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怎么说+番外 by 风Liu书呆(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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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怎么说+番外 by 风Liu书呆(上)(2)
·他也想微笑着、从从容容地等待开餐,但在胃里空空,而面前又摆满美味佳肴的情况下,实在是做不到啊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一盘烤鸡,想象自己忽然站起来,把烤鸡塞进导演嘴里,让他停止叨逼叨的场景。
嗯,这样似乎舒服多了,还可以再忍五分钟··他点点头,然后捂住肚子,并未注意坐在对面的季大影帝忽然看了自己一眼,表情有点古怪,仿佛想笑,又控制住了。
“……祝影片大卖·”导演总算下了结语,众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肖嘉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举起酒杯,与身边的黄美轩和黄子晋碰了碰,然后夹起一块鸭肉放进碗里。
黄美轩悄悄拉扯他衣袖,他不理,连刨了几口饭才看过去,低声问道,“黄姐,导演不是已经说完话了吗可以吃了吧”·“跟导演、季哥、衡哥喝一杯,快去。”
黄美轩边说边给肖少爷倒酒··施廷衡、季冕分别是这部电影的男一号、男二号,也都是影帝级别的大咖,后辈理当敬他们一杯,而他们喝不喝则是另一回事。
肖嘉树虽然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对中国的餐桌礼仪却也不陌生,拿起酒杯敬了导演、施廷衡和季冕,除了一句“多多关照”,再没有别的话··与之相对的,别的小新人陆陆续续走到三人身边,又是敬酒又是讨好,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层出不穷,越发显得肖少爷- xing -格高傲、不知礼数。
黄美轩有些头疼,却也无可奈何,狠狠瞪了埋头苦吃的肖少爷一眼,然后低问,“你这吃的是什么”·“辣子鸡丁啊·”肖嘉树抬起头,嘴唇红艳艳的,眼眶还挂着几滴亮晶晶的泪。
“谁准你吃辣的薛姐说你口腔溃疡才好,火气还没降下去呢吃青菜”黄美轩边说边夹了一大堆青菜,放进肖少爷碗里。
肖嘉树把青菜挪到一边,继续吃辣子鸡丁,吃完把筷子伸向水煮肉片·连续喝了半个月的白粥,他现在只想吃些重口味的东西·黄美轩见他不听话,拿起干净的勺子敲他手背,他哎呀低叫,却依然坚强地把水煮肉片夹回来,一口吃掉。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小心我告诉薛姐”黄美轩恐吓道··肖嘉树冲她讨好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把“罪恶”的手伸向不远处的香辣虾。
黄美轩那叫一个气啊,拿勺子连连敲他手背,却都无法阻止·两人的互动十分亲昵,不像经纪人与艺人,倒更像长辈与家中小辈·众人看在眼里,对肖嘉树摆谱的行为也都不怎么介意了。
没有强势的背景,传说中的大魔王黄美轩能像伺候小祖宗一样伺候肖嘉树不可能的既然有背景,那就得罪不起,他爱摆谱便随他去吧。
这样一想,几名主创人员开始寻肖嘉树说话,却只得到他嗯嗯啊啊几声敷衍,心里怄得要死也不敢表露出来··肖嘉树很能吃,还专往辣菜伸筷子,气得黄美轩直瞪眼。
她的弟弟黄子晋忽然低笑起来,主动给肖少爷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凑到他耳边说道,“吃,只管放开了吃,明天早上大号的时候你就舒坦了·”·“啊”肖嘉树呆呆地看向他。
“明天早上,大号·”黄子晋重复一遍,不过音量放得很低,除了肖少爷和姐姐黄美轩,谁也没听见··肖嘉树有一个异于常人的地方,那就是想象力特别丰富,别人随随便便说一句话,他能够利用想象力将它构造成色彩最丰富的画面。
眼下,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自己坐在马桶上,用力憋红了脸,却怎么也拉不出来的场景,经过十几分钟惨无人道地折磨,好不容易通畅了,拉出来的却是一团火,火焰从马桶里呼啦啦蹿出来,烧焦了他的头发,有什么东西爆开了,满地都是黄色的、粘稠的可疑物体……背景音乐同时在脑海中回荡——菊花残,满腚伤,你的内裤已泛黄,花落人脱肛,只能趴不能躺……·呕……想吐……肖嘉树慢慢放下筷子,慢慢捂住嘴,用控诉的眼神看向黄子晋。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黄子晋揉乱他酷炫的灰发,笑道,“乖,继续吃,哥帮你夹·”·“哥,我错了,我吃清淡的东西·”肖嘉树连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吃青菜。
黄子晋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宠溺·他长相极其俊美,甚至可以用妖异来形容,唯一的缺点便是少了一点阳刚气,年少时也曾大红大紫过一段时间。
但正是因为这张脸,他后来被某个涉黑团伙控制,强迫他拍那种片子·要不是薛姐及时赶到,他可能早就疯了、死了,或生不如死·而薛姐之所以冒那么大风险与该团伙周旋,不过是因为恰好看见姐姐躲在公司楼道里哭而已。
她当时连他们是谁都不认识··这么多年过去,他退出舞台改做幕后,姐姐也从勤杂工混成了金牌经纪人,但他们一刻也不敢忘记究竟是谁将他们救出了地狱,又给了他们美好的明天。
莫说薛姐只是让他们暂时带一带肖嘉树,就是让他们一辈子给肖嘉树当保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当黄子晋陷入回忆时,季冕的脸色却有点古怪·他先是用餐巾捂住嘴,然后猛灌一杯酒水,末了摇头失笑,低不可闻地斥了一句“活宝”。
方坤注意到他的反常,凑过去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头疼”·“没,我很好·”季冕放下酒杯,又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另一桌的林乐洋,发现他与周围的人谈笑晏晏十分融洽,这才放心地出去了。
肖嘉树吃饱以后想放水,也出去了,洗完手回到包厢,看见季冕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不禁走过去,“季哥,能给我一根烟吗”·“你也抽烟”季冕有些意外。
别看肖嘉树长得高大俊美,实则内里就是个小男孩,稚嫩得很··“我抽得少·”肖嘉树不敢在母亲面前抽烟,一旦被她发现,挨抽的就不是烟,而是他自己。
所幸他烟瘾不大,回国之后才没暴露··季冕低笑起来,然后将整包烟递过去,语重心长道,“中国人在聚餐的时候往往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交际·别人都在说话,唯独你埋头吃东西,谁也不理,这就太扎眼了。
背景再强硬的人也需要人脉,尤其是在娱乐圈,与别人多多交流,结个善缘,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个我知道,谢谢季哥·”肖嘉树一点儿也没觉得季冕多管闲事。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季冕是真心为自己好才会说这些话,否则谁理你在这个圈子里,咖位决定一切,为了往上爬,谁都可以踩上一脚,像季冕这种既不践踏同行,还能设身处地为后辈着想的人,已经太少太少了。
季冕果然像百度资料里说的那样,是个大好人肖嘉树对季冕的好感度蹭蹭上涨·虽说他曾经护着李佳儿,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出自本心、出自善意,实在是不可多得。
面对他,肖嘉树忽然有了倾吐的欲望,低声道,“季哥,其实我一点儿也不会演戏,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凌峰这个角色塑造好,所以我不敢跟剧组里的人套近乎·你想啊,我要是整天在剧组里上蹿下跳,让大家都认识我了,结果因为演技烂,不得不退出,那得多丢脸还不如我一开始就谁也不搭理呢,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好歹还能为自己留些面子。”
他用力吸一口烟,继续道,“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是能把这个角色演下来,我就演,演不下来我就趁早走人,把位置留给真正有演技的艺人,所有的损失我来赔偿。
有一句俗话叫做‘占着茅坑不拉屎’,我感觉自己就是那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特别亏心·”·季冕深深看他一眼,劝慰道,“说什么傻话你可以赔偿剧组金钱上的损失,但你能赔偿时间上的损失吗因为你,剧组临时换角,所有戏份重拍,档期就耽误了,这是金钱无法弥补的。
你先别想着自己演不好该怎么办,而要想着自己拼尽全力也得把它演好,这才算成功跨出了第一步·凌峰这个角色我看过,设定跟你本人很像,难度并不大,你只要本色出演也就差不多了。”
·“真的吗”肖嘉树果然被安慰到了,原本灰暗的眸子变得亮晶晶的·这种话薛淼也曾说过很多次,但肖嘉树总以为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偏爱,是戴着滤镜的。
然而现在连季冕也这么说,他一下子就放心了,感觉自己得到了很大的鼓舞和肯定··第十八章 进组了·肖嘉树只在郁闷的时候抽烟,现在心情好了自然不需要尼古丁的安慰。
他把烟蒂杵灭,不放心地叮嘱季冕少抽一点,这才走人·季冕盯着他乐淘淘的背影,不免摇头失笑··“你怎么跟他聊起来了”施廷衡从包厢里走出来,手里同样拿着一包烟,“刚才灌了罗章维几杯酒,打听到一点事。
这位肖公子家里巨富,背景很不得了,连试镜都没去就直接把凌峰这个角色拿下了,怪不得酒桌上谁都不搭理,连导演说话也敢摆脸色·”·“罗章维的老毛病还没改”季冕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罗章维这人平时虽然话多,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还是有数的,然而一旦喝多了,那张嘴就成了大喇叭,问什么答什么,只管往外爆料·也因此,他还曾被不明人士套过几次麻袋。
“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专门雇了一个助理帮他挡酒·”施廷衡点燃香烟,继续道,“听说肖嘉树今年刚毕业,读的是金融管理,一点表演基础都没有。
剧组里跟他对手戏最多的人就是你,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都是一个公司的,就当带一带后辈,没什么·”季冕摆手道··“你果然好脾气,我最怕的就是带新人,麻烦忒他妈多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就读金融系的公子哥儿,自己有没有演技心里没点逼数要不是他背景太强硬,罗导演根本不会同意用人。
难怪今天谁给罗导演敬酒他都喝,这是心里憋着一股火呢·”施廷衡似想到什么,不免摇头,“这些富二代真是……读书、读书不行,工作、工作不行,发现娱乐圈赚钱快就想来混口饭吃。
他们以为当演员很容易靠一张脸就能红啧啧……”·季冕沉默了片刻,然后杵灭烟蒂,认真道,“他演技好不好,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难道没打听清楚他是沃顿商学院毕业的,硕士文凭·对了,他今年刚满二十·”话落迈步离去··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施廷衡呆愣良久才吐出一口眼圈,“我- cao -,既然能考上沃顿商学院,又是硕士毕业,还来混什么娱乐圈太想不开了”·——·肖嘉树回到包厢,发现导演已经喝高了,被两名助理左右架着,正准备离场,余下的主创人员还在应酬,似乎并不打算早退。
要知道施廷衡和季冕都没走,谁要是放过攀交他们的机会谁就是傻瓜··黄美轩好不容易等到肖少爷回来,连忙把倒满的酒杯推过去,低声交代,“去,跟剧组里的演员认识认识,每人敬一口,不用喝多。”
“我不喜欢喝酒,”肖嘉树把酒杯推开,加重语气,“也不想认识剧组里的人·我拍完戏就走,谁知道我是谁”·“你这孩子……”黄美轩话没说完就被黄子晋打断了,“姐,你别逼小树。
他刚入圈,得先适应适应·”·“这有什么好适应的,都是基本的交际……”姐弟俩因为敬不敬酒而吵了起来,好在声音不大,表情也不难看,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肖嘉树暗松口气,赶紧拿起筷子吃菜·还没开始演戏,他已经厌倦了这个圈子·难怪外人都管娱乐圈叫做名利场,这里不看出身,不重学历,更不在乎品德,只要你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便能扶摇直上。
在这个圈子里,你可以爬得很快,攀得很高,但跌下来的速度也同样惊人··肖嘉树不喜欢这个圈子的浮华与喧嚣,自然也就不喜欢演戏·好在他的戏份不多,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月便能搞定。
当他埋头吃东西时,隔壁桌的演员们正频频往这边看··既然是名利场便有主次、尊卑之分·在安排酒宴时,主创人员和可有可无的普通员工自然不会在一个包厢;导演、主演、制片人、投资商和戏份不多的演员也不会在同一桌。
如果按咖位来编排位置,肖嘉树绝不可能坐在导演和季冕中间,但他偏偏坐了,态度还那么嚣张,不得不令人侧目··剧组的女一号苗穆青原本应该坐在肖嘉树那个位置,却在开宴前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名牌竟然被放在了隔壁桌,肚子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她双手抱胸,脸色铁青,只等抢座的人来了便发难,结果人是来了,难却发不了,只因对方的经纪人是黄美轩,助理是黄子晋·这是何等顶配用膝盖想也知道肖公子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苗穆青满肚子火气刹那间变成了火热,根本没心思与同桌的人应酬,只专心等待接近肖公子的机会··“苗姐,我敬你一杯·听说你也是传媒大学毕业的我是你的学弟……”林乐洋满上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给苗穆青,但对方并不领情,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一把推开酒杯,冷道,“你自己喝吧,我最近皮肤有些干,不能多喝。”
泼出来的白酒洒了林乐洋一身,他却不得不按捺住脾气,温声道,“那苗姐你一定得多多注意身体·这杯酒我喝了,你随意·”话落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但他做足了姿态,苗穆青却看也不看,手里捧着一杯红酒朝隔壁桌的肖嘉树走去,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俯下身凑到肖嘉树耳边说话,肖嘉树举起酒杯与她碰了碰,然后小酌一口,态度并不热络,甚至于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
她似乎感觉到了,又说了几句话便悻然走开,与几名投资商说起话来··林乐洋看着这一幕就仿佛看着一面镜子,只不过自己和苗穆青的角色倒换了而已·他忽然感到很不平,隐隐还有股无处宣泄的怨气,这怨气憋得他眼眶都开始发红。
但他很快就看见大步走进来的季冕,他那么英俊,那么优雅,浑身散发着非凡的气场,令人瞩目·四处勾搭投资商的苗穆青也经受不住诱惑,朝他走了过去,却被他抬手挡开了,态度十分冷淡。
看到这里,林乐洋满心的怨气一下子散开了,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似乎是心有灵犀,季冕也朝他看过来,眼底满是温柔·他不疾不徐地走到次桌,低声道,“走,我带你转一圈,认识几位前辈。”
“好,谢谢季哥·”林乐洋拿起酒杯跟随在他身后,态度看似拘谨,实则正努力憋笑·如果这些人知道季冕是自己的爱人,他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一定会吓得眼睛都脱眶吧林乐洋越想越乐,差点笑出声来。
·季冕回头瞥他一眼,表情透着无奈和宠溺··当别的演员忙于拓展人脉时,肖嘉树已经吃饱喝足拍屁股走人了·反正他也不打算在这圈子里混,人不人脉的实在无所谓。
——·翌日,《使徒》剧组正式开工,导演刻意把难度小的戏份集中在这天拍摄,以免太多的NG招来晦气··肖嘉树捧着一杯咖啡站在外围,脸上透着漫不经心。
黄子晋则指着正在拍摄中的场地说道,“你看,那是主摄影机,拍的是全景,那是副摄影机,拍的是特写·你得从那边走过去,在靠墙的地方站定,几台摄影机才能拍摄到你的表情。
这就是走位,走位走不好,演技再好也是空的,因为画面上找不到你的人·还有,你站位的时候得注意灯光往哪边打,尽量不要让自己背光……”·黄子晋一边指点一边演示,末了安慰道,“不用紧张,这一幕戏很简单,你能拍好。”
肖嘉树智商本来就不低,又有人手把手地教,自然很快便学会了,点头道,“你放心吧子晋哥,我都明白了·”不就是刚归国,与哥哥见个面,聊聊家常,谈谈公事吗本色出演完全可以搞定。
当他志得意满时,站在不远处的方坤摇头道,“从没见过哪个艺人演戏的时候请老师来现场教的,肖少爷果然是独树一帜·”·季冕笑了笑没说话·林乐洋看向肖嘉树,满心都是羡慕。
他也不是科班出身,也要边拍边学,但他没有肖嘉树那样的条件,能请到造星大师现场指点,只能凭自己努力·以后在片场勤快一点,与导演和几位副导演搞好关系,多看、多问、多钻研,自然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样一想,他那点轻微的不平衡就消失了,只余坚定的信念··季冕却在这时拍了拍他肩膀,轻笑道,“你说在演技方面是黄子晋厉害还是我厉害”·“当然是季哥厉害。”
林乐洋目露崇拜··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嘉树有黄子晋当老师,你有我,没什么好羡慕的·”季冕揉揉小男友的额发··林乐洋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被季冕看出来了,脸颊不免涨红,嗫嚅好半天才低声道,“谢谢季哥。
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请季哥多多教我·”哪怕周围没有人,他也不敢表露出爱意,唯恐连累季冕·季冕怎么能这样好,好得他无法形容·“OK,这条过了,肖嘉树、季冕准备上场”罗导演的大嗓门打断了这温馨动人的一刻,也令方坤暗松口气。
明明说好了不能举止亲密,这两人怎么就忍不住他立刻把季冕推上前,催促道,“快去,快去,好好体验一下肖少爷的演技·”如果他真有那玩意儿的话。
第十九章 演习不难·肖嘉树扮演的角色凌峰是一位归国学子,主修工商管理,而他的哥哥凌涛就是这部戏里的最大反派·凌氏兄弟生于黑道家族,父亲是当地最大的贩毒团伙的头目,死于仇杀,母亲也被强女干而后分尸。
更可怕的是,当父母遭遇灭顶之灾时,兄弟俩就躲在父亲秘密打造的安全屋里,借由监控器看着这一切··毫无疑问,这给他们带去了终身难以磨灭的心理- yin -影。
于是获救后,兄弟俩共同做下一个决定——此生永不入黑道·舅舅霍华德收养了二人,并帮助他们争夺家族财产·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霍华德也与贩毒集团有牵扯,在凌涛尚未长成时,他慢慢将凌氏集团变成了毒品贩子洗钱的工具。
凌涛十八岁后继承公司,发现自己如果不入黑道,弟弟就会遭遇毒品贩子的报复,只得上了贼船·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狼- xing -的血液,又由于儿时的遭遇,手段特别狠辣,渐渐打下一片天地,到最后连霍华德也不是他的对手,不得不离开集团以避锋芒。
凌峰比凌涛小五岁,一直活在哥哥的保护之下,又常年在国外读书,对集团事务一概不知·如果说凌涛是黑暗的使徒,那凌峰就是白日的行者,他的一切都是阳光的、积极的,身上凝聚着凌涛所有的向往与寄托。
肖嘉树认真研究过剧本,发现这个角色对自己来说果然不是太难,于是对接下来的拍摄充满了信心·他的渐变式灰发已经染回纯黑,完美的五官配上年深日久蕴养出的高贵气质,与自小便家境优渥又被保护得很好的凌峰像足了十成十。
更妙的是,他的眼眸非常澄澈,身上还带着一股刚入社会的青涩感,与季冕所扮演的凌涛站在一起时,一个沐浴着阳光,一个隐藏在- yin -影里,形成了一种十分古怪的张力。
导演喊了一声“Action”,两人手搭着手互相看看彼此,脸上均带着久别重逢的微笑,然后拥抱在一起,随即在花园坐下,聊一聊彼此的近况·谈话中段,霍华德的扮演者加入进去,三人由花园走入别墅,这一幕戏就算完了。
这也是凌峰在电影里的第一次出场·这段对话,凌涛和霍华德不停打着暗语,彼此针锋相对,而凌峰自始至终都在状况外,甚至以为哥哥和舅舅的关系很融洽··老实说,肖嘉树真没用上多少演技,他只要摆出平时与肖定邦和肖启杰说话时的状态就好。
反正他总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傻瓜准没错··“OK,这条过了”罗章维盯着显示屏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摆了摆手。
原本,他对肖嘉树的加盟是极其不满的,若非修长郁打了包票,又追加了投资,他绝对不会点头·好在第一条已经顺利拍完,倒是没闹出连走位都不会的笑话,而且从画面上看,这两人一个稚嫩阳光,一个黑暗隐忍,相互抵触的气场造就了一股奇特的张力,而这张力正是电影剧情所需要的。
要知道,凌峰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是很多,却最终导致了凌氏家族,乃至于整个东南亚贩毒集团的覆灭,是凌涛由人- xing -转为兽- xing -的根本原因·他的戏份能不能拍好,直接关系到整部电影的质量。
罗章维把视频倒回去再看几遍,沉吟道,“不错,下一条准备·”就目前来看,推掉别的小鲜肉转而选择肖嘉树,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决定·真要论起青涩阳光、积极向上,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小鲜肉”哪里比得上一个实打实的社会新人。
黄子晋和季冕也都盯着显示屏,好检验刚才的拍摄效果·见肖嘉树一空闲下来就往懒人椅里躺,黄子晋无奈道,“小树,快过来看一看你刚才的表演·”·“可以看吗”肖嘉树连忙关掉手机上的游戏界面,走了过去。
我靠,这是我吗拍出来竟然这么帅他偏头看了看季大影帝,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自己,暗忖道:嗯,比起季哥也不差呢就是身高差距有点大,下回可以让导演给我脚底下垫一块砖头。
·季冕恰在这个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有些上翘,“拍得不错,继续保持·”·“好的·”肖嘉树下意识地站直了。
“嗯,情绪很到位,台词说的也不错,不过后面的戏份会越来越难,回去以后好好研究剧本,不懂就问·”罗章维勉励了几句··“好的导演”肖嘉树挺得越发直了,像面对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黄子晋一面忍笑一面拍了拍肖少爷僵硬的后背,然后把他带下去·别人都以为他给一个新人当助理是迫于权势、忍辱负重,但谁又知道这其中的乐趣呢肖嘉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学生,几乎一教就会,而且仿佛天生就懂得该如何念台词,他的现场收音根本不用做后期处理,直接便能拿来用。
假以时日,他在娱乐圈一定能获得成功··然而遗憾的是,他对演戏似乎毫无兴趣,只把这次拍摄当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黄子晋摇摇头,心道自己一定得想个办法激发一下肖嘉树对电影的热爱,免得他拍完走人,白费了薛姐的安排。
这天的拍摄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没有肖嘉树的戏份,但黄美轩压根不给他偷懒的机会,早早便把他送到片场,叮嘱他认真学一学别人是怎么演戏的··“你给我清醒一点,别睡了。”
一巴掌拍在肖公子迷迷糊糊的脸蛋上,黄美轩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看娱乐圈,有哪个新人能像你这样,出道的第一部 戏就与国内最负盛名的两大影帝合作。
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的机会,你竟然不知珍惜,说出去会被天打雷劈的你信不信快把咖啡喝完,然后给我滚下车”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嘉树被迫喝完咖啡,申辩道,“美轩姐,我昨天开黑开到凌晨四点,你看看现在才几点。
四个小时的睡眠哪里够啊再说了,刚出道就跟大影帝搭戏的人不止我一个,那个林乐洋也是·”·“人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明知道今天有你的戏份,你还玩通宵游戏,你想死是不是”黄美轩更怒了,正准备炮轰小树苗,黄子晋却把人直接拎下车,圆场道,“别骂了,越骂他越没精神。
今天的戏份不难,我帮他看着呢,你放心·”·“你能一直教他吗你能代替他上去演吗不能就别惯着他”黄美轩把脑袋伸出车窗大声吼叫,却只换来两人头也没回地摆手。
她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这才踩下油门绝尘而去··季冕也在同一时间赶来片场,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方坤摇头道,“就这态度,再给他一百年也学不会怎么演戏。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浮躁了,一点儿职业道德也没有·”·“乐洋呢”说起年轻人,季冕自然而然便想起了小男友··“哦,他早上七点就来了。”
方坤对林乐洋的印象大为改观,赞许道,“我听王导说他最近每天都来这么早,帮忙布置片场,检查道具,空闲下来就站在一边看别人怎么演戏,要么坐在角落背台词,研究剧本,很勤奋。”
“乐洋很能吃苦·”季冕微微一笑,似乎与有荣焉··两人边说边聊,走到片场后发现林乐洋正准备与施廷衡演一场对手戏·施廷衡扮演的何劲表面看上去是贩毒集团的一个小头目,实际上是警方派遣的卧底,已经顺藤摸瓜查到凌氏集团。
凌涛在警局里也有眼线,获悉了何劲的身份和动向,便给他透露了一个假消息,致使警方在一次查封行动中遭受伏击,死伤惨重··何劲因此被警方认定为叛徒,不但开除了警籍,还全国通缉,贩毒集团也发出了江湖追杀令。
同时被黑白两道追击的何劲一边逃命一边想办法为自己洗刷冤屈,最后不得不冒险潜入警局寻找内女干··林乐洋所扮演的石宇是初入警局的一名新人,同时也是何劲的儿时玩伴,两人志同道合、意气相投,感情非常深厚。
石宇一直不相信何劲会出卖同事,所以在对方被警察发现并遭受围追堵截时故意放走了他·眼下正准备拍摄的就是这一幕··施廷衡满脸胡渣,表情憔悴,身上穿着一件清洁工制服,正站在场边等待拍摄。
林乐洋则穿着笔挺的警服,手里拿着剧本,时不时低头看几眼,念叨几句,似乎很紧张··季冕正想走过去安慰他几句,便听导演大声喊道,“Action”两人迅速入场准备表演,又听导演急喊,“Cut林乐洋你走过了,副摄像机根本拍不到你的脸,重来一遍”·“对不起导演”林乐洋双手合十,表情愧疚。
“没事,你走到这个位置就差不多了·”施廷衡与季冕关系很好,自然会指点他旗下的艺人··“不好意思啊衡哥,连累你跟着吃NG·”林乐洋再三道歉,发现站在一旁观望的季冕,脸色不由白了白。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与季冕一块儿拍戏固然很开心,但NG的时候被他看见也糟糕透顶他避开对方的视线,再次回到准备出场的位置。
“Action”导演一声令下,两人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迅速躲入无人的楼梯间·林乐洋一把扯掉施廷衡脸上的口罩,低声道,“果然是你”·施廷衡正准备接下面的台词,导演又是一声“Cut”,林乐洋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第二十章 停不了的NG·罗章维拿起大喇叭对林乐洋喊道,“怎么又是走位的问题刚才施廷衡没教你你自己过来看看”·林乐洋尴尬极了,连忙走到罗导身边看监控器,发现自己最初的确在有效拍摄区域,但与施廷衡一拉一扯,又往后退了几步,人就出了镜头,只留下一只胳膊。
这一条果然废了··“对不起导演,下一条我会注意·”他真诚道歉,发现季冕走了过来,似乎有话要与自己说,连忙回到施廷衡身边做出准备拍摄的样子。
连肖嘉树那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都能一条过,而自己却总是吃NG,这太给季哥丢脸了,还是等拍摄结束后再与他说话吧,压力也会小一点··有些人在困难的时候或许会需要亲人、爱人、朋友的安慰,这样能使他们动力满满,但林乐洋却恰恰相反,越是难堪的时刻他越想一个人面对,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
他再次向施廷衡道歉,然后没话找话地瞎聊,生怕季冕真的走过来安慰自己·季冕已经跨出去的脚步慢慢收回,表情略显无奈·这时,肖嘉树挤到他身边,踮起脚尖看向拍摄场地,悄咪咪地问,“刚才怎么了,谁吃NG了”·连续在片场呆了一个星期,肖嘉树发现自己对表演依然没兴趣,却很爱旁观别人吃NG的场景。
众位演员吃NG的理由各种各样,NG后的表情千姿百态,而导演的谩骂则滔滔不绝、气势汹汹,构成一幅极其生动有趣的画面,叫他百看不厌·他还想着要不要把这些场景截取下来做成视频,留着以后慢慢欣赏呢。
见季冕不搭理自己,他自说自话,“一定是林乐洋,他和我一样也不是科班出身,没什么功底·”·季冕依然不答,只是眉头紧皱地看着对面··第三条开始拍摄,场记刚打完板,准备就绪的林乐洋和施廷衡就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躲进楼梯间。
这次走位很成功,两人都进入了摄像机的拍摄范围,而且表情和动作均很到位·林乐洋扯掉施廷衡的口罩,说出“果然是你”的台词,施廷衡嘴巴微张,似要说话,却立马顿住,并把林乐洋推进更- yin -暗的角落,只因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是全局的警察在这栋楼里搜捕通缉犯。
当然,这“凌乱的脚步声”在拍摄时是完全没有的,得靠配音师后期制作·所以这个时候,两人虽然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实则得靠想象力才能让自己进入紧张的状态。
施廷衡对节奏把握得很好,林乐洋却慢了一拍,直到被施廷衡推入角落才露出紧张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在躲避追捕,反而像是遭受非礼却被吓傻了的小姑娘·而在剧本中,两人是同时听见脚步声,同时拉扯着彼此躲进黑暗,这是何劲、石宇从小到大养成的默契。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随着拍摄的不断深入,罗章维渐渐变得严厉起来,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看到这里他果断喊了“Cut”,并拿起大喇叭吼道,“林乐洋,又是你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这里是警察局,而全局警察都在抓捕何劲,你把他拽进楼梯间就算完事了你以为这里是你的随身空间,别人都他妈看不见你得紧张、警觉,同时还要经受剧烈的心理挣扎你的表情随时随地都得绷着,不能有丝毫放松想象一下这栋楼里全是抓你们的人,想象一下,OK”·“对不起导演”林乐洋脸颊涨红,神情尴尬。
走位顺利通过后他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就带了出来,于是便没把握住节奏·到底还是让季哥失望了··“下一条一定要注意把自己代入场景你先休息一会儿,调整调整状态。”
毕竟是个新人,经验不足,罗章维没有骂得太狠··林乐洋立刻走出拍摄场地,却没往季冕那边去,反而与经纪人陈鹏新聊起来··“别紧张,你不是没演技,只是还没进入状态而已,喝点热饮放松一下。”
陈鹏新塞给他一杯咖啡,末了压低音量,“季总在对面,咱们过去跟他打个招呼·”·“不了,表现这么差,我有什么脸跟他打招呼·等这条拍过了再说。”
林乐洋立刻推辞··“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跟他打招呼·你可以向他请教拍戏的问题,话题一旦带起来,关系也就近了·你是他旗下的艺人,他多多少少会关照你。”
陈鹏新很热衷于攀交大咖,一再催促发小过去··林乐洋死活不同意,两人正拉扯着,罗章维已经拿起大喇叭,“下一条准备……”说是让新人调整状态,实则只过去短短三分钟时间,他就是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导演。
林乐洋吓了一跳,连忙撇开陈鹏新跑回施廷衡身边·季冕的目光始终凝注在他身上,脚步却半分没动,而站在他身边的肖嘉树则偷偷拿出手机,准备拍摄接下来的对手戏。
他有预感,林乐洋还会吃NG··果然,这次林乐洋的走位、表情、动作、节奏都把握得很好,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扯掉施廷衡的口罩时将他的衣领揪得太紧,导致施廷衡不得不压低脑袋配合,于是镜头中只出现了林乐洋一个人的脸,而施廷衡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发顶。
若非林乐洋是一个实打实的新人,此前没有任何拍摄经验,导演都要以为他在故意抢戏·有自己露脸却把男一号压住的吗·“Cut、cut、cut这条重拍”罗章维举起大喇叭,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林乐洋,你吃多士力架了是吧都快把施廷衡的脑袋拽下来了你看看他脖子”·林乐洋之前没把自己带入场景,这回却又用力过猛,往施廷衡领口一看,果然有一条红红的勒痕。
他既难堪又惶恐,连忙向对方道歉,好在施廷衡脾气温和,并不在意··看着林乐洋躲进角落捂头懊悔,季冕的眉心越皱越紧··“要不要过去看看”方坤压低嗓音问道。
林乐洋毕竟是冠冕工作室的签约艺人,身为老板的季冕好歹得过去关心几句··“不了,我过去他情绪会更糟·让他自己调整吧·”季冕摇了摇头。
站在两人身旁的肖嘉树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然后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状·哎呀,林乐洋吃NG的表情特别精彩·别的演员都是老油子,经历的事情多,吃NG后要么大方一笑,要么摆手致歉,要么无所谓,唯独林乐洋脸颊、脖子、耳根全都红透,表情从尴尬到难堪再到惶恐,很有层次感。
肖嘉树最喜欢他这种类型,把视频反复看了很多遍,心里乐不可支·听见导演喊了“各就各位”,他连忙举起手机准备偷拍更精彩的画面,却没发现季冕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眸光有些冷。
这回还得NG见林乐洋脚步虚浮、眼神飘忽,肖嘉树默默预言道··接下来果然被他言中·林乐洋的自信心已经在三番四次的NG中消耗殆尽。
他战战兢兢入场,战战兢兢地演,紧张的状态反倒贴合了剧情,表现竟然很不错·拍到两人躲进角落隐藏气息后,施廷衡哑声低语,“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背叛警队。”
话落挣脱林乐洋的钳制,往楼下跑··这时候,林乐洋必须紧追上去,从后面拉住施廷衡的衣领,施廷衡反手擒拿,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打了起来·眼看同事快要搜到这层楼,林乐洋终究选择了相信好友,脱掉警服让他穿上,敲晕自己,一头栽倒在垃圾箱里。
这段戏的武打部分并不难,两人也都磨合过很多次,但由于之前勒伤了施廷衡,林乐洋这回不敢下重手,打斗时难免缩手缩脚,像个老太太·罗章维一手扶额,一手举起大喇叭,“Cut林乐洋你今天没吃饱饭要不要老子给你订几个盒饭过来”·林乐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颊苍白、神情惶恐,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季冕,眼里慢慢沁出泪水,却又倔强地憋回去··不能哭,要坚持季哥在看着呢他是如此信任你,别给他丢脸这样想着,林乐洋渐渐平静下来,他再次向众人道歉,然后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闭上眼睛酝酿情绪。
季冕脚步微挪,却到底没过去··肖嘉树把刚才拍下的视频看了一遍,心里乐哈哈的·他神经比较粗,又从小被林老爷子和肖父骂到大,并不觉得吃几次NG有多难堪。
说到底,脸皮厚不厚还得靠练,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当林乐洋回到拍摄场地时,他默默举起手机,准备等待下一次NG··但令人意外的是,林乐洋表现得非常好,一进入拍摄区域就拽住施廷衡,将他拉扯到楼梯间,两人发生了短暂的争执和打斗,最终林乐洋选择了放走好友,并打晕自己。
他看着好友匆忙离去的背影,半闭的眼眸里有光芒在熄灭,怀疑和想要信任的情绪在剧烈交织,最终化为释然·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步入绝路··灯光师慢慢移动,- yin -影也随之将他笼罩,只余一个垃圾箱堆放在角落里,等待着警察去发现。
这一幕结束了……·第二十一章 肖少爷的演技··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显示屏上,两名男子在- yin -暗的楼梯间里打斗,体格略显消瘦的男子将高壮男子狠狠掼在地上,咬牙切齿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他一再喝问“是不是你”,却始终压着音量,以至于嗓子都哑了·高壮男子仰躺在地,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不管你信不信”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楼上,并露出紧张之态。
“脱衣服·”消瘦男子二话不说便开始脱掉自己的警服,高壮男子迅速反应过来,也把自己的清洁工制服脱掉·高壮男子穿着警服离开后,消瘦男子随手将清洁工制服扔在地上,然后用右手拽住自己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
一声闷响过后,他开始摇摇晃晃,却咬牙强撑着不肯倒地,一双半开半合的眸子紧紧盯着楼道,瞳仁深处的光芒在慢慢熄灭·最终他失去了意识,头朝下栽进垃圾箱,而楼梯间则彻底被黑暗吞没。
罗章维反复查看这段视频,拍板道,“不错,这条过了·最后那个充满挣扎的眼神很好,栽进垃圾箱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掺假,这咚的一声巨响你们听听,多逼真做演员的就该有这种敬业精神。”
林乐洋大松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施廷衡拍拍他肩膀赞许道,“我还以为吃多了NG,你的心态会崩,没想到你能这么快调整过来·你的表演很有灵气,要对自己保持信心。
我头一次拍戏的时候NG了二十多次,比你差远了·”·“谢谢衡哥一直配合我·要不是你这么包容,我的心态肯定会崩·”林乐洋双手合十真诚道谢。
但谁也不知道,真正让他度过这次危机的人不是施廷衡,而是站在不远处的季冕·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给季冕丢脸,这才把濒临崩溃的情绪拉回平稳的状态·季冕是他的精神支柱。
一想到那人,林乐洋连忙抬头搜寻对方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走到自己身边,眼里溢满温柔,“演的不错,不愧是我旗下的艺人·罗导,以后还得麻烦你多教教他。”
话落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摸了摸林乐洋撞红的前额··“不麻烦,小林挺聪明,一教就会·”罗章维说的并不是客气话·像林乐洋这种没有表演功底的新人只NG几次就过,已经算很不错了。
有一回他碰见一个当红小鲜肉,一场哭戏拍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眼泪,最后只能滴眼药水蒙混过关,也是日了狗了·他那天差点抡起大喇叭打人·季冕低低笑了两声,又拍了拍林乐洋的肩膀,紧皱的眉头总算彻底舒展开来。
肖嘉树不知何时挤到罗章维身边,弯腰看向显示屏,暗忖:怎么就过了如果这回也NG,林乐洋一定会哭出来·这场戏不难嘛,扯一扯,打一打,最后往垃圾箱里一栽,完事了。
要我来拍,保准一条过·话说回来,我好像一次NG也没吃过,真是天才他摸了摸自己下颌,眼睛弯成月牙状,忽然觉得侧脸有些冷,转头一看,发现是季冕正盯着自己。
“季哥,你有事”他语带迟疑··“你过来·”季冕把人拉到一旁,伸手道,“手机拿出来,把刚才拍摄的视频删掉。”
“为什么”肖嘉树连忙把手机藏在背后··“进入剧组之前你没签保密协议片场禁止演员拿手机偷拍视频或照片,更禁止外泄。”
“我不会外泄的……”肖嘉树还想争辩几句,见季冕板着一张脸,微带冷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严肃的表情实在有些吓人,只得把手机交出去。
季冕把视频删光,沉声道,“按理来说我不该管你,但你还记不记得开机仪式那天你跟我说过的话你说你要好好把这部戏演完,不会浪费公司的资源。
现在呢,你又在做什么每天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来,来了什么也不干,只管打游戏·早知如此,我那天就该劝你早点退出剧组,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肖嘉树很不服气,争辩道,“我拍戏拍得很好啊,从来没吃过NG,哪有浪费公司的资源”·季冕深深看他一眼,没说话,递还手机后便离开了。
肖嘉树对准他后脑勺挥舞了几拳,吐槽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偷懒咋啦又没吃你家大米却没料季冕忽然回头,叫他左脚绊右脚,差点跌个狗吃屎。
季冕看着踉踉跄跄的青年,不免失望摇头··这段插曲过后,罗章维又拍了几条警局里的戏,末了举起大喇叭喊道,“季冕、肖嘉树、周复……前往会客厅拍摄《使徒》第八十六镜第一场第一次”被叫到名字的演员连忙赶往目的地。
会客厅也在同一栋大楼里,剧组为了省钱,只租借了郊区的一栋闲置写字楼,分区域进行布置,警局的戏、凌氏集团的戏、国际警察署的戏……几乎所有需要实景的内场均在这栋楼里拍摄。
道具组早已将空荡荡的会客厅布置妥当,真皮沙发,羊毛地毯,紫檀木茶几,每一个细节均彰显着两个字——奢华·这便是凌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也是集团内的元老们召开秘密会议的地方。
今天要拍摄的一幕戏是凌峰在凌涛的推荐下正式进入公司就职并负责一个大项目·该项目表面上是与欧洲某个跨国公司合作,扩大集团的进出口数额,实则暗地里还有一条进出口线路专门用来运送毒品。
而欧洲的毒品商发明了一种新型毒品,一次便能致瘾,且终身难以戒除,对人类危害极大,已经在欧美地区扩散开来,如今准备进军东南亚市场·毫无疑问,凌氏集团将成为他们的代理人。
·凌氏集团的各位元老浸- yín -黑道多年,自然不嫌这些带血的钱脏手,但凌涛有弟弟需要照顾,多少还保留着一点人- xing -,对这桩生意难下决断。
凌峰只看见明面上的企划书,对集团背地里的交易一概不知,这次会议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其他元老则打算用他的- xing -命威胁凌涛就范·种种争锋都掩藏在暗潮之下……·前一天晚上,肖嘉树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所以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在座的都是狠人,只有凌峰一个是傻白甜,挺好演的··各位演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导演一声令下,场记便打了板子·肖嘉树拿起企划书认真翻阅,季冕侧过身子看他,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三位元老却都面沉如水。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道具组自然不会真的拿一本企划书给肖嘉树看,上面虽然印满了字,却都是道具师随便在网上下载的,没什么意义·肖嘉树为了表演更真实,不免定睛看了看,然后发现了这样一则笑话——请用ABCDEFG造句。
一位来自东北的熊孩子举起手:A呀,这B孩,C家的,光脚站在D上,EF也不穿,GG还露在外边··噗不行了,要喷肖嘉树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表情反倒越来越严肃,眼看快忍不住了,眉头狠狠一皱,随即便举起食指压住了自己的两片唇瓣,并做了一个摩挲的动作。
他时间掐得太巧,原本在这一个节点,凌峰已经看完企划书,并对集团盲目扩大经营规模的行为感到忧虑·而肖嘉树忍笑的表情和动作竟完全吻合了凌峰忧虑的心理状态。
于是罗章维非但没喊CUT,还欣慰地点了点头··肖嘉树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去,这才徐徐开口,“哥,这个项目太冒险了,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据我所知,欧洲那边……”·季冕做出倾听的姿态,扮演元老的一名艺人却- yin -阳怪气地说道,“小峰啊,你才刚毕业,什么工作经验都没有,一来就插手集团这么重要的事务,是不是有些轻率”·又一名元老冷冷开口,“凌涛,你好不容易把弟弟平安养大,可不能让他犯错。
有些错误可以改,有些错误却是要命的·我们都把身家- xing -命押在这次的项目上,你可不能坑我们·”话落用满带戾气的眸子扫了凌峰一眼·这却是在暗示凌涛,如果他不听话,欧洲那边会拿凌峰开刀。
凌涛自然听懂了,表情温和,眸子里却满是寒冰,徐徐道,“正因为项目太大,我才更要慎重考虑·各位叔伯,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接下来,几人围绕凌峰的- xing -命说了些暗潮汹涌的话,而身为矛盾的焦点,凌峰却懵然无知,还当大家在为项目争执,几次出言调停。
肖嘉树作为肖家多余的那个儿子,在父亲和哥哥面前总是扮演类似的角色,只要傻乎乎地坐着,偶尔说几句场面话就可以,完全无法插手家里或公司的事,所以这一场戏对他而言也同样没有难度。
其他几位演员都是老戏骨,更不可能出错,八九分钟后,导演拍板道,“OK,这条过了,下一场准备·”·我靠,又过了演戏不要太容易季哥这回总算亲眼看见了吧,我哪有浪费资源我明明演技一流肖嘉树心里沾沾自喜,面上却故作淡定,还似有若无地瞟了季冕一眼。
他走到懒人椅旁边,准备玩几把游戏,似想到什么又匆匆跑回去,把企划书拿了过来·里面全是搞笑的段子,蛮好看的··“子晋哥,你发现没有,我从开拍到现在一次NG都没吃过。”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成就宣扬出去··黄子晋笑眯眯地拍他脑袋,勉励道,“咱们小树苗是演戏的天才加油干,哥看好你”·站在不远处的季冕忽然朝他们看过来,眸光闪了闪。
第二十二章 教熊孩子做人·上午的戏份拍完后,季冕走到罗章维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道,“罗导,趁大家来齐了,干脆把弑亲那场戏一块儿拍了吧·”边说边递过去一根香烟,并拿出打火机。
罗章维凑过去点燃香烟,略吸几口后颔首道,“也行,那场是重头戏,早拍早好·我看肖嘉树这几天皮子太松,不拿咱们这部戏当回事,来了只知道打游戏,剧本不看,台词也不背,我得给他拧拧紧。
他要是拍不好我也可以趁早换人,免得浪费剧组的时间和成本·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带老师来片场教戏的,这是不拿我这个总导演当回事呢”·季冕没接话,自己也点燃一根香烟,慢慢抽着。
肖嘉树今天只有一场戏,刚才已经拍完了,这会儿正准备走人,却听罗导大声喊道,“肖嘉树、周复、吕浩……等会儿先别急着走,吃完盒饭继续拍《使徒》第一百零八镜弑亲。”
“好嘞罗导”·几位老戏骨早已习惯了导演临时换场次,陆陆续续答应下来,唯独肖嘉树心里有些发虚,揪住黄子晋问道,“子晋哥,第一百零八镜是什么内容剧本拿来让我看看。”
黄子晋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第一百零八镜是一场重头戏,凌峰就是在这场戏里领了便当,戏剧冲突- xing -非常强烈,没有深厚的表演功底根本没法拍·他最近正准备收集资料,私底下给小树苗补补课,好歹让他对这场戏有个概念,却没料导演竟会把时间提前。
“剧本在这里,我划了重点,写了批注,你趁吃饭的时候好好看看·”黄子晋严肃道,“我跟你说啊,这场戏……”·他话没说完便被缓缓走来的季冕打断了,“黄子晋,教人不是这么教的。
你要么放开手让他自己去体会演戏究竟是怎么一会事,要么劝他早点改行·”·黄子晋正想反驳几句,罗章维也过来了,脸色有些难看,“黄子晋,这是我的片场,演员该怎么演戏只有我能教,你不能插手。
你要是再多嘴,信不信我让保安把你架出去·”·一部电影,凝聚的是导演的思想,体现的也是导演对艺术的理解,最忌讳别人指手画脚·黄子晋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欠妥,所以只是教肖嘉树怎么走位、找光、念台词等等,对剧情的部分并未多说。
但这场戏不同,这场戏太重要了,他要是一点儿也不指导,估计肖嘉树会懵逼,然后一整个下午都在NG中度过··但眼下罗导动了真怒,显见已忍无可忍,他只好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以免真的被架出去。
肖嘉树又不是傻子,哪能不知道情况不对,连忙接过剧本翻了翻,还没翻到页就被罗章维拽进了休息棚,“午饭你跟我一块儿吃,季冕也来,我给你们说说戏·这场戏是所有矛盾爆发的焦点,谁要是演不好,谁他妈就给我走人”·休息棚里聚满了正在吃盒饭的演员,方坤早已把几人的盒饭准备好,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眼里藏着幸灾乐祸的情绪。
“都把剧本拿出来看一看·黄子晋,你站远点儿,老子不想看见你”罗章维炮轰道·没有哪个导演能够容忍一个外人越庖代俎去指导自己的演员该怎么表演,那是对这部作品的亵渎和冒犯·欢喜冤家近水楼台·黄子晋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然后递给肖嘉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坐在一旁的施廷衡好笑地喊道,“子晋,过来陪哥吃饭,别去惹罗导,罗导今天吃了枪药·”·罗章维没搭理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肖少爷,“这段戏你研究过没有”·“研究过……吧……”肖嘉树伸长脖子盯着剧本,表情一看就很心虚。
罗章维手有些痒,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大喇叭放在远处的高脚椅上,只得按捺住打人的冲动··“你看过剧本就应该知道,这是凌峰最重要的一场戏,如果换做是我,拿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会重点研究这场戏该怎么演。
你倒好,竟然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真他妈心大啊看剧本,现在就看,没把这场戏看透就别吃午饭”·说到演戏,罗章维一秒钟化身暴君,把肖少爷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里满是不服气,暗忖不就是领个便当嘛,有那么难然后拿起剧本翻了翻,一点儿也没有紧迫感··罗章维暗暗运了一口气,等他看完便问,“有什么想法没有”·“我应该有什么想法”肖嘉树对演戏一窍不通,哪能看出门道,一边回答一边偷偷观察罗导的神色。
“你觉得这场戏最难表演的是哪个点”罗章维循循善诱··“都挺难的……”肖嘉树这回不敢吹牛了,小心翼翼地答道,“要不罗导您给我好好说一说”·罗章维手都抬起来了,正想抽人,却被季冕轻轻按住肩膀,“他是新人,什么都不懂,你慢慢教。
你越暴躁他越迷糊,等会儿那场戏干脆不用拍了·导演和演员都不在状态,肯定拍不好·”·罗章维一想也是,这才按捺住脾气,徐徐道,“肖嘉树,我跟你详细说说这场戏,你照着演就成。
依葫芦画瓢你会不会”·“那太容易了·”肖嘉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罗章维眼角微微一抽,继续道,“等会儿开拍以后,你会被保镖抬进办公室。
由于之前你被动过刑,还被注- she -了含有新型毒品和艾滋病病人的血液混合的液体,身体早就对毒品上瘾了,来到办公室后就开始犯毒瘾,起初感觉并不强烈,只是有点冷,所以身体很僵硬,最好微微带一点颤抖。
你的心理状态是十分恐惧和绝望的,这一点在看见凌涛的真实面目后更甚,但你们是亲兄弟,你又对他怀着最后一点希望,这两种情绪是互相矛盾的,你都得表现出来,先恐惧,后希冀,还得控制住犯毒瘾的生理反应,必须有层次感。”
肖嘉树认认真真听着,还频频点头,似乎已经明白了··罗章维不放心地追问一句,“你最害怕什么东西”·肖嘉树其实早就蒙圈了,下意识地答道,“我最怕两样东西,怕这怕那。”
这是他刚才在企划书上看见的小段子··罗章维:“……”·罗章维默默卷起剧本,默默举起来,噼里啪啦猛敲肖少爷的脑袋,怒吼道,“老子跟你说戏,你跟老子说段子,还是十年前的老段子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肖嘉树捂住脑袋躲避,等罗章维被季冕拉开后才委委屈屈问道,“原来这段子早就过时了啊”·罗章维脑袋一仰,差点气晕过去。
这是重点吗信不信老子跟你同归于尽·周围的演员看得连连喷笑,对肖少爷的冥顽不明和不负责任的态度感到叹为观止·这些富二代不会演戏还占着大把的好资源,简直气人·施廷衡跟黄子晋关系很好,看见这一幕摇头道,“子晋,我建议你回去继续当你的造星大师,别把招牌砸在肖嘉树身上。
到目前为止,他的表演完全没有一点灵气,更没有出彩的地方,靠那张脸顶多红几年,之后难说·都是一个公司的新人,跟他一比,林乐洋的天赋要好得多,人也勤奋,值得栽培。”
林乐洋就坐在两人不远处,听见这话脸颊微微一红,然后低下头去·如今,他对肖嘉树真是一点羡慕都没有了,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再教一百年也提升不了演技,只适合当个花瓶。
另一头,罗章维抽完人,继续道,“你最害怕什么就在脑海中想象什么,把恐惧的情绪带入进去·你被带入办公室,交还给凌涛,凌涛为了给你脱罪,让另一个叛徒为你顶包。
等他把叛徒干掉后,会把你拉进怀里,细细给你擦脸,但其实这个时候,他得知你染上毒瘾和艾滋病,而这两样东西都是戒不掉治不好的,已经决定杀掉你,为你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你被他抱入怀里后毒瘾渐渐加深,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强烈,却被这点温情感染,试图劝说他自首·说完台词后,凌涛会在你后背捅一刀,感受到后背被戳了一下,你就停止颤抖,整个人先僵硬,后放松,眼睛失去焦距,瞳仁开始溃散,却又不能太散,因为我要在这里安插一段回忆,你得做出回忆的表情,就仿佛视线穿透时空,看见了凌峰和凌涛一起躲在安全屋里,发誓说永不入黑道那一幕。
然后你的眼珠子不动了,却还残留着浓浓的悲哀,这个时候,你已经彻底没气了·这样说你明白了吧”·肖嘉树越听越迷糊,小心翼翼地颔首道,“导演,我都听明白了。”
唉呀妈听明白了才怪什么叫瞳仁涣散又不能太散什么叫眼珠子不动了却还残留着浓浓的悲哀罗导你在说天书吗·罗章维知道他没听懂,咬牙道,“吃什么饭,不吃了,开拍开拍”今天一定要让肖少爷明白什么叫做天高地厚,要不然他还以为拍戏是闹着玩呢听不懂就从实践中学吧·剧组人员连忙站起来准备器材,几名年轻演员聚在一起低语,“来来来,咱们开个盘,赌肖嘉树NG几次。”
“我赌十次·”·“我赌十五次·”·“我赌二十次·”·“我赌今天整个下午都NG·”最后这句话是施廷衡说的,完了冲黄子晋挤了挤眼睛。
黄子晋心里虚得很,嘴上却道,“肖嘉树很有天赋,一教就会,你看走眼了·”·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施廷衡哈哈一笑没说话·其他演员见施大影帝都加入了赌局,越发无所顾忌,全都聚在片场周围准备看肖少爷的笑话。
没办法,谁叫肖少爷从来不拿正眼看人,这种态度早就该抽了··方坤紧走几步,悄悄对季冕说道,“你是不是故意让罗导提前拍这场戏”·季冕瞥他一眼,轻笑道,“我是在教熊孩子怎么做人。”
第二十三章 入戏·林乐洋走在季冕身边,自然也听见了这段对话,心里微微泛甜·季哥会要求导演提前拍摄这场戏,肯定是为自己出头呢·别以为他不知道肖嘉树刚才在偷拍自己NG的画面。
这回好了,you can you up,看你能拍成啥样··怀着这种心态的人还不少·一听说肖嘉树要拍重头戏,片场周围便聚满了人,都等着看他出丑,由此可见他在剧组里的人缘有多差。
不过这也难怪,他的穿着、谈吐、行为,都与同剧组的人格格不入,不像是来演戏的,倒像是来玩的·别人求也求不来的顶级资源,他轻轻松松便能拿到,拿到还不珍惜,这也太招人恨了。
当大家猜测他会NG几次时,罗导开始第三遍说戏·他的确想给肖嘉树紧紧皮子,可也不会为了他平白浪费胶卷··“我给你几个关键词,你记住了·一是恐惧,二是克制,三是期盼,四是绝望,五是悲哀。
恐惧什么呢因为你把集团的犯罪证据交给警方,而集团却率先截获了这些证据,你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更何况你之前还被凌涛的死对头抓住动了刑,注- she -了毒品和艾滋病毒,你已经没有未来了,你说你怕不怕克制什么呢你毒瘾犯了,但你不能在你哥哥的面前表现出来,而你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方式不允许你在人前露出狼狈的姿态,所以你要克制。
期盼什么呢你期盼你哥哥还有一点良知,能够改邪归正·绝望什么呢,你唯一的亲人要杀你,你说你绝不绝望悲哀,你都快死了,还是被自己亲哥杀死的,你不悲哀谁悲哀这样你明白了吧”·“明白明白。”
化好妆、穿好戏服的肖嘉树连连点头,眼睛里却满是圈圈·他本来就没有一点儿表演功底,又哪里知道该怎么把如此复杂的情绪表现出来·导演定定看他一眼,交代道,“你要是还不明白,就结合现实把自己带入戏。
你想象一下季冕是你亲哥,他要杀你,你是什么心情”·“那我肯定会崩溃·”肖嘉树干巴巴地笑·季冕和他亲哥完全是两类人,根本没有共同点,怎么联想他顿了顿,又问,“导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毒瘾犯了是什么样子你一直说骨头里面痒,恨不得把自己挠死,可我骨头从来没痒过啊·”·罗章维压了压心火,然后大吼,“王导,找一段视频让他看,赶紧的”·王副导演立刻找来一段真人视频让肖少爷观摩。
肖嘉树捧着IPAD认真观看,心里则暗暗松了口气——又能再拖延一段时间了·罗导那些话他短时间内根本没法理解,更何论上去表演·不过毒瘾犯了是这种样子满地打滚、哀号、哭求、撕扯头发、涕泗横流,简直辣眼睛啊难怪凌峰要克制这种生理反应。
肖嘉树刚看完这段全程高能的视频便被罗章维推进一口大箱子里,然后让扮演保镖的两名演员把箱盖盖上,准备开拍··剧本里有过描述,凌峰是被凌涛的死对头抓住,用以争夺新型毒品的代理权。
一口上瘾,终身难以戒除,这样的毒品一旦扩散开来,将给毒品贩子带去源源不断的金钱,又有谁能够抵御这种诱惑·凌峰被当成谈判的筹码,装进一口大箱子里带入会场,与此同时,他出卖集团利益的事也被各位元老知晓,这些人准备借此来逼迫凌涛同意这次合作。
凌涛早就为弟弟准备了一个替罪羔羊,眼下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各方人马找上门·这就是今天要拍摄的场景··肖嘉树被推进箱子里时已经傻了,整个人蜷缩起来,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由于幼时的遭遇,他曾患上非常严重的幽闭恐惧症,经过好几年的治疗才痊愈·但谁也不知道,他依然害怕黑暗,害怕身体被狭窄的空间困住的窒息感·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箱底,脑子、喉咙、耳朵、眼睛,堵着一团又一团寒冰,呼出来的全是寒气,别说挣扎,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吓蒙了·而罗章维对此却一无所知,等演员各就各位才慢吞吞地喊了一声“Action”·两名扮演保镖的壮汉把大箱子抬入办公室,掀开箱盖,拽出肖嘉树,逼迫他与扮演替罪羊的演员跪在一起。
凌涛、死对头、各位元老围坐四周,准备就此展开谈判··肖嘉树哪里还记得怎么演戏,整个人都是木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耳朵有了知觉,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唤道,“小峰”他顺着声源看去,季冕的脸由模糊变得清晰,眼里溢满关切和心疼。
肖嘉树想回应一声“季哥”,喉头的寒冰却未化去,只能做一个口型,双膝微微往前一挪,想靠近自己唯一熟悉的人,又因为腿脚的麻木感而顿住·他这才回神,低头看看满是血污的衣服,又看看四周,末了意识到自己是在演戏。
围观群众原以为他一出场就会NG,却没料他将一个饱受酷刑,并因此而陷入恐惧麻木的贵公子扮演得惟妙惟肖,不禁有些傻眼·连罗章维都轻轻“咦”了一声,脸上满是诧异。
意识到自己是在演戏,肖嘉树不敢乱动,但心底的恐惧感太强烈,一时半会儿还摆脱不了,肢体便有些僵硬·但这种僵硬的状态恰恰吻合凌峰遭受酷刑后的处境,倒也顺利通过了。
季冕所扮演的凌涛不敢表露出对弟弟的在意,喊了一声后便沉默下来·他把一支手枪摆放在茶几上,徐徐道,“方铭,道上的规矩你明白,自己看着办吧·”·作为替罪羊,方铭自然心有不满,拿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 xue -,却在扣下扳机的一瞬间调转枪头,冲凌涛- she -击。
连扣几次扳机后,枪声并未响起,而凌涛也毫发未伤,因为弹夹里根本没有子弹·方铭的表情从狠戾变成了不敢置信,然后便是深深的恐惧··季冕将抽了一半的雪茄烟吐在他脸上,当他闭眼躲避火星的一瞬间从袖子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割断了他的喉管。
恐惧的表情就这样凝固在了方铭的脸上·道具师藏在他脖子里的机关喷出许多鲜血,溅落在四周,也溅落在肖嘉树侧脸··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季冕的镜片也沾了几滴血液,不得不取下来用布巾擦拭干净,全部梳理到脑后的发丝弄乱了几根,微微垂落在鬓角,使他儒雅的脸庞平添了几分野- xing -。
他用镜片隐藏起来的真实面貌终于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的表情又冷又狠,瞳仁散发出凶残至极的光芒,像一头正在撕扯猎物的狼,身上没有一点人类的气息··他完全不像是在演戏,而是活生生的凌涛从虚幻来到现实。
他是东南亚最大的毒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当他戴回眼镜看向肖嘉树时,所有的凶残瞬间退去,变成了溢于言表的温柔与疼爱··“小峰,过来·”他伸出手,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
全程懵逼中的肖嘉树打了一个激灵,忽然之间就明白了罗章维的意思·什么叫入戏,什么叫把季冕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不,不是那样的,他现在和季冕的关系不是肖嘉树与肖定邦,也不是肖嘉树与凌涛,而是凌峰与凌涛,一对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哥”他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脸上却满是迷茫,仿佛无法确定之前那个像狼一样凶狠的人会是自己的亲哥哥·因为季冕的一个眼神,他入戏了。
季冕将他拉到沙发上,掏出手绢仔细给他擦脸,在场的几个人都被他狠辣的行为镇住了,一时之间不敢开口·两名保镖把尸体拖了下去,又有一人凑到季冕耳边低语,“大哥,他们给二少注- she -了Ebola和HIV病毒。”
季冕眸光狠狠一颤,握帕子的手背爆出条条青筋,下颌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起来,甚至于连腮边的肌肉都抖了抖·这样的演技已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肖嘉树看得目不转睛,却在下一秒被他用力抱入怀中,一只大手压住他后脑勺,迫使他下颌磕放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勒紧他的腰,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季冕垂眸,轻而易举便发现了隐藏在弟弟后颈的一个针眼,消息确定了··肖嘉树不知道犯毒瘾是什么感觉,但他完全能够理解凌峰的心情·凌峰之所以要克制生理上的反应,不是怕丢人现眼,而是不想让哥哥更担心。
他保留的不是自己的尊严,而是哥哥的尊严,哪怕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吸毒非他所愿,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摆脱毒品的控制·但他却又明白,这种毒品是摆脱不掉的,就像肖嘉树永远也摆脱不掉对黑暗和箱子的恐惧。
把这两种恐惧感转换过来,那就是凌峰的心情·肖嘉树想了很多,其实只在一瞬间,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陷入黑暗,然后把季冕的双手想象成禁锢自己的逼仄空间,早已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感便汹涌而来。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抽搐、脸白如纸,大汩大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鼻涕拉成丝,慢慢掉下来·他看上去狼狈极了,双手却始终握成拳头,僵硬地摆放在身体两侧,不敢去回抱哥哥,因为颤抖的指尖会暴露他的现状。
他上下牙齿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却努力控制住嗓音,平稳、缓慢而又满怀悲哀地开口,“哥,你说过,这辈子,永,不,入,黑道·你忘了,爸妈,是,怎么,死的吗”不规则的断句中,偶尔有破碎的气音流泻。
季冕哑声道,“我没忘·但是小峰,你不明白,人的手一旦染黑了,永远都洗不白·”·话音刚落,肖嘉树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戳了一下,那是凌涛将匕首捅入了凌峰的心脏。
他立刻咬破藏在舌下的血袋,鲜血混合着眼泪和鼻涕,慢慢滑落在季冕的西装外套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却没有焦距,眼前仿佛出现了幼时的那一幕——他和哥哥躲藏在安全屋里,父母正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而哥哥自始至终都捂住他的眼睛,不准他看上哪怕一眼。
他说:“别怕,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如今,他们长大了,但他直到此时才发现,他们一直被困在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永远没有办法走出来·想到这里,他的眼眶终于干涸,再也没有眼泪滚落,也没有光芒放- she -,涣散的瞳仁里却久久残留着一抹悲哀。
他死了··镜头顺着他的后脑勺滑到后背,一只骨节泛白的手握住一把匕首,尽数扎进他的心脏··这一幕结束了··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罗章维盯着显示屏,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二十四章 可怕天赋·凌峰死后,凌涛大受刺激,不用何劲动手,自己便兴起了毁掉凌氏集团,甚至毁掉整个东南亚和欧洲贩毒圈的念头·他一面假意与毒品贩子合作,一面借助何劲的手将这艘巨轮凿沉。
可以说,弑亲这场戏是凌涛转变的开端,也是这部电影的重中之重··在此之前,罗章维并不看好肖嘉树·这样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能把凌峰跌宕起伏的短暂人生演绎出来吗凌峰前期的开朗单纯,中期的痛苦挣扎,后期的悲哀绝望,每一段心路历程都是复杂无比又层层递进的,需要极其老辣的演技和十分丰富的生活经验才能把控。
而罗章维原本以为,肖嘉树顶多演好前期的凌峰,中、后期绝对会出现很多问题·他已经做好了跟肖嘉树死磕,甚至必要时重新换人的准备,却没料肖嘉树竟然表现得这么……不行,这段视频还得再看看这样想着,罗章维把视频倒回去检查第三遍。
黄子晋看看异常沉默的众人,又看看还被季冕抱在怀里,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肖嘉树,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我说过,小树很有天赋·”·施廷衡叼在嘴里的烟早已掉在地上,好半晌才道,“没想到我真的看走眼了。
你确定他以前从来没学过表演”·黄子晋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然后回到保姆车烧热水,等会儿小树回来还得洗脸··施廷衡踩灭地上的烟蒂,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啊,我还没老呢,就感觉自己快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方坤心有同感地点头,而林乐洋则直勾勾地盯着拥抱中的两人,目光说不出地复杂·不明不白的,他心里竟恐慌起来··肖嘉树还没从恐惧感里走出来。
其实他患上的并不是幽闭恐惧症,只是单纯的害怕黑暗和箱子,但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一直隐瞒不说·要不是为了演好这场戏,他绝不会把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挖出来,那与挖他的心没有任何区别。
他一边抽搐一边流泪,根本停不下来··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季冕将他抱在怀里,五指插入他发间,缓慢而又温柔地抚弄他的头皮,不断劝慰,“嘘,别怕,睁开眼看看,你只是在拍戏,没人能伤害你。”
另一只手绕过去,一点儿也不嫌脏地擦掉肖嘉树脸上的眼泪、鼻涕和假血··被眼泪糊住眼睛的肖嘉树总算视野清明了,发现周围打着几盏聚光灯,一切都亮堂堂的,这才停止了抽搐。
“好点了吗”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安静下来,季冕把人推开,柔声问道··肖嘉树第一眼看见的是季冕西装外套上的一滩可疑液体,第二眼看见的是目光炯炯的人群,脸颊瞬间爆红。
我靠,我刚才在干什么我竟然抱着季冕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稀里哗啦·他立刻退出季冕的怀抱,撒丫子朝保姆车跑去,刚洗完脸就听罗章维拿着大喇叭喊道,“肖嘉树死哪儿去了来看看你刚才的表演”·“来了来了”肖嘉树立刻跑回来,并未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显示屏上正在播放刚才的画面,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青年双膝跪地,表情惊恐,但身体却偏偏麻木不堪,就仿佛裹着一层寒冰,整个人都动不了了·看见坐在上首的男人时,他嘴巴微微一张,却喊不出声,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又僵住,随即露出迷茫之态。
这一段表演正是罗章维想要的,但更精彩的还在后面·青年被毒瘾控制后的生理反应和他最后那个光芒散尽的眼神堪称经典,将整部影片所要反应的,黑暗、压抑、痛苦、绝望,并最终走向灭亡的感觉刻画得淋漓尽致。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经说过:如果没有使用心理技术,那么即使倚靠灵感获得瞬间的本色演技,但是其余时间会使得表演没有生气·罗章维不知道肖嘉树从哪里获得的灵感,但他进入办公室后所表现出来的迷茫和恐惧是真实的、精彩的、本色的,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他绝演不好后面的戏,因为这份恐惧应该属于凌峰,而不是肖嘉树。
但只在一瞬间,他竟领会了表演的心理技术,并将自己由无意识状态导入有意识状态,这种转变发生得十分迅速并流畅自然,如此,便有了接下来的表演··罗章维拍过不少戏,也见过不少演员,但这段毒瘾发作又极力克制的表演足以排得上前三,台词也无可挑剔。
他默默把视频倒回去,试图找出一丁点不满意的地方,但没有,一切都很完美··当罗章维准备鸡蛋里挑骨头的时候,肖嘉树也在观摩季冕的演技·他被季冕的一个眼神带入了戏,但之后他把下颌磕在对方肩头,只能看见一个后背,等于在拍独角戏,季冕究竟是什么表现他完全不清楚。
但现在,季冕的表演正以特写镜头的方式出现在屏幕上·他抱住凌峰后看见了那个针眼,瞳孔剧烈收缩一瞬,极端的愤怒与极端的疼惜在眼里反复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泪光,但这泪光也只出现一瞬便干涸了。
当他举起匕首杀死凌峰时,一股浓黑如墨的情绪蒙住他的眼睛,让他的瞳仁像两个黑洞,再没有一丝一毫人- xing -··季冕只用一双眼睛就完美演绎出凌涛由理智陷入疯狂的全过程,而他的脸庞从始至终都像石头那样坚硬。
镜头向下移动,开始拍摄他的手,但即便如此,他的演技依然能通过这只手体现得淋漓尽致·手背的青筋、泛白的骨节、微微颤抖的手腕,无一不在诉说此人的痛苦。
肖嘉树盯着显示屏,连眼珠子都忘了转动,好半晌才偏头去看季冕,心里啊啊啊地叫嚷开了·这是他头一次体会到:原来演技是一种有形的、有神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东西。
如果有人说它们是虚无缥缈的,看不见抓不着的,那是因为他们从未遇见过像季冕这样的演员·他把凌涛演活了,他的演技富有灵魂·肖嘉树完全不在乎自己演得怎么样,几乎是如饥似渴地把季冕的表演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与此同时,季冕也在观摩肖嘉树的表演·起初,他的眸光很专注,但渐渐开始飘忽,紧接着耳根子有点发烫,手握成拳抵住嘴唇,轻轻咳了两声,似乎有些尴尬·他隔一会儿便看肖嘉树一眼,反复几次后见对方一无所觉,目光始终盯着屏幕上的自己,只得默默走开。
他在旁边站了几分钟,便听罗章维拊掌笑道,“OK,这条过了肖嘉树、季冕,你俩抓紧时间吃饭,等会儿继续拍弑亲的第一场第二镜·”·周围的人一哄而散,虽然面上都带着笑,心理活动却一个比一个复杂。
开赌盘的那位演员不得不把赌金还回去,肖嘉树一次都没NG,输的是他们所有人·什么没用的、只知道抢占资源的、没有演技的富二代,这话谁说的脸肿不肿·肖嘉树对自己的大获全胜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季冕神一般的演技里,见对方遥遥看过来,脸上还带着温柔的微笑,脸颊一红,竟然转身跑了。
他忽然发现,屏幕上的季冕与现实生活中的季冕完全不一样·一旦登上银屏,他的魅力就像一个黑洞,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季冕被肖少爷羞涩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愣,末了摇头失笑。
方坤拿来盒饭让季冕去保姆车上吃·林乐洋下午没戏,正躺在后排座假寐,听见开门声连忙爬起来,“季哥,饭菜是不是冷了要不我去外面帮你买”·“不用,待会儿还得接着拍戏,没时间。”
季冕叮嘱道,“你不用管我,继续睡·”·“我睡不着·你的外套脏了,换一件干净的吧反正西装外套都一个样式,观众看不出来。”
看见季冕后背上的- shi -痕,林乐洋眸光暗了暗··“不用换,第二镜接着第一镜的剧情拍,凌涛的衣服上若是没有泪痕,不等于穿帮了吗如果开拍的时候泪痕干了,我还得把它弄- shi -,这些拍戏的小细节你以后也得注意,不管导演和剧务有没有提醒,你自己都要记在心里。”
季冕拿起筷子却迟迟没开动,沉默片刻后喟叹道,“方坤,我记得邓老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一流的演员可以从最难堪,最悲伤,甚至最恐惧的人生经历中去挖掘表演的艺术。
肖嘉树将来一定能成为一流的演员·”·方坤不是外行,怎能看不出肖嘉树的潜力,不由感慨道,“我总算认同了一句话,作为一门艺术,表演更看重天赋而不是勤奋。
有的人生来就会演戏,有的人奋斗一辈子,水平只在中游,这就是命啊”·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听见二人的对话,林乐洋眸光微闪,不禁忖道:那我属于哪种类型有天赋还是没天赋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有的人却一无所有,只能靠自己打拼不,这句话肯定是错的,只要勤奋刻苦,所有梦想都会实现的。
季冕偏头看他,嗓音温柔,“乐洋,你既有天赋,人又勤奋,将来一定能获得成功·”·林乐洋精神一振,连忙道谢··第二十五章 新出炉的迷弟·季冕吃完饭后拿起一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便躺在前排座上,眉头深锁,双眼紧闭,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乐洋有心找他说话,刚开口就被方坤打断,“不要吵他,他在心里模拟排演接下来要拍的几场戏,这是他的习惯·”·话说回来,方坤已经很久没见过季冕这副模样了。
最初入行的时候,季冕总会认真对待每一场戏,开拍之前必定会反复思考并酝酿情绪,然后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进去·正是靠着这份认真和执着,他的演技才会提升到今天这种程度。
·但也正是因为他提升得太快,爬得太高,近几年来,他对演戏早已失去兴趣,一场戏能不功不过地拍下来就好,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全情投入的热切·他在原地踏步,而且完全没有继续前行的动力,所以才会转到幕后。
方坤对他的现状感到焦虑和痛心,却没料当他再次认真起来,竟会是因为一个新人·肖嘉树的天赋有那么可怕吗可怕到连季冕都受了刺激·林乐洋只给季冕当了几个月的助理,之后便进入大学读书,并不知道他还有这个习惯,于是安静下来。
休息二十多分钟后,车外传来罗章维的喊声,“开拍了,开拍了,大家各就各位”·季冕立刻睁开眼睛,放下袖子,穿上西装,大步朝片场走去,期间不看任何人也不说一句话,表情十分严肃。
林乐洋被这样的季冕吓住了,愣了好半晌才追上去,身后依稀传来方坤的嘀咕,“果然受了肖嘉树的刺激,搞这么大阵仗·”·受了肖嘉树的刺激这话怎么说林乐洋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微微发黑。
肖嘉树吃完饭重新化了一个妆,站在罗章维身边等待开拍·接下来他的戏份很少,只要扮一扮尸体就好,大部分时间都没事干·若在以往,他早就搬来一张懒人椅,躲到哪个安静的角落打游戏去了,现在却目光炯炯,跃跃欲试。
看见季冕走过来让化妆师弄- shi -他的西装外套,肖嘉树的视线立刻黏上去,季冕走到哪儿他的脑袋就转到哪儿,像一只锁定目标的小狼狗··季冕飞快瞟他一眼,眸光有些复杂。
当导演喊了一声开机后,他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变为冷酷··下面的戏份讲的是凌涛的死对头屠彪并不知道凌峰被注- she -了新型毒品Ebola和艾滋病病毒,他也是受人陷害,成了别人报复凌涛的一把刀,否则也不会大摇大摆地跑到凌氏集团来谈判。
但凌涛并不管这些,无论如何,弟弟是在屠彪手里出的事,他就要屠彪付出代价,于是在地下停车场杀死了对方··场记打了板,演员们开始表演·之前试图用凌峰背叛集团这件事作为筹码威胁凌涛代理新型毒品的一众元老不敢再说话,陆续告辞。
当他们的车子开走后,屠彪才骂骂咧咧地从电梯里出来··“妈的,凌涛简直就是个疯子,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走走走,赶紧走”他知道自己要倒大霉,却已经晚了,刚走出电梯,一群黑衣人就拿着机枪对准他们扫- she -,所有保镖均被打死,唯独留下他毫发未伤。
季冕从- yin -影里走出来,慢慢解开领带,表情看似平淡,眼底却透着疯狂·屠彪吓尿了,噗通一声跪下,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比犯了毒瘾的凌峰还狼狈。
看到这里,肖嘉树不禁目瞪口呆·我靠这个剧组简直是藏龙卧虎啊连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都能有这种演技他碰了碰身边的黄子晋,悄悄比划一下大拇指。
黄子晋用手机打了一行字:这位是付明磊老师,专业反派,在业内有金牌配角之称·不光他,之前扮演元老的几位也都是演技一流的老戏骨,你以后多跟他们学学。
肖嘉树拿出手机回道:我似乎明白什么叫做演技了·演什么像什么不叫演技,演什么是什么才叫演技··黄子晋笑眯眯地揉了揉小树苗的脑袋··肖嘉树还想说说自己的感受,却在看见季冕的表演后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只见季冕绕到屠彪身后,用领带死死勒住对方脖颈,牙齿用力咬合,以至于下颌角突出两块肌肉,显得他面目狰狞,状如恶鬼·屠彪剧烈挣扎起来,他也不断施加力道,额头、脖子、手背爆出许多青筋,像是某种濒临变异快要发狂的野兽。
屠彪的挣扎越来越无力,不断踢蹬的双腿终于瘫软,在地上留下许多凌乱的划痕··季冕这才松开领带站起来··“CUT”罗章维干脆利落地喊道,“这条过了,情绪很到位,保持住道具师在哪儿,上血包,趁季冕还没出戏赶紧拍下一条。”
道具师答应一声,然后抬了一个人偶上来,外面套着屠彪的衣服,胸腹等处藏着许多血包·扮演屠彪的付明磊老师连忙爬起来,看了看自己暗中抵住领带的几根指头,感叹道,“季冕,你刚才是动真格的啊你看看我这手,都快被你勒断了。”
“抱歉付哥,拍完请您喝酒·”季冕揉了揉太阳- xue -,表情有些复杂·刚才那场戏他太认真了,但感觉似乎不错·“那还差不多。
你快别说话了,免得情绪跑掉·”付明磊打趣几句也就算了,哪里会真的与他计较··肖嘉树目光炯炯地盯着季冕,心脏狂跳·我的妈,刚才吓死个人了比来比去还是季冕的演技最厉害,足以吊打这些老戏骨。
他才三十出头啊怎么能这么优秀·季冕似有所感,飞快看他一眼,然后走远了一些··人偶准备好之后,罗章维再次喊“开机”,季冕就顺着上一镜的剧情,站起来猛踹已经被勒死的屠彪的尸体。
一群黑衣大汉站在他周围,纷纷低下头不敢乱看·他的脸庞很平静,找不出半点愤怒或悲伤的情绪,一脚接一脚,仿佛只是在重复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瞳仁早已被黑暗占据,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人- xing -可言,甚至连兽- xing -都没了。
他现在依然是一个人,而不是所谓的魔鬼或野兽,但这个人已经死了,伴随着弟弟早已冷掉的尸体死透了··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藏在人偶衣服里的血袋被踢破,迸出许多鲜血,洒在地上,也洒在季冕的鼻梁和额头,令他俊美无俦又冷酷至极的脸庞显得邪戾无比。
站在一旁观望的工作人员噤若寒蝉,而付明磊则摸摸自己的脖颈,感觉皮肤有点发凉·这哪里是在演戏这是实打实地虐尸啊季冕的演技似乎更厉害了,放眼娱乐圈,还有谁能与他相比·施廷衡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叹息。
季冕不愧是季冕,这场戏里表达出的疯狂和绝望能把观众吓哭·若是换他,或者国内任何一个影帝级人物来演凌涛,都无法做到这种程度·他身上散发的恨意几乎能透屏而出。
肖嘉树悄悄往黄子晋身边靠了靠,并搂住他一条胳膊,却在罗章维石破天惊的“CUT”声下差点跳起来·罗导,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快吓尿了啊·罗章维:“好,这条过了季冕,你回来了你知道吗”·这句话旁人听不懂,季冕和方坤却一清二楚。
什么回来了曾经那个把表演当做生命去看待的季冕回来了·他巅峰状态下的演技莫过于此··“入戏了而已·”季冕淡淡摆手。
·“保持住啊千万保持住肖嘉树,赶紧把你的脸弄脏,下一条准备”罗章维风风火火地喊道。
工作人员立刻调整几台摄像机的位置·化妆师把假眼泪、假鼻涕和假血涂抹在肖嘉树脸上,打趣道,“你看看你,哭就哭,干嘛要流鼻涕,弄得我们还得给你调制假鼻涕。
你恶不恶心”·“自己流的鼻涕不恶心·”肖嘉树摆摆手,等妆容画好之后便走到季冕身边,不好意思地说道,“季哥,我有点重,你没问题吧”以前不觉得如何,但现在,他一靠近季冕就耳根发烫、脸颊发烧。
季冕让他好好演戏他不听,还自诩演技一流,真是太不要脸了与季冕的演技一比,他之前那些本色出演算什么根本连一丝一毫的技术含量都没有·被季冕带入戏之后,他面对他总有种局促感,隐隐还有些激动。
美轩姐说的对,与季冕同台飙戏果然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他太棒了·季冕定定看他一眼,眸光有些闪烁,好半晌才道,“我没问题·”·肖嘉树揉了揉通红的耳根,这才去了。
扮演保镖的壮汉将他抱起来,默默走到一边··扮演尸体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似乎没什么难度,但肖嘉树刚体验到拍戏的乐趣,又哪里会松懈他想:就算是扮演尸体,我也必须拿出百分百的演技,不能呼吸过重导致胸膛起伏,也不能胡思乱想导致眼珠子乱颤。
万一我没演好,不得连累季哥出戏不行不行,一定不能拖他后腿,他可是神坛上的男人·徐徐朝人偶走去的季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捂住脸低声叹息,然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罗章维顿时急了,连忙喊道,“季冕,快别笑了,保持住情绪弑亲这场戏眼看就要无NG收尾了,你们再努把力”·第二十六章 肖少爷要奋斗了·季冕走远了一些,等笑意收住才在浑身染血的人偶旁站定,冲罗章维打了一个OK的手势。
“Action”罗章维一声令下,几台摄像机同时开始运作··季冕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全乱了,脸上沾满血点,目光也森冷无比。
之前他总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外表看上去儒雅又俊逸,现在的他则煞气冲天、状若癫狂·一众保镖被他的气势镇住,连头都不敢抬··他扔掉领带,又抹了抹头发,这才拿出手机,语气平静地开口,“来给屠彪收尸,这次的大买卖我分你三成。”
接电话的正是屠彪的得力属下,也是一名野心家,立马就赶过来给凌涛善后·有了凌涛的支持,他既能接手屠彪的帮主之位,又能获得巨额利益,何乐而不为·季冕挂断电话后朝抱着凌峰尸体的保镖走去,正想把人接过来,看见他脸上的污迹,连忙拿出手绢去擦。
他的动作十分温柔也十分小心,但泪痕和血迹早已凝结成块,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愣住了,许久之后才把帕子折叠整齐放回西装内袋,然后抱着凌峰的尸体慢慢往前走。
地下停车场里光线十分昏暗,四周笼罩在- yin -影中,唯有出口的位置亮着一盏灯·季冕就迎着这盏灯,一步一步前行,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哒、哒、哒……·镜头慢慢拉远,他抱着凌峰尸体的身影也在长长的通道里消失不见,弑亲这场戏彻底结束了。
“CUT”罗章维激动地站起来,“这条过了”·扮演保镖的壮汉们齐齐松了一口气,肖嘉树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眉目安详,表情宁静,甚至连眼皮子都没乱颤,像死了一样·还未开拍,他就反复催眠自己,结果成功让自己睡了过去,这事闹的……·季冕怕吵醒他,只好把人抱到黄子晋身边,低声说道,“给他搬一张懒人椅过来,他睡着了。”
黄子晋嘴角微微一抽,但见小树苗睡得实在是香甜,又不忍心吵醒他,只好去搬椅子··围观的工作人员纷纷忍笑,心里却不得不对肖少爷表示敬佩·扮演死尸的时候能把自己整睡过去,这心理素质得多好他完全进入了死尸的心理状态,那就是没有状态。
罗章维抡起大喇叭,似乎想抽肖少爷,却只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让他睡,别吵他·你过来看看视频·”他刻意放低了音量,语气中饱含对优秀后辈的宽容与欣赏。
最后这一镜依旧没得说,季冕的演技hold住全场,尤其是他抱着凌峰的尸体走向那盏微弱灯光时,竟无端端令人心酸·他一句台词也没有,只是简单地行走,却把一个穷途末路的暴徒演绎得淋漓尽致。
罗章维把今天拍摄的几个镜头按照顺序播放一遍,颔首道,“不错,拍出了我要的效果·今天提前收工,大家收拾收拾回家去吧·黄子晋,这是小树的红包,你待会儿别忘了拿给他。
他今天的表现让我惊叹,是一棵好苗子,你和黄美轩要好好栽培啊”·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谢谢罗导,他现在在您手里,要栽培也是您栽培。”
黄子晋接过红包真诚道谢·罗导对小树苗的态度转变他已经看出来了,之前一口一个“肖嘉树”地叫着,语气十分不耐,现在却改为“小树”,一言一行都透着几分亲昵,可见起了爱才之心。
如此,小树苗总算是在《使徒》剧组立住了,他也不负薛姐所托··“我肯定要栽培他的·他的演技既然能达到这种程度,再像以前那样本色出演我可不答应。
才第一次拍戏,就能通过有意识的心理技术达到天- xing -的下意识的创作,这种天赋可不多见·”罗章维指了指睡得香甜的青年,正色道,“只要他自己不松懈,将来绝对能成为华国最顶尖的演员之一。”
“罗导您谬赞了·”黄子晋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谦虚摆手·当他们交谈时,季冕已走到肖嘉树身边,默默看着对方·刚设定自己是一具尸体,下一秒就陷入深度睡眠并摒除一切心理活动,这样的天赋的确可怕。
方坤走过来想叫他,却被他抬手阻断了未出口的话,只得比划着让他上车·二人路过林乐洋时故作客气地问道,“一起走吗”·林乐洋灰暗的眼眸微微一亮,本想答应,看见周围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只得摇头。
他之前承诺过,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季哥表现得太亲密··季冕递给他一个稍后再约的眼神,这才上车走了·与几名副导演拉完关系的陈鹏新跑过来,责备道,“你怎么不跟季总一块儿回去路上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够你们说很多话了。
他是你的老板,你得跟他处好关系懂不懂”·“我懂,但是太上赶着了给人感觉不好·”林乐洋朝自己的保姆车走去,陈鹏新跟着他一路碎碎念,关上车门后才正色道,“肖嘉树跟咱们一个公司,又是同时期出道,拍的第一部 戏还撞上了,简直像冤家对头一样。
我有预感,以后别人少不了拿他跟你比较,你必须想办法盖过他的风头,否则得被他压一辈子·” ·“被他压一辈子,有那么严重吗我俩根本不搭界,不去管他就好。”
林乐洋状似轻松地笑了笑··陈鹏新急了,压低嗓音说道,“是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俩一个公司,一个时期出道,都以拍电影为主,粉丝不拿你俩较劲拿谁远的不说,就说这部电影,你们一个扮演初入社会的贵公子,一个扮演初入职场的小警察,角色设定本来就有类似的地方,放映之后肯定会有观众注意到。
你要是能在演技方面碾压他,或者与他旗鼓相当也就算了,你要是被他的演技吊打,你自己想想丢不丢人一出道就败了,以后还能好”·林乐洋的笑容勉强起来,“你是说我的演技不如他”·“没,怎么会”陈鹏新赶紧摆手,“你的演技也很好,但是不能松懈,一松懈就糟糕了。
那个肖嘉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告诉你,罗章维这回聘请的演员都是娱乐圈里以演技著称的老戏骨,他想玩一票大的,既要卖座还得拿奖,你要是表现得稍微逊色一点,一定会被他们秒得连渣都不剩。
前段时间播放完毕的《孽海》你看了吧里面那个女一号是个流量小花,人气高得离谱,就因为给她配戏的全是老戏骨,《孽海》刚播完她的粉丝数就掉了几十万,只因她的演技被那些老戏骨衬得不能看。
而你的情况比她更坏,单你一个也就算了,表现差点还能用刚出道这个借口来搪塞,但如果有了肖嘉树的对比,你说你尴不尴尬”·林乐洋拿出手机看了看,“邬倩倩演技被一众老戏骨秒杀”的新闻依然占据热搜榜第一位,不禁觉得压力倍增。
肖嘉树今天的表现确实给他敲响了警钟,但更令他无法释怀的是季哥的反应·他似乎很欣赏肖嘉树,甚至被他激起了斗志··能让日渐淡漠的季哥重新变得热切并专注,没人比林乐洋更明白这有多难。
“鹏新,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松懈的·”他表情凝重地关掉网页··——·肖嘉树一路睡回了家,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母亲薛淼正坐在一旁喝茶。
“醒啦今天感觉如何拍戏辛不辛苦”薛淼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儿子表现如何,她早已从黄子晋那里得知,但并不妨碍她听儿子再说一遍。
别人眼里看见的东西,并不会比儿子亲身感受到的更深刻··肖嘉树连忙爬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道,“妈,你不知道,我今天入戏了,我终于明白把自己代入角色是什么样的体验。
演戏真的很有意思,它甚至能把你生命中原本很沉重、很可怕的东西转化为一种艺术,使之变得生动有趣·妈,我决定了,我要当演员,我喜欢拍戏·”·“你的幽闭恐惧症根本没治好是吗”薛淼忧心道。
“要是不把我锁进箱子里,我就不会害怕·”肖嘉树避重就轻道,“我被罗导推进箱子里的时候的确很恐惧,但是我看见了季冕扮演的凌涛,然后意识到我在拍戏,那种恐惧感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凌峰身上,而我正是凌峰,我得用他的身体去说话、去行动。
一旦我出戏了,恐惧感也随之消失,这就是表演最奇妙的地方,它使人忘我”·薛淼看着眼睛发亮的儿子,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儿子一定不知道,他现在所说的这番话,正是体验派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最为推崇的一种表演方式,既“从自我出发并最终达到忘我”。
但这只是他第一次拍戏啊他还那么年轻,心- xing -未定,如果入戏太深,会不会终有一天走不出来·生了一个天才儿子真是甜蜜的苦恼·第二十七章 不懂文艺的肖少爷·这天晚上,肖嘉树照例被肖启杰骂了一顿,说他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玩,不务正业、无所事事等等,但肖嘉树却一点儿也不像往常那般觉得伤心委屈,反而很平和,因为他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将来的每一天他都会过得很充实。
他十岁便被送出国,很少关注国内的新闻,更没看过几部国产电影,对季冕、施廷衡等大咖的了解仅限于听过,从不关注·但现在,他决定把季冕参演的所有电影都看一遍,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打开电脑没多久他就陷了进去,直到凌晨四点才草草睡了一觉,第二天七点起床,八点赶到片场,拿着一个小本本跟在罗章维身后转悠··“你跟着我干嘛”罗章维哭笑不得地回过头。
“我想跟你学戏·”肖嘉树认真答道··“哟,你小子开窍了不玩游戏了”罗章维很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拍戏比较有趣,我喜欢拍戏·”肖嘉树晃了晃小本子,上面写满了罗章维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譬如“演员是以自身为创作的手段与工具”、“没有丰富想象力的人做不了演员”等等,闹得罗章维挺不好意思的。
他咳了咳,正色道,“你小子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片场,最好的老师就是实践,你多拍几部电影比纪录我说话有用得多·你要是真有时间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剧本,背背台词,把自己的角色研究透,理论上的东西闲暇之余再学。
你们公司有开设演技班,黄子晋就是老师,你去报个名,上几堂理论课,知道演戏是怎么一回事也就差不多了·真正的演技得从生活中去学,平时多看点书,多去外面走一走,丰富自己的生活经历。”
肖嘉树边听边点头,怕自己忘了还在本子上写道:下午去公司报名参加演技班,买几本理论书··罗章维笑看他一眼,摆手道,“体会到表演的魅力了吧去去去,一边儿研究剧本去,别跟着我转,待会儿我给演员说戏的时候你再过来听,从别人那里吸取一点经验。”
“好嘞罗导·”肖嘉树乖乖走到一边,拿起剧本苦读·九点多,黄子晋匆忙赶到片场,把肖少爷拉到无人的角落询问,“今天怎么不等我早餐吃了没有这是后天你要拍的戏份,我帮你分析好了,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再问。”
肖嘉树盯着资料,脸颊慢慢涨红,“子晋哥,我想跟你说个事·”·“什么事”·“你以后不用给我当助理了,回去上课吧。
我想试着自己去研究台词该怎么说,角色该怎么演,我想塑造属于肖嘉树的凌峰,而不是黄子晋的凌峰·子晋哥,我以前很怕黑,更怕被锁在箱子里,昨天我以为自己会崩溃,但是没有,当我脱离凌峰这个角色的时候,我也脱离了恐惧。
表演让我获得了一种强大的力量,那力量来源于现实,又超脱于现实……”肖嘉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这才拍着脑门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我会自己学着去表演,谢谢子晋哥”·他边说边鞠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黄子晋定定看他,忽然笑起来,“不用谢,那我就在电影院里等着《使徒》的首映式了·加油,小树苗·”他目送肖嘉树走远,然后把精心准备的资料扔进垃圾箱,嘴角挂着一抹既无奈又欣慰的笑容,刚转身就见季冕站在不远处,表情有些复杂。
“季哥,来这么早”他率先打招呼··“被解雇了”季冕略一颔首··“是啊,”黄子晋不以为意地耸肩,“虽然被解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觉得很高兴。”
“或许是因为看见他就会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季冕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但黄子晋并未听清,追问道,“什么”·“没什么。
我还要拍戏,先走了·”季冕摆手离开,来到片场后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发现肖嘉树坐在休息棚里看剧本,这才朝罗章维走去··他今天的戏份不多,前面还有苗穆青和施廷衡的两场对手戏,至少得等到十一点才能开拍。
施廷衡似乎被他激起了斗志,态度特别认真,抓住苗穆青反复对戏,有衔接不顺畅的地方便去询问罗章维的意见,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季冕同他们打了招呼,走到休息棚吃早饭。
肖嘉树已经放下剧本,正戴着耳机看季冕主演的一部电影,发现正主儿来了,蹭地一下站起来,面红耳赤地道,“季哥早上好”·“坐下吧,别紧张。”
季冕嗓音里带着笑··肖嘉树正想问他吃早饭了没有,没吃便等会儿,自己已经让生活助理去买御膳轩的豪华早餐了,再过十分钟就能送到·没错,他今天之所以来得这么早,一是为了学习,二是为了跟季冕套套近乎,拉拉关系。
身为新出炉的迷弟,他怎么能放过与偶像交流的机会·但不等他开口,陈鹏新推搡着表情腼腆的林乐洋走过来,谄笑道,“季总,我们早餐买多了,您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吃包子、饺子、馒头、花卷,什么都有。”
季冕微不可查地瞟了肖嘉树一眼,颔首道,“那就多谢了·”·“不用谢·您要是不嫌我碍事,以后我专门给您送早餐过来·”陈鹏新是个会来事的,脸皮也厚,二话不说就往季冕身上粘。
林乐洋臊得要死,好半天才抬起头,低低喊了一声“季哥”··“都是一个公司的,别那么生疏,坐下吃吧·”季冕不忘招呼肖嘉树,“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一点”·肖嘉树好好的计划被打乱,心里别提多郁闷,扫了食品袋一眼,摇头道,“这是在片场外面买的早餐吧,面点怎么发黄了季哥,外面的餐馆都不干净,要不……”·他话没说完,停好车的方坤走过来,嘲讽道,“片场几百个工作人员,天天都在外面买早餐也没见出什么事。
正宗的面粉本来就是黄的,雪白的面粉都经过二次加工,没有老面粉健康·你们这些富二代就是事多,一点苦都受不了·季哥有一回去甘肃拍戏,连续半个多月没水洗澡,要换做是你,你不得发疯”·他拿起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吃,我就爱这家的香菇肉包”·陈鹏新大为舒坦,谄笑道,“坤哥您爱吃就多吃点。”
林乐洋偷偷瞟了季冕一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把对方最爱吃的千层饼递过去··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拍戏要吃很多苦,这一点肖嘉树自然明白,见方坤当着季冕的面怀疑自己的职业素养,立刻拿起一个发黄的馒头吃起来。
接近偶像的第一步——看他演的电影,第二步——吃他爱吃的东西·嗯,这样季哥总不会觉得自己矫情事多了吧·他也不解释自己刚才无意冒犯,只是想请季哥吃早餐而已,低下头给生活助理发了一条微信,让对方把豪华早餐送给罗导和施廷衡几人就算完了。
解释多了人家不但不领情,还以为你炫富,又是何必·季冕瞥他一眼,温声道,“别发短信了,吃吧·”·“好嘞,谢谢季哥。”
肖嘉树嘴里啃着老面馒头,心里却乐淘淘的··方坤忍不住怼他一句,“早餐是小陈买的,你谢季哥干嘛”·“谢谢你啊小陈。”
肖嘉树也不生气,自然而然便转过头向陈鹏新道谢,表情依然乐淘淘的,末了低下头看电影,想着等人散了再与季哥搭讪··陈鹏新心里嫌弃他,面上却笑得很客气。
林乐洋瞥一眼他的手机,惊诧道,“你在看《乱世流离》”像肖嘉树这样的富二代怎么会看文艺片他看得懂吗·“是啊,季哥第一次获得影帝奖就是凭借这部电影,可好看了”肖嘉树晃了晃手机,脸上全是炫耀,仿佛季冕的成功也是他的成功,完全忘了正主儿就在对面。
林乐洋颔首赞同,心里却满是不屑:又一个借电影话题来巴结季哥的新人·他打死也不相信肖嘉树这种从小在国外长大的香蕉人能看懂民国时期的文艺片·那些家族兴衰,国家败亡,乱世流离,他真能理解真能入眼甚至入心·与林乐洋想法一致的人还有方坤。
他似笑非笑地道:“那你说说这部电影哪个镜头拍得最好”·肖嘉树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干脆把影片倒回去,让方坤自己看,“我觉得这个镜头最好,孔荀的两个儿子都战死了,他收到噩耗的第二天照常起来喂鸡喂鸭、打扫屋子,扫到儿子空荡荡的房间时,他站在窗户边发愣,脸颊照着太阳,眼里却全是浑浊与空寂。
这一幕我特别喜欢”但他不好意思说的是:每次重放这一段,他就会哭一次,心里酸涩得厉害,却偏偏说不清道不明··这部电影方坤看过不下三次,却没有一次注意到这个镜头,不免呵呵笑起来。
富二代就是富二代,什么都不懂还喜欢装逼··林乐洋虽没有方坤表现得那么明显,心里却对肖嘉树的眼光表示怀疑·这个镜头在电影里一晃而过,莫说季哥,连导演都从未提及,可见它不过是一种情绪的渲染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想到这里,他徐徐开口,“我最欣赏孔荀的妻子被日本人打死时他抱着尸体嚎啕大哭的片段·这一段把季哥对角色的掌控力和感染力表现得淋漓尽致,我看一遍哭一遍。”
话落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季冕,却发现季冕正直勾勾地盯着肖嘉树,眼里闪烁着亮光··第二十八章 马屁精肖少爷·季冕看向肖嘉树的眼神如此专注,叫林乐洋有些心慌。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拉回季冕的注意力,就听方坤赞同道,“我也最喜欢这一幕·而且季哥之所以能拿到华表奖,凭借的也是这一幕的精彩演出·当时的几位评委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很多次,并最终将之定义为年度最佳演绎。
电影正式放映的时候,每到这一幕,台下的观众就哭得稀里哗啦,连大男人也不例外·”·陈鹏新立即附和,“没错,当年我去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是红着眼眶出来的,本以为会丢人,没想到大家都一样,那场面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肖嘉树环顾四周,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就没再争辩·管他什么华表奖最佳镜头,最权威评委,他认定打扫空屋那一幕才是最打动人心的就行,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既然话不投机,他便不想再待下去,吃掉一个馒头,与季冕打了一声招呼,就躲到旁边的休息棚看剧本去了··方坤摇头道,“这位少爷才演多久戏,就以为自己是专业影评人,敢在季哥面前评论他的电影,也是勇气可嘉。
这个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我给他打一分·”·陈鹏新连连点头,“是啊,你要真想伪装季总的影迷,你好歹把功课做全,别张口就来·我们乐洋才是真的崇拜季总,微博里全是季总的消息和照片。
这部《乱世流离》他看了得有十几遍,所有台词都会背了·”·林乐洋连忙去瞪发小,表情十分窘迫·他的确爱看这部电影,但也没有十几遍那么夸张,自己与季冕本就是情侣关系,私底下是什么样儿他还能不清楚陈鹏新这才是胡乱拍马屁呢整一个大写的尴尬·季冕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徐徐道,“大众的审美往往与艺术家的审美相悖,这似乎是一条定律。
为了拍好那场哭戏,我准备了两小时,但为了拍好打扫空屋那场戏,我却准备了足足一个月·拍哭戏我是一镜就过,拍打扫空屋的戏,万学东导演卡了我二十六次,我们一直讨论到半夜一点多钟才互相告辞,第二天继续拍,又卡了十几条才算是过了。”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起身朝肖嘉树走去··方坤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愕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林乐洋心里乱成一团麻。
什么意思还不明白能让季哥耗费一个月时间去准备的戏自然是重头戏,而万学东导演卡了他那么多次,也足以证明这幕戏在整部电影中的地位……·当他胡思乱想时,季冕已走到肖嘉树身边,张口道,“你大概并不清楚,打扫空屋那出戏才是万学东导演原定的,《乱世流离》的大结局。”
听见这话的林乐洋脸色白了白,胸口竟有些透不过气·枉费他跟在季哥身边好几年,却连他最喜爱的一部电影都无法理解·不理解也就算了,偏偏还拿自己的无知去抨击肖嘉树的审美,这不是上赶着给人当垫脚石吗·以季哥的脾气,他当然不会计较这个,但林乐洋还是觉得很丢脸。
因为他看出了肖嘉树的潜力,也看出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他其实算不上什么新人,这些年时时刻刻都在研究电影,为出道作准备,跟在季哥身边也学到很多东西,按理来说应该比肖嘉树这种学金融专业的强出百倍。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肖嘉树无论是在天赋还是审美方面,都比自己厉害得多·他能瞬间理解并演绎一个角色,也能领会导演隐藏在电影中的,所要表达的思想和艺术语言。
这都是一个顶尖演员必须具备的素养··与之相反,自己并不具备这些素养,未来会不会被肖嘉树碾压有他在旁陪衬,自己会不会显得越来越平庸林乐洋不敢深究,明明很想,却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两人的谈话。
季冕回头看了林乐洋一眼,眉头微蹙··肖嘉树被这句话弄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道,“难怪我总觉得后面那些戏份很多余万导演为什么要改结局孔荀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最后妻子、儿子全走了,只留下一片心酸难抑的空寂,这种感觉才是最抓人心的,后面忽然冒出来一个流落在外的小孙女,还把小孙女带大,听着新中国成立的消息闭上眼睛,这结局才真是落了俗套,把这部电影的格调一下子拉低很多。”
季冕的心神被这番话吸引,不再看林乐洋,转头道,“孔荀的两个儿子分别参加了立场敌对的两个政党,还在内战爆发时互相厮杀,最终两败俱亡,这个剧情有些敏感,过审时组委会没给批,万导不得不删掉很多戏份,又补拍了一个主旋律的结局。
为了拍好打扫空屋这一幕,我准备了一个多月,还NG了四十多条,也算是史无前例·”·肖嘉树愣了愣,然后迟疑道,“季哥,你的意思是……你也最喜欢这幕戏”·“没错。”
季冕颔首·身为一名演员,对艺术拥有精准而又独特的审美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天赋,而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肖嘉树的天赋被所谓的大众审美扼杀掉·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艺术这条路从来都是狭窄的,不是大众的。
由于临时更改结局,使这部电影狗尾续貂,硬生生毁掉了它的艺术- xing -,万导郁恨难平,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执导过任何影片,也不在媒体面前谈论此事,所以外界并不知道《乱世流离》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那所谓的最佳镜头、最佳演绎,不过是一群附庸政治的伪艺术家的自娱自乐罢了··肖嘉树抿着嘴唇笑起来·他并不因为自己的眼光胜过方坤等人而沾沾自喜,只是觉得季哥认真演绎的角色自己看懂了、理解了,与他的关系仿佛拉近很多,心情也跟着飞扬。
他摸摸鼻子,又翻翻剧本,兴奋道,“季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凌涛为什么要杀掉凌峰他应该很爱这个弟弟才是·”·“正因为爱,所以才会杀掉他。
你看过剧本就应该知道,凌涛和凌峰的父母被人折磨而死,死后尸体还被大卸八块·凌涛紧紧捂住了凌峰的眼睛和耳朵,所以凌峰并没有看见或听见这一幕,长大后才能保有阳光和正直。
但凌涛却从头看到尾,血腥和杀戮留给他很深的心理- yin -影,他的- xing -格在那一刻已经扭曲了,所以他绝不会看着凌峰活受罪·他杀死凌峰也是一种爱,只不过这种爱很疯狂,很决绝。”
·肖嘉树恍然大悟,感慨道,“季哥,当演员真不容易,还得学好心理学·”边说边在小本本上写道:买几本心理学的书籍··“那是当然。”
季冕瞟了一眼他做下的笔记,嘴角不禁带了一丝微笑,“这本子不错·当年我刚入行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总把感悟写下来,拍完戏回去翻一翻,想一想,不知不觉就睡死过去。”
现在想快速而又香甜地入睡,似乎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经历得太多,人也就不纯粹了··肖嘉树笑得眼睛都弯了,把小本本塞进口袋,又拍了拍,慎重道,“我会一直记笔记,然后把它们保存下来。
等我老了我就把它们整理成回忆录,名字叫做《一位演员的创作与生活》·”·季冕愣住,看向肖嘉树的目光极其复杂·曾几何时,他也有过同样的想法,但后来,他渐渐对表演失去了兴趣,那些笔记本也被忘到了脑后。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那是你的助理他买了御膳轩的早餐”·“对,我今天请大家吃早餐。”
主要还是请季哥,却被小陈抢占了先机··“你有让助理买蟹黄包吗御膳轩的蟹黄包很出名·”·肖嘉树蹭地一下站起来,“当然有买。
季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拿两个就够了……”季冕话没说完,肖少爷已经像一阵风卷了出去,觍着脸从罗章维的筷子底下抢走一笼蟹黄包,又飞快跑回来,眉开眼笑的模样像一只朝主人飞奔的小狼狗。
“季哥,快趁热吃·”他掰开一次- xing -筷子递过去·这顿早餐本来就是为季哥准备的,只有进入季哥的肚子才算实现了存在价值·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己以后应该可以经常与季哥讨论演技方面的问题吧·季冕夹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失笑道,“肖嘉树,以后你在拍戏中遇见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肖嘉树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那季哥我们加一个微信吧我扫你还是你扫我”·“我扫你·”季冕打开微信。
肖嘉树喜滋滋地加了偶像微信,未免打扰他吃东西,便坐到一旁戴上耳机,把《乱世流离》再看一遍·瞅瞅季哥饰演的孔荀多生动、多形象,年轻时候是个读书人,儒雅俊逸,后期落草为寇又彪悍狠辣,- xing -格转折一点儿也不突兀。
这场哭戏也很精彩,简直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难怪能被评为年度最佳·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原定的大结局·他蹒跚而行,目光荒寂,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尤其是他的眼睛,竟然从原本的清亮转为浑浊,这浑浊还不是戴瞳片装出来的,而是动用了演技使之自然转换,是真正属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眼睛··这演技简直神了,超级棒最顶尖的演员就该这样,放得开也收得住,痛哭的时候撕心裂肺,悲哀的时候沦肌浃髓……肖嘉树的心理活动不断刷屏,对季冕的赞誉足以凑成一篇几万字的长文。
季冕吃包子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几分钟后无奈道,“肖嘉树,你坐远一点·看见罗导没有他在给人说戏,你快去听一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第二十九章 停不了的崇拜·肖嘉树掏出小本本朝罗章维跑去。
季冕盯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年轻人果然有冲劲儿,只不知能保持多久··方坤等两人说完话才走过来,埋怨道,“季哥,你竟然专门去跟肖嘉树说他的观点才是对的,我们都错了,你不够意思啊他要面子,我们就不要面子啊一个镜头而已,有什么好争的,你当没听见不就得了。”
“你们在讨论我的电影,我还不能发表一下看法”季冕放下筷子慢慢擦手,“你总跟一个小孩计较,你不觉得丢人肖嘉树招你惹你了,你要处处针对他”·“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帮着他封杀李佳儿,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一说起这事方坤就挠心挠肺的,特别想挖掘出真相。
“既然是内幕,我又怎么能告诉你有本事你去找肖嘉树问·”季冕不会胡乱曝光别人的隐私,擦完手正想与林乐洋好好谈一谈,却见他已经走到罗章维身边,也跟肖嘉树一样,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记笔记。
他摇头失笑,冲陈鹏新招手,“我听说乐洋每天早上七点就来片场帮忙”·“是啊季总,我们乐洋可勤快了,一大早就来帮场务搬道具、布置场地和灯光,忙活完了便躲到一边去背台词,时刻不敢松懈。
季总,乐洋是您旗下的艺人,往后还得请您多关照,他一个人出来打拼不容易,早年还住过地下通道……”陈鹏新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煽情的功力不比一线演员差。
季冕有些头疼,抬手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乐洋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以后你别那么早带他来片场,他是演员,不是勤杂工,那些活用不着他干·”·陈鹏新连忙点头,心里却琢磨开了。
季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心疼乐洋还是嫌弃乐洋他还没琢磨清楚,季冕已经站起来朝化妆间走去·待会儿他有一场打戏要拍,得事先在衣服里面绑上安全带,这样才好吊威亚。
——·为了节约成本、赶上档期,制片主任往往会安排某些镜头集中在一段时间拍摄,譬如临时租借一栋别墅,所有在这栋别墅里发生的剧情都得在租借期内拍完,否则便浪费钱。
而今天,罗章维要拍摄的镜头大多是打戏,因为吊威亚的设备搭建起来很麻烦,能集中拍完就避免了人力资源的浪费··打戏比文戏难拍,这是众所周知的,既要演员做到感情的传递,又要达到动作的流畅与逼真,没有事先排练过几十甚至上百次,绝不可能一镜就过。
肖嘉树没学到什么演戏方面的技巧,却认识到了作为演员的艰辛·若要演好每一个角色,他们必须方方面面都学一点,说一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不夸张。
而之前留给他不堪印象的苗穆青,拍起打戏却十分拼命,被施廷衡连续踢了好几脚都没皱过一下眉头,只要导演说再来一次,她就能立刻爬起来再打,半句抱怨也没有··肖嘉树看得一愣一愣的,对每个人的观感都在不断刷新。
两段打戏拍了两个多小时才算通过,苗穆青带着浑身青紫离开了,施廷衡却站在场边等待下一场戏··“咦今天季哥也要领便当”肖嘉树看了看罗章维的笔记本,上面纪录着下一场打戏的内容,竟然是凌涛被何劲杀死的一幕。
·“没错,先把重头戏拍了,剩下的戏份我可以慢慢来,这样比较没压力·”罗章维正色道,“你待会儿好好看看季冕是怎么拍戏的。
能与他同台飙一场戏,比你上一年的演技课都有用·”·肖嘉树连连点头,深表认同··说话间,季冕走了过来,一边绑威亚一边听罗章维说戏·这场戏的标题叫做“末路”,说的是凌涛利用男主何劲和女主安妮捣毁了凌氏集团和东南亚贩毒圈,甚至抓捕了欧洲一名大毒枭,于是准备搭乘直升机前往家乡安置弟弟的骨灰盒,却没料何劲收到线人提供的消息,赶来抓捕。
两人在天台发生打斗,最终何劲击毙了凌涛,却发现他胸前佩戴的铭牌雕刻着两个花体英文字母T;F,而这正是暗地里给何劲提供线索的神秘人的代号··在这一刻,所有真相被揭开,原来捣毁跨国贩毒链的最大功臣不是警方,而是一个贩毒头子。
这场戏很不好拍,一是打斗动作太难,二是感情冲突太激烈,文戏、武戏掺杂在一起,不能这头轻了那头重了,得相当益彰才可以·若是能顺利把这场戏拍下来,罗章维敢打包票,二十年内必然没有哪部警匪片能超越它。
“季冕,施廷衡,你俩给我打起精神来,要知道我们不是在拍戏,而是在创造经典,别给老子拖后腿”罗章维挥了挥手里的大喇叭··季冕和施廷衡也不废话,绑好威压便上了场。
肖嘉树双手插兜,站姿潇洒,实则心里的小人早活跃开了,一边蹦跶一边高声呐喊:季哥加油林乐洋却是满脸的担忧,生怕吊威亚途中发生什么意外。
罗章维聘请了国内最著名的武术指导团队,设计的动作透着一股狠劲,却偏偏很飘逸,打斗起来十分赏心悦目·季冕和施廷衡私底下排练过很多遍,可说是配合默契,两人一拳一脚气势万钧,偶尔腾挪跳跃宛若游龙,竟只NG八九次就过了,乐得罗章维哈哈大笑。
第二镜接着第一镜的动作拍摄·施廷衡不敌季冕,便去抢夺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木盒子,并不小心将木盒踢翻,才发现里面装的不是现金或珠宝,而是凌峰的骨灰·天台上风大,骨灰被吹得漫天都是,季冕沉稳的表情瞬间扭曲,几乎是往死里揍施廷衡。
他眼珠子一片血红,额头和脖颈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一只狂兽··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被他忽然爆发的情绪吓住了,更何况是直面他演技的施廷衡施廷衡被打得连连后退,眼看快要掉下天台,一股大风吹过来。
发狂中的季冕微微一愣,下意识便松开了勒住施廷衡脖颈的手,改去看骨灰盒·施廷衡抓住这个机会将他踢开,翻滚两圈后捡起一把手枪,从背后打中了他的心脏··季冕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人也应声倒下,却用力抠住地面,一寸一寸爬到骨灰盒旁边,用沾满鲜血的手将散乱的骨灰拢起来,一点一点,一遍一遍,拢到一处的时候终于不动了,血红的双眼始终睁开,缓慢扩散的瞳孔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疯狂,唯余平静。
与弟弟死在一块儿,这是他穷途末路中的最好归宿··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副摄像机给他的双眼来了一个长达一分钟的特写,完全不用化妆,他的眼眶便能因为疯狂而呈现出病态的猩红,眸光慢慢溃散,最终化为永久的黑暗。
这一幕摄住了罗章维的心,更摄住了肖嘉树的魂·他盯着显示屏,满脸都是崇拜和热切·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生时唯一在乎的人是弟弟,死时唯一记挂的东西是弟弟的骨灰。
直到亲眼目睹这场戏,肖嘉树才真正理解季冕之前所说的话·凌涛不是不爱凌峰,恰恰相反,他的爱比任何人都深沉,几乎刻入了骨髓·凌峰是他的命,凌峰死了,他的命也没了,所以他能为他干尽一切疯狂的事,包括摧毁自己辛苦创下的基业。
季冕凭借高超的演技,将这种彻骨之爱演绎得淋漓尽致·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肖嘉树在心里疯狂为季冕打call,看见他解开威亚走过来,腿脚不禁有些发软。
啊呀我的妈季哥被汗水打- shi -的头发虽然凌乱,却超级有型贴身的白衬衫将他健硕的肌肉线条勾勒出来,再加上略显猩红的眼珠和唇边的一抹血迹,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野- xing -十足·季哥不但人长得帅,演技好,会武功,连气质都这么超凡,不行了,我要给季哥跪了肖嘉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过快的心跳令他呼吸困难。
季冕原本有些避着他,不知怎的却又走过来,扶住他胳膊··被迷得五迷三道的肖嘉树瞬间清醒,脸颊涨红道,“季哥,你有事”·“没事。”
季冕放开他,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躲在人群中的林乐洋看见这一幕,脸色灰败地走开了·十分钟后,季冕回到休息室卸妆,似想到什么,对方坤说道,“你去把乐洋叫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什么话”方坤有些不情愿·虽然他俩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相处多一点没什么好怀疑的,但也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你去叫·”季冕语气微冷··方坤悻悻去了,找了一大圈才把人带回来·林乐洋刚调整好的心态在看见季冕的一瞬间又崩了·他受不了季冕总是把目光放在肖嘉树身上,拍完戏第一个看的人是肖嘉树,还跑去拉他的胳膊,什么意思·第三十章 庸人自扰·季冕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看见这样的林乐洋却一时无言。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 xue -,唤道,“过来坐,我们谈谈·”·林乐洋下意识地露出开朗的笑容·无论内心多么慌乱不安,又产生多少纠结,他总会习惯- xing -地在季哥面前保持阳光的一面,因为他知道,季哥抗拒不了这样的人,他喜欢纯粹的东西。
季冕先是一愣,然后眉头越皱越紧,继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林乐洋,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几分钟后,他叹息道,“我听陈鹏新说你每天大清早就赶来剧组帮忙以后不用了,你是来当演员的,不是当勤杂工的,演好自己的角色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好的季哥·”林乐洋满口答应下来,心里却难受得厉害·他一个没背景、没资源、没资历的刚出道的小新人,进了剧组当然要与其他人搞好关系,否则日后怎么立足他难道爱干那些杂活还不是为了拓宽人脉,给剧组留下一个好印象如果他像肖嘉树那样有一个强硬的家世背景,或像季哥这般爬到高处,他也可以什么事都不干,什么人都不理。
但他现在一无所有,不得一步一步往上爬剧组里那些人哪一个能得罪化妆师、灯光师、剪辑师……随便一个都能给他找麻烦,季哥根本理解不了他的处境。
·林乐洋满心都是委屈,却不能在季冕面前表现出来,还得笑得毫无芥蒂、阳光灿烂··季冕摇头扶额,更显疲惫,斟酌半晌才道,“乐洋,我明白你急于拓展人脉的心情,也明白你想好好表现,给罗导留一个好印象。
但我要告诉你,我就是你的人脉,我拥有的资源也是你的资源,你完全不用委屈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你喜欢演戏,那你有既定的目标吗”·林乐洋怔愣片刻后说道,“我想成为大满贯影帝,与你站在同样的高度。”
这才是他不想倚靠季冕的真正原因·他也是男人,如果处处仰赖季冕照顾,跟吃软饭有什么区别就算成功又如何,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季冕摇摇头,竟不知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你想成为大满贯影帝,那就认真演戏,盯紧这个目标往前走,不要看脚下的路,也不要看周围的人·我给你报了演技班,等会儿送你回公司上课。
你的演技还很青涩,需要磨练·”至于肖嘉树的问题,季冕不想多谈,日后疏远些也就是了··林乐洋点点头,似乎很感激,但心里终究有些不得劲·季哥竟然说他的演技还很青涩,为什么之前不是说他很有灵气吗是因为看过肖嘉树的演技,有了比较不知不觉间,陈鹏新的那番“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言论在他心里扎了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头来。
季冕狠狠皱眉,却已无话,只好揉了揉林乐洋的脑袋,眼底满是无奈和疲惫··恰在此时,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肖嘉树礼貌的声音传来,“季哥,你在吗”·季冕迟疑半秒,回道,“进来吧。”
林乐洋嘴角的笑容凝固住,又很快恢复正常··肖嘉树推开门走进来,见季冕神色间有些疏离,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季哥,这是跌打损伤药,你收着。
听说吊完威亚身上会很疼,你用这种药膏揉一揉会好很多·”·他虽然崇拜季冕,但也只是圈地自萌而已,还没疯狂到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人家身边的程度·薛淼也当过明星,而且是超一线那种,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最需要的是私人生活,而不是无休止的追逐。
拍戏已经很累,能不打扰对方还是不打扰为好··怀着这样的想法,肖嘉树飞快补充道,“季哥,我待会儿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话落摆摆手,还冲林乐洋笑了笑,并未注意季冕紧绷的脸庞柔和很多,眼底的疏离也淡去不少。
“好的,谢谢你·”季冕把人送出门,转过身却见林乐洋正拿起药盒打量,并惊讶道,“是肖氏制药厂出产的跌打损伤专供特效药,一般的药店很难买到,只提供给国家队的运动员。
季哥,肖嘉树真有心·”·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更不舒服·季哥本就对肖嘉树有种莫名的好感,还时时关注他,如今肖嘉树也反过来讨好季哥,他俩再发展下去会不会……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空- xue -来风,毫无根据,林乐洋却停不下来。
季冕抹了把脸,无奈道,“你去换一套衣服,我带你回公司上课·”·“好的,季哥我把药放进你包里·”林乐洋恨不得把药扔掉,却偏偏自虐一般将它收起来。
“晚上你帮我揉”季冕只能用别的方法来转移男友的注意力··林乐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喜欢肖嘉树接近季哥的行为,却也害怕与季哥发生亲密的关系。
他不是天生的同- xing -恋,很难得到生理上的满足·之所以爱上一个男人,是因为这个人在最艰难的时候帮助他走出绝境,也因为这个人太有魅力,让他忽略了- xing -别相同的问题。
但忽略不代表忘却,某些时候,尤其在床上,- xing -别一致产生的问题会让他特别难受··“好啊,我晚上过来,顺便帮你做晚餐·你想吃什么”林乐洋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拎包的手却紧了紧。
季冕深深看他一眼,改口道,“我差点忘了,晚上周芳芳导演约我吃饭,我俩要谈一个合作·”·林乐洋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仿佛很失望,“那好吧,我们改天再约。
你回去自己揉一揉,别忘了·”·季冕颔首答应,背对男友时脸色却立刻沉下来·两人坐车回到公司,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倒是陈鹏新不停地套近乎,聒噪得很,弄得方坤都有些烦了。
“你们先去12楼报道,我待会儿就来·”季冕按了12楼,又按了26楼·12楼是培训中心,26楼是冠冕工作室··“好的·”林乐洋和陈鹏新在12楼下了电梯。
等两人走后,季冕靠在金属壁上,用力抹了把脸··“怎么了看上去很丧的样子·”方坤回头看他··“交往以后才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是直男,你会怎么办”季冕一手插兜,一手拿出香烟,意识到这里是电梯,不能吸,只好把烟盒塞回去,整个人有些颓。
方坤差点笑喷,幸灾乐祸道,“这个倒霉蛋该不会是你吧”·季冕冷冷瞥他,不说话··方坤想了想,正色道,“反正你已经把直男掰弯了,还计较那么多干嘛林乐洋现在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的。”
季冕也没过多解释,只是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能在那么严重的车祸中活下来,果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两人回到工作室处理了几份文件,这才前往12楼。
与此同时,林乐洋正坐在教室里等待开课·由于这个演技班的导师是黄子晋,圈内有名的造星大师,所以来听课的也不是一般人,其中两个学员是刚从韩国回来的、有了很大知名度的小鲜肉,正凑在一起用韩语聊天,并不搭理旁人,看见林乐洋时还讥讽地笑了笑,然后一边使眼色一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叫本就情绪低落的林乐洋憋了一团火。
另一个更不巧,正是肖嘉树·他谱儿摆得比两位当红小鲜肉还高,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身边跟着大魔王黄美轩·黄美轩坐定后拿出一沓合约帮他讲解,怕他有不懂的地方还会追着问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旁人根本听不见。
林乐洋坐得近,忍不住瞟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份S级合约,几乎对肖嘉树没什么限制·两个小鲜肉不说话了,连忙站起来鞠躬,他们的经纪人一口一个“黄姐”地叫着,态度恭敬得不行。
这就是人跟人的区别,这就是踩低捧高的娱乐圈·林乐洋心里满是不平,却被陈鹏新拉起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黄美轩随意摆手,然后把合约收进公文包。
不多时,黄子晋来了,谁也不看,先去观察肖嘉树的状态,发现他眸光清亮,朝气蓬勃,便笑开了,“过来坐·”谁都看得出来,他眼里只有肖嘉树,没别人。
四位学员连同经纪人围坐在他身边,相继上交资料·一位秘书走进来,礼貌地问道,“请问各位想喝什么咖啡还是果汁”·有人想喝咖啡,有人想喝果汁,林乐洋只要了一杯白水,肖嘉树什么都没要,拿出手机刷微博。
黄子晋趁这空挡把他们的资料看了看,心里好有个数·能交到他手上的新人大多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他得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们脱胎换骨·看完之后他指着林乐洋说道,“你这长相说丑不丑,说帅也不是特别帅,在娱乐圈一抓一大把,实在是太普通,唯一的优点是笑起来阳光……”·他话没说完,从韩国回来的小鲜肉竟“扑哧”笑了一声,另一个挤了挤眼睛。
林乐洋不自觉地握紧水杯,却没料杯壁太滑,又加上手心汗- shi -,把水全洒在裤子上·难堪与怒火从心底攀爬上来,烧红了他的脸,但他不但不能宣泄,还得忍着,因为这里是公司,而对面的人是黄子晋。
他僵硬地站起来,哑声道,“对不起黄老师,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陈鹏新正准备带他离开,却见季冕斜倚在门口,目光晦涩·他大步走进来,把林乐洋按回座位,沉声道,“你不是女人,打- shi -裤子而已,不用急着清理。
坐下把话听完·”·第三十一章 想太多·林乐洋被按回座位,满心都是抗拒与羞愤,却又无可奈何·这些人在羞辱我,难道季哥你没看见吗为什么你不帮我出头,还让我继续待在这里·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却听黄子晋继续道,“但这正是你最大的优势。
你这张脸可塑- xing -很强,只要造型对路,既可以扮演正派,也可以扮演反派,老中青三个年龄段的角色也完全hold得住,戏路比别人宽很多·有了这张脸,你天然就可以驾驭很多角色,我给你的外表打9分,满分10分。
这是一张适合大荧屏的脸,只要配上相应的演技,成名不难·”·话落看向其中一名小鲜肉,“我给你的脸打5分,为什么因为你脸太嫩,而且今年已经26,没有再长开的可能,除非参演青春电影或校园偶像剧,基本上驾驭不了别的角色。
再好的演技配上这张娃娃脸也会违和,戏路太窄了,除非你有神一般的演技·”·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小鲜肉脸上的讥笑凝固了,表情如遭雷击··黄子晋指着另一名小鲜肉说道,“你长得比较成熟,也帅,但你脸上动过刀,笑起来不自然,很多表情也做不出来,演面瘫勉强可以,演有笑有泪的人就难了。
我建议你少打点玻尿酸或肉毒杆菌,那会毁掉你脸上的肌肉,没有肌肉你怎么做表情外表这一项我给你打4分,太假·”·末了看向满脸期待的肖嘉树,温柔地笑了笑,“小树,我给你打7分,扣掉3分全是因为你太帅,帅得很有攻击- xing -,你这张脸如果单纯当偶像肯定迷死人,但你若是要拍戏,很多角色根本驾驭不了。
今年刚得到奥斯卡影帝奖的那位演员你知道吧正是因为长得太帅,早些年他一直被奥斯卡拒之门外,这些年来不断自毁形象才有了今日的成功·你和他一样,都被容貌拖累了。
电影圈和别的圈子不同,太帅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肖嘉树瞟了季冕一眼,争辩道,“季哥也很帅,但他已经是大满贯影帝,他什么角色都能驾驭·”·“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和杰西一样,你也需要神一般的演技才能让观众忽略这张脸,从而注意到你本身的实力·别人努力一分,你得努力十分,别人努力一倍,你得努力百倍·别人轻松就能驾驭的角色,你得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你能做到吗”·肖嘉树非但没被问住,眼里还燃起两团火焰。
越是艰难他越是不想放弃·全身心地投入表演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对他而言却是一种享受·他喜欢那种经由想象进入另一个世界并演绎另一段人生的感觉,它太奇妙了。
“我能做到·子晋哥,我准备跟公司签约,以后就是一名正式的演员了·”他指了指黄美轩的公文包··黄子晋笑起来,颔首道,“那你以后加油。
我再分析一下你们的形体和气质,这有助于你们确定自己今后该走什么路线,各位经纪人也可以参考参考……”·接下来的话林乐洋已经没心思再听,他低头看看裤子,又抬头看看季冕,表情羞愧难当。
如果他刚才愤然走了,黄子晋会对他留下多么恶劣的印象当然,哪怕他没走,对方对他也肯定没有好感·话没听完就先变脸继而失态,实在是太沉不住气,结果说来说去反而是他的分数最高,简直尴尬·季哥已经把自己糟糕的表现全看在眼里了吧他一定很失望。
林乐洋越想越沮丧,若不是大家都在,恨不得把脸捂住··季冕敲了敲椅子扶手,低声道,“认真听课·”·林乐洋赶紧把心思收回来,却发现两名小鲜肉正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自己。
经历了太多世态炎凉,他当然明白他们为何会有这种转变,无非是因为自己是季哥旗下的艺人,而他亲自来陪自己上课,仅凭这段关系,他的起点就比他们高很多··原来有人仰赖,有人关照,甚至有人撑腰的感觉竟是这样。
林乐洋心神恍惚了一下,又立刻把这个念头甩开·当他集中精神听课时,黄子晋已经说完了,并把书单分发下来··季冕不停敲击椅子扶手也没能唤回林乐洋的心神,眉眼间已透着一股沉郁。
他看了看追在黄子晋屁股后面不停问问题的肖嘉树,又看了看拿着书单神游的林乐洋,提醒道,“明天正式上课,你拍完戏什么时候过来都行,黄子晋没有固定的上课时间。
他是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资质来排课,学得快还是学得慢全看你们自己·总共只有六十节课,抓住机会,别浪费了·”·林乐洋如梦初醒,脸红道,“季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季冕打发走陈鹏新,又把人带回办公室,这才徐徐开口,“乐洋,我今天才发现你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太容易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钻牛角尖,怎么都走不出来。
作为一名演员,你需要的是专注,不要因为外界的评价把自己焊死,因为成名之后你将面对更多评论,好的坏的都有,甚至还有恶意中伤·你想想,以你现在的心态,你能应对吗”·林乐洋迟疑片刻,不得不摇头。
他连黄子晋的几句批语都受不了,更何况普罗大众的评头论足但身为演员,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季哥,我明白了·以后我会专心拍戏,像你说的那样只盯着脚下的路,不看周围的人。”
“嗯,把演技提升上去,你的路自然而然就宽了,目标也近了,被周围的人或物迷惑只会绕很多弯路·”季冕摆手,“好了,你先回去吧。
以后专注点,把心思放在演戏上面·”·“好的季哥·”林乐洋走到门口停住,然后转回来,飞快亲了亲季冕嘴唇··季冕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不禁摇头苦笑。
反观另一头,肖嘉树就完全没有林乐洋那样的困扰·他只管演戏,别的根本不担心,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式与公司签约后,他拿着合同回到家,宣布道,“爸,哥,我跟冠世签约了,我要当演员。”
“你说什么”肖启杰又惊又怒,脸色看着看着就黑了,“你要当演员可以,先从肖家滚出去我们肖家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好好的肖家二少爷不当,跑去当戏子,你祖父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你逐出家门不可”肖家祖上是御医,手里握有很多价值连城的养生方子,开设的养生馆更是负责调养国家领导人的身体,对家规看得很重,也保留了很多封建思想。
肖启杰娶了薛淼已是离经叛道,生的儿子要当戏子更是反了天·肖老爷子若是知道肯定会暴跳如雷··肖嘉树正想分辩,薛淼已冷冷开口,“当我们多稀罕肖家儿子,去楼上拿行李,我和你一块儿走”·“妈,真走啊”肖嘉树傻眼了,万万没料到母亲能这么干脆。
“你一打电话过来我就知道会这样,早就做好准备了·你爸和你祖父是说不通的,咱们直接走人·”薛淼看向肖启杰,一字一句道,“你要离婚,或是剥夺小树的继承权,都随你。
我们当了几十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也当够了,以后不再给你肖家抹黑·小树,你舍不舍得肖家的财产”·肖嘉树想也不想地摇头,“反正那些也不是我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祖父给我的股份我早就转给哥了,转让合同放在我床头的柜子里,哥你记得收好。”
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肖启杰被母子俩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手指抖啊抖得,像中风一样·一直沉默的肖定邦这才徐徐道,“转让合同我不签,股份还是你的。
你要当演员随你,你要住出去也随你,爸和祖父我来劝·老李,去帮薛阿姨和二少拿行李·”·肖嘉树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会放自己离开,不免有些发愣。
薛淼却并不觉得奇怪·肖定邦心思虽深,却也不坏,他害怕小树争夺家产是真的,但也不会昧着良心抢走原本属于小树那一份·小树若是当了演员,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他不会不同意。
由他出马安抚,肖启杰和老爷子更不成问题··管家很快提着两个行李箱下来,又尽职尽责地把人送走·肖定邦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久久没动·肖启杰这才回过神,暴跳如雷地道,“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你们合起伙来想气死我啊我们肖家几百年都出不了这么一个丢人的玩意儿……”·“够了父亲,人已经走了。”
肖定邦穿好西装外套,淡淡道,“我回老宅一趟,祖父那里我去说,你不用管·”·也不知肖定邦用了什么手段,原以为肖老爷子大半夜会派保镖来抓人,却平平安安过去了,第二天醒来,肖嘉树还有些不敢相信,但看了看面积不大却非常温馨的公寓,又呼吸着格外自由的空气,他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第三十二章 逐出家门是件大喜事啊·离开肖家后,肖嘉树反而每一个毛孔都舒畅了,薛淼与他的心情也是一样,这会儿正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做早餐,嘴里哼着当下最火的流行歌曲。
“妈,今天早上吃什么”肖嘉树一边刷牙一边晃进厨房··薛淼拿起不停震动的手机看了看,发现是肖启杰的来电,立马摁掉,愉快道,“吃西红柿鸡蛋面,妈很久没做饭了,不知道手艺退步没有。”
“好香,绝对的大厨级别·”肖嘉树用力闻了闻面汤的香气,然后竖起大拇指·这才是他想象中的家庭生活,没有奢华的别墅和庭院,也没有觥筹交错的宴会,只有一个妈妈一个儿子,外带一间洒满阳光的小套房。
薛淼被儿子逗笑了,催促道,“快去刷牙洗脸,再过几分钟面条该坨了·”·肖嘉树用最快的速度刷完牙洗完脸,回到餐厅后感慨道,“妈,要是我们早点搬出来就好了。”
薛淼揉揉他脑袋,苦涩道,“我一直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却反而害了你·小树,妈想跟你爸离婚,你怎么看”·肖嘉树早就想开了,无所谓地摆手,“只要你开心就好,我没意见。”
“那行,我这就去联系律师·”薛淼话音刚落,一直打不通电话的肖启杰竟发了一份文件过来,赫然是离婚协议书,上面注明若是薛淼离婚,她一分钱都得不到。
这是打量着薛淼舍不得肖家的富贵,想借此拿捏她··薛淼冷笑起来,一字一句回复,“我同意了,你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寄给我的律师,我委托他全权办理。”
完了把该律师的名片发送过去··肖启杰满以为她是嘴硬,很快也联系了一名律师,将离婚协议书打印出来并签好字,按照薛淼提供的地址寄过去·肖家是华国一等一的豪门,他就不相信薛淼舍得放弃肖家夫人的宝座。
舍不舍得你等着瞧吧薛淼盯着手机屏幕,淬了冰的目光能冻死人·有一句话说得好——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渣她要是早知道肖启杰是这么一个直男癌的玩意儿,当初打死也不会嫁过去。
她的事业,她的梦想,全都被他毁了·肖嘉树发觉母亲情绪不对,连忙把人搂进怀里摇了摇、亲了亲,像哄孩子一般说道,“妈,我们不生气,既然搬出来了我们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看看你,容貌一点没变,走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姐呢·你离婚以后行情肯定比我爸好·”·“真的没变老”薛淼拿出手机照了照,发现自己明艳逼人、风采依旧,这才笑开了。
肖嘉树暗松口气,告别母亲后去御膳轩打包了几份豪华早餐带去剧组请罗导他们吃,刚走进片场就见修长郁也在,正与季冕站在一起说话··“修叔、季哥,罗导,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他和生活助理把几大包早餐放到桌上,笑容比晨光还灿烂··罗章维是个吃货,立马走过来抢包子,并好奇地问道,“连着两天请我们吃早饭,肖嘉树你遇见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肖嘉树心里快活得不行,下意识答道,“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罗章维一口包子呛进气管,差点咳死,这是什么鬼答案被自己亲爸赶出来很开心·修长郁原本笑眯眯的,听见这话目光微冷,沉声道,“肖启杰把你赶出来了你妈呢”边说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却发现薛淼那头始终占线。
刚缓过气来的罗章维听见“肖启杰”三个字又开始剧烈咳嗽·他一直知道肖嘉树来头大,却不知他是肖氏制药的二少爷··肖氏制药生产的好几种特效药都属于国家级保密配方,国外那些制药公司哪怕把成药买回去分析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产品。
人家那是真正的古方,只有肖家继承人才能掌握,而且背后有国家支持,旗下还建有好几座世界最顶尖的生物研究所和养生机构,人脉之雄厚非常人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生在肖家,死活也不会出来当演员,真不知肖嘉树是怎么想的。
罗章维摇摇头,对肖少爷的感观更为复杂··“我妈也跟我一块儿出来了·修叔,你别打了,我妈肯定在跟她的律师通话·”肖嘉树拿出一笼蒸饺,催促道,“快吃,再不吃该凉了。”
跟律师通话,为什么修长郁想到一个可能,心下不禁一颤,却又很快按捺住·他哪里还有心情吃早餐,把蒸饺递给季冕,匆匆交代道,“我有事先走了,你帮我照顾一下小树。
小树,你别伤心,我去肖家问问肖启杰究竟想干什么·”·修长郁的背景比起肖家一点儿也不差,所以才能一口一个“肖启杰”地叫··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修叔,您不用问,我和我妈好着呢……”肖嘉树话没说完,修长郁已经跑没影了,只好去劝季冕,“季哥,这里有你最爱吃的蟹黄包,你尝尝。”
被父亲逐出家门、把股份转让给哥哥,他真的一点儿也不伤心·他能拍戏,能一心一意地实现梦想,这才是最有价值的一件事·比起刚回国那段迷茫的时期,现在的他才是真正为自己而活。
季冕认真看他几眼,表情由凝重变为轻松,接过蟹黄包后鼓励道,“既然离开家独立了,那就好好拍戏·”·“哎,那是当然·”肖嘉树眼里没有一点- yin -霾。
只要能继续拍戏,他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季冕再次打量他,表情说不出地复杂,似乎有些诧异,又有些感慨··肖嘉树已经吃过早餐,未免打扰大家,主动走到外面的休息棚研究剧本。
他一会儿念念有词,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个人也能折腾出一场大戏·罗章维透过窗户观察他,感叹道,“我起初很看不惯肖嘉树,觉得他眼睛长在脑门上,调子摆得高,演技也不好,人还不勤奋,纯粹是来剧组捣乱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哪里是演技不好又懒惰,他只是不开窍而已,一开窍真是比谁都用功刻苦·我要是有他那身家背景,除非脑子坏了才跑来娱乐圈混看得出来他是真爱演戏啊”·季冕没接话,只摇头笑了笑。
也不知修长郁怎么跟肖启杰谈的,原本打算默默推出新人的黄美轩竟全网发了一个通稿,用最大版面放送了几张肖少爷的美照,全是穿着高定西装、贵气逼人的样子,那张极具侵略- xing -的脸比聚光灯还夺目,镀了一圈银白光晕的虹膜定定注视着你,几能摄魂。
通稿一出,遍布网络的颜狗们兴奋了,到处都是prr、prr、prr的声音,屏幕不知被舔坏几块··与肖少爷的高调相反,林乐洋也在同一时间宣布出道,工作室却遵循季冕的吩咐,并未大肆宣传,只等《使徒》公映再带他出去参加活动,免得过早消费他的人气。
他的几张照片默默挂在工作室的官网上,新造型比以前帅很多,笑得也阳光灿烂,若在以往,肯定能吸引不少人注意,但有了肖嘉树作对比,竟显得格外平庸··不少粉丝在网页下留言,说季神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新人,随便在街上抓一个路人甲都能把林乐洋秒掉。
还有好事者将今天出道的两名艺人放在一起比较,然后从颜值、年龄、身高、学历、身材、穿着、气质等各个方面进行评分,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有黑子幸灾乐祸地喷道,“也不知道冠世怎么想的,把相差悬殊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出道,一个像贵公子,一个像小跟班,特别搞笑好吗。”
也有粉丝忧心忡忡地问,“季神,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你的工作室加上你总共才有三个艺人,为什么要让林乐洋占掉如此宝贵的资源我真的看不出他的潜力在哪里啊”·没人看好林乐洋的发展前途,他阳光俊朗的长相混在普通人里算是出色,但放在娱乐圈却泯然于众。
更悲剧的是,他与肖嘉树的照片被网友拼接在一起挂上论坛,这种对比就显得更强烈,而公司对两人的不同态度也令人浮想联翩,一个力捧,一个漠视,怎么看都有猫腻··林乐洋死死盯着手机,好半晌才问,“肖嘉树也是今天出道”·陈鹏新愤愤不平地点头,“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否则一定会花钱给你买几个通稿。
妈的,冠冕也挂靠在冠世旗下,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凭什么一个出道大张旗鼓,一个出道默默无闻这是典型的区别待遇这样太欺负人了不行,我得找季总商量商量,不能让你一出道就被别人压下去。”
“不,你别去找季哥·”林乐洋强笑道,“季哥早就跟我说了,让我先拍好戏,有了名气之后再慢慢发展·像肖嘉树这样还没有作品就开始高调宣传,热度起得快也降得快,我们不回应就行了。”
“他这是拿你当垫脚石踩,情况怎么能一样我让季总想想办法,你别- cao -心·”陈鹏新骂了一句娘,眼里透着- yin -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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