便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我踉跄着后退,他紧接着提刀狠狠地砍向我,我被动地举刀格挡·他的力道极重,通过刀刃上传来的力量将我的刀打偏向下,然后他快速地刺向我的胸口,我闪身偏向一边,单膝跪地撞开他的刀,顺势站起身跟进,横切一刀,被他躲开。
招招致命的打斗让我心有余悸,他那抹得意讥讽的微笑也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意思,看起来非常令人讨厌··“银之刀,斩”他双手握刀柄,高举过头顶,在刀剑下斩的过程中,刀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一层冰霜,形成一把更长的锋利冰刀,直直地劈向我。
·我横刀接住,屈膝弯腿卸去他的下压力道·冰刀上的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接着我的刀身也开始凝结冻霜似的透明冰凌··情报员并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从箱子里取出那把67式□□- she -击,迫使他撤刀闪避。
我追身上前,划刀挥砍,他单手接招,空出的另一只手凝结出一把冰刺,拍向我的胸口··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实战经验匮乏的我闪避不开,这当口,后面的同伴举枪- she -向我面前的敌手。
我清晰地听见子弹擦过我的耳旁飞过··子弹引起的空气震颤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血技·对方偏身躲开子弹,我趁此欺身而近,在双方相距约半米时,制造出一个囚牢,将他困在里面。
这猝不及防的一招让他慌乱了一下,情报员再次抓住机会,接连打出两枪·我看着子弹径直- she -向在一个狭小空间里扭动的人,在快要接触到我的“囚牢”时,猛然撤销禁锢。
两颗子弹噗噗没入血肉之躯,泛起两抹血花·他被子弹的惯- xing -击得后退了两步,左胸上的两个伤口在兀自淌血·身体上的疼痛使他发了怒,眨眼间,举刀一个猛斩,与此同时,身后凭空凝聚出来的诸多冰刺也向我们攻击而来。
我们闪身躲避到柱子后面,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发现他已经逃掉了··“要不要追”·“不用·我们的目标不是他。”
同伴快速收好枪,我也还刀入鞘,放进箱子里·“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即刻拟定出抓捕的计划·”·第二天,便衣警察在计算机学院辅导员的办公室里将冰冷的手铐戴在了马哓的手腕上。
一天一夜的审问都没有将马哓同学那张紧闭的嘴巴撬开,于是上面决定将其押送到本省的另一个二线城市的技术科分部里,由技术科的同事负责审查··4 科西嘉魔头·周六的上午有一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
早上八点的春风里尽是明媚的美好景象,老天爷像是换上了一个好心情,苍老的脸上重现出钴蓝色的天幕,白云漂浮在其中,像是他的一大把白胡子,长时间静静卧伏着也不见动弹,偶尔不经意间抬头一瞅,才发现这个调皮的老头儿把胡子重新修剪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形状。
提着黑色的箱子,我在校门口坐上陈瑞来接我的车·汽车刚欢快地跑出一段距离,就被成功地堵在了路上··“任务完成得不错,小苏同学·”陈瑞扭过脸来赞了我一句。
“第一次成功地完成任务后,感想怎么样”·“嗯……”我沉吟了很长时间都没说出来··“没什么感觉吗”·“嗯……”我再次沉吟着,然后点了点头。
“就没有一点成功的喜悦,毕竟是打败了坏蛋,或多或少心里总会有点高兴吧·”他有点讶然地看着我·“我第一次顺利地完成工作后,心中却很沉痛。”
接下来,他开始谈起他第一次工作时的情形来了·我微微偏头瞅了他一眼·我没有主动问他,对他的过去也不感兴趣·他竟能随便找个引子就谈到往事。
他是前辈,我不能打断他··“我记得是在九……嗯……,应该是十年前,对,二零零五年时·当时特别行动局的实力比现在弱很多,行动科派出了两队去抓捕号称是‘科西嘉魔头’的杀人狂魔。
当然,他的真名没有这么恐怖,好像叫华旭·这个人是一个经商的天才,才三十岁,就拥有了上亿的财产,然后突然自杀于自家的别墅里——关于这一点呢,一直是一个谜,有人说是因为钱财而被人谋杀,有人说是因为绯闻原因被自己的妻子买凶谋杀的,还有些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警方调查后没发现丝毫谋杀的迹象,与他相交或生疏或熟悉的朋友也都一一排除了,于是断定为自杀,自杀原因不明。”
前面的车子动了一截,陈瑞讲往事没留心,被旁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强行别在了前面·他诅骂了一句,然后接着说起来:“诡异的是,这个死掉的人却在一年后突然复活了过来,大肆追杀一些血技者。
也是因此引起了三年的杀手界大混乱·经过一番调查后,一年前确认他已经死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他的父母妻儿朋友也都是亲自看着他的遗体被葬进坟墓里的。”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都不允许他肆意妄为地杀人,于是将其围堵在了一条高速路上·我们两支小队,总共八人,两名皇权队长……”·说到此处,他停顿了片刻,我看着他准备好听下文,发现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痛苦沉思的混杂神色。
缓和了大概有两分钟,他像是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沉重,继续讲道:“我们总共八个人,死了四个,其中就包括那两名队长·科西嘉魔头的血技实力不是一般的强,刚开始我们围住他,还占据着上风,但越到后面,他的实力就越来越强,怪邪门的。
那是一场很艰难的抓捕行动,而且两队之中有三个菜鸟,其中就有我一个,所以两名队长不但要与之打斗还要分心照顾我们三个的安危·也许是过了一个小时,魔头暴涨起来的恐怖实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我们被迫只能防守,由两名队长死死撑住的情况下,打电话请求支援。
在人烟稀少的高速路上——那时的汽车还没现在这么多·”他叹了一口气··“救援人员起码要半个小时之后才会来,所以,我们只能死撑着。
在这半个小时期间,他杀了一名队长和两个同伴,另一名队长打红了眼,只是一个劲儿战斗着,像是一条疯狗,但他也只坚持了几分钟,他的……他的……头,也被砍了下来。
余下的四个人全部重伤在地,准备等死,终于救星赶到了·是黄队长她第一个最先赶到,像是一个威风凛凛驾临的女皇——幸亏她就在距离事发地点二十公里的城市里,否则余下的四个人都得死——但谢天谢地,她赶来了。
“黄队长不愧为局里第一高手,她提着那把被她称为‘武则天’的长刀,就那么站在宽长的大道上,与科西嘉魔头对峙了片刻·虽然她赶来救我们了,但看到死去的四个人和躺在一旁重伤的我们,她的眼中并没有同情怜悯之色,即使赶到也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们和四具尸体一眼。
是的,她是高傲的,她是一位真正的女皇,只有高傲地不将一切放在眼里才符合她身为女皇的身份和尊贵·”··我好像听出了陈瑞对口里所说的黄队长的无奈以及一丝责恨。
“但不管怎么样,她终究是救下了我们,我们就应该感谢她·”他打开车窗玻璃,对着旁边的车大声骂道:“草泥马的,赶着去□□啊,总是挤兑我的车,你他妈的就开在你那条道上不行啊,非要来挤我,把老子惹毛了,老子撞烂你的车头,草”·“去你妈的,妈的一个混蛋穷家伙,你他妈开一辆大众车还敢嚣张啊,你他妈有本事就来撞我啊,撞坏了老子的车,你他妈都赔不起的,老子还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草泥妈的,一个几把不知是哪冒出来的农村人也敢嚣张,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啊·”对面也打开车窗,对着骂了过来·“老子就是要挤你妈的,你能拿我怎么样,老子就是故意的……”·“妈的个巴子,这个□□的不知趣。”
陈瑞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从怀里掏出□□对准了他的头··那个司机瞥眼看见后,吓得脸色瞬变苍白,一脚猛踩住刹车,被后面的车头碰撞亲吻上了,好歹道上的车都像乌龟似地在慢悠悠爬行,没有造成很大的交通事故,不过难免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他该怎么向交警解释“刚刚有个家伙拿了一把枪对准了我的头,所以不得不刹住车”的诚恳说辞才能让交警相信呢但我们不必担心他,应该要十足地相信他有很硬的关系能摆脱法律的公正处罚。
同时,必须客观公正地说一句,陈瑞的这种行为也是该批评的,他的这一行为可能不仅会为他自己带来麻烦,还会使他的组长和科长挨领导的责骂··“个□□的,不拿出点真家伙来吓不住他。”
他收起枪,专心开起车来··我本想再想听他继续讲下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挑起他人的痛苦是一种狠心残忍的决定·他似乎被那个混蛋搅掉了兴致,不再多说话。
我用余光瞥了几眼,心里思忖着他大抵是在沉思着十年前的那段血腥往事吧,亲眼看到四个自己的同伴、朋友被斩掉头颅,谁的心里也不好过,此时提及起来,最初也只是想找一个话题吧,没想到讲着讲着没抑制住心底的沉痛,涌上心尖儿,必定是很难受的,以致忘记了规定。
5 维纳斯之臂·车子开到了城中心一家豪华的酒店前,不用猜也知道此处该是当红大明星关舒钧下榻的住处·穿着朴素的两人自然受到了几句礼貌的盘诘和异样的注视。
然后我们在一间中式风格装饰的豪华套房里见到了队长关舒钧,除他以外还有我见过几面的另外一个成员赵超··整个奢华典雅的房间里,最显眼的还是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能在关舒钧面前这样摆架子,估计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我们进来时,三个人正在轻松自如地谈论着什么··“画屏,这是情报科的宋副科长·”关队长迷人的微笑能使得多少镜头外的花季少女沉沦,但此时此刻他笑得是最纯真、最自然的。
他转过身给我介绍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中年男人··“您好·”我极力笑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停顿了大概一秒钟,我又讷讷地加了一句:“宋科长。”
“你就是新加入五队的那个高材生吧”他笑呵呵地看着我··“是我·”我恭敬地点点头··“嗯,还不错,精气神都还好。
你这次的工作完成得不错·”他赞叹了一句··虽然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听语气也只是形式上的表扬··“既然你们人都到齐了,我就开始说工作的事情了吧。
这次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五队完成……”·说到此处,我注意到其他三人的态度都开始认真严肃起来了,原先他们懒散的坐姿此刻都稍稍调整了一下·关舒钧轻声恭维了一句:“什么样的任务能劳烦到宋科长来亲自下达啊这种事情交给情报人员不就可以了嘛。”
宋科长笑了笑·“我也是路过,所以就由我来了·”接着他从放在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打开后拿出一叠资料·他将资料递给离他最近的我,我顺势瞄了一眼就转手将它交给了队长。
“是这样的·最近情报科调查到了暗网‘维纳斯之臂’的一个幕后- cao -作者,而这个家伙是这个暗网的核心成员之一,公安部已经将他抓捕了·对于这样的核心成员,身边肯定少不了保护他的血技者,这点苏画屏同志也已经见识过了,所以这次的任务就落在了你们的头上。
特别行动局决定将其押送到技术科的一个分部,你们就是负责押送的人·”·“暗网是什么网站维纳斯之臂又是个什么东西”陈瑞问道。
我们都将目光转向了宋科长,显然那叠资料里没有关于暗网的信息··“既然你们问起了,我就先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暗网‘维纳斯之臂’吧·”宋科长沉吟了片刻,好像在整理筛选脑子里的信息。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被他筛选出来的信息才是我们有权知道的信息·“暗网也称深网或者隐形网,它是一种特殊网络,只能通过特殊软件、授权或对电脑作特别设置才能访问,而且在流行的搜索引擎上又无法查到。
这种特殊网络的服务器地址和数据传输通常都是‘隐身’的,所以难以通过常规的技术手段查找或检索,暗网成员之间的相互联络也具有极端私密- xing -,一般技术手段很难将其拦截,即便是拦截了也很难破译出来。
‘维纳斯之臂’就是一个暗网,有关它的信息是特别行动局的二级秘密,所以要求的保密- xing -极其之高,我也只是听科长提起过几句,详细的内容也不是很清楚。”
他拿起一个精致仿古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接着说道:“维纳斯之臂被怀疑是神明幕后- cao -作的一个暗网,它不同于大多数暗网那样经营贩卖毒品军火、避税洗钱、倒卖个人信息及□□或者一些见不得光的其他交易,维纳斯之臂的主要职责是悬红杀手们的猎物,副业则是帮忙运送一些冷兵器或者小型军火等,所以,维纳斯之臂是已知国内杀手活跃的一个暗处的平台,杀手通过在上面接单,任务事成后也通过其平台收受‘红钱’。
就目前所知的情况,国内很多杀手都是通过它来交易的·”··“看来这世界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啊·”关舒钧好像叹了一口气··“周五抓住的那个大学生马哓就是其平台的- cao -作者之一,为了挖出暗网维纳斯之臂的根,就得通过他获得必要的信息,甚至是关于‘神明’的。
所以,一百多公里的距离,恐怕不会很容易·如果押送途中遇到其他血技者的阻挠,以抓捕为主,斩杀为辅,最重要的是要保证那个大学生的安全,不能让他有事·哦,对了,还有就是苏画屏同学的工作了。
情报员调查出马哓在平时经常的接触的几个人,等这次任务后,苏画屏同志就负责盯一盯他们吧,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就立即上报·”·“既然警察和情报科都不能审问出什么,那交给技术科会有用吗”赵超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究竟怎么做,不过既然上面让我们交给技术科,那么就相信他们的能力·”·男人面具似的笑以及含糊其辞的回答显然没有让几人满意,不过既然对方不愿多说,可能就是涉及到一些秘密,众人也就不再究根问底了。
“这次可能会牵涉到神灵,你们一切要小心,若是实在不行就放弃任务,以保命为主·”副科长严肃地告诫我们·“毕竟若是遇上了神灵,除了黄队长,你们都没有丝毫的胜算。”
“黄队长可真是厉害啊·”陈瑞咧开嘴似衷心地称赞道,“听二队的刘俊才说,那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强悍,竟然把神灵都给打得逃走了·真不愧是女皇般的天骄呐。”
说完,还啧啧了两声··我见着他此时称赞的笑,想起一个多小时前截然不同的表现,愣怔地盯住他··下午站着单面玻璃前,我观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审问。
审问室里的那个比我大两岁的男生表现得很平静,几乎没有开口说话,只在听到审问人员谈起他在计算机方面的事迹时,他才露出那种痴迷的狂热和蔑视的高傲,竟然使得玻璃外的我心惊胆战。
“毫无疑问,你有着计算机方面的天赋,是一个天才·”审问人员说道,“但是上天将其赐予了你,而你却将其浪费在从事犯罪活动上,这是对你自身天赋的一种最为卑贱的贬低。”
“不,”他紧紧盯住对面的两个人,两只手向相反的方向拉扯手铐,十分平静地回答,“上天赐予我天赋,就是让我利用它的,而没有任何限制地利用才是对其最合理、最高尚的回报。”
自惭形秽像是狂风卷起的海浪,拍击在我的心崖上·我没再继续听下去,转身惊恐地离开去做准备··☆、断掉的玉奴·1 躲藏·他俩俨然成为了一种像蝙蝠那类昼伏夜出的动物。
好像都比较害怕光明·幸好周围的大致环境皆是如此,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在此,我们得向特斯拉先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点亮了世界,使得人类从此不再害怕黑暗。
是的,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刚开始,李希柘还有点不习惯,虽然二十几岁的青壮年都是“不到午夜不入眠,不到正午不起床”的生活方式,但下午那几个小时还是很难熬的,午夜到凌晨也是欲望蓬勃的高峰期。
张鸿羽是一个寄身于- yin -暗里的杀手,他习惯于在晚上活动··在一栋十分破旧的居民楼里,光线暗淡,白天只有两三个小时才能见到一两束阳光,晚上关了灯,便是一片摸摸索索的昏黑。
中肯地说,阳光从来都是公正无私的,而这里被施舍下的三个小时阳光,还是它努力的结果·“老头子”周围的楼房高得吓人,差不多能“遮天蔽日”了。
幸运的是,这里即将被拆迁,免除忍受“人不人,鬼不鬼”的- yin -暗牢狱式的生活·本人于此非常想用的是法国大文豪雨果《悲惨世界》里的一句话:“再没有比为建造而破坏、由破坏而建造的这种转化更为迅捷了”。
冬末这里的房屋- yin -冷潮- shi -,往往无缘由地就使人打一个激灵,拇指大的偷油婆在墙角、碗柜、桌上甚至卧室里嚣张地飞檐走壁、寻寻觅觅,万籁俱静的时候还会听见吱吱吱的老鼠啮噬声。
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李希柘内心自然而然地就笼罩上了一层隐忧,几天后就发展到了眉宇之间·由外部环境而引起了担忧时常会带来很多的副作用,比如胡思乱想。
他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发呆——这已经成为了他唯一一项可以消遣的“爱好”·作为一个杀手,他十分清楚自己终有一天会栽在法律的罗网里,只是迟早的问题,特别行动局的公然抓捕,无疑驱走了原本内心的无所谓,现今或多或少还是有点担忧。
他对自己的这种担心也感到不适和暗嘲,连自己的父母都能气死,如此的烂人怎么配活在世上·可他的理念是“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做上级吩咐做的事情,等命运安排来的惩罚。
·他已经推掉了好几次李娟的邀请,对此他感到万分的苦恼,毕竟不能开心自然地生活·小心谨慎的同伴一再叮嘱他不要泄露他们躲藏的地点,严苛的张鸿羽甚至要求查看他的手机。
他本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心态坦然交出了手机·那股添堵在心尖儿的愁闷怎么也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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