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视眈眈 by 苏芳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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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视眈眈 by 苏芳流里
风流老司机×腹黑小白兔/一个峰回路转又甜又咸的包养故事··窗外大雨滂沱··永夏有点无聊的看着窗子外面的雨水一点一点的从塑钢窗子渗进来,细细的水流在贴着瓷砖的墙裙上流下来,蜿蜒的像一条小蛇。
王哥从北京带他过来试镜的时候把这个剧组的条件吹上了天:“服饰衣装完全复古,亭台楼榭全部按照原文小说一比一搭建,就连演丫鬟的都是圈内小花·”·永夏问:“我那试镜什么角色”·“咱们当然争取男一啊,不是男一也是男二。”
老王一边用手机屏幕照镜子,一边说··永夏在动车上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这次试镜被选上的几率不大··凭什么选自己呢小是小,鲜是鲜,肉没肉。
可是合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说自己是小鲜肉也要有资本,自己有什么呢一张高中肄业书,还是在抗日神剧里面演了一个死了姐姐露脸半集倒霉孩子的表演经历·不值一提。
永夏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房外走廊上打电话的王哥··“我- cao -你妈逼”王哥在走廊上骂着,那声音大到这座招待所改成的快捷酒店也抖三抖。
永夏赶快收回目光,紧紧盯着手上的剧本,努力让自己背下去台词··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永夏才听到经纪人王朝那特有的粗重的中年男子的脚步声,王哥把快捷酒店起皮子的塑料地板踩的啪塔啪塔的。
“小夏·”王朝把门掩上了··“王哥,去试镜吗我东西整理好了·”永夏尽量不去看王朝那张脸,他闭着眼睛就等王朝又要接下来骂几句脏话。
王朝总是要骂几句脏话才能平息怒火的··“不不不,先不着急·”王朝把剧本从他手上抽走了··永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其实仔细想想也不亏,反正台词一个字也没背进去。
他要试镜一个皇帝的角色,那个皇帝心机深沉,谋划算计·他就算试了也拿不下来,他也没那气场··王哥又从桌子上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喝口水。
别着急,哥问你几个事儿·”·永夏接过了矿泉水,没拧开,快捷旅馆里面的矿泉水是要付钱的,五块钱一瓶,比外面超市贵一倍··王朝有点局促:“这个剧……副导演那边说,已经给其他人了。
但是……但是哥给你打听了,小夏,就看你愿不愿意……”·永夏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没等王朝问完话就回答:“演配角也可以的。”
王朝清了清嗓子,搓了搓手,显得更为局促:“不是……不是配角的事儿,你要是演主角也可以,带资进组就行·”·永夏一听就笑了,天底下没人比王朝更了解他的经济情况。
“咱们从高铁站坐车过来,你看到靠海那边的别墅区了吗”·永夏点点头··“哥看得出来你也挺想红的,这红之前都要苦一段时间。”
永夏手一紧,把矿泉水盖子还是拧开了,水从瓶子里面倒了出来,撒了永夏一裤子··“睡一回,给你五十万;后期继续包,价钱另外算,你要是……”王朝语气明显干涩住了:“你要是陪得好,对方满意,人也说了,这个角色,对方打个电话就能帮你拿下来。”
“哦……”永夏哦了一声,没抬头··“我就想,就想这也算个机会……你要是不愿意……那……那也成,咱们收拾收拾……”王朝僵了一会儿,其实挺明白永夏想什么的,就默不作声的也开始收拾他自己带过来的行礼箱。
“那个女的……年纪大吗”永夏用餐巾纸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裤子··这么一问,王朝似乎更难开口了,又停了一会儿,才开口:“男的……不是女的。”
“哦·”永夏这回彻底不出声了··王朝赶快“嘿嘿嘿”的笑了几声:“行了,别发呆了,收拾收拾,回去吧·”·“睡了……角色就能拿吗”·“……”王朝还是呵呵的笑着:“别想了,走那邪魔外道的路子干嘛,咱好好演,从小角色演,总能出来的。”
“男的跟男的……怎么,那个……”·王朝停了手上收拾行李箱的活儿,看了永夏一眼··永夏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见他回过头来,脸上微微一动:“哥你说的不错,也是个机会……”··“……”·王朝这回真放下行李箱了,看了永夏一眼,觉得嗓子里面有点涩,不太讲得出来话。
王朝第一次认识永夏的时候是在一个台球厅·周一,下午,整个台球厅都弥漫着一股烟味,永夏就坐在收银台的旁边椅子上,一声不吭的看数学书··永夏那个时候还是一个穿高中校服的毛孩子呢。
其实现在也没大多少,身份证上已经过了十八岁,但是人比照片长得还小一点,不然抗日神剧里面,能在裤裆藏手雷的抗日女英雄弟弟的角色怎么能接下来的,人片方不就看永夏一眼看上去像个十六七岁的吗。
十六七岁,还柔柔弱弱,挺不明事理的那种长相,就这种长相,角色死了,观众才能觉得可惜·现在高大全早就不流行了··王朝当时一伸头,看见永夏翻着数学书里夹着的考试卷,整片的大红叉。
得,连选择题也能全军覆没,也是个倒霉的主··“跟哥混吧,哥演艺公司的,你签约不我们公司正在招新人·”他把名片递过去,随口一说。
他没打算永夏答应,这么大的毛孩子心思不是放在恋爱上就是放在高考上··永夏细细的看了看他的名片,点点头:“好啊·”·然后呢当天下午就有一个男人替永夏过来签约了,那个时候他还不满十八岁,签约要父母的。
王朝仔细打量了那个人,怎么也不觉得他是永夏的父亲,不过他供职的演艺公司也不正规,旗下艺人最多去当个网剧主演,没仔细到人家户口身份全部查清··永夏看着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其实挺能拿主意的,当时签合约就跟签卖身契似的,永夏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朝想到这里有点心虚,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永夏,他还是当初看数学书时候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永夏发现他在看他,回头微微笑了,露出细细的虎牙。
明明他刚刚在酒店的时候还问他:“男的跟男的……怎么那个……”·王朝想到这里更心虚了,觉得自己如同旧社会拐卖良家妇女的那种黑恶势力。
其实,下午时候人家打电话来,说的是雏儿一晚上八十万,整整让他吞进去了三十万,这三十万……他觉得吃的有点苦,吐又吐不出来··那个打电话的张经理他也见过,年龄四十多岁,脑袋秃噜的成了地中海,就这把年纪,脸上还长青春痘,整个额头活像一个火山口,唯一爱好是赌博,他在澳门的时候见过这人一次,在赌桌上挥金如土,听说赌徒有各种开运的方式,这会儿可算是把永夏搭进去了。
破处开运,这不就是旧社会地主老财干的事儿吗他王朝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怎么也干这档子拉皮条,人牙子的事儿了··王朝现在确实有点后悔了。
永夏连个姑娘都没睡过,这白菜刚长成,就要送去给肥猪拱了··更何况,张自鸣有什么资本还能让片方那边给角色啊,怕不是随口胡诌··这么想着,王朝就要对前面出租车司机喊停。
他身子往前倾的时候,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永夏正在低头玩着他出酒店时候塞过去的那盒安全套··他就怕永夏犯傻,千叮万嘱,不管对方说什么,千万记得带套。
永夏懵懵懂懂的就接过去了,一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样子··妈的早知道就在网上找个毛片给他看一下了……·“要不,咱们算了吧……哥回头再给你找几个大制作,咱们总轮的上。”
王朝劝道··永夏在前排默默的摇摇头,他还在看安全套盒子后面的文字,他觉得那些字还是没能解释清楚他的疑问,又看到这安全套还有大号中号小号的分别,心中不禁想着……那个人是什么尺寸。
永夏对什么都不在乎,他刚听到王哥给他找了个男的财主的时候也吓了一跳,随后细细想了也没什么差别,反正人往床上一躺,腿一叉开,对方要做什么就随他去了·如果是女的,他还没把握对方能满意,如果是男的就没问题了,不管他要求什么,都乖乖听话就好。
“小夏,你自己想好,这马上就到了,你见了人就不好后悔了·”王朝在后座问·永夏在前面点点头··王朝心里咯噔一下,这回他算是铁了心了。
他又斜眼看了永夏一眼,他看见永夏眼角下面长着的泪痣……这就是命不好,怨不得他王朝,要怨就怨自己命不好··出租车开到别墅区的门口就进不去了,他们中途下车,在滂沱大雨中等了一会儿,张自鸣就自己开车过来了,永夏看了一眼张自鸣脸上的青春痘,咬着嘴唇,没说话。
张自鸣把车还在往别墅区的内部开,越往里开,就越僻静·房子也就越大,联排别墅逐渐没有了,越靠内的独栋别墅越大,大的都有点不真实,这边紧靠着国家4A风景区,房子有市无价。
或许是车子内的空气太压抑,张自鸣开始主动跟永夏搭话:“多大了”·“十九·”永夏答道,那种温顺的态度让人觉得他乖顺的像只小猫。
张自鸣不由自主的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跟人干过吧”·永夏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嗯·”··“今天卖点力气,最好后面见点血,给人冲冲喜气,听到没有”张自鸣在车内兀自点了支烟。
“好·”永夏点点头,就不说话了··王朝这个时候听出来不对劲儿了,反问道:“我- cao -,他妈到底谁付钱啊”·张自鸣一笑:“老王,你以为我买啊我他妈想破处就去泰国走一趟了,在这边玩小明星,- cao -,又贵事儿又多,就我玩也不找男孩子啊。
疯了吧都·”·“你这二手转的就有点恶心了吧·”王朝说着就要下车··“看不出来王哥,挺讲义气啊·他陪的人不差,真的,没骗你,主演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李简,知道吗人之前就在这位前面陪着玩的·”·王朝看了一眼坐在车后座的永夏·永夏咬着嘴唇还在玩那盒避孕套,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张自鸣见坐在后面的永夏不说话,又调侃了一句:“被- cao -被干的时候,脸别苦歪歪的,我- cao -,哥跟你说,这帮有钱孙子就喜欢看人给- cao -浪的样子,你不是演员吗就演高潮就成了,别演太假,这位来头不小,伺候好了,日后别忘了哥几个,能拉一把是一把。”
永夏在后座默默地点点头··张自鸣从后视镜里面看了永夏一眼,对着王朝道:“这位也有点意思,沉得住气,老哥这次眼光不错,我感觉是能成大事儿的人。”
王朝给他手中烟熏得喘不过气,瞪了他一眼,又颇为担心的看了一眼后座的永夏,也都不说话了··车开到一处别墅就停下来了,其实盘山路也就修到这门口,张自鸣拍了拍后座车窗,永夏就老老实实的从后座下来了,王朝还是不太放心,摇下车窗指了指他手上的安全套:“不管对方说什么,一定要求对方戴套。”
永夏跟在张自鸣后面点点头··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有个穿灰色云香纱套裙的中年妇人撑着雨伞走出来,看了一眼张自鸣,又看了一眼永夏,把铁栅栏围成的大门开了一个小缝。
张自鸣还在满脸堆笑:“云姨,帮我跟沈总问个好·”就停住了脚步,推了一把永夏··云姨看了一眼张自鸣,轻轻点点头,就引着永夏进门了。
屋子在里面看比在外面看更大,因为房子大,家具就算填的多看起来还是空空荡荡的··永夏有点局促的在门口脱了鞋,穿着一双白色棉袜踩在擦得光可鉴人的紫光檀地板上面。
云姨挺和气的让他在门口等,她一会儿过来叫他··整个家里都是静悄悄的,门一关就将屋子外面的风雨隔开了·永夏的目光绕开堆着各色鲜花的入户花厅,伸着头向内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客厅,相对的排着两排长长的L型沙发,沙发是浅灰色细亚麻布的极简款式,亚麻布料容易脏,然而这沙发看上去却很干净,客厅的顶很高,顶上镶着的是钢化玻璃,海边山里没有光污染,一抬头就能看见头顶上的灿烂星空。
·永夏正伸着头看得出神,没多久云姨就从另一侧绕回来了,轻声跟他说:“跟我来·”·永夏点点头,收回目光,又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跟着云姨上了二楼。
又像走迷宫似的饶了两个走廊,才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云姨敲了敲门,就拧了开把手,在推门之前又想了想,还是一如开始时的温柔道:“明天是沈先生生日,你过十二点的时候跟他说生日快乐吧,这是今天早上先生吩咐的。”
永夏点点头,心里却还在想,沈先生、先生这两个名词之间的关系··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整栋房子很大,那间房间却不大,里面东西也不多,只有一张大床、一张扶手椅、一只普普通通的胡桃木小方几,方几上有一盏包豪斯风格的台灯和一只杯子。
永夏走进去,才发现地上铺上了一层厚实软绵的地毯,那个人坐在扶手椅上看书,灯光的- yin -影遮住了他的侧脸,永夏看不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但是如果看身材的话,比张自鸣那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要好很多,他看得见被灯光勾勒出来的他手指的影子。
“就是你吗”那个影子开口了··永夏站在门口点点头··“你是自愿来的吧条件有人跟你说过了吗”·永夏手插在口袋里捏紧了那盒安全套,还是点点头。
“行吧·脱衣服去洗澡吧·”那个人拿起杯子,饮一口水··“我……我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我……我洗过了。”
永夏回答的有点磕磕巴巴的··他听见那个人很轻的笑了一声:“那你就脱衣服吧·”·话说完,那个人就用按了一下遥控,房间的主灯源就亮了,整个房间被照的亮亮堂堂的。
永夏被突如其来的灯光照的有点发懵,他抬眼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人,那人也在看着他··一旦看清了脸,问题就很明确了:长了那样一张脸的人何苦要来招嫖,他什么样的找不着,什么样的弄不到手呢更何况他还有钱……·“别愣着,脱吧。”
那边的人语气有点不耐了···永夏点点头,转身想要把房门关上··“不必关门了,就这样脱·”·永夏有点哀求的投过去一眼,那人正在微笑着看着他。
“好·”永夏开始磨磨蹭蹭的解开衬衣扣子,脱下后,又将衬衣叠好放在一边地上;慢吞吞的解开裤子上的纽扣,脱下了牛仔裤,又把牛仔裤叠好放在一边。
那个人就这么看着他磨磨蹭蹭的脱衣服,仿佛在看马戏一样,饶有兴味,仿佛默不作声的用眼光在评价他是否值钱··脱到只剩内裤的时候,永夏显然有点犹豫了,又想起来王朝之前给他的那盒安全套,摸索着牛仔裤,从牛仔裤口袋里取了出来。
“这不还有吗继续·”那坐着的人不太高兴的皱起了眉毛,说话语气就像是一个看电视看入迷的人突然被广告打扰了一样··永夏低着头不去看那个人的脸了,咬着嘴唇,磨磨蹭蹭的转了一边,背对着坐着的那个人,又慢吞吞的一点一点将内裤拉下来。
房间内其实很安静,永夏能听见自己粗重呼吸带来接近抽泣的声音,他觉得有点屈辱,不过很快又停下来了,那内裤松紧边卡在他臀一半处··那个人没再催促了·· ·停了也不知道多久,永夏才继续慢慢的将内裤往下拉,一点一点的露出来全部。
他呼吸声音还是挺重的,但是忍住了哭腔,他想起来张自鸣说的,有钱的人都不喜欢看别人的苦脸··再往下褪,内裤就顺着腿滑下去了··“扒开啊。
不然你让我看什么”坐着的人叹了口气,像是看戏看累了,养尊处优的叹气声是理直气壮的,好像在说你明明出来卖怎么还如此不聪明,连这个也要提醒··永夏摇了摇头,两只手却慢慢背在后面,贴着腰线。
“快点·”永夏听见那个人的方向有书本关上的声音,他现在的精力显然是放在他身上了··永夏还是摇了摇头,脸上的委屈已经挂不住了,他原来以为来了只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能很快完事的。
“害羞吗”那边声音问··永夏点点头··“如果我是你喜欢的人,你还害羞吗”那边人突然好脾气的说道……·“我……我没有喜欢的人。”
永夏咬着嘴唇说道,他已经把嘴唇咬破皮了··“那你把我想象成是的,你在脱给你喜欢的人看,不是应该高高兴兴的吗”那边人的语调很轻松,忽然又转成疑问语气:“还是我长得实在不好看,让你觉得带入不了”·永夏立刻摇了摇头,两只在背后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了。
“来,扒开一点·”那个声音还在引诱他,现在不是发号施令的语气了,那个语气听起来比情人都更像是一个情人··永夏觉得脸上烧的难受,这种火都烧到了指尖,他手指慢慢的用力,掰开一条细细的缝。
“很漂亮啊,来,再分开一点·”那还是情人之间的鼓励··永夏咬着牙,将臀瓣用手指分的更开了一点,他呼吸比脱内裤的时候更沉了一点。
“腿分开多一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永夏只能闭着眼睛,站的宽一些,将两腿分的开一些,他感觉自己前面也开始躁动了··“把腰抬起来,对,腰送上来。”
永夏默默的弯下腰,将臀部抬高,那是一个太过屈辱的姿势,他觉得浑身上下都紧张的发抖,喉头发干··“真乖,那你现在转身看着我·”那个人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他还在演着一个忠诚的爱人,正在一点一点的教授没经过人事的情人如何体会人简至乐。
永夏直起腰,将两条腿又并拢的站着·听到那边人叫他转身,他还是摇摇头··其实永夏身材很好,细腰桃臀,宽肩细胳膊长腿,没完全撑开长大的少年身板,一举手一投足都少年气十足。
“给我瞧瞧不好吗”那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疑问·永夏还是不停地摇头,他的双手掩着下身,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转身了··两人之间又僵持了一阵子,那个声音变得更温柔了一点,说话的时候又带了点委屈:“就为我转过来一回,你不乖啦上次吵架之后不是说以后都乖乖的吗”·那个人显然在兴头上,跟着自己随便瞎编的剧本,走的越来越离谱。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太过温柔的语气,还是过分的情人间的亲昵,又或者是想到了那五十万,永夏犹豫了一会儿,用手仔细掩好敏感处,慢慢转过了身··永夏抬头看那个人的时候,他发现那个人其实不如他的声音那样入戏,眼睛里面还是冷冰冰的,那种毫无温度的眼神,让人想到碎掉的水瓶胆和冬天挂在屋檐下面的冰棱。
他还是在审视他,只是那种冷冰冰的审视逐渐被点燃的炽热欲望温热了···那个人走近他,轻轻摸了摸他耳朵,他敏感的往后一躲,永夏全身都在发烫,那个人声音听起来体贴温柔:“第一次吗这么害羞跟我来,我来教你,你说好不好。”
永夏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个人笑着离他离得更近:“又点头又摇头的……好难办啊·你说呢”·永夏本来- xing -格敏感,此刻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手紧紧的捂着胯下已经被他用情话撩起来翘的厉害的那处。
那个人凑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在永夏被亲的恍惚的时候,他又轻轻的拉开了永夏捂着那硬物的手··现在那里被那个人冰凉的手握住了··永夏与他凑得极近,面若桃花,羞怯以极,身体却不由自主,微微扭动着腰,想靠着那个人手上的凉意,稍稍舒缓,可是那人的手却握的紧,不让他有蹭动的可能。
见他扭动,那人便紧了紧手指,永夏没忍住便高声的呻吟起来··这是这一叫,却把永夏叫的更加害羞,此时房门还没关,这么一叫,那……那刚刚引他进来的云姨,肯定是知道他正被弄得快活,如此一想便更觉得羞耻,扭动着腰,想要从他手中抽身出来。
那个人倒还是一脸的好脾气,那种好脾气是天生的,他在家里是主人,这里是他家,自然不必顾忌任何人·那种理所当然的不客气和永夏的羞怯屈辱混在一起,房间里几乎都填满了那种欲望亟待发泄的气味。
“说话啊,到底愿不愿意·”·永夏压着嗓子,尽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低着头,很轻的点了点··“你说话我才知道你的意思,说啊·”他伸手捏了捏永夏的脸,又再小心翼翼不过的吻了闻永夏的耳垂。
“愿意……啊……”永夏颤声道,闭着眼睛,脸贴在那人的脖颈上,显然是在感受他的手指给他带来的快感,仿佛此刻正在风暴中心。
“不对,一个句子里面需要主语,你的句子不完整·”那个人微笑着挑刺儿,好像眼前的事情实在是太有趣了·他眉目英俊,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抑郁- yin -沉,然而笑起来的时候则仿佛是撩过湖边新柳的一阵春风。
“那……我要……怎么说·”永夏被他手指撩的讲不出话,一出口就是这种带着呻吟的颤声··“嗯,有很多种说法啊。”
那人的表情似乎还真的在思考这类问题,脸上认真,手上却没停着,他放慢了动作,只是每次手指略过的爱抚都让永夏浑身上下起了一次鸡皮疙瘩··那人认真道:“比方来看,你可以说,我想被你- cao -。
你看,这里就有主语和谓语动词;你还可以说,求你来干我,这里也有主语和谓语·最普通的应该是,我想和你做爱·如果要倒装的话,你应该说来- cao -我,求你。
明白了吗“·永夏本来就- xing -格内向,听到那人如此说话,此刻脸已经不能更红,身体却挨不住,贴在那个人身上,那人手上动作已经停了,可是他明明还想继续,只能徒劳地扭着腰,脸上倒是一脸快要被他弄哭的神色。
“你来造个句子吧·”他说:“看看学得如何,造的不好,还要重来·”·永夏食髓知味,明知羞怯,心中却还惦记着刚刚那未尽的快乐,只能红着脸,凑在他耳边呻吟道:“想跟你……我想跟你那个。
“·那人笑道,脸上的眉毛一轩,微微显出他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劲儿:“哪个这不算,我一点都听不懂·”·永夏还是徒劳的扭动着腰,话说不出口,便只能向他示好,红着脸凑上去吻了他一下。
那人见永夏样子实在可怜又可爱的,便松了手,又细细爱抚起来,弄到极致处,永夏也神志不清起来,凑在那人耳边道:“喜欢·”·“喜欢什么”·“喜欢你。”
那人眉毛一挑,又去看永夏脸上的表情,已然知道他不过是给他弄得情动,一时失言,便不去计较了·另一只手也绕到永夏背后,顺着腰脊,在细缝里探寻。
永夏眼中既是坦然舒爽的愉悦又夹着股不情愿的躲躲闪闪,他便又凑在永夏额上吻了几下,下面就是来真的了,永夏到底还是怕··“不会疼的·”他还是空口白牙的骗他。
永夏跟之前一样,也不完全说不行,只是摇摇头··“比弄前面到还要更舒服·”他这倒也不算说谎,他其实也硬了,只是心里觉着看永夏被弄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更为可爱,经了人事的,那可就没这意思了,他还能忍得下去,他是存着私心的,没经过事儿的,大多都能记得自己第一次,这第一回什么都教好了,那日后必然条条顺顺的,他原本还觉得永夏一副清汤寡水的长相,不够嚣艳,可如今看来,偶尔吃一次白白嫩嫩的鲜豆腐也不要紧,油荤吃多了,总想要来一口淡的。
现在这块儿嫩豆腐已经被他从里到外都烫热了、烫熟了,就看怎么吃了··永夏微微推开了他,任由前面挺立着,用两只小手,遮着身后那条细细的股缝·他隔着裤子,假装顶他顶了几回,永夏只是害羞的低着头,甚至不自觉的卷起手指,也想蹭他那儿。
·如此一来,他便伸手速速拉开了皮带,真刀真枪的顶过去··永夏原本还以为他只是逗他,手指意犹未尽的捉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不该碰的,便更觉得燥热难耐。
其实如果现在还有观赏的心思,便能看到永夏全身上下都被羞怯烧出来的那层红意··“把腿张开·”他提醒他接下来应该做的··永夏犹犹豫豫的摇着头,但脸上表情显然已经松动了。
那个人仿佛也不想再拉锯下去,便搂紧他的腰,将他扛在肩头,歪歪倒倒的往床边上走·永夏也不挣扎,也跟他一个步调的喘着粗气·靠近了床,他便把他慢慢放下来,丢在床上。
永夏被他丢在那独立碳钢弹簧、天然乳胶、埃及长绒棉和克什米尔羊毛填充的床垫上,床垫微微震颤了几下,永夏也跟着颤了几下,他那挺立的地方也微微颤了颤,永夏不耐的翻了个身,露出了他一直不愿意他看的地方。
虽然有些- yin -差阳错,却像朵没开对时候的花枝却等来了应该采撷的人··他不是没见识过,只是此刻看不懂,原本一块嫩豆腐究竟如何突然就成了一块肥嫩却不腻口的东坡肉。
他睁大眼睛,认命一般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还不过来,便伸出手在背后,按照他之前教的,扒开那条细细的臀缝·口中则不断喃喃呻吟着,仿佛之前的还有的一点理智也给那床上的一震打退了。
那种屈辱混合着哀求,哀求里面混合着顺从的姿态,让他脑子一热,便没再去管这还有多少未完成的游戏,便走过去··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他刻意的没怎么润滑就插了进去。
不疼怎么记得住··永夏疼的全身蜷成了一团,缩在他怀里·他也没怎么占到便宜,永夏没经过事儿,又太紧张,夹的他也进退不了,他只好又顺着永夏的耳朵和脊椎一路亲下来。
亲不到的地方,就用手指头挠挠·这边永夏长睫毛上还挂着疼出来的眼泪,那边就给他哄的微微扬起嘴角了,他抽身想要退出去,永夏那边却还懵懵懂懂的,他大约自己是不自知的,他的呻吟声叫的- yín -靡婉转,他不自觉的用这种方式邀请他再进去。
他快退出来的时候,见永夏脸上已经快要恍惚失神,那下身翘着的玩意儿上已然泄了一些白浆出来,手指却还含在嘴里,眼睛迷迷蒙蒙的看着他,是永夏执意要这样的,他一直就这么不舒服的扭着头看着他跟他- jiao -合时的脸。
如此一来,他便也未忍住,又撞了进去··几乎没什么的意外的,永夏咬着手指,腰上痉挛不断,抽动着便就- she -了,床上暗灰色的重磅真丝床单上沾了一些,另一些则- she -在了他的衬衣上。
永夏脸上还是情欲中人一脸迷茫的表情,他的脚趾头紧紧勾着,尽管- she -了,身上还是颤抖不停,一阵一阵的,仿佛刚刚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只是见他欺身压过来,便忙不迭的伸手要揽着他的脖子,便再自然不过的忍着痛,坐在他腿上。
这姿势夹得不紧,他频率缓慢的顶着,两人倒是亲密无间凑在一块亲着亲着,亲了一会儿也就停下来了··那人声音也被情欲煎熬的低哑:“这样不行……”·永夏脸贴在他的脸上:“什么”·他动作停了,永夏似乎自己跟上了频率,上上下下的扭着腰,自己磨着,磨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下一热,再去看那人的脸,他脸上显然也是一种兴奋到了尽头的疲态。
两人还是这么一种姿势,侧着便倒在了床上··两人也就这么面对面的看了对方一会儿··有时候用眼神比用语言能包含更多意思·那个人光是用眼神便就问过了他。
“愉不愉快开不开心爽不爽痛不痛”·永夏也用眼睛扫过去,那显然是欲望还炽热的眼神。
永夏忽然想起进门时候,云姨嘱咐的,“记得跟郑先生说生日快乐·”他这才茫然的用眼睛在房间内找时钟,想看看是否过了十二点·想知道自己现在说是否还来得及。
他一动便感觉他刚刚- she -进他体内温热的体液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那人也不恼,用食指在他大腿上蘸了一点,抹在他唇上,永夏一瞬间忘了去找时钟,下意识的伸舌头舔舔,舔完嘴唇,便又去吮吸他刚刚蘸了体液的手指。
他将手指慢慢的从他嘴里抽出来,他冷静的比永夏要快得多,很快便就感到疲倦了,翻了个身,拉开被子··永夏默默的看着他,见他累了,便也跟他钻进一个被窝里,那个人还是温柔的看着他,好像他刚刚扮演好情人的戏码还没演完,从地上捞了一只枕头,又用手将永夏头抬起来,将枕头给他靠着。
左右调整了几下,见永夏枕的还不舒服,便又将枕头放在一边,胳膊送过去给他枕着了··夜里有点凉,下午还在下雨,窗户没关紧,一阵风吹过来,室内旖旎的气氛就消去了许多。
永夏还是用一种好奇的眼光偷偷的看着他··他原来以为自己会来陪一个五六十岁的人,再不然就应该是个暴发户,或者是……总之他是没料到的··在被子里,那个人的手又悄悄的摸过来,两个人在被子里拉着手。
永夏脸上因为情欲消散退下来的红晕又点燃了·他忽然还想问那个人,还想不想要再来一次,却想起来,到底是对方花钱买他的,怎么好自己跟对方提要求了,只能红着脸讪讪的缩回被子里,感受着对方手上传过来的温度。
·那个人却误解了他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来的话··“之前说的条件是什么”·“哦……”永夏有点支支吾吾,他觉得之前还在柔情蜜意的,怎么又忽然到现实这边来了:“你说会帮我拿一个角色,然后……还会给我钱。”
“你放心,钱我会给的,至于角色,我不太认识那个圈子的人,但是我会帮你问·”·永夏点点头,没有意料之中的高兴,反而觉得有一点点高兴不起来。
那个人松开他的手,从床头柜里摸出来一包烟,白色的香烟盒,烟盒上面有一只几何图案拼出来的振翅欲飞的仙鹤··永夏好奇的看了一眼,想要记住·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顺着永夏的目光看回去。
“你也抽吗”他问··永夏乖乖的摇摇头··他笑了,从永夏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得他乖·太乖了,玩一下子很快就没意思了,他还是喜欢养不熟的野鸟、捂不热的石头,有时候人活着就是一个犯贱。
他突然很想扮一下恶魔,引诱一下一个应该上天堂的人··他伸过手,将烟抵在永夏唇上,永夏心中却想着,如此一来便又是间接亲了一次,便张嘴咬住了烟,很轻的吸了一口。
永夏努力克制着,让那口烟慢慢的吐了出来··那烟外包装看上去烟油不重,但是却呛的厉害··“你这样吸得不对·”他皱了皱眉毛,自己用力抽了一口,又压在永夏的嘴唇上,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唇,一点一点的渡着烟气。
果不其然,永夏大声的咳嗽了起来··他得逞的在旁边抽着烟看着他,嘿嘿的笑了·永夏太听话也太容易满足,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但是逗一逗依然很有意思。
永夏被他笑的脸色潮红,他又开始觉得下身微微发硬了,就在刚刚他亲他的时候··那个人只是笑了笑,翻了个身要睡觉了··“那个……那个。”
永夏磨蹭了一会儿:“祝你生日快乐·”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那边要睡觉的人,他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说什么废话都好··他翻过身来看着永夏,眼睛里明显又多了一种挑逗的内容:“你叫什么我还没问呢。”
永夏却觉得此刻更难出口,停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叫永夏·”·“哦……”那个人重新捉起他的手,那两双手还是瘦仃仃,软绵绵的:“always summer,always you and me.是伊夫林·沃的那个意思你爸妈还挺浪漫的。”
永夏没听懂,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伊夫林·沃是哪路神仙,立刻摇着头:“不不不,我爸姓永,我妈姓夏·就这个……没别的。”
那个人又在那边笑了起来,这回是真的在笑,笑到他也给烟呛到了··天哪,傻傻的,几可爱··不虚荣,又乖,养在身边也无妨,就像他养过的那么多只鸟、那么多条鱼一样。
反正地方够大、水够多··沈裕这生日礼挑的也算还行··永夏还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对面的那个人,他不清楚那个人在笑什么,有些疑问的递了个眼神过去。
那个人干脆啃了他的小手两口道:“永这个姓不多见·”·永夏点点头,是不多见··“我是沈思·”那个人眼睛温柔的看向他。
永夏醒的很早,他有点犹犹豫豫的朝右边看了一眼,床的那半边已经空了,床垫的恢复力太好,连那个人曾经睡过的痕迹也没有了,只是床单上还有些皱褶,他听到卧室连接着的浴室那边传来的水声。
沈思趁他还在睡觉的时候已经去洗澡了··想到沈思,永夏脸上就有点发红,昨天他还是没忍住,被他亲过之后就硬了··不由自主,小心翼翼的蹭了他几下。
沈思显然也有觉知,但也没说什么,伸手把他揽过来,一边跟他亲着,一边用手指探入他,这一次其实算不得怎么痛,他的手指既细且长,不急不慢的找着他的感觉,手指每一次突入和退出来,永夏几乎都在尖叫呻吟着。
叫到最后,沈思忽然停了下来,有点认真的问:“是真的很爽,还是你在恭维我”·永夏被快感淹没的说不出话 ,咬着被子,眼眶里面还有泪水。
他都给他弄的爽哭了,可是他就是说不出口··垂下眼角,可怜巴巴的看着沈思,他眼角的泪痣把他映红了脸的表情映衬的更有情欲之中的媚态·腰胯顺着他的手指扭动起来。
两人停了大概有半分钟,沈思忽然笑了,拉开了被子,手上又继续动起来··永夏这才意识过来,原来刚刚他在逗他,沈思还是那种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的态度,他对他如此投入的情事,也报之以一种审视和赏玩的趣味。
·插入这种动物- xing -的事情,完全比不上看着他高潮来的有意思··他手指- chou -插的频率明显快了一些,永夏刚刚找回来的一点理智又抛到了九霄云外·双手捂着脸,几乎不能自已的扭动着,这回他不敢再叫的大声,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哼哼唧唧的反而更添情趣。
其实房子里这么安静,房门又大开着,他就算此刻忍着,声音必然也传到了这屋子其他同住的人的耳朵里,只是他自己不自知罢了··大概是觉得有趣,沈思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认真了,他贴在永夏耳边问:“舒服吗”·永夏捂着脸的手指微微露出一条缝:“嗯。”
那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哦,那是谁让你现在这么舒服的”沈思问·永夏眼睛从手指缝里,悄悄的看了沈思一眼,在呻吟里答道:“你啊。”
“我是谁啊”沈思还在问··永夏觉得脸上已经烧的不行了,用手紧紧捂住脸··沈思的手一边抖动一边戳着,永夏刚刚压低的尖叫声又冒了上来,他几乎是满脸眼泪的看向他的,既哀求又渴望的道:“沈思。”
“好啊,那连起来说一遍·”·永夏立刻摇了摇头·这种话如果都说了,那……那他……,永夏觉得自己说不出口,这话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要热死了。
“说嘛,说给我听听看·”沈思哄道··如果此刻不去看沈思那张有些冷淡的脸,光是听那说话的语气,你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在热恋中的情人,情衷之至才能说出来的哄慰。
“我……”永夏觉得话就卡在嗓子里,但是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那句话太贱太脏,说出来就让他能够想起天地之间一切藏污纳垢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地上一块被踩烂的香蕉皮。
他只能又无助又困惑的摇摇头,一只手轻轻的搭在沈思戳弄他的手背上,希望他还能继续下去··沈思笑着,还想劝慰什么,明明这话就快要出口了··忽的,不知道是夜里山风太大,还是有人不小心刮到了门,只听到“砰”的一声摔门声。
永夏只觉得沈思逗弄他的热情被那一声摔门声惊的消退了,他的手上还是没停,永夏却渐渐的能感觉到沈思身上的漫不经心·只是欲望还在,没撑多久,永夏就- she -了,沈思手指在永夏腿间蹭着擦拭,等永夏身上的颤抖停了,才慢慢的从背后抱住他。
永夏躺在床上,又想了一遍昨夜情事前前后后的经过,咬着被子,轻轻的笑了起来,转过身,想要再摸一摸沈思枕过的枕头,忽的觉得腰疼的厉害,只能僵在那里,懒得动了。
耳朵里听着浴室那边的水声渐渐小了,便赶紧缩回手,装作还在睡着的样子·没多久便听见走过来的脚步声,沈思沾了水的发丝蹭到他的脸,然后他感觉沈思吻了一下。
永夏一时心慌,便倏忽睁开眼··和他鼻尖贴鼻尖的互相看着·有那么一秒,永夏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心跳过速,暴毙在床上··“想吃什么”沈思问。
那文化的语气太别致、太暧昧,以至于永夏又想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眼睛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沈思胯间··“原来他不是那个意思”永夏想,便摇摇头,赶紧把脸别过去了。
沈思自然看得穿他的目光,但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好,那一会儿下楼随便将就着吃一点·”·沈思没做什么停留,说完话便出去了,他走路时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脚步不重,一切都是那么慢悠悠、晃晃荡荡的。
好像没什么事情等着他着急,也没什么事情能惹得他动气,虽然漫不经心,背部挺拔如松,那种挺拔和晃悠,让人想到“玉树临风”这种难以实化的虚词··多年后的永夏想起来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他的。
他是够没有出息的,一个出来卖的爱上一个嫖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去爱一个什么都有的人··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这些都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永夏才能发觉。
永夏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发现云姨已经在转角处等着了,她在整理靠墙边桌上的一只青花瓷瓶,瓷瓶里面盛放着一簇簇生机蓬勃的大丽花·永夏低头去看被云姨收拾掉的花朵,那是一束扎起来的黄玫瑰花,花开的还很鲜丽,却被丢进垃圾袋里,和装着消毒水与脏抹布的水桶待在一辆小推车上,花朵还没开够,就要“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永夏多看了那花几眼,云姨便笑着解释道:“花摆了两天了,也该换换了”··永夏沉默着点点头··云姨立刻换了话题:“沈先生请你一起去用餐,我领你去吧。”
没等永夏说什么,云姨便将手上修剪花枝的园艺剪刀放下来,手在纸巾上擦了擦,下巴轻轻的在空气里一划,那是一种没有言说出来的:“你先请·”云姨看上去和一般养尊处优的妇人并无二致,只是这种养尊处优和教养也是用来伺候人的。
她该怎么称呼他呢孩子不不不,这种带着亲缘的称呼既不专业又引火上身;喂不,现在普通的月嫂也不会这么没有教养了;您您这种词是留给为她开工资的人的,他又不姓沈,他凭什么··干脆用下巴代替嘴巴,用肢体代替语言。
她在沈家留了二十多年,这点东西要是还闹不明白,这辈子活的也是蠢到家了··永夏对云姨那短短一瞬的想法毫无知觉,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他的注意力全部都留在对这栋他没闹明白结构的别墅里。
整栋房子都粉刷的洁白的像个雪洞,没有墙纸、墙绘,一切都干干净净的找不出来问题·墙上挂着一些美术品,都是些现代风格的作品,有些有画家的署名,有一些则在原画署名的地方被贴了一条纸条,上面恶作剧的歪歪倒倒的写着“赝品”。
永夏被“赝品”两个字逗笑了,他不能想象沈思在画上乱涂乱画的样子,可是这些又是谁写的呢·云姨引着他下了楼,穿过一条走廊,过了一个转角,又斜插过一个门廊,最后才引到饭厅。
她笑着看了一眼永夏,便垂下头:“快进去吧·”·他轻轻的推了一下门,轴承被保养的极好的门轻轻悄悄的就被推开了··饭厅同样地方大到让那一张直径颇大的中式圆饭桌的存在感降到无限低。
沈思坐在最左边,一个年纪略微比沈思大一些的男人坐在右侧方向,一个年纪和永夏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凑沈思坐的很近··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那三个人正在说话的声音也断了,三双眼睛齐齐的朝门口这边望过来。
三个人脸上都是一种被惊扰的责怪神情,然而那神情很快就都消下去了··沈思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吧·”下巴微微一抬,仿佛对着空气道:“何叔,再添把椅子。”
没多久,从饭厅的另一侧小门处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和蔼男子,悄无声息的推着一把和餐桌配套的椅子进来,安放好椅子,就又出去了··永夏有点局促的走到沈思身边落座,那个男孩子一直朝他看着,他们三个人的眼睛其实都很像,光看眼睛就能猜测出来他们血缘里面流淌的关系。
只是那种毫无温度、缺少情感的眼神也很相似··沈思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下颌向那个年长男子一抬:“那是我大哥,沈裕·”又对着那个年轻男孩子再温柔不过的一笑:“这是我弟弟,沈谊。”
永夏顺着沈思眼睛看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扫过去··沈裕是那种还没上岁数,却已经知道保重身体的年纪,看上去要大沈思七八岁,没有接近中年时候男人身上特有的习气,反而身材合宜,他眉目之间和沈思相比要凌厉一些;而那个年纪小的,则好像也比沈思小五六岁的样子,长相不是清秀的那一种,恰恰相反,那张脸上有一种嚣张的艳丽,一眼瞥过去,就知道那是一个金子堆大的少爷。
三个人相似是相似的,血缘里面藏着的英俊也是一脉相承的··沈裕看上去锋芒毕露,却不轻浮,表情管理极佳,很难从表情中看出来他的态度,他永远温文尔雅,事不关己。
沈谊火候不到,但脸上的灵动是藏不住的,永夏看他总觉的微微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沈思则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百无聊赖的神情·只是教养是挑不出来错的,他脸上随时能奉上一种笑,好像他永远对你有耐心、永远愿你听你的任何要求。
他脸上的笑容一旦没了,那就又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英俊的脸··永夏垂下眼睛,不说话·那另外两个人对他的兴趣也就逐渐消失了,只有沈思在与那另外两个人聊天说话,嬉笑怒骂的间隙,轻轻地给他递过来一小碟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又从自己面前挪了一杯牛奶过来。
永夏偷偷的往沈思那边看了一眼,他吃的是蟹粉面··对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理所应当应该吃长寿面·只是沈思的食欲似乎并不好,只吃了蟹粉浇头,滗干了面里用老母鸡和筒子骨煨出来的高汤,面条一口没碰。
他夹了一只小包子,塞进了沈思的面汤碗里·那三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又停下来了··原来他们不是没在意他,他们只是装作没在意他··坐在沈思另一侧的男孩子有些忍不住了,汤匙撞在陶瓷杯壁上,铛铛的响。
沈裕岔开话题道:“你不跟你二哥打个招呼,你就自己跑回来,是不是又捅篓子,不敢回去见老爷子,来找沈思给你擦屁股了“·沈思微微一笑,目光朝着沈谊挪过去,耐心的等他的下文。
“没有……我明明是回来陪二哥的,二哥在北京待得好好的,干嘛来这种地方住,荒山野岭的·”沈谊不满道·他不满的时候不去看沈思,反而看了一眼永夏。
“那边空气不行,咳嗽好不了,来这边歇一两个月·”沈思微笑答道,没忍住,从桌上放着的烟盒里抽出来一支烟:“荒山野岭也还可以,不过你一来,我也就没清静日子过了。”
沈裕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沈谊,却对着沈思说:“少抽烟·”·沈思摇头,微笑着道:“我也想戒,没大哥的定力,戒不掉·”·沈裕似乎很是吃那一套恭维,脸上也沾了点笑意。
沈谊却在说话的间隙,也从桌上烟盒里取了一支烟,又从沈思夹在手指间,已经点燃的烟那里借火,两支烟嘴对嘴的接上,没一会儿,另一支烟也开始冒出灿然渐红的火光。
永夏觉得沈谊借着烟借火的方式有点不寻常,那打火机不就放在桌子上吗··但是沈思却没有说什么,还是一脸温柔的看着沈谊,沈谊则好像讨到便宜一般,明明烟已经着了,却还是不挪开手,好像他并不想吸这支烟,只是如此闹的有趣。
他好奇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沈裕,沈裕偏开眼神,避开去看沈谊这种玩闹般的借火,永夏有点心虚的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他人的隐秘,明白了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等到烟点完,刚刚弥漫在饭厅的暧昧气氛又都消失了··沈裕乜了一眼沈谊:“你昨晚去哪了快到早上回来还摔门·”·“昨天白天我就回来了,在机场的时候,看到刘坼那边说晚上一块儿玩,就一块玩了。
你知道他们玩什么,玩深水炸弹,我才不想玩呢,就一个人回来了,从上海开车到这个破山沟里,大半个晚上就过去了·”·听到“深水炸弹”,沈思和沈裕都露出了一种有点恶心的神情,沈思漫不经心的说:“以后少去。”
沈谊看了沈思一眼,那态度明显乖了许多,轻声道:“我们这辈人里面就刘坼运气最好,老头子死了没多久,大哥也死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啧。”
沈思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沈谊话说一半,忽的意识过来就没再说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沈裕看过去,沈裕脸上还是纹丝不动的一团和气·沈谊知道自己失言:“大哥……我不是故意……”·沈裕微微一笑,看着沈思,慢吞吞道:“没事。”
见气氛愈来愈凝重,便岔开话题对沈谊道:“你今年能拿到学位了吗”·这仿佛是已经成了饭桌上一个百试不厌的一个梗··一听到这个话题,沈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沈谊急红了脸:“今年肯定能拿到我找了个枪手,论文一个字一欧,我跟你们说,今年百分百能过·”·“行,今年不过,你明年就只能重读了。
你这都混了两年还没毕业……你也是……”沈裕还在取笑他··沈谊求救般的撒娇看了一眼沈思·沈思马上接茬道:“好了,再混四年又能怎么样,沈谊就算中学没毕业也饿不死。
爸不养,哥不养,我养·”又低头对着沈谊压低声音说:“大哥跟你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嗯,说得好像他中学是正常毕业的一样,要是哪一天沈谊说要去念博士,老爷子估计已经捐了十七八个学校的名誉校董了。”
沈思听了也不接话了,脸上还是挂着笑,沈谊倒也没计较,嗔怪道:“大哥也太过分了吧”·沈思低声笑起来,沈裕叹了口气盯着沈思道:“先别笑,沈谊说找你有事儿,你让沈谊说完。”
沈思又把目光投向沈谊,永夏看着那种目光,他懵懵懂懂的在那种眼神里分析出来一种关切,那种关切里还黏着一种超越了关切的东西,沈思带着疑问道:“说说看”·“我要买车”沈谊头也不抬,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包,便嘟嘟囔囔道。
沈思还没接话,沈裕先开口了:“把嘴里东西吃完再说话,有没有点样子越活越回去了·”·沈谊哪里理睬沈裕,反而和沈思凑近了道:“二哥不嫌我吧”·他是故意一边喷着面包屑一边问的。
沈思垂下眼睛,还是笑着:“不嫌·”·沈谊用勺子一敲杯壁:“大哥,你看到了吧”·沈裕叹了口气:“行……下次跟爸一起吃饭,你也这样吧。
你看你二哥还能护得住你”·沈谊不接茬,用手捅了捅沈思:“我要买车,二哥给我买吧·”·沈思知道沈谊有多不靠谱,便开始和稀泥:“你问爸了吗”·沈谊立刻截住话头:“我已经问过爸了,爸说你跟大哥同意就行。”
岂料沈裕也很快道:“我这没问题,你问沈思·”·沈谊一脸理所当然的盯住沈思,永夏也偷偷看过去··他想沈思肯定很为难,连他一个外人也看出来沈谊胡闹起来的厉害了。
沈思脸上还是笑着,温柔道:“那行,就买吧·”·沈裕略带讶异的看了一眼沈思:“你答应的,以后出了事,你负责·”·“好,我负责。”
沈思好脾气的看着沈谊,全然不在意··“看吧,二哥肯定会答应我的·”沈谊几乎是冲着沈裕耀武扬威了,如果他长了尾巴,那这条尾巴现在也翘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的时候,脸上的英俊变成了一种漂亮·永夏现在知道了,原来有的男孩子也是漂亮的,那种漂亮是一股嚣张的英气伴着娇嗔和宠爱催出来的··永夏过去在片场的时候隔得老远,见过几个社交媒体上人人说是有“公子哥”气场的演员。
他们也英俊、他们也能做出来一番谈吐不凡,只是假的是成不了真的·这种玩世不恭又有恃无恐、作天作地又心安理得的气质得真金白银往里面填、得有人舍得一身剐的宠着才养的出来。
·沈裕脸上看不出来表情,沈思对着沈谊永远是一脸“好好好,都听你的”··永夏看着坐在沈思那边的那个男孩子,忽然觉得有点羡慕··话赶话的,似乎一下都说完了。
沈思才想起来永夏还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吃饱了没有”·永夏忙着看他们几人说话,包子只吃了两只,昨夜消耗如此之大,显然是没吃饱,然而他也不好意思对沈思说他没吃够,只能讪讪的点点头。
沈思抬手看了一眼表,便轻声道:“那我让云姨送你去门口吧,估计接你的人已经等着了·”·这么突如其来的道别倒是弄得永夏有些不适应,他张了张嘴,显然还想问些什么,只是又朝沈谊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觉得说不出口了,便站起身。
沈思见他站起来,自己也站起来了,站在他侧前方,走的稍微快了点,拉开门,他的教养和习惯好到对花钱买来送上门的玩意儿都挑不出来错··沈裕- yin -晴不定的看了一眼沈思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倒胃口,也放下了筷子,桌面上只有沈谊慢吞吞的凑着沈思喝过的杯子喝水,故作不在意的将筷子伸到沈思的碗里,将永夏递过来的包子,挑到碗外面去。
云姨在整理完楼上卧室之后,就已经在餐厅门后候着··“送他出去,记得封个利是·”·云姨点点头,显然对送永夏这种人出去已经驾轻就熟。
沈思转身要回餐桌边上··送他是不用送出门的,连送出客厅的必要也没有··永夏壮着胆子,在沈思转身的时候,去拉他的手··也没捉住,只是碰了一下。
吃了那么久的饭,沈思的手还是冰凉的,一点暖意都没有·永夏没什么出息的开始想:“他的手怎么这么凉”他就是这样的没出息,沈思还没对他有任何超乎- xing -欲之外的示好,他就开始为他着想了。
没恋爱过的人都只有这一点出息,认为- xing -跟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尝到一点- xing -事的甜头便觉得两人之间的不一般了··事实上哪有那么多联系,哪来那么多不一般·沈思微微怔了一下,颇为浪荡轻薄的笑着又捏回去:“好了,是时候回去了,下次我叫人去接你。”
永夏还来不及高兴,也来不及去分辨他的话里有几分是真的,笑容就挂在脸上了:“那,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你……136……”·“不用,我知道。”
沈思截住他的话,口气还是温和的,只是眼睛里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再睡一会儿·”·永夏没敢抬头去看他,自然也就没把那种不耐烦看在眼睛里,他飞快的点点头,就收下了沈思给的那一分语气上的关心。
永夏回到快捷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了,光是从盘山公路下来,再到市区就开了有2个小时·回去的时候张自鸣不在,王朝开着一辆临时租来的东风雪铁龙··车况不佳,车驶过有坡度的道路减速带时,整个车都轰隆的狠狠一抖。
永夏迷迷糊糊刚睡着,又给抖醒了··王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抽了只烟:“钱到账了·张胖子刚转过来的·”·永夏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他牛仔裤口袋里还揣着云姨塞给他的红信封,他没打开看··按道理,里面是钱··他忽然有点不想看到钱··“昨晚……没怎么样吧”王朝的声音变小了。
“嗯·”永夏含糊不清的答应了一声··王朝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昨天张自鸣跟我说,有的有钱孙子喜欢玩强女干那一挂的,还有的喜欢站在一边看人被强女干。
真他妈变态,昨天你一出去,我就后悔了·昨晚的事情,能忘掉就忘掉·回酒店冲个澡,我过来之前跟副导演打过电话,他现在两边支摊子,这个剧不行,还有一个网剧,那边缺个人,你过去看看。”
永夏没接话,身体懒洋洋的往上坐了坐,腰酸,不管坐在哪里,总是忍不住往下滑,想躺着··“哎,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出去一趟。”
“好……”永夏在后面点点头··“明天那个角色拿不到也没事儿,过几天咱们去青岛那边一趟,有个导演攒局子,校园剧你应该能挤上来一个角色。”
“不是说……不是说,只要,只要,陪了,他会帮我的吗”永夏低声问着,话还没问完,车子又是一颠,永夏觉得下身- shi -漉漉的。
他起床的时候没有洗澡,他的体液还留在他的身体里··王朝心里不对张自鸣的雇主抱什么期望,脸上却还哄着永夏:“你也不能总指望别人,你也自己努力努力。”
“哦”永夏点点头,不说话了··车穿过两个隧道,四周逐渐有了超市和住宅楼的影子,马路中央悬挂的红色宣传语条幅也多了起来···王朝车速也慢了下来,越往市区开,车子就越多了。
“那个,王哥,多等几天吧·”永夏在后座没头没脑的补了一句··“你说什么”王朝给一阵喇叭激的没听清。
“没·”·王朝狐疑的又看了后视镜一眼··快到快捷酒店的时候,王朝把永夏一个人丢下来,嘱咐他自己回去,他还要开车去影视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剧组在找演员,顺便找明天试戏的副导演再聊聊看。
走之前,王朝从口袋里翻出一张五十块:“去吃点东西,昨晚的事情别想了·哥不会在外面说的,你的钱,我们回去之后,我就给你转,你放心,回去睡一觉,就当没那回事。”
永夏没接钱,只是笑了一下说知道了··他一笑,就看起来特别乖·不是那种品学兼优好学生的那种乖法,而是一种自嘲式的,引人怜爱式的乖,是一个成绩稀烂,父母离异,多晚回家都没人管却学不坏的孩子的那种乖法。
王朝觉得有点心酸,半推开车门,挺费劲儿的捏着五十块,往他裤子口袋里面塞··永夏没怎么挣扎,说了谢谢,就接过去了··王朝看了更觉得过意不去:“以后这种事情没有了……这下不管怎么样,都不接了,这种脏事儿,谁爱做谁做去。”
王朝做经纪人的时间还不长,他也做不长,他在片场看过那些老油条,几乎上赶着的把手底下的小明星往导演床上送·时间一长,连那些演员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出来演戏赚钱的,还是出来卖肉赚钱的。
王朝还沉浸在发誓绝对不再拉皮条的自我感动里··永夏先开了口:“可是,他……他还会找我吧·他说的”·“什么意思”王朝歪着脸反问。
“下次,下次的话,去不去……还是我决定,行吗”永夏问··王朝完全没想到,脸上一愣,喃喃道:“你什么毛病啊”·永夏没接话,讪讪笑笑。
时间一晃而过,几乎已经快过去半个月了··永夏始终没有拆开过那只红信封,那只红彤彤的信封始终躺在他行李箱的内袋里··上天对人很公平,如果一个人行动力不足的话,那就给他天底下最好的耐心。
张自鸣电话来的时候,永夏和王朝正好在等着这边开拍,打了几遍没打通··等到晚上收工的时候,永夏才拿到手机,上面一连串的陌生号码··点开通话记录,两个广告、三个推销,一个骚扰。
很好,永夏脸上微微显露出来的高兴又淡淡的熄灭了·他一点主动权也没有,也许沈思没有他的电话,也许有,但是也想不起来打给他,又或者,张自鸣已经找到新人送到那边去了。
·他也偷偷摸摸的用手机在网上查过沈思的名字·有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有钱的、没钱的、聪明的、不聪明的·找到的照片各式各样,满足你对叫“沈思”这个名字的所有遐想。
只是没有人是他··不爱出风头的有钱人比如恒河沙数的普通人更难找··他现在好歹也长进了一点,再也不会一收工就抱着电话,把所有的未接来电回拨一遍了。
永夏撇撇嘴,装作毫不在意的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就这么一会儿,他又为沈思找了一个好理由,没准他现在正在忙呢也许沈谊跟他在一起……·这么想了一会,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今天的眼妆画的太浓了,卸妆的时候眼睛给卸妆水辣的睁不开··王朝一边走一边催他:“快点·昨天不是给你加了三场戏吗你剧本背下来了走快点行不行哎呦”·永夏还是一如既往慢吞吞的。
远处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冲王朝招手,王朝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你在这边慢慢磨蹭,我先过去跟导演谈谈·”·永夏还是一边走一边磨蹭:“那好,我在停车场那边等你。”
王朝已经走远了,摆了摆手,作为回应··停车场已经没什么人了,赶晚场戏的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白天应该收工的也走的七七八八·要不是因为他白天卡台词卡了十几遍,导演跟他讲戏讲了半个小时,他现在也该坐王朝的车回去了。
停车场是众生平等的地方,不管是宾利捷豹还是五菱宏光全都停在一块儿,谁也不必谁高贵,一溜儿齐齐的停在白线画好的区域内·永夏盯着车开始发呆,他忽然觉得如果人可以变成车也不错,那样的话,他就算变成五菱宏光,也许也能够在路上跟变成捷豹的沈思面对面,脸对脸的打个照面。
也许还有机会,如果,如果凑巧的话,还能跟他停在同一个停车场··如果他的主人足够粗心的话,一不小心开着他这辆小破车撞到了捷豹的车灯……··愉快的幻想,让永夏脸上微微红了,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如果五菱宏光刮到了捷豹,那是赔不起的··就像他踩着杰克的魔豆,也摸不到沈思世界的边边角角··永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五分钟了,王朝还没回来。
不知道王朝是不是去替他挨骂的··永夏觉得有点内疚·他站了一个白天,沿着那条路来回走了有五十遍,已经累垮了,干脆一屁股坐在空地上,等着王朝过来接他。
停车场内人已经走空了,他一个人坐在地上感觉有些凉飕飕的··永夏看到远处有辆车的车灯闪了闪,白色的,看着车型知道大概不算便宜··他眯起眼睛,觉得吹在身上的风更凉了。
他有点好奇又有点恐惧的伸着脖子看着,如果这个车灯再莫名其妙的闪半分钟,他就去外面等王朝·前两天的时候,他才从化妆师嘴里听过影视城里面传的最疯的十大灵异事件之一:停车场幽魂。
那辆车逐渐轻轻悄悄的倒车出来,往前开了一小段,打了个弯,朝他的方向开过来··永夏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连忙站起来,裤子上的灰尘也没拍,就后退了两步。
那辆车停在他前面一些的位置,车窗缓缓的降下来··永夏吓得快没了血色的脸,很快开始潮红起来··反倒坐在车里的人脸上有些好奇:“怎么了,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样。”
沈思··“你认出来我的车了吗”那个人还是好脾气的笑着··沈思··“好,是我不好,下次我先叫你名字,好不好”沈思的语气听起来一切都周到的挑不出来错。
好像永夏受的惊吓全部都是他不周到的错·他认错,什么都认·一旦这样,你就没办法跟他计较了·你没办法跟一个还没比试就已经弃权投降的人争短长。
永夏走近了,才慢慢缓过神来:“没事的……不是你,我就是……”·他也不好意思告诉他,他是被鬼故事吓到的·他还没跟他亲密到那个份上,没办法分享同一份亲密的恐惧。
沈思又体谅的笑一笑,所有多余的难以言说的情感都在那一笑中了,他在说他明白了··永夏手贴着车门,轻轻的用手抠着车把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沈思没多问什么,看了看永夏,似乎一段对话到此就停下来了。
永夏开始紧张起来,他才跟他讲了一分钟的话,他等了半个月,他才跟他说了一分钟的话··“你是……你是来看我的”永夏壮着胆子问。
“出来吹吹风的,总待在家里也不好·正好有个朋友在这边,顺路就来看看·”·永夏听着心里一阵高兴:“你朋友是……是……”他说不出来“我”这个字,他脸红着,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他还是来看他了,朋友·哦,原来比他想象中和沈思的关系还要高级那么一点··“李简·你应该认识吧·”没什么停滞,沈思还是不经意的口气,一切如常。
永夏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垮了,还是僵着脸挤出笑:“哦,对·”·他现在从自己金鱼般的记忆里面挖出来了,张自鸣那天晚上送他去别墅的时候就说过,李简也陪过沈思的。
他是来看李简的··永夏垂下头,自然也就没看见沈思脸上的那种笑意··一个人只有在觉得很有意思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笑·他什么都看得穿,什么都了若指掌。
这种笑的杀伤力是很强的,如果它发生在一张平素都冷淡以极的脸上··“不太凑巧,他现在正在拍吧·”沈思叹气··永夏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一眼沈思,脸继续红着:“对,我下来的时候,正好拍他那一场。”
“哦”沈思还是不痛不痒的答应了一声··沈思敛起笑容,不去看永夏,脸看着前方,车窗缓缓的升了上来··“你要走啦”永夏着急道,他话还没说完,手已经压在缓慢摇升的车窗上了。
沈思在车内一脸诧异和无辜:“怎么有事吗”·“我……我”永夏撇了撇嘴角,鼓了好久的勇气还是泄了气:“没。”
他的失望和低落都是真的··永夏的勇气再也提不上来了,他不是来看自己的,和他寒暄几句,都是礼貌,他早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自己在回忆中重复过许多次的云雨对沈思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他什么都不缺,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他开始认命的笑了笑,手慢慢的从车窗拿下来,小声嘱咐道:“你注意安全。
别开的太快,你怎么没系安全带,这样不好·也不要着急,如果有人超车,你千万别生气,那样最不安全了……”··沈思带着笑看着他,车窗没有升上去,车也没有动。
永夏长长的眼睫毛已经垂了下来,很勉强的咬住嘴唇,他怎么还不走,他再不走,他就快要忍不住想哭了··沈思仿佛玩够了,脸上那种笑逐渐消退了,换了种口气:“你……”·永夏微微抬起脸,看向沈思。
“你要不要去我那里”沈思问··“你要不要去我那里”·这话轮到沈思来说,疑问句就变成了祈使句。
永夏坐在副驾驶座上给王朝发消息·他晚上不回酒店去了··王朝在那头气急败坏的问:“你不回酒店,还能去哪”·等红灯,沈思的目光恰好看过来。
永夏用袖子擦了擦手机,把手机塞到裤子口袋里··“有事吗”沈思问··“没·”他回答的倒是轻巧。
隔着牛仔裤,屏幕亮了起来,他不用去看,就知道王朝肯定气的骂人了··“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还……还可以。”
永夏点点头··“那就好·”绿灯了,车内恢复了安静,沈思开车的时候是不说话的··没安静多久,永夏的电话就噼噼啪啪的响起来了。
他之前怕漏接电话,把手机铃声换成了鞭炮声,最大音量·噼噼啪啪的扎耳朵··沈思面不改色,仿佛根本听不见一样··永夏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按了接听。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明天大清早你上戏怎么办你认识谁,就出去了,不回来了”·“我……我跟……跟一个朋友。”
永夏低声说··“你有什么朋友我们跟片方签合同的,你这样迟到是要搞坏关系的你……”又是噼里啪啦一通·“没什么……就是……朋友。”
永夏越说越心虚,说到“朋友”的时候,声音如同蚊蚋,细不可闻了··王朝在电话那边听不清,又是一阵大嗓门:“你跟谁”·“一个……一个朋友……”·王朝的火气冲上来,劈头盖脸的开始骂:“你猪脑子吗你晚上住哪你来得及赶场子吗”·沈思的眉毛皱了起来,永夏发现,就算他皱着眉毛,看起来依旧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那种样子叫他忽然心痒痒的··永夏赶紧对电话那边的王朝说了几句对不起,就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把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永夏觉得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走钢丝表演。
像是第一次上场的杂技演员,刚走两步,底下就有一群观众喝倒彩·他走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他又偷偷地去看沈思,他眉头还是皱着,一副受了叨扰的困扰神情。
“对不起·”永夏又小声说了一遍,这次是对着沈思说的··“嗯”沈思嗯了一声,有点困惑的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是我的经纪人……”永夏解释道··“哦,那是你的事·”口气淡漠的仿佛刚刚那通电话,他什么都没听见··话题推进不下去了,永夏垂着头,开始叹气。
其实他这半个月想出来不少话题可以和沈思聊·他还没问过他的年龄·他还没问过他平时都住在哪里,这次会在这边住多久,方不方便以后他再去找他·他还没问过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他,或者,愿不愿意包养他,不怎么花钱的那种包养,不要钱也可以。
他现在觉得没必要问了··“啧……”沈思叹了口气·永夏立刻抬起头去看他,车又停了下来,路上堵起来了·永夏伸长了脖子向前看,隐隐约约看到远处交警摩托车上闪烁的红蓝灯光。
天已经彻底黑了,车流一点往前进的意思都没有·沈思把车窗落下来,晚风吹了进来,永夏听到周围的抱怨声,相邻的一辆车上,有个女人用方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演绎了一遍。
永夏听不太懂,只觉得那方言泼辣、霸道,和他过去想象中的江南不是一种语气··车内没开灯,沈思的手从一边伸过来,抓住永夏的手,就停下来了··永夏开始觉得局促和干燥,带着海水潮- shi -气息的晚风也没能吹掉那种逐渐升温的燥热。
“我不是去看李简的·”沈思说,他没去看永夏,目光还是直视前方,只是语气最终还是软下来了··永夏听了觉得心口有点微微一动,他手不敢动,希望他能再握住他的手一会儿。
“上次不开心吗你没再给我打电话·”口气听不出来情绪,但声音低沉了下来···永夏觉得沈思说出来的那些话,和他的手指一样叫他受用。
他开始庆幸沈思没看他,如果他现在朝他看上一眼,他就会发现他脸上藏着的那种委屈,分明是他先不理他的,他现在怎么来倒打一耙了··过了好一会,永夏才平复,慢吞吞道:“我没有你的电话。”
沈思沉默了一下,轻轻笑了:“信封里我留了名片,我还以为是钱给的不够·”·他语气里没有情绪,情绪全部都藏在手指上了,他用食指挑逗他,顺着永夏中指的指尖一直往上,从指尖到手腕,然后停住了。
沈思忽然问:“你今天很想做吗”·“嗯·”他这回答应的倒是很快··“好·”··不穿衣服的时候,人跟人的关系就变得特别简单了。
沈思是把他抱到客厅去的,永夏看上去瘦,但抱上去却未必·沈思歪歪倒倒、拖拖拽拽的把他拉到客厅去,然后就旁若无人的开始为他宽衣解带·门还大开着,永夏眼睛余光扫过去,还能看到云姨原本在玄关打扫时候留下来的水桶和抹布。
她为了避讳他们,已经走开了··他喘着粗气,手指却异常灵巧,那双手好像已经解过很多人衬衫上的纽扣··永夏也很配合,半蜷在沙发上,踢掉脱了一半的裤子,拉下内裤,等着他进入他。
他们都没什么做前戏的心思··省略了交谈、亲吻、抚摸,那也就剩下不了什么了··永夏的手哆哆嗦嗦的替沈思解皮带,他已经快忍不了了,沈思脸上意外的还有些笑意,他手垂在一边,他在看他猴急,他等着他看到那个复杂锁扣旁边的小机关。
永夏的手来来回回的在在他胯间打转,他也开始感觉出某种不妙来,最终还是拉开他的手,自己解开皮带,欺身压过去··他进入他的时候,能感受到到永夏的颤抖。
他能听到永夏几乎是嘶嘶吸着气的声音··“疼”他问··“嗯·”·他低头亲他,缓缓抽送,问道:“还疼吗”·“嗯。”
永夏闭着眼睛··沈思搂住永夏,两人艰难的翻身,骑乘位,永夏骑在上面··又闭着眼睛,忍了一会儿,才凑在沈思耳边呜咽道:“太大,疼”·他在抱怨他的身体和他的不契合。
“……”沈思叹了口气··“对不起……上次就没这样……我……”永夏一边呻吟着一边道歉。
上次是没这样,上次的前戏做了一个多小时·他进入他的时候,永夏已经几乎都快热的化掉了··“没关系”沈思喘着粗气道,现在是他骑虎难下。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他凑过去吻他,吻得既慢又长,吻着吻着,永夏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一种迷茫的神色来··沈思轻声道:“别把我夹的那么紧,我不会跑的。”
永夏回过来吻他,他并不怎么会亲吻,嘴唇在他的脸上胡乱蹭来蹭去··沈思捏住他的下巴,挡住他带着口水的吻:“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永夏没说话,脸埋在沈思的颈窝里,他能闻到他身上不太浓的香味,不是男士香水的味道,只是一种淡淡的水果甜香。
沈思- chou -插的动作幅度变大了些,永夏顿时就被激的泪眼朦胧··“有没有想我·”沈思表情已经染上了情欲,男人这种时候说话是做不得数的,他只是还是在固执的问。
永夏伏在沈思身上,凑着他的耳朵,呜咽道:“有·”·“有多想呢”他还是坚持在问,沈思那张白净的脸沾染上情欲就有一种春情懵动的意味。
 ·永夏喉结吞咽着,他此时已经放松了些,吃的住他的动作了·只是看着沈思那张脸,他又觉得有些困惑·他好好的问这些是做什么他对自己到底是有意思没意思。
他们现在这样,是不是能够得上点什么了·沈思低吟着,似乎已经快要到极致了··他把永夏推倒在沙发一侧,压在永夏身上,又反复- chou -插数回,最后泄了。
沈思额头上有汗水,永夏也面色潮红,大声不断的喘着粗气,他刚刚几乎和他同时- she -的··“沈思……”永夏叫他··“嗯”他抬起眼睛去看他,那种情欲上头的潮红逐渐消退,那眼神里面百无聊赖的情绪就逐渐爬了上来。
“沈思,我……喜欢……你·”·“二哥”永夏刚刚说出口,还不等沈思反应,便就听到在玄关处沈谊喊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很刺耳··看样子显然是沈谊刚刚跟沈裕一起出去过··整个气氛凝重起来,只有沈裕还在不紧不慢的打趣儿笑道:“可以啊,沈思。”
沈思喘着气从永夏身上爬起来,没穿衣服也没理会沈裕,便一个人上楼冲澡了··只有永夏还躺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沈裕走过来,他匆匆的把内裤拉上去,然后再赶紧从地上捡起来衬衫,不分正反的套在身上,手指颤抖慌乱的扣纽扣。
沈裕避开目光,取笑道:“你是不是得感谢我是我让底下人找你跟沈思过生日的·沈思脾气就那样,对什么都无所谓。
不过……”·永夏微微抬起头,便垂了下来,咬着嘴唇没说话··“不过,我们家人花钱都不计较,后面你还有得赚·”沈裕评价道·永夏从地上捡起牛仔裤,站起来,背对着沈裕穿裤子。
“喜欢他是没有用的·过去我也看到有人试过·”沈裕忽然说··永夏的动作停了下来··“我觉得你还是谋算一些别的东西比较好。”
沈裕叹了口气,显然也已经看出来永夏并不想说什么,便岔开话题道:“沈思- xing -格不亲近人·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我十七岁的时候,他才进我们家门。
我还记得是暑假,他那个时候才十岁,但拒绝跟我爸之外的任何人讲话·他那个时候喜欢养鸟,很多人想要讨好他,就从外面搜罗了各种各样的鸟送给他·有多少呢那个时候我们住的房子大概比这一幢大个五六倍吧,一到早上,不管你在家里什么地方,都能听见连绵不断的鸟叫。
你说多不多”·永夏转过脸,没说话,显然是听进去了··沈裕又道:“开始还好,时间长了,我变得很烦那些鸟·爸也是一样,只是我们三个里面,他最喜欢沈思,从来不跟他计较这些事情。
沈思很喜欢那些鸟, 每天早上自己给鸟喂食换水,忙的不亦乐乎,不管什么样的鸟,名贵的不名贵的,他都自己亲手喂,还给他们取名字·你恐怕是想不到,他对那些扁毛畜生比对人用心。
我明里暗里跟沈思说过几次,家里这么多鸟非常吵,而且非常烦·老爷子也在,没说话·沈思也没说话,就我一个人自说自话·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相当尴尬。
“然后呢”永夏扬起脸··“因为太尴尬了,也许是因为老爷子没有偏向我,我很想也刺激一下沈思·一天,我半夜出去给那些鸟放生,光是开鸟笼子,放鸟出去,我就放了两个小时。
放完之后,我就上楼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我醒的很早·不对,与其说是醒得早,不如说是兴奋的睡不着·我等着早上看沈思痛苦流涕,一个十岁小孩没了宠物,应该是种什么有趣的情景呢那个时候的我是这样想的。”
沈裕说着,叹了口气:“可是到了第二天,我没等到沈思痛哭流涕,他显然很失落,但是却没有沮丧·他去打听了每一个能打听的人,问这些鸟是怎么没的。
又去求爸,让人给他看监控录像·然后到了下午的时候,他就发现是我做的了·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我在客厅假装看书,实际上就等着他来找我·我倒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是我的兄弟,但我们不是一个母亲,沈谊也是我的兄弟,我们也不是一个母亲·血缘这个东西说起来很奇怪,我们家人似乎都不怎么在意这种东西·”·“你把他养的鸟放走了,他没有生气到跟你吵架吗”永夏问。
“吵架吗没有·我们打了一架·沈思疯起来谁都制不住,他扑过来就跟我扭打在一起·按道理我是很有优势的,我比他大七岁,他才十岁,能有多大能耐。
不过打架这种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优势再大也怕不要命的,我只有掐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踹到我·然后呢他伸手就捉住一边的玻璃花瓶,敲在我的头上。
力气不大,但是我一时没站稳,他抓着玻璃碎渣就往我眼睛上扎,我只有挡着他的手·”沈裕说道这里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仿佛眼前真的有块要扎过来的碎玻璃一样。
“家里的佣人都在拉,没用·他们都非常会看我爸的脸色,我说了,我们三个里面,他最喜欢沈思·因为他跟他长得最像,做事的风格也最像·察言观色,讷言敏行。
如果没有一下弄死他,他就会冷不防的来一手让你受不了·家里那些佣人不敢强拉沈思,怕伤到他不好交代·我们两个就在那个碎玻璃那里僵持着·我也不知道僵持了几分钟,我爸总算听到声音过来了。
他从沈思背后,抽手就是一耳光·沈思没料到,被那一耳光抽的滚到一旁地上去了·那一刻我几乎笑出声来了·沈思显然不服气,还想辩解,只要他一张口,就会迎来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耳光。
我被人扶起来,就在旁边看着沈思挨耳光·他被打到嘴角鼻孔都是血,最终学乖了,一言不发·然后我爸才开始和颜悦色的问他怎么跟我打起来的·沈思满脸是血,也那么笑着告诉他,是他自己不好,不懂长幼尊卑,应该受罚,还谢谢爸。”
永夏没有说话,手绞着衬衫一角,轻声问道:“然后呢”·“没有什么然后了·那件事情看起来好像我占了便宜·其实没有,是我输了。
在老爷子眼里,我跟沈谊都不如沈思,做事不如沈思机灵,有些时候也不如他果断·沈思就像是克隆他克隆出来的一样,说实话,我跟沈谊几乎没见过二妈,沈思也没怎么见过,就跟没这个人一样。
说到底,沈思就是怪物·”·沈裕说到“怪物”的时候鼻尖微皱,自然流露出了一种嫌恶:“所以,你好端端的何苦去喜欢沈思沈谊有他的原因,你想不开是做什么”···永夏转过脸:“我没喜欢他。”
沈裕骇笑讥讽道:“你刚刚不是跟他说你喜欢他吗原来现在小明星的手段已经高到这一步了,你在拍哪部戏方便告知吗你演技这么好,一定火的起来。
有钱大家赚,不如我去投一点·”·永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干脆闭上了··“他听见了·”沈裕笑道:“我跟沈谊都能听见,你说沈思离你那么近,他能不能听见”·“他……他分心了。”
永夏辩解道··“得了吧·”沈裕脸上笑容更盛:“一个人要是被揭穿了,还能自己骗自己,那就太可笑了·”·“……”·“喜欢一个人有很多办法。
你要是去喜欢沈思,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你站的跟他一样高,你有和他一样的资本·不过我看你应该是不行·”沈裕停顿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我还知道一条路。”
永夏抬起头看着沈裕:“什么”·“你有看过马戏吗据说他们就是这样训练从印度、孟加拉国运来的野生老虎的。
野生老虎自然不听话,在刚刚运来的时候要被锁在笼子里锁上半年,如果它绝食,就鞭打它·如果它不收起利爪,那么就在其他发情的母虎面前羞辱它·直到它变成一只乖巧听话的老虎。
一旦被驯化,这种老虎就不能再回到野外去了,回去了也不会再活下来·不过也无所谓,其实它们被捕获的时候,自由的一生也就彻底结束了··永夏皱起眉毛:“我没看过马戏。”
沈裕哈哈大笑起来:“下次有人送来票子,我叫人送到你那里去·你真应该看一看驯兽表演,看老虎钻火圈实在是有趣的很·”·“我不想看。”
永夏摆弄着牛仔裤上的腰带皮扣,垂着头,不长的指甲断在皮扣缝隙里竟然也没觉出疼来··“你会想看的·”沈裕笑着走出客厅,顺手把门关上了。
隔着门,永夏听到沈裕大声戏谑调侃道:“沈思老三现在要是跟你闹上吊,你打算怎么办你就不怕把小妈招过来她要是杀过来,你这回可是要掉层皮……”·云姨把永夏安排去客房休息。
说是沈思的意思·客房布置的简洁干净,地上铺着克什米尔羊毛混纺的地毯,踩上去像是踩着云,床上用的床单被罩显然也刚换过,是乳白色的丝绸·摸上去冰凉透彻。
永夏发现这间客房都比上次沈思住的主卧要更大一些··这么一想,永夏便觉得好奇起来·客房不常用,桌面上的小香炉里还点着檀香,没有燃尽·那显然是用来祛除这房间里无人居住的生人味道的。
毛巾和换洗的衣物都放在床上,房间相邻着浴室·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就连浴缸里的泡泡浴粉都打起来泡沫,有两只巴掌大的橡皮鸭子随着水流,在泡沫里自由穿梭游曳。
永夏微微有些走神··脱掉衣服,慢慢的走进去·蹲下来,水忽然溢出去许多·永夏感觉两腿之间黏黏腻腻的感觉逐渐在消失··一种失落油然而生。
他自问不是什么驯兽师的材料,没有驯服沈思的能耐··有谁能做那个驯兽师呢他的脑海里闪过沈谊,但是很快就略过了··有的事情想不通干脆不想。
永夏开始玩起来飘在鱼缸里面的小鸭子·他把两只橡皮鸭子放在同一水平线,对着两只鸭子猛地吹气,便看见两只鸭子在水面上朝脚趾的方向飘过去·玩了一会儿觉得很有意思,又觉得有点冷。
永夏抬头看了一眼鱼缸的各种调节的阀门和按钮,一时看不明白哪个是加热用的,悻悻的结束游戏,从浴缸里起身··裹上浴袍,推开门去,沈思居然在客房里··他靠在床上,床边茶几上放着一小碟饼干和一杯牛奶,见永夏出来了,才微笑道:“鸭子好玩吗”·“还好。”
永夏回答··“云姨跟我说你没吃东西·我来给你送一点·”·“好·”·沈思有些玩味的看着永夏,微笑道“你怎么了”·“没有。”
永夏挤出一点微笑来··沈思笑着贴过来,搂着永夏搂的很近,永夏感觉沈思的手慢慢的略过他的身体,他听见纸张和布料摩擦的声音··一张纸落入了永夏浴袍的口袋。
永夏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沈思微笑着在一旁看着他··那是一张支票,十万块·他看到沈思利落的有些变了形的签名,忽然觉得眼睛一酸··“我有朋友是这样付钱的,虽然支票兑现麻烦了点,不过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沈思轻声问。
“谢谢·”永夏把支票收好,捡起丢在地上的牛仔裤,放在口袋里··沈思点点头,转身要出去了··永夏忽然张了张嘴,他想起来刚刚在浴室里面已经做好的决定了。
·于是他又最后一次鼓着勇气冲他说道:“沈思,我喜欢你,我是真的·”·沈思动作停住了,大约过了几秒钟,沈思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笑容依旧没变:“好,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再去写一张支票给你,你看可以吗”·“我不是想要你的钱。”
永夏几乎有些绝望了··沈思笑着朝门口退了两步,摊摊手叹气道:“可是我只能给你钱·”·第二天沈思让人开车送永夏去片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送他回去的车一眼看上去便觉得价格不菲,比昨日沈思开的那辆捷豹更夸张,这种豪车在路上剐蹭一下,便要花去天价维修费。
司机把他送到影视城门口,永夏便开始叫停:“我自己走进去吧·”·“沈先生吩咐要送你到摄影棚·”司机坚持着··“这样不好。”
永夏几乎有点哀求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进了组之后,演的也是配角,没人关注到他,如果让人开着这辆车送他进去,那指不定要被别人怎么看。
司机没有接话,仿佛听不见一般··车开到摄影棚外面的时候,不止王朝有些发怔,有些平时不怎么搭理永夏的女演员也开起玩笑来:“看不出来,闷葫芦一个还搭上富婆。
可以啊,以后多提携提携·”·永夏脸色潮红,看了一眼王朝,就往主演化妆间躲··王朝也赶快跟他进了公共化妆间,戏已经拍了有一会儿了,刚刚那一场戏演员几乎都上了,永夏迟到,原本赶早场的戏,被挪到了下午。
“怎么回事儿啊”王朝手指敲着桌子问··“没事·”·“那你在路上随便伸手拦了一辆宾利回来的吗现在宾利都能当出租车坐了”·“没事,都结束了。”
永夏用手擦了一下脸,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九个未接来电,十三条未读短信··“你不把话说清楚,这事儿没完·我昨天都差点报警了,你知道吗你再来这么一回,你就跟公司解约吧,你严重违约了你”·“那就解约吧。”
永夏用手捂着脸··王朝气的说不出话来,手重重的在化妆台上一拍:“你这样没办法的·我怎么说话你都不听,你这样是干什么我要害你啊”·“我跟他分手了,以后也不会有瓜葛了。
可以了吗你知道这些放心了吧”永夏突然也失控的吼起来··王朝还是一头雾水:“你跟谁分手了你跟谁在谈啊神经病。”
“沈思没有让我坐过那辆车·”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人长相清秀,最好看的是眼睛,他的眼睛不用画眼线也显得明亮和妖异,王朝一看进来的人就让开了位置。
李简算是这个组里咖位最大的了··永夏看了李简一眼,没说话··“他如果觉得跟你完了,是不会吩咐人开那种一看就富得流油的车送你回来的·他怕你受欺负,拿车给你长面子呢。”
李简叹了口气:“你应该相信我,我比你跟他熟·”·“不用了·我不会再去缠着他了·”永夏在身后的单元柜里一通翻找,他剧本还没背下来。
“这个你说了不算·”李简打开上锁的抽屉柜,翻出了一包烟·那包烟壳和沈思抽过的一样,白色底,上面有一只鲜红的几何图形拼凑成的仙鹤。
永夏没听李简说话,他还在找剧本·找的着急了,忽的想起来U盘应该还有备份,又开始翻找U盘··“你当给我一个面子你这样沈思那边我过不去。
他让我照顾你,我钱都收了,义务没尽到,不合适·”李简抽了口烟,眯起眼睛道··永夏冷笑道:“你们这种人,是不是只要有钱什么都行你们是不是只认识钱。”
王朝立刻过来拉永夏,一边打圆场道:“你怎么说话呢你跟前辈就这么说话李老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今天神经病。”
李简给王朝那句“李老师”憋笑了:“别,我不是什么老师·”又转脸冲着永夏道:“你不是也为了钱跟他上床的吗不然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永夏气结,更着急的找u盘,想赶快拿着u盘去打印今天的要用的剧本,快些从化妆间逃走。
把裤子口袋呼啦一下全部翻过来,零零碎碎的东西掉了一地·李简饶有兴味的蹲在地上捡起来,一样一样的拍在桌面上:“这一张,十万块;这一张,二十万;这块表……”·永夏目光也挪向那块表。
原本放在他口袋里看时间的是一块电子表,没牌子,在火车站买的··现在李简拿在手里的那块表,显然不是什么杂牌货··“这块表一百来万吧,沈思不常戴宝玑,有时候也买,基本上都随手给人了。
也不是什么人都给……”李简表情里面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永夏看了一眼李简,动作停下来了···“上次我跟他要过,他给我的是钱,没给我表。”
李简脸上那种意味复杂的表情旋即又变换为一种亲近:“下次你不要这个,干脆让沈思转给我啊”·“我不要·你还给他吧。”
永夏还在气头上,又看了一眼那块表,18K金的金属扣,酒红色的鳄鱼皮表带,双透,齿轮接合处镶着小粒的粉红色钻石·确实不像沈思会戴的表,沈思更喜欢看不出来喜好和风格的东西,一如他住的房子,白的如同雪洞,没有什么展示个人爱好的装饰。
“你还看不出来,他买给你的,不然就是给沈谊的·不过现在沈谊应该也不用沈思的东西,他们两个的关系,可是有的说,在这边说一整天也说不完,我劝你也别去招惹沈谊。
整个家里没有人会去惹他,沈思偏心的很,他喜欢你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但是惹到了沈谊,沈思绝对不会帮你·反正你就当自己是卖服务的,让人家怎么开心怎么来,不就好了。”
·王朝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眼光也盯上了那块表,打了个哈哈,顺手将那块表拿在手里:“行,人家送你了,你还不收着”又塞在永夏手里。
李简冲王朝点点头,目光却盯着永夏道:“是的,没必要为了争一口气,在钱上面吃亏·能多捞一点,就是一点·感情这种东西这么奢侈,他们是那么自私的人,断然是付不出来的。
这周六,沈思约我过去,你要不要一起玩个3P我可以把夹心让给你做,我做bottom·”·时间一过下午六点,导演就把永夏叫到一边,这次态度相比较前几天要好了许多。
没有劈头盖脸的训斥,反而和风细雨的跟他聊起天来·永夏本来就不会来事儿,尴尬的应付着·王朝在一边默默的听着,有些着急的看着永夏,他不知道永夏听没听懂导演的言外之意。
意思其实挺明确的,敲打着永夏,潜移默化的问他能不能带点投资过来·他连四五百万的车都能当做出租车来坐,背后的靠山自然是不能小看··永夏懵懵懂懂的答应了几句,导演眉飞色舞的挥挥手:“行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不用起的太早,九点多过来就行了。”
两人走开了一段路,王朝才在一边忍着笑,一边叹气道:“你这回是运气来了·”·永夏没说话··“今天李简劝你半天,你听见去了没有”·“没有”永夏声音斩钉截铁。
“是上次,山上的那个别墅吗”王朝小声问··永夏板着脸,看了王朝一眼··王朝立刻咧嘴一笑:“巴结一下人家,又不会死。
我跟你说,要是张自鸣重新给你再找一个,我一定不会让你去的·可是,你都跟他那个过了……是吧,还能吃亏到哪里去我听李简那个口气,那个叫沈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吗也不是真的要你怎么样,忍忍,能这部戏火了,咱们出了名,把他踹了不就完了吗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说的真容易·”永夏忽然开口道·“有什么难的啊,不就是图人家给钱吗”王朝白眼一翻··“我不……”永夏话说到一半就断了:“算了,我昨天跟他吵架了,没有以后了。”
王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随便你,不过你刚不都答应导演了吗这笔款子你怎么办”·永夏扭过头,惊讶看着王朝道:“我答应什么了”·“导演说服装蛮紧张的,你只有一套。
听不懂吗”·“什么……意思”·“带资进组,带资进组啊”王朝龇着牙道。
王朝的话就像一个拳头打在了面粉袋子上一样,力气自然卸掉了·永夏闷声不吭,坐上了王朝包来的东风雪铁龙·车还是一如既往的颠,和早上送他来的那辆宾利慕尚相比,像是在坐拖拉机。
车开了一会儿,王朝不再唠叨了,永夏这个时候从口袋里又翻出来沈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那块表·表的指针是玫瑰金的,有一点点的光线,便显得耀眼夺目,但是光芒并不刺眼,不管光线如何流转,那种富贵始终雅致自然,终究不是金光灿灿的暴发户审美。
永夏看了一会儿那块表,便把表放进口袋里,对着前排开车的王朝道:“王哥,一会儿找个快递点,停一下,我要寄东西·”·王朝应了一声,没开多久,就在一个老旧居民区前面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居民快递代售点。
一旁的电线杆子上还贴着红底黄字——代寄快递,标准收费··永夏凑近王朝道:“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王朝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云烟,拿快捷酒店免费送的火柴点了,一口接一口的吞云吐雾起来。
快递点的老板娘正在吃饭,见永夏进来,眼皮也没抬开:“拿快递啊叫什么,电话报一下”·“不是,我寄东西。”
永夏把那块宝玑从口袋里翻了出来,放在玻璃台面上··“行,寄到哪里”妇女还是没抬眼睛,她盯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正在上演一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悲欢离合。
“就本市,老板你知道,南面那个靠山面海的别墅区叫什么吗”··老板娘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永夏一眼:“那边快递不太好进去,全都是私人老板的房子,有的独栋别墅都不卖的,只租。
盖这些个别墅的老板喜静,他在这边住,那些别墅就不出租·你这个怎么寄”·“就是,最靠里面的那一栋,现在住人的,真的·”永夏一脸诚恳,他越诚恳,老板娘脸上的狐疑神色就越重。
“那门牌号你知道吧……”老板娘最终还是退步了,换了语气问··“我不……我查查看”永夏有些着急,掏出手机,点开地图,他的手机用了有两年了,速度不快。
老板娘此时目光转向柜台上的那块表:“你寄什么这个表”·“对·”·“不行,我们这边不给寄。”
老板娘胖手一挥,她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神色·她是看新闻的,最近很是风靡这种通过举报保价货品丢失来诈骗钱财的花招·这块表花哨成这样,肯定得一两万,她这个小店,一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到一万块,她才不傻。
“为什么”永夏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给寄就是不给寄,你去别家吧·”老板娘挥了挥手,正好赶上王朝走进店里。
王朝看了一眼永夏,没说话,把手表从柜台上拿起来,招呼永夏:“走吧,不给寄算了·”·永夏回到车上,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他一直话不多,王朝这个时候忽然也体谅起来,他不是不能了解永夏的情绪的,在永夏之前,他也带过一个小明星,十八九岁的一个女孩子,对整个世界都抱有一种全然天真的幻想。
他也在她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在那个女孩子肚子被搞大,人被甩了之后··“那个人长得挺帅的吧”王朝问··永夏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
“又帅又有钱·”王朝总结道:“那你是拴不住·”·永夏微微露出一点笑意,那种懦弱和服软的笑衬得他的脸更加的沮丧和晦暗:“我知道。”
“就算出了名,那种又帅又有钱的人也不会正眼去看,演员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戏子’、‘玩物’”王朝叹了口气:“他们就看得起跟他们一样戴几百万手表、开几百万车子的人。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面都是这么想的·”·“我知道啊·”永夏粲然一笑,只是笑容没撑到一秒,便消逝了··“你知道你还对他……李简就比你聪明,他就知道,搞不到手,就多为自己捞一点好处。
我看李简应该也不是完全因为钱跟他混在一块的,我觉得他其实有点嫉妒的意思·”王朝又开始絮叨·“……”永夏默默的看向车外,整个城市到了夜晚,便变得霓虹闪烁。
“你要是想看他,也不难,李简已经给你台阶下了·你周六跟李简一块儿去他家吧,由头也好找,你把表还给他就成了,然后你就回来·我开车在他家门口等你,你看呢”·“如果”永夏深深吸了口气,强打精神问道:“如果,他没有钱,是不是,就没有人会,没有人会。”
永夏那段话说的太艰难,以至于王朝放慢车速,犹豫的猜测着他到底想说什么··“你没听说过吗权势是- chun -药,没钱没权,那自然上赶着凑上去的人就少了。”
王朝搓了搓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要是没了钱,我估计你也不会想要他的,长得帅又怎么样”·“那个时候我会要他的。”
永夏打断王朝的话·王朝点燃香烟,嘿嘿一笑:“他们那种有钱人,是生来就有钱,他们这辈子一无所有的可能- xing -比你中彩票头奖的可能- xing -还小,想什么呢”·白天看沈家的别墅则是另外一种效果。
那种白斩斩的洁净让人想到一切有关脆弱的东西,温暖冬天里不适宜的寒流带来的一场小雪、包装在圣诞礼物之外的透明玻璃纸和一张未曾着色,白的岌岌可危的荷兰卡。
但是和西边山头,高速出来的那段山脚下私人商户承包的配色浓墨重彩、墙上红绿龙凤的农家乐大院相比,那种洁净到快要结晶的白,又白的过于无耻了一些,它用那层白暗示着它的昂贵、不切实际、低利用率和用钱堆出来的超凡脱俗。
永夏坐在车上看见那幢白色的建筑物慢慢的朝着自己逼近的愣神,慢慢的才想起来,并不是那套房子在动,而是车子在把自己里头送··他感觉自己手心正在微微发热。
天气已经很凉了,永夏还穿着一件薄薄的牛仔裤,上身则穿一件卫衣·这幅装扮太普通,现在从片场出来的时候,保安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但在王朝看来,永夏似乎有些什么地方改变了,又有些什么地方没有变化。
永夏还年轻,正好是男孩子朝着男人转变的年龄,骨架要长开未长开的,背后肩胛的蝴蝶骨就瘦削的厉害,他的下巴颔也开始无预警的尖了起来,那种婴儿肥逐渐没有了,骨子里反而有了一种微微慵懒和无聊的气质,王朝在半年前还未曾在永夏身上看见过这种东西,那个时候他们疲于奔波,到处找可以拍片的机会,不管什么样的试镜都会去尝试,然而现在不用了。
那部电视剧的先导预告放出来之后,永夏就几乎能够拿到二线资源了,他王朝眼光准,他知道现在最流行永夏这张脸,一眼望过去单纯无害,被恶人欺侮倒是必然,过去三碗不过岗的武松彻底过了气。
而他自己呢租来的东风雪铁龙换成了新买的香槟色的宝马七系,其实倒也没什么好夸耀的,只不过是一辆五六十万的车,他在那栋白房子的车库里亲眼见到过三百多万的捷豹和五六百万的宾利。
·“这帮有钱孙子”王朝倒是觉得自己,还是实打实的一个穷人·他一边在心里默默的骂着,一边看永夏慢慢的走进那扇大门。
云姨将永夏引到门厅,就自己退出去了·永夏这半年来,来来去去的次数双手已经数不清,在她眼里,永夏俨然已经同当时在这个家里出入如无人之境的李简一般了。
都是沈思花钱养着的人,如同笼子里的鸟、池子里的鱼一样,如果没有照料好,那他是要不高兴的·沈思对外宽容,对内严格,对己严苛,没有什么第二次机会··沈思还是和过去那么多次一样,坐在客厅面无表情的喝着茶,他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看什么都在想。
已经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客厅里面的壁炉也点上了,从后山上捡回来的木柴烧的哔啵作响,仔细闻还能闻到细细松香味,那是一阵秋藏入冬发酵的味道··永夏轻轻悄悄的走过去,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编织羊毛地毯,走在上面无声无息的。
沈思看见永夏来了,便收回目光,脸上换上了一层笑容:“来了戏拍完了”·永夏摇摇头:“没有,就是想你,然后请假了。”
“哦”沈思轻轻点点头,他回头看过去,家里有工人正在悬挂一副巨幅的水墨画··永夏也顺着沈思的目光望过去··那副画浓墨重彩,长三米、宽四米。
远远望去是一只猛虎,虎踞山头,对着朝阳,睚眦欲裂·不管挂在哪里都和这个雪洞不般配,那是太中国式的图景,只应该在邵氏武侠片的幕后大反派家中出现··沈思见两三个工人左右调整了许久,也没能将画挂的平衡,最后还是自己走了过去。
永夏也赶紧陪着凑了过去··至始至终,沈思都只是看着画一言不发·永夏这个时候才看清楚整幅画的内容·原来画面最右边的老虎只是画面的一部分,在画面中间还有一只幼虎扑蝶。
或许是气氛太沉闷,又或许是等的太久了·永夏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的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画了,我记得你上次拍的两张画还没挂上来呢·”·“这是我爸送的生日礼物。
送迟了,从香港寄到北京,后来又从北京寄到这里·”·“哦”永夏歪着头又看了一眼画,他发现沈思的兴致并不高,便想着说一些凑趣的话让他高兴一点:“你看,你爸一定是希望你做这只老虎的。”
永夏伸手去指那只站在山顶对日长啸的老虎··只见沈思脸上浮起来一层轻微的笑意:“不是·”·永夏哑然重新朝画看过去··“那就是这只。”
永夏又讨好般的指了指那只扑蝶的幼虎··沈思看了一眼永夏,轻轻摇头··永夏再重新去看画,那画实在画的不怎么样,近大远小的叫人欣赏不来,他这个时候从画面左边看见有江心洲一片的地方,葱翠树林里面,斑驳掩映着一只虎。
树丛画的太密集,观者只能看见树丛中夹杂的黄黑虎斑··“这幅画叫《虎啸山林图》”沈思用下巴朝那画的落款一指··“可是这只老虎哪里有虎啸山林啊。”
永夏几乎拖着撒娇的腔调对沈思抱怨··沈思还是笑笑,不做解答··工人们已经用水平尺挂好了画,搬着梯子走了··沈思贴过来:“脱衣服吧。”
永夏笑着朝后躲:“干嘛这么猴急”·沈思眯起眼睛,正色道:“我下周要走·”·“去哪”·“回家。”
“回北京吗”·“不……我爸叫我回去一趟·可能回去住两天就回来,也可能要过大半年才有机会再休息。”
永夏忽然问:“那我……要是很久见不到你,能不能去找你”·沈思笑着反问:“你要到哪里去找我”·“你大哥不是刚去吗”永夏问·“你怎么知道沈裕刚去”沈思还是一脸懒洋洋的神情·“李简说的……”·“因为沈裕刚去,所以我不确定我要多久回来。”
“什么意思”·“叫我大哥去之前,我爸也把沈谊单独叫回家过……”沈思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永夏:“所以……”·永夏明白过来:“所以和遗产继承什么的有关系……吗”·沈思笑道:“你真是变聪明了。”
“我记得电影里面,最后的赢家都是压轴的·是不是你这次……”永夏脸上也跟着笑起来:“对不对”··沈思低头开始去解永夏牛仔裤上的纽扣:“什么对不对,我听不明白。”
永夏凑近沈思耳朵,又把话重说了一遍··沈思这回却沙哑着声音笑道:“我还看过一些电影·一般杀一儆百,处决犯人,死掉的也是排在最后那一个。”
永夏还是笑着,他一笑起来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真和无辜:“一定是好事·”·沈思却继续剥他的衣服:“我看你还是快点和我成眼前的好事吧。”
永夏没再挣扎,自己主动脱了卫衣,又去伸手拉沈思的裤链·他俯下身去,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也不习惯,做多了就好了·永夏吞的深了,便能听到嗓子里的干呕,沈思用手轻轻扯着他的头发,缓缓地带着他找自己快感来临时的节律。
一个人要是想要堕落,那下降的速度大约比断了钢索的电梯还要快一点··在艰难的吞咽和舌头试探的撩动里,永夏默默地想起来半年前的事情·沈思仿佛根本没有变过,还是那种冷淡的态度,他对他说:“我真的没办法喜欢你,但是我可以给你钱,也可以给你很多快乐。”
然后他笑容英俊的几近无耻的问他:“难道一起快乐不是一件好事吗”·他选择不要钱,只要快乐··沈思也配合的得当。
他宠爱他,在他没开口的时候,就给他给他投资;在他问他有钱人的拍卖会是什么样的时候,就亲自带他去;在他问沈思相不相信粉钻石可以带来桃花的时候,沈思就亲自去选一块晶莹剔透,大小快比得上麻将牌的方形粉钻,让他自己试一试。
这种宠爱有时候让永夏觉得那已经是爱了··如果没有沈谊做对比的话··沈思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让他想当然的以为,沈思爱一个人的样子就是那样的。
如果没有沈谊的话··我不像我看上去的那样蠢··就像是变色龙,有的人类也有这种保护色·这些保护色常常被冠以“单纯”、“天真”、“善良”的名字。
我也像变色龙一样,有这些保护色·很小的时候,我妈曾经带我去她工作的纺织厂,缫丝机轰鸣声响彻厂房,那些手指灵巧的阿姨们会在午休的时分围坐在饭堂,一手捧着铝制的饭盒,一手用筷子尾戳我的脸:“夏夏长得真可爱,夏夏以后想做什么啊”·我不知道我说过多少答案,但是我敢肯定那些阿姨没想到我最后会变成一个出来卖的。
沈思··我翻了个身,看见月光照在沈思的脸上,他的脸白净、英俊,没有那种被富贵浮云的生活惯出来的臭毛病··如果你去摸他的腹部,你能摸到那坚实可靠的肌肉。
那些肌肉不是巧克力板状的,它们不过分、不炫耀·沈思告诉我,他过去常骑马··你瞧瞧,只有他这种被金子堆大的公子哥才能那么风清云淡,语气里毫无炫耀的说:“我偶尔会骑马,我们在英国养着自己的马。”
他总能把浪费至极也昂贵至极的事情说的稀松平常··我有时候想,他过去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是不是也把我当成了马··提纵有力,张弛有度,深浅合宜。
和他在一起做快乐的事情很享受,看着他不享受,我就更享受··我发现我总有一种能够给别人带来厄运的超能力·对我爸妈是这样,对沈思也是这样··有时候摧毁一个人的一生只要有一个小小的机会。
我不知道沈思如果知道前因后果,会不会恨我·其实恨一个人需要很强烈的情绪,我也不知道沈思有没有这么强烈的情感·不管我们做什么,他都冷冷淡淡的。
他对人和事都没兴趣,他对抽烟有兴趣,有的时候我出去拍戏,回到家的时候,能够看见茶几、床头柜和餐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我抱怨过几次,他微笑着说知道了。
下次依然如故,我行我素··我很容易就原谅了他,他抽烟的时候眼睛半眯起,有种禁欲和情色交织的意味·我爱他那种英俊而不自知的表情,我爱他熏得满身的冲人的烟味,我爱他被香烟熏得发黄的指节。
在那次事情之后,过了半个月,我才在街头捡到沈思··就像过去我给沈裕无数次的通风报信一样,这次是沈裕给我通风报信·他发来GPS的坐标定位,我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
我隔着很远,偷偷的看着沈思·秋天已经到了,他还是穿着一件白衬衣,那件衬衣显然不是什么高级货色,跟他们这些人混得久了,我也练出来了一副火眼金睛,有些衣服观看走线和裁剪就知道是不是高定。
沈思在往一辆小货车里搬货,那种灰色的小面包车·他似乎还没有做惯这种体力活,动作僵硬而迟滞·我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来找他,有那么一刻,我真的害怕和王朝说的一样。
一旦失去了权势和金钱,沈思也就不再是沈思了··我走过去,踮着脚,透过车的褐色玻璃,在那辆厢式小货车的另一侧向内探看·那辆核载七人的小货车后面的座位都被拆了下来,只有前面驾驶位上两个座位还保留着。
后座上架满了装绿色啤酒瓶的箱子·我看着那些箱子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发凉···正在我看着那些啤酒箱子头晕目眩之际,我看见沈思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隔着一辆货车,两扇玻璃重新打了个照面·我记得在这一次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在床上,我伏在他的身上,他低下头来吻我,我用胳膊紧紧的圈着他的脖子。
沈思看见我的时候,表情有一秒钟的停顿,然后脸上情绪的涟漪没有荡开,他依旧一脸满不在乎的低下头,搬他那些看起来永远搬不完的啤酒箱子·我觉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藏在下水道的老鼠狠狠抓了一把,揪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期间,有个中年女人走过来,高声问道:“我要搬家,用你这个车子拉家具,多少钱”·“一百五·”沈思语气里懒洋洋的。
女人开始还价:“你便宜一点·我看五十就好了·”·沈思忽然笑道:“我原来这么便宜”·我看到那个女人脸上一红,似乎也被沈思脸上忽然荡开的笑意怔住了,然后她随即反应过来沈思的调笑,气急败坏的叫骂道:“小子好白相来,要勿乱港阿好”·沈思扬起脸,却没有理会那个女人。
因为他的无视,那个女人骂的更难听了·我赶快跑过去,装作是和沈思的同事,帮沈思打官腔,和稀泥:“大姐少说两句,他才来的不懂规矩·你这生意我们做,我给你留个电话,一百块,我们就帮你搬。”
我还假模假样的留下了手机号码·那个女人打了一遍,确定没骗她之后,用短信发了个地址,说明天早上八点钟过去··那个女人一走··沈思搬箱子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他眼睛定定的看着我·还是和过去那么多次一样,我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我只是觉得原先灼热的视线慢慢温柔了下来·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调笑的,不跟你计较的口吻:“你来了”·那种口气,一瞬间让我有点想哭。
那是他在花园里面等我一起喂鱼时候才用的口气·他说:“你来了你过来看这些鱼……”他从来不在大事上听我的,却在小事上惯我。
我问他为什么花园没有打理,为什么有人工挖出来的池塘,却没有养鱼·他懒洋洋的解释,他过去养过鸟、也养过鱼,但是……·我知道但是什么,沈裕过去早已经跟我说过。
他冲我笑:“但是……好吧·”·我下一次去的时候,他在花园里等我,他冲我招手:“你来了……你过来看这些鱼。”
沈思早就跟我说的明白了·他不会喜欢我的,但是可以给我钱·我不愿意要他的钱·他就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地方退让他的原则··我开始忍不住抽鼻子,沈思眯起眼睛有些无奈的看着我。
“你怎么找到我的”沈思问··我赶快把我在路上编排的那一套说辞讲出来了,这种时候要讲的颠三倒四、语句不通才行··我说我认识一个狗仔记者,他认识一些找人的门路,我花掉了他给我的一大笔钱,然后那个狗仔记者帮我找到了他。
说到后来我都开始感动了,我看到沈思眼睛里面有种亮晶晶的东西在,他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捏了我的肩膀,然后笑着跟我说:“我被赶出来了,没有钱,以后也不会有钱。
你那些钱是白花了,我现在自己也有麻烦,你还是不要理我比较好·”·我努力睁着发红的眼睛,明知故问:“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颓然一笑,并不说话。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了他现在这份境况出了不小的力气,罗织罪名总是很简单·沈裕告诉我沈思经手洗钱的数额足够他关上一个十年又一个十年,如果不够那还有行贿、漏税这些等着他。
我问沈裕,沈思有没有真的做过·沈裕又是一阵大笑,他反问:“你真的觉得我们里面有人手上干干净净我告诉你,就连沈谊也……”·沈思走的时候,连沈谊那份也揽在自己身上了。
到最后的时候,沈思还是想要照顾沈谊,他连他的黑锅一起背··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一阵快意,忽然就没后悔毁灭沈思的人生坦途··“沈谊呢”我对着沈思有些恶毒的问道。
沈思冲我一笑:“他没事·”·他没事,你有事·我的心里又是一阵蚂蚁咬噬的难受··忽然路上有一辆警车扇着灯,呼啸而过·我看见沈思几乎是本能的垂下头,躲避着警车的视域范围。
警车经过我们的时候连停都没停一下,直接呼啸着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朝左边转了··沈思这才继续搬地上剩下的最后几箱啤酒·搬完之后,他拉好车厢拉门,坐上车,跟我告别。
我赶紧的跟他一起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就像他过去载我时候,我坐的位置一样··他停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他叹了口气:“你找娱乐新闻的记者都能找到我,如果警察想要找我易如反掌。
你知不知道我……”他不说了,停了一会儿才说:“你下车吧,以后别来了·”··我赶快伸手去找车里的安全带,扣紧安全带,我把我自己像是五花大绑一样的拴在车上。
我不知道他这样明不明白,但是我只能这样做,我知道我的脸看上去有多单纯和天真·连王朝这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人精,都没能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看出来,我早就不怎么念书了。
那是多么明显的现实啊,有什么无辜又无知的中学生会出现在台球厅那种烟雾缭绕、乌烟瘴气的地方··沈思很快就投降了,他有点认命,又有点欣喜的扬着音调问我:“你不会后悔吗”·我摇摇头。
我看见他脸上有种欣喜和诧异正在蔓延,然后他非常正经的跟我说:“我真的惹了非常大的麻烦·”·他还在对我做徒劳的警告··“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就睡在车里。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护照、没有驾照、没有银行卡,我甚至连洗澡的地方都找不到·”·我赶紧说:“我有住的地方,我也有钱,我养你好了·”·他笑着摇摇头。
摇头是答应,点头才是拒绝·我已经了解他的这些习惯了··果不其然,他开口问:“你图我什么你现在图我什么呀”·挑衅的,不屑的,混合着鄙夷的口气。
好的,我知道我只差这最后一关了··他那种冷淡和不屑说到底只是一种自我防备··我拿出我在镜子前面进行了数以千计的表演功力,装出一副颓丧脸孔,挤压出哭腔:“我……我……”·不用说完。
不要说完··沈思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叹了口气:“等我把这趟货送完再说·”·他拧着车钥匙,踩着油门·我听到小货车自身发出来的噪声,忽然觉得很幸福。
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耻的人,我就是愿意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之上·我才不在乎别人是不是唾弃··在路上,我甚至开始关心这辆小货车的来历··他说把出来的时候戴着的表卖了。
“多少钱”我问·“两万·”他笑着答··“你怎么就卖两万·”我埋怨他对这个世界的常识认知的不足,我没见过沈思戴过百万以下的手表。
沈思还是好脾气的笑着:“买的时候是一百多个,卖掉的时候只值两个·”·他不在意钱··我又问这辆半新不旧的小货车,怎么会两万块就能买到。
他还是一脸的无所谓:“如果它原来的主人毒瘾发作,等着现金,那就可以·”·那趟货跑的很远·从城南送到城北··一路全部是从老旧小区和工厂便道内绕行的。
我原本还以为沈思是要躲着监控和警察,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在离交货点三百米距离的时候,沈思让我下车·我以为他变卦,一脸受伤和恐惧的看着他·我知道我只要用这种眼神盯着他,他就会心软。
他没有,只是催促道:“下去·”·我抽着气,慢慢的下了车·有那么一瞬间,我不敢相信,我那么仔细的盘算和谋划,我那么小心翼翼的不在他面前展露我的本来面目,我等了这么久,原来什么都没有。
我蹲在路边,一时有一些不知所措·· 我看见沈思的小货车慢慢的离开我,在路的尽头转了个弯,就消失了·我慌乱的把脸上的眼泪擦掉,靠着电线杆,我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可是我没有等多久,便看见沈思还是开着那辆小货车,回了头··他在我面前停下来,甚至有些惊诧的问我:“你哭什么”·我狼狈哆嗦的爬上车,我向后看了一眼,后面车厢还是堆的满满的啤酒箱。
“你不是送货吗我问··他的语气冷淡:“送过了·”·“那些……”我指着后面的啤酒问。
“少了一箱·”他回答··我忽然感觉出来某种不对劲来,我看见车的仪表盘上多出来一叠红色钞票·厚厚一叠,有旧有新··“送什么货,这么挣钱”我问·沈思目光游移的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看着沈思的脸,倒吸一口冷气··忽然间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沈裕非要等这么久才告诉我沈思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沈裕在等着沈思犯更大的错,拿他更大的把柄。
“那箱里面是海洛因麻古还是什么违禁枪械、管制刀具”·沈思嘴角一哂:“对我有区别吗我有未来吗不然呢”··“这车”·“没错。”
他语言稍稍滞塞:“你告诉我,我没身份证、护照和钱,我还能做什么我连……”·“你疯了吧”我冲他吼。
他微笑着看着我:“这就是我的处境,你明白了吗”·我明白了··推人跳井的是我,往井里投石头的还是我··“那你吸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我吸烟·”他看着我:“我选择慢- xing -自杀,得肺癌好过失智跳楼·”·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来的还不算太迟。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天起,我来拯救你·我也来做那么一回救世主··“我这样,你还跟我混在一起吗”他忽然认真的问,我看见他闪动的睫毛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如果要报复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嫌恶的甩开他的手,然后大声喊着要下车就可以了,一定一击必中··我想过报复他的,从他永远对沈谊偏爱开始;从李简告诉我,他不碰沈谊,他只用我和李简来代替沈谊开始;从他告诉我他永远不会喜欢我开始。
只是我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我的仇恨譬如朝露短暂··我立刻垂下头,羞涩道:“让我养你吧·你不要做这些·”·我看见沈思眼睛里面情感复杂的涌动了片刻,眼神变得清明,他的手贴上来,还是同一种问题:“我有什么好”·被捕获的野生老虎会问驯兽师“为什么是我”吗·命运没什么道理可讲。
我自己也算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打他的主意的·我惊讶的发现,我居然也可以不是因为钱,才如此钻营··我凑近他,吻他:“因为,我一直都喜欢你。”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过去听过无数次的台球入袋的声音··“啪”的一声··我知道,现在沈思是我一个人的了··后来想起来,被那一个吻动摇的人不是沈思,而是我自己。
在那一个吻之后,沈思似乎默默同意了被我包养的事情·我脸上的得意是掩饰不了的,我问他:“我每个月要给你多少零花钱才行”·沈思笑着不说话。
我问:“两万够吗”·沈思笑笑··我恨透了他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咬牙道:“我可以给你五万块一个月,但是你要答应我条件。”
沈思看了我一眼:“什么条件”·“你得听我的”·什么条件都可能被他钻空子,但是这一条不会。
沈思凑我凑的很近,他声音低哑的说:“好的,我会在床上好好听你的·”我闻到他身上的烟气,那种彻底的颓丧也让我一瞬间有些失神··我被他吹过来的热气弄的脸红了,结结巴巴、义正言辞的对他说:“不止是……上床……”·“哦~”·“那行不行啊”我问他。
他把手上的烟掐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差不多吧·”·一路上,我都在想,什么才叫“差不多吧”·不过我不打算让沈思告诉我,我是不能指望从他嘴里听到满意的答案的,只有更沮丧。
但是反过来一想,既然他都答应什么都听我的了,那我想听什么还不是在我·于是我箍着他的胳膊,盯着他:“那好,我们现在试试吧·”·沈思笑着问:“你要现在在车里做吗好啊。”
他开始解衬衫纽扣··“不不不·”我赶紧伸手拦他,车正好开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这也太奇怪了吧··“哦……”他的手停下来,颇为恶作剧的看着我。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沈思也会开开玩笑,他原来也不是那么乏味和高高在上·他那种带着邪恶和狡黠的笑真好看·我一瞬间有点愣住了··他笑了一会儿,然后问我:“所以,怎么试呢”·我正经的咳嗽了几下:“那你先说点好听的话来哄我。”
“你真可爱·”他笑着叹气,车鸣着喇叭,催着前面的车流快点通过绿灯··“你快说啊·”我催促他··“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哈”我明白过来,原来那句“你真可爱”就是他哄人的极限了··不行生气我在车里边摸便拧他的大腿。
·他不反抗,大腿真好摸,肌肉的紧实感让手流连忘返··车逐渐减速,他在一家苍蝇馆子门口停了下来·他问我:“你吃饭了吗”·我摇摇头。
他从仪表盘上放着的一叠钞票里抽了两张出来,过来牵我的手:“先吃饭吧·”·他牵我的手,牵的理所当然毫无顾忌··我觉得我的心脏开始泵血不足,幸福的快要喘不上气,大抵也就是如此。
沈思一进门,饭店老板就过来打招呼:“小张,货配到了”·沈思点点头:“我跟朋友一起的,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就帮你搬上去。”
老板客客气气的指了一下包厢:“去里面坐吧,饭点刚过,里面清净·”·沈思没客气,还是拖着我的手往包厢里面走·有一个扎马尾辫的服务员往我们这边看的时候,沈思也没放手。
说包厢也不算,也就是两块三聚氰胺板隔开的一个小空间,放一张圆桌子,地方已经开始局促起来了··我们刚坐下,那个扎马尾辫的服务员就跟进来··“还是蛋炒饭吗”似乎她跟沈思很熟。
沈思问我:“你想吃什么”·那种语气,还是过去他住白房子的时候说话的口吻·一瞬间我有点恍惚,好像他还是住在那里,好像现在只是一个游戏。
我拿过来菜单,盯着贵的点,最贵的98一盘正宗土窑鸡、其次是78的牛尾炖萝卜、再继续是68的虾仁豆腐煲·沈思在一旁坐着提醒我:“干锅牛蛙的味道不错。”
“那就再加2份干锅牛蛙·”·服务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思一眼:“只有你们两位,点这么多,吃的掉吗我们家的菜量挺大的。”
我当然看出来了,她根本就不是嫌我们两个浪费,她是在心疼沈思,她在给沈思省钱··沈思还是笑:“你就当他是头猪吧·”·“不许说我是猪。”
我赶快行使包养的特权··沈思立刻打住,改口道:“好,你千万不要当他是头猪·”·女服务员从沈思那边得到了甜头,立刻眉眼笑的舒展开:“好,二位稍等。”
她一走,我就问沈思:“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沈思轻描淡写,冷淡以极:“没关系·”·“哼·”我气得用鼻孔跟他说话。
服务员过来送茶水,沈思接过去,轻声道:“再加个汤,有什么暖胃的吗”·女服务员道:“竹荪干贝汤最近才推出的特色菜。”
“不要菌菇类的·”沈思补充道··“那就老鸭鲜笋汤吧”·“也不要笋·”沈思笑着挑剔道。
“冬瓜排骨汤,行吗”女服务员皱着眉:“你怎么又不吃笋了今天才到的笋,很新鲜·”·不是他不吃笋,是我不吃笋。
不是他不吃蘑菇,是我不吃蘑菇··“今天换换口味·就冬瓜排骨吧·”·菜一道一道的上来,沈思胃口并不好,还是只简单吃一点·我已经饿了,最近跟王朝去新剧组试戏,那个倒霉催的主角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试戏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导演强调:“就是还不够瘦·”·王朝说:“你干脆别吃晚饭了·”·过了两天,他又让我别吃午饭··沈思在旁边一边喝汤,一边让我吃慢一点,别呛着,没人跟我抢。
“你不饿吗”我问··“饿的话,我自己会吃·”他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好像真的在看一头猪··我嘴里塞的满满的,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哦·”他眉毛一轩,点点头,手伸过来,替我把嘴边沾的饭粒擦掉:“只是让你慢一点·”·他冰凉的手碰到我的脸,很快就挪开了。
他放下筷子:“我去搬货,你慢慢吃·”·“哦”我不去看他,我才不要去看他落魄的样子,但是还是挡不住好奇·他出去之后,我偷偷打开包厢门往外看,他在柜台付钱,钱不够,他又跑回小货车里把那一叠钱拿出来,又抽了两张放在柜台上。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见那个女服务员用一种嗔怪、疑惑和厌恶的眼神看着我,我赶快缩回包厢··再没忍住笑声··我总算知道了当沈谊是什么感觉··我总算知道被他宠着是什么感觉。
·我希望永远留着这种感觉··我把沈思带回家的时候都快到晚上了··还没到地方的时候,我就隔着两条街指给沈思看:“看到没……那边最高的那个楼,顶层复式,加起来四百多平。”
如果要养金丝雀,那一定要给他准备最好的笼子··那套房子花掉了我的大半积蓄,装修又花掉我上一部片的片酬,现在我几张卡加在一起存款不足十万。
·他笑着把我的手拨拉开,让我别挡着他开车··我不服气,又指了一回:“看到没有啊·”·沈思点头,好脾气的哄我:“看到了。”
我不满足他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我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沈思挑着眉毛,笑着问:“我喜欢什么风格”·“白的”我回答,确实,整栋房子我都让人刷了白色,没有花里胡哨墙纸、没有五彩缤纷的马赛克瓷砖,连地板都是白枫色。
他笑出了声,不做评价··我问沈思有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沈思摊摊手··我问:“那你这么多天都不换衣服吗”·沈思回答:“脏衣服换下来就扔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忽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伟大·如果没有我,他肯定还要流落街头,睡在这种小货车的车厢里··到社区的外围,我看见楼下商铺零零星星的开着,赶快指挥沈思把车停在路边。
拖着他进小超市,我们两个围在内衣内裤那行货架的时候,我能感觉收银员炽烈的眼神朝我们两个来回扫- she -··我用手指戳沈思:“你快点,你穿什么号,你知道吗”·沈思回答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接近于无耻:“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我被收银员看的觉得脸上在发烧,墨镜和口罩都丢在车上了,我怕被她认出来··沈思眯起眼睛懒洋洋的看着我,我现在算是半明白过来了,他这是在故意看我着急。
我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包塞在购物篮里,拖着他往收银台走··不得不说,只要带着沈思,去哪里都能成为瞩目的焦点··“三十八块·”·收银员看完我之后,就开始盯着沈思看。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沈思现在除了那张脸,全身上下平平无奇,没了贵的吓死人的手表、没了两三万一件的衬衣、没了气势汹汹来去如风的保镖,沈思居然还是沈思·我在玻璃柜台的反光中看着沈思,他居然还能对什么都作壁上观、对什么都无所谓,任由什么都随你去。
我掏出钱包付钱··“加上这个·”沈思半路截住,往收银台上丢了一盒杜蕾斯··女收银员的目光刚刚收回来,结果又顺着那盒安全套的目光飘回去。
我又窘又急,低声冲他吼:“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我生气啦”·沈思落拓又了然的笑笑,朗声道:“你放心,这个尺寸是清楚知道的。”
“行,你行”我腹诽着,厚着脸皮转过脸来,女收银员问:“一起付吗”·“一起付·”我装作不痛不痒,毫不在意。
从钱包里拍出一张百元钞··“等一下·”沈思还在收银台一边卖安全套的货架上翻翻找找:“你想要试试这个‘凸点螺纹热感’还是这个‘超薄空气快感’”·收银员诡异的目光和沈思热切的目光一起飘向我……·我现在最想要打死他。
立刻、现在、马上··当沈思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就此变成一个完全无用的人·一事无成,没有价值··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微微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他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是我。
我带着沈思炫耀一样的参观整套房子·顶层复式、四个卧室,一个接近一百平米的客厅、两个储物间、一个真壁炉·那个壁炉建的时候颇麻烦,开发商和物业是不准这么不走烟道的胡乱建的。
所幸我后来认识了赵思阳,他帮我摆平了壁炉的问题··沈思进屋子的时候显然也多看了两眼那个壁炉··我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个壁炉我想尽办法弄得和他那栋白房子里的一模一样,连沙发也是。
我希望他在这里会感觉像在那套房子里一样··我带他来回转了一圈,沈思的兴趣并不大,懒洋洋兴意阑珊的··我伸手指楼梯间的吊灯给他看,他看了以后眼睛眯起来,微微一笑。
·“好看吗”我非要问出一个青红皂白··“好看·”他看也不看··我看着他那张满不在意的脸,开始觉得自己的心往下沉,沉的很快很快,很快就到了底。
我觉得很沮丧,这套房子是我能准备的最好的东西,他还是置身事外,淡然处之··他自己去二楼转了一圈,然后走回来,问他的卧室在哪里·我说主卧就是你的啊。
那房间足够大,我们就算抱在一起在地上打几个滚也不会碰到墙··他摇头,问我能不能把一楼卫生间旁边的那间房子留给他住··那是佣人间,放一张双人床便连站起来的空间都没有了。
“为什么啊”我问··他想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慢吞吞道:“我喜欢·”·这让我想起来,就算是在那间白房子里,他依旧住着最小的那一间,连我偶尔住过的客卧也比他的房间要大。
沈思微微歪着脑袋反问:“可以吗”·我说好··沈思在我这里永远有特权,他甚至不用解释,我都会遂他的愿·就像沈谊在沈思那里一样,什么都不用多说,沈思就会替他谋算和考虑。
我们两个费劲的把放在主卧的床拆开,再逐个搬进那间靠着洗手间的小房间·地方实在太小,开门就是床,床一铺好,我没站稳,一个趔趄就栽倒床上·沈思也顺势扑过来,隔得很近,我闻得见他身上的那种水果的甜香味道。
我不知道他身上怎么还是带着这股味道,他明明已经落魄如此了,他怎么还能记得这分讲究··沈思伸手过来摸我的脸,床不好搬,我们两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轻声问:“累了么”·他的手贴着我的脸,凉凉的,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你累吗”我问,我想起来他白天搬过的那些啤酒箱子··“累啊·”他叹了口气:“不过还算好搬,双开门冰箱就难多了。”
“你还搬过双开门冰箱”我讶声道··“多层,没电梯的那种·”他笑着摸我的头发,仿佛那些事情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一切如同过眼云烟。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问··“还过得下去·”他说··“我去找过你。”
我下意识的开始哆哆嗦嗦的撒谎·我去找过他,当然是在沈裕告诉我可以去找的时候··沈裕从来不会跟我说个中细节,他告诉我沈思在什么地方的时候,也是笑着告诉我,如果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他绝对不会让沈思这么逍遥快活的。
我在电话这头问他:“他怎么就逍遥快活了”·沈裕反问我:“留着他一条命还不够吗你不如去打听打听,刘坼的大哥是怎么意外身亡的”·他的语气也懒洋洋的,让人想起乘着游轮在幼发拉底河沿岸晒太阳的图景。
沈思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过身来看着我:“你找过我吗”·“对……”我点点头:“只是那套别墅已经不住人了。”
沈思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话没说尽却都用眼神说了,他垂下眼睛似乎不想提过去的事情,伸手从远处捉来被子,蒙住我和他的脸。
“睡吧·”·蒙着被子,我们两个都开始呼吸沉重·我往他身上扑,他笑着把我往下拉··“你干嘛·”他问·“验货。”
我说···和沈思住在一起有很多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比方说,他那么有时间观念,如果你要早起,他一定会准时叫你,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再比如,你如果在床上根本爬不起来,那么他也会把你扶起来,然后艰难异常的在你完全不配合的情况下帮你把衣服穿上。
倘若你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他也会把你扶出门,按好电梯,把你塞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把大门锁上,让你不得不走,不走不行··我是坐在王朝车上才逐渐清醒的。
我一上车,王朝就问我:“你昨天又去陪谁了搞得这个样子·”·“没”我赶快否定·王朝就喜欢瞎- cao -心:“赵思阳找你了。”
我过去还在陪沈思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赵思阳·他也算是个有钱人了,相比较我来说·赵思阳在国外念得本科,一毕业立马就回国了·他不用每天上班下班,不管是否工作, 每月都能领到一笔“零花钱”,我见过他未婚妻一面,不算很美、圆脸、丰腴,待人亲切,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跟赵思阳认识也很偶然,我跟着王朝去见一个导演,酒席上赵思阳也坐在一边·导演对他毕恭毕敬,赵思阳似乎是个腼腆的人,有人让他喝酒,他就喝,一点都不推脱。
饭局中间,他还替我挡了两杯,立刻就有认识沈思的小阔佬起哄:“这事儿可不能让沈二公子听到,不然小永下会儿可就直不起腰了,下不了床了……”··我心想,沈思哪里会在意我在外面惹的这些屁事,他关心沈谊都来不及了,哪里会在意谁替我挡了几杯酒。
然而脸上还是要笑,要笑的光鲜·他们开黄腔就由得他们,我脸上还要做出来一副沈思饶不了我的害羞样子··那次不知道是有人把沈思搬出来了,还是我表演清纯的功力绝佳。
很快我就得到了试戏的机会,再下来,我就等着减肥完进组了··“他找我做什么”我问··王朝“啧”了一声:“你说干什么”·“哦”我没去看王朝,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原来赵思阳也玩腻了女孩子,盯上男的了。
没进圈子的时候不觉得人多,然而一旦进了圈子就觉得人人都是池子里的蛤蟆,天鹅少得可怜··“我不想去·”我说··“你还在等那个沈思吗”王朝斜过来一眼:“他最近不是不找你了吗”·“那是因为……”我绞尽脑汁的想啊想:“他不在这边。”
“李简不是这么说的吧·李简现在也没在陪他,前几天一个饭局上,我看他跟一个做房地产的小开混在一起·”·哦,李简··王朝的话让我忽然想起来台词本上写的“树倒猢狲散。”
“那是他的事·”我冲王朝翻白眼··王朝忽然踩住刹车,路上既没有红灯,也没有路障··王朝问:“你不是真的跟他来劲吧。”
我赶紧垂下头:“没有……跟谁……啊·”·“沈思·”王朝说··“没有·他都不……不找我,我喜欢他……喜欢他什么啊。”
我回答··“哦”王朝高深莫测的看我一眼:“那你下个月有空还是去见一下赵思阳,他投了一笔钱,你看看能不能给你专门拉一笔·”·“知道了。”
我赶紧应付下来,免得王朝又揪住沈思的话题不放··在减肥期间,王朝也没闲着,偶尔也会带我去各个剧组看看,能不能搞个特别客串的角色混个脸熟··有时候这边哪个小工厂的剪彩活动,王朝也会把我拖过去喜滋滋的对我说:“五万块不是钱吗”·我觉得跟沈思住在一起,他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也逐渐感染了我,我也变得仿佛迎接冬眠一样,不再想要出门,只想跟他窝在一起。
沈思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聊天·常常一个人捧着书看,有时候则跑到阳台上慢悠悠的抽烟,一支接一支,吐出形状各异的烟圈··我偷偷地看过他看的那些书,《基督山伯爵》下面压着的是《喜宝》,《倚天屠龙记》卡在《贝太厨房》上面。
完全不如看起来那么正经,我想,一点也不高大上··他不理我的时候,我也只好捡他看过的书陪他一起看·我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看累了则会伸手过来摸我的头。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都能看见窗外的云缓缓的流动·时间也过得很快,只要靠在他身上,不消多久便能发现天色已经变黑··我问他,为什么要看这些啊。
他笑着跟我说,看这些打发时间最好··我抽出来《喜宝》问他,对漂亮女孩子被包养有什么看法·他一边吸烟一边诚恳至极的对我说,他只是想了解一下被包养需要提供哪些服务,对书里的那个漂亮女孩子并没有多余的联想。
“那《贝太厨房》呢”我问·他笑道,厨艺对他这种寄生米虫的长期生存至关重要··我说:“我不喜欢看书,我不要看书。
我也不要你看书,我不要爱学习,我就想混吃等死·”·沈思摊摊手:“好,不想看就不看·”·他这种妥协态度,让我一瞬间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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