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by 公子于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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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by 公子于歌(下)(2)
·“那还不知道·也是昨天晚上的时候吧,楼下突然传来余欢的哭声,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呦,大家伙一问才知道,听说大前天就死了,警察一直不知道是哪家的人,查了半天才知道身份的。
也是作孽,他们俩才扯的证,这人就没了·”·“这几天一直下雨,他去市里做什么”刘娟问··“听说他们家儿子在市里,有人给他们带了信,这不是一直下大雨么,听说那陈平不放心,想去看看,谁想到半道里淹死了。
他也是不熟悉路,不知道深浅,听说那桥洞不是头一回淹死人了,余欢如今也在市里,正找人打官司呢·”·刘娟和陶然听了心里都很不好受·他们对陈平没什么感情,但印象都很深刻,又想到那是余和平的亲生父亲,心里更是怆然。
“我说呢,刚才楼道里那么多人,怎么没看见他们两口子,我还以为他们搬走了呢·”刘娟说着叹了口气··“所以说这太妖孽的女人啊,没男人降得住。”
刘娟微微垂着头,说:“她这辈子也是真可怜·”·“可不是么,男人没了,儿子也跑了·不过她这样的女人,谁知道能伤心几天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又有新欢了。”
他三奶奶是很不喜欢余欢的,甚至于比刘娟她们这些年轻一辈的更不喜欢,觉得她放浪,妖冶,这样的女人,就该是这样的命运,可怜更可恨··陶然的感触就更深一些,因为想到余和平,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他想余和平如果知道了这个噩耗,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好像人们习惯于给人定- xing -,一个人如果作女干犯科,就是个十足十的坏人,可即便陈平这样的男人,对待自己的骨肉,可能也有着发自肺腑的真情。
只可惜余和平没看到,也不会看到了··天灾总伴随着死亡,陈平的死或许只是个序曲,但死亡总是沉重的,在这样- yin -霾的,让人畏惧的大雨天气里更显悲怆。
母子俩回到家里,陶然问刘娟:“这事是不是该告诉余和平一声”·刘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说完看向窗外,窗外大雨滂沱,下在每个人的心里,冰凉而沉重。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天气··余和平趴在窗前,看着大雨中的长海大学,水雾下面是葱郁的树木,长海大学里有好多树·他趴在窗口,窗口的雨水溅- shi -了他的胳膊,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想着他要不要回去一趟。
长明县会出事么余欢和陈平安不安全他并不想和他们一起生活,但也不想他们出事·他有些困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明明讨厌他们讨厌的要死,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们,可如今竟然有些担心,他为自己不够决绝和冷酷而烦恼··梁成东推门进来,说:“你这样不冷”·他回头看了梁成东一眼,梁成东说:“出来吃饭了。”
大概是没什么事,这顿午饭梁成东做的非常丰盛,还炖了排骨汤·但余和平胃口并不好,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梁成东问:“你这没事么,要不要再去医院检查检查”·“我没事,”余和平看着窗外说,“这雨好大。”
“恐怕还有的下,”梁成东说,“现在东河驻扎了部队官兵,河面好像已经过了警戒线很多了·”·超市里很多人在抢购粮油和蔬菜瓜果,路上车辆也越来越少,天上的雨仿佛下不完,长海市一片萧瑟,凄冷,只有电视里是奔腾的,紧张而急促的。
吃完饭,余和平打开电视机,调到了长明县电视台,结果只看见电视台只有一个蓝色的屏幕,上面写着几个字“舍小家,为大家”··“这……这是怎么回事……”余和平怔怔地看着电视,被那蓝色的屏幕刺痛了眼睛。
梁成东也愣了一下,拿过遥控器试了几下,确定不是电视机出问题··在床上躺着的陶建国本来在看中央台的新闻,加广告的间隙调到县电视台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的字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立马给陶然他们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是陶然他三奶奶接的,陶建国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还不知道情况呢,让她小儿子打开电视看了一眼,这一下一家人都慌了,赶紧出去跟走廊里的邻居们说,大家伙便全都跑到她家里看电视。
蓝色屏幕突然消失,县领导出现在屏幕上,念的稿子大家都无心去听,只反复播报让大家赶紧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去··“这哪里安全啊,城北安全么”·“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决堤了啊”·“那咱们都赶紧走吧,别在这呆着了。”
“这怎么走啊,一时半会也都搬不了啊,太突然了……”·“还搬什么东西,逃命要紧,恐怕要发大水了”·人群里慌乱成一团,陶然看向刘娟,刘娟赶紧跑回家里收拾东西,陶然跑进来,说:“妈,只拿贵重点的东西就行了,别的别拿了。”
刘娟也不说话,只脸色发白地收拾东西·楼道里乱成一团,本来堆积了很多家具家电,因为大家都有些慌乱,都急着翻找值钱的物件,家具家电到处乱倒,响成了一团,有一户人家的老人大概受到了惊吓,身体有些不大好,他家里便有女人哭了起来。
外头忽然响起了扩音喇叭的声音,有人在一遍一遍地喊:“大家赶紧撤离,大家赶紧撤离……鲁河……大家赶紧撤离,赶紧撤离”·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大概是风雨太大,声音忽然有片刻的缥缈,听不大清楚,但足够让大院里的人惊慌失措。
早有人什么都不拿抱着孩子往楼下跑,远处似乎响起了隆隆声,有人喊了一声:“肯定是洪水来了”·刘娟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东西便掉在了地上,陶然要弯腰去捡,她却一把拽住陶然朝外走,楼道里一片狼藉,他三奶奶趴在小儿子的背上,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陶然要帮她拿,她却躲了一下,众人纷纷下了楼,才发现楼下的水已经到膝盖了··第86章 秋来水涟涟┃八月十一日,集合前奏·外头喇叭里的声音更清楚了, 他们这里的人一大半都还没有搬,如今全都拖家带口地跑出来了。
一个人惊慌就会带动一群人惊慌,大家彼此影响, 都仿佛洪水已经来了一般·有一户人家男人可能不在家, 一个女人抱了两个孩子,一个三四岁的, 一个还不到一岁的样子,孩子哭, 大人又慌, 那女人便有些力不从心, 孩子差点从怀里掉下来。
陶然挣脱了刘娟的手,跑过去说:“我帮你·”·可能是太惊慌了,那女人也没有拒绝, 只感激地说了声“谢谢”·陶然抱着较小的那个孩子,那孩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温热的脸颊贴着的他的耳朵。
陶然将他抱得更紧,回头看了一眼长明县的主干道, 只看到除了奔跑的人,便是望不到头的水··越往北地势越高,地上的水也越来越浅, 大家的脚步也都慢了下来。
因为外头还在下大雨,地上水又多,大家全都- shi -透了·陶然却没觉得冷,只觉得身体都是紧绷的·他回头去找刘娟, 却发现刘娟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心里一下子惊慌起来,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到刘娟从后面慢慢赶了上来,同路的还有那个孩子的母亲。
他刚才太紧张了,都不知道自己跑那么快·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已经不哭了,只仅仅搂着他的脖子,怔怔地看着他妈妈··他们赶到中学里头,里头的人比他们中午离开的时候多多了,还来了很多武警官兵。
陶然将那孩子交给了他母亲,他母亲千恩万谢地领着孩子去了,刘娟喘着气问:“你还好吧”·陶然喘着气点点头·他们出来的太急,雨衣都没有穿,如今都成了落汤鸡,冷的很。
陶然他二舅翻出两身衣服来,递给了陶然和刘娟:“换上吧,别冻着了·”·很多人都在教室里换衣服,大家都忘了避忌·陶然背着人脱了身上的衣服,换上了干衣服,衣服是他二舅的,他穿有点大。
刘娟是女人,没敢脱,只披了外套在身上·她蹲下来跟陶然他姥姥说话,老人家摸了摸她的脸,没说话··大家都在关心洪水有没有蔓延过来的消息,过了一会传了消息过来,原来是鲁河大堤破了好几个口子,政府怕守不住,所以才紧急让大家撤离,如今已经堵上了。
虚惊一场,大家却都很庆幸··“咱们这肯定没事,好歹也是县城,淹一般也淹乡下·”·“我也这么觉得,今年发生洪涝灾害的地方那么多,谁听说哪个城市淹了。”
“政府想最大程度降低损失,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大家得配合·”·大家七嘴八舌地挤在教室里议论,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这雨好像要停了”·大家纷纷对偶朝窗外看,雨势果然小了很多,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掌,但不一会大家全都鼓起掌来,都很兴奋,即便是短暂的雨停,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一份暂时的慰藉。
政府部门来了人,说大堤人手不够,要求所有青壮力都去大坝帮个忙·大概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大部分人都踊跃去了,家里也很少有人阻拦·陶然他大舅二舅也去了,外头的雨好像小了一些,陶然穿着他姥姥给他的雨衣穿过- cao -场,去食堂领饭。
当地有关部门在食堂为前来避难的老百姓免费提供吃食,每人一份菜一份汤,因为算不上好吃,也没人多领,家里有几口就要几份·倒是发放的矿泉水很多人几瓶几瓶地拿,不一会就抢光了。
陶然的姥姥一点都吃不下,老人家太担心了,她见过洪水的厉害,因此更加心存畏惧·陶然和刘娟也只吃了两口,刘娟说:“家里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没带出来呢,可千万不要发大水。”
陶然闻言看了看外头的天,雨虽然小了,但乌云密布,看的人心里沉沉的·他在这时候突然想起陶建国和盛昱龙来,觉得自己不安而惊慌,如果有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在就好了。
陶建国在家里着急的不行,他再给陶然他三奶奶家打电话,已经没人接了·这是生死大事,还事关他的媳妇和儿子,他哪能坐得住,就跟盛昱龙说了一声:“我去县里看看他们,跟你说一声,往我们这打电话要是没打通你也不用担心。”
盛昱龙说:“你瘸着个腿还往哪去·要真像你担心的那样,你去了能干什么·”·“别说瘸着腿了,我就是残废了,爬也得爬回去看看啊,不然我心里实在担心。
你放心,我觉得肯定没事·”·陶建国只是有些担心,对于长明县是否会被淹,他其实并不确定,所以并没有那种畏惧感·但是盛昱龙和他当年都是参加过抢险的人,洪水来了有多可怕,他们都是亲眼见识过的,盛昱龙觉得这事可大可小,要真大了,可就要命了。
他就有些坐不住了·周芳问他:“你要去哪”·“我要去长明县·”·周芳并不知道洪水的厉害,她安坐在家中,也不知道长明县的具体情况,她不担心盛昱龙去了会危险,而是担心盛昱龙的腿:“你瘸着腿往哪跑”·“我腿没事。”
盛昱龙说着就坐在床沿上,弯腰去解他腿上的绷带和石膏·周芳都吓傻了,拉住他问:“你干什么啊,疯了”·盛昱龙脸上微微露出窘迫的神色,说:“其实我伤没那么重,腿没断。”
周芳愣了一下:“没断”·“我是出了车祸,但腿没断,就是点擦伤·”·盛昱龙将石膏拆了,周芳才发现他里头包了一层纱布,小腿可能被石膏裹久了,有些颜色和味道,腿上有些擦伤,已经结疤。
周芳说:“你这是……腿没断你打什么石膏,你为什么还说你腿断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我说我腿断了么”盛昱龙说,“你记差了,我只说我腿受伤了,这不就是受伤了。”
“……”周芳有些迷惑了,“没说么”·“没说·”盛昱龙说着便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说,“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走。”
他说着便拿了条裤子套上,然后拿了一件外套就朝外头走·周芳都来不及计较他装瘸的事,赶忙说:“你穿件雨衣,比打伞强·”·左阿姨已经递了雨衣过来,诧异地看着盛昱龙的两条腿。
盛昱龙说:“我走了·”·他说着就出了门,外头雨不大,他就没穿雨衣,就顶在头顶快步朝街道跑去·他跑到主干道拦车的时候,梁成东和余和平坐在车里从他面前驶过,他觉得余和平看着面熟,就朝车子看了一眼,余和平的视线从他身上移过去,面上平静无波。
车子消失在雨雾里面,盛昱龙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长明县·”·第87章 秋来水涟涟┃八月十一日,重聚·余和平坐在车上, 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梁成东觉得他是想回去的,所以他在准备回县城看他老母亲的时候,问余和平要不要回去一趟·余和平点点头, 但没有说话, 要上车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车子一路往长明县来,没想到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堵车, 说前头出了车祸,路也淹了, 没法走。
他们在车里等了一段时间, 最后梁成东就有些耐不住- xing -子了, 撑着伞到前头看了看,前头停着一辆警车,红灯在雨里格外惹眼·车子其实并不多, 但两辆相撞的车子就此挡住了去路,再往前好像路上的水也越来越深了。
道路两旁本来是有沟壑的,如今已经和地面的水持平,要不是道路两岸种了树, 恐怕会有人开进沟壑里也不知道··“前面没办法走了,开车太危险,很容易熄火。”
有司机已经往回开··余和平也下了车, 他穿的是球鞋,一落地就泡在水里了·梁成东见他下了车,便走回来帮他挡住雨,说:“回车上等着吧, 恐怕得一会呢。”
“余和平”·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余和平寻声望去,就看到陶建国透过后面的一辆车窗喊他··他赶紧跑了过去,梁成东撑着伞跟上去,说:“你慢点。”
“陶叔叔·”余和平叫了一声··陶建国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男人,梁成东冲他点点头,说:“你好·”·“你好。”
陶建国说完看向余和平:“你怎么在这”·“我回家看看·”余和平说··“嗯·”陶建国又点点头。
余和平跟他介绍,说:“这是梁叔叔,我坐他的车回去·”·“我认识·”陶建国说着就掏了一支烟过来,“我就不下车了·”·梁成东笑着摆摆手,说:“我不抽。”
陶建国便将烟收了起来,旁边的司机说:“你们认识那大哥,你不如坐他的车回去,我这真不能再等了,我收你一半的钱行不行”·陶建国说:“你这司机怎么这样做生意”·那司机陪着笑说:“不瞒您说,我听几个开出租的哥们说了,长明县已经被淹了,就算继续往前开,也开不了多远了,都是到大腿的水。”
“那大哥到我车上去吧,”梁成东说,“反正咱们都是去一个地方,捎你一段·”·陶建国便给钱下了车,余和平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便问:“陶叔叔,你脚怎么了”·“受了点伤,不要紧。”
“大哥”陶建国回头看去,就看见盛昱龙隔着几辆车叫他··陶建国就愣住了,尤其看见盛昱龙拿着雨衣一路小跑跑过来,更是呆住了。
盛昱龙一边跑一边披上了雨衣,陶建国看着他的腿问:“你腿怎么……”·盛昱龙早知道要面对这个事,笑了笑,说:“本来就没多严重,看了医生,把石膏给拆了。”
“没断”·“没断·”·陶建国神情就有些复杂,他主要是有些糊涂了,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盛昱龙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问:“怎么,前面过不去了”·“前头出了车祸了,得等一会。”
盛昱龙点点头,又看向对面的梁成东·不等陶建国介绍,他就直接伸手说:“盛昱龙·”·“梁成东·”梁成东说着便握了一下盛昱龙的手。
最后盛昱龙便和陶建国一起坐进了梁成东的车子里··前面的交通事故处理完之后,他们继续往长明县走,果然快到县城的时候水就快淹没车轮了·前面已经有两辆车报废在水里,他们不敢再继续开车往前走,便下了车,打算步行过去。
三个男人个头都不矮,尤其盛昱龙,水也就到他小腿,可是余和平个头矮,水已经淹没他膝盖了·梁成东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水面上浮着很多断了的玉米秸秆,伞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用了,盛昱龙就将自己的雨衣脱了递给了余和平,自己冒着雨往前走。
盛昱龙身材高大健壮,肌肉虽然算不上发达,但轮廓明显,精瘦壮实,雨淋- shi -了他的衣服之后,都贴在宽阔的脊背上,尤其屁股挺拔刚健,极有男子汉气概·梁成东在后面抓着余和平的手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回头看了余和平一眼。
余和平抬头看了他一眼,梁成东讪讪的,觉得自己想多了··他想余和平既然爱男人,见到了盛昱龙这样出色的男人,应该会多看几眼的·没想到余和平还处在那种安静而茫然的状态里,好像被这狂风暴雨给吓傻了。
他虽然穿了雨衣,但脸还露在外面,挂着水珠,脸蛋看着更白更小,嘴唇有些发紫··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就有些后悔把余和平带出来了·可是长明县危在旦夕,余和平身为人子,回来看看他父母也是应该的,该回来这一趟。
好在进入县城之后水就渐渐地浅了·长海市在长明县西面,而长明县南低北高,所以他们走了北环那条路·陶建国说:“我听你嫂子说现在大部分城南的都搬到城北学校里去了,咱们先去那看看。”
梁成东却要与他们分道了,他家在城东,他要先去他家里看看··他问余和平:“说你是跟着我,还是跟你陶叔叔他们先去看看你爸妈”·余和平想也不想就说:“跟你。”
陶建国略有些差异,就对余和平说:“我如果碰到你妈会跟她说一声,让她在中学等你·”·余和平说了声“谢谢”,就跟着梁成东走了。
陶建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对盛昱龙说:“这孩子,他妈都跟这男人分了,他却还跟着,这叫什么事·”·盛昱龙说:“他聪明,跟这个姓梁的比跟着他妈有前途。”
“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弄一块去了,我还以为他在长海市无依无靠呢·”陶建国说··他们两个到了城北中学,就看到里头都是人,学校大门口用沙袋垫了老高的槛,学校空地上都搭了大棚,底下全都是人,地上全是泥水。
他俩进去,正不知道要如何找陶然他们呢,倒是靠在教室窗户那的陶然看见他们了··陶然先是看见了盛昱龙,盛昱龙个头太高了,很显眼,他本来困恹恹地靠在窗户那,看到盛昱龙的瞬间就挺直了身体,喜悦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紧接着他便看见了他爸爸陶建国。
刘娟问:“怎么了”·“我爸爸跟六叔来了”陶然说着便从桌子上跳了出去,一路小跑跑到大棚底下,隔着人群喊道:“爸爸,爸爸”·他喊的是爸爸,但却是盛昱龙最先发现了他,拍了一下陶建国的肩膀。
陶建国回头看去,就看见陶然笑着跑了过来:“爸爸”·“正找你们呢,你妈呢”·“我妈跟我姥姥在一块呢,在三班教室里。”
陶建国拍了拍陶然的肩膀,便揽着他的肩膀往教室走,陶然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盛昱龙,眼睛里都是笑··盛昱龙看见陶然这么笑着看他,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真是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意在他们之间,都不用点破,可就是心里甜。
不过陶然好像突然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被惊讶代替,然后便回头问:“咦,你的腿……”·“啊,六叔,你腿怎么好了,你不是断了么”他惊讶地拉下陶建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惊讶地摸了摸盛昱龙的腿。
其实这一路上盛昱龙都在想一个合理理由来解释这件事,但他想了一路,也没找到令人信服的理由,只好解释说:“腿没断,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大夫为什么给打石膏,我也没问,这几天感觉好多了,就拆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说的一点事没有,那就太假了:“就是还是会疼,拍了片子也没找到原因,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大夫才给打上石膏吧,以防万一·”·刘娟说:“那有可能,大夫懂这些,听他的准没错。”
“是不是伤到筋了别治错了方向·”陶建国说··盛昱龙很惊讶地发现刘娟和陶建国竟然跟周芳一样,都丝毫没有怀疑他说的真假。
但这并不是因为的谎言有多么高明,逼真,而是……他们找不到盛昱龙撒谎的动机……这种事怎么可能撒谎呢,撒谎干什么呢谁没事会装瘸子·何况他最后补了一句:“我心里实在记挂你们的安全,索- xing -就把石膏拆了。”
陶建国和刘娟不但不怀疑,甚至还有些感动,关心地问他还疼不疼:“我知道你能撑,但是腿不是小事,别落下毛病,要是疼的话你千万要注意·”陶建国叮嘱说。
盛昱龙点点头:“我心里有数·”·很是豪迈,稳当··他说完去看陶然,陶然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声,别过脸去··这件事谁都能瞒得住,唯一瞒不住的,就是陶然。
因为只有陶然知道他的动机,因为知道他的动机,就很清楚他过去一直在装瘸,在骗他··盛昱龙心虚,讨好地坐到他身边,趁着陶建国和陶然他姥姥说话的功夫,靠近了他,笑着问:“陶然,你还好吧”·陶然当着他爸妈的面不敢给他脸色看,“嗯”了一声。
盛昱龙就说:“我一看到电视上的新闻立马就过来了,就怕你出事·”·“我死了才好呢·”陶然说··盛昱龙说:“让你爸妈听见,看会不会揍你。”
陶然抿了抿嘴唇,这气氛之下确实不该说什么死不死的,连他都有些忌讳··盛昱龙低声说:“你要死了,我也活不成了·”·陶然见识过他说情话的本事,但是旁边就是他爸妈,他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说:“你死了才好呢”·“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用咒我,说不定这两天我真就死了也不一定,到时候看你是开心还是哭·”·陶然一愣,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这样人人自危的环境下,人也会变得格外敏感,迷信,天好像随时会塌下来,水好像随时会冲过来,死亡好像也是那么近的一件事,他不该说那些话。
可是他又烦盛昱龙骗他,于是抿着嘴唇,冷冷地看向窗外··刘娟找了两身陶然他舅的衣服给他们俩:“你们去厕所换一下吧,看都- shi -透了,多冷·”·陶建国接了衣服,问:“他大舅二舅呢”·“去鲁河坝上帮忙去了,这边的年轻壮劳力基本都去帮忙了,才去没多久。”
陶建国和盛昱龙去厕所换了衣服,换好衣服出来,陶建国笑着说:“你他妈吃什么长的,怪不得没女人受得了你·”·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盛昱龙笑了笑,说:“受不了,照样爱。”
换了干衣服身上就舒服多了,陶建国问刘娟今天打算怎么办··“家肯定是不能回了,这附近的宾馆估计也都住满了,只能在这凑合一晚上,不过我娘年纪大了,我想把她送到慧颖那边去,让我两个弟媳妇照顾。”
慧颖是陶然他大舅妈··陶建国点点头:“也好·那我陪你去·”·他们两个去送陶然他姥姥,让陶然留下来,以防他大舅二舅回来见不到人,也要留个人看东西。
等到他爸妈都走了,陶然才放松了一些·他俩舅的个头都没盛昱龙高,也没他健壮,所以那身衣服盛昱龙穿在身上有些紧,他又在外头加了个外套,本来是个大褂子,他穿上跟小夹克似的,倒是好看。
“你其实不用来·”陶然跟盛昱龙说··盛昱龙说:“我自己想来,我得看着你·”·他说着看向陶然,陶然脸色不大好,不过依然俊秀,干净,头发- shi -漉漉的,反而有一种很特别的清冷而暧昧的味道:“我来了你不高兴”·陶然想说不高兴,那是他对待盛昱龙的一贯方式。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一直懊悔不久前说死不死的那句话,终于还是点点头,说:“高兴·”·盛昱龙就笑了,习惯- xing -摸兜里的烟,没摸到,只好双手往兜里一插,坐在那里说:“我知道,你刚看见我的时候眼里都是光,我就知道我来对了。”
“……”陶然想,他哪有什么光,有光也不是看见盛昱龙才有的:“我那是看见我爸爸了·”·“你就嘴硬·”盛昱龙说。
陶然心里忽然有点乱,就没说话,盛昱龙贴着他坐的,身上热乎乎的,下雨天特别冷,像秋冬季节,因此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盛昱龙,盛昱龙似乎天生就能察觉这些意图,便伸出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拢在怀里。
陶然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还有不断落下的雨,心想这么危险的地方,盛昱龙还来,肯定不是为了他爸妈,是为了他··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即便出于私欲,也令他感动。
感动……他不知道是他心思太软,还是这死亡的冰冷气氛让他变得脆弱,懦弱,急于寻求依靠,温暖,他竟觉得盛昱龙的爱也没有那么讨厌,反而热烈,凶猛,攻击着还没有拥有成熟壁垒的他。
第88章 秋来水涟涟┃八月十二日,- yin -天·晚上的时候雨居然停了, 可是大坝上的人都还没回来,听说雨停了也未必安全,因为河水都要滞后- xing -, 不是雨一停往河里流的水立马就少的。
县里的领导晚上的时候带着电视台一块过来了, 还拿着喇叭发表了讲话,电视台的人还采访了几个人, 其中就有陶建国,领导还跟他握了手··“现在大难当前, 还要多靠大家啊。”
领导说··陶建国高兴的很, 说他这一回也要上电视了··不知道是不是领导的话激励了他这个老兵, 陶建国吃了晚饭就打算去坝上去··“年轻壮力不都去了么”陶建国说,“我还是党员呢,不能拖后腿。”
刘娟说:“你一瘸一拐的自己都照顾不好, 还去扛沙袋”·正说着呢,白天去坝上的那些男人就陆续都回来了,个个灰头土脸的,累的也够呛。
陶然他俩舅也回来了, 刘娟要去给他们打饭,他二舅说:“姐你别忙了,我们在坝上吃过了·”·“吃的什么”·“方便面, 面包,还有矿泉水。”
他二舅说,“跟那些当兵的一块吃的·”·刘娟就去接了一壶开水,又把杯子翻出来给他们倒了水·雨已经停了好几个小时了, 地上的水好像也退了一些。
学校的负责人开始给大家分配宿舍,宿舍的床铺虽然不少,但肯定不够分的,因此带孩子的和老人家优先,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陶然他三奶奶让刘娟过去跟她睡,刘娟没去:“在这凑合一晚上就行了。”
天气潮- shi -,教室里人来人往的,也带了不少泥水进来·大家靠着桌子或者靠着墙壁,陶然他大舅把被子也拿出来两套,让他们裹上:“后半夜还是冷。”
天是真的冷,一点不像夏天·盛昱龙本来还想着跟陶然靠在一块睡一晚上,谁知道刘娟也是这么想的,让陶然挨着她睡·盛昱龙只好在靠着墙壁眯了一晚上。
不过让人高兴的是,这一夜都没有再下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校园里的水都浸到地底下去了,只有些泥泞·最值得高兴的是昨天还预报说有大雨的天气,今天最新预报是- yin -天,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在教室里就那么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每个人都腰酸背疼的·很多人都准备回家去了,陶建国不放心,说:“还是再等等·”·大概是因为没有再下雨,大家的心弦都松散了不少,政府也没再让他们去坝上帮忙。
昨天出来的匆忙,还有很多东西没能带出来,刘娟想回去一趟都取出来,陶建国说:“那我跟你去·”·“我也去·”陶然说··“你就别去了,没多少东西。”
刘娟说,“你跟着你舅·”·“我跟你去,姐夫就别去了·”陶然他二舅说··陶建国的脚可能是凉水泡的,肿的很厉害,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盛昱龙说:“大哥,你就老老实实坐着,哪都别去了·”·“我这成了伤残人士了·”陶建国笑着说··最后还是让陶然他二舅陪着刘娟回去了一趟。
陶然也坐不住,绕着校园走了一圈,最后跑上了三楼,站在三楼的走廊里往外看,看到外头街上还是明晃晃的水,水上浮着很多泡沫和垃圾,整个县城都浸泡在水里了··“明天要是还没雨,估计这水就下去了。”
盛昱龙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说···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然回头看了一眼,说:“我就知道你会跟上来·”·“我想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旅馆是空着的,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陶然正愁没事干,点点头说:“去。”
于是他们就从学校里出来了·他们俩对附近都不熟,也不知道都哪里有旅馆,于是便沿着繁华一点的街道找,最后在学校后面的一个路口,发现有家旅馆,名字也喜庆,叫“好梦旅馆”。
但是一进旅馆里头,就看到好多人,里头泡面的味道浓烈,很多人在那接热水冲泡面吃·盛昱龙穿过人群来到前台,问:“还有空房么”·那旅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阿姨,笑着说:“你看看我们这这么多人,哪还有空房间呦。”
陶然只觉得那胖阿姨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那胖阿姨却一眼认出了他:“这不是陶然么,你怎么在这”·陶然一时有些窘迫,认不出那女人是谁。
那胖阿姨笑着说:“我是邹虎的妈妈啊,不认得啦”·一提起邹虎陶然就想起来了,邹虎是他高一的同桌,怪不得他看这胖阿姨面熟,高一年后开学的时候,她曾来学校给邹虎送被子,见过一次。
“你是不是来找旅馆啊,你们家也搬出来了”那胖阿姨问··陶然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盛昱龙:“我们出来找找看·”·“现在旅馆都住满了,哪还有空房间。”
那胖阿姨说,“昨天一下子就都爆满了·”·“这附近还有别的旅馆么”盛昱龙问··“有倒是还有两家,不过肯定也都满了,你看我这店里的人,这么多都找不到房间住,都在这小屋子里呆着呢。”
她说着看了看盛昱龙,又看了看陶然,“你们是几个人啊”·“六个·”·“那住不下,要是你们两个,我家里倒是有个房间,可以给你们住。”
盛昱龙一听,立马说:“小单间也行,住不了六个,住一两个也可以·”·“那我领你们去看看·”·“那太麻烦您了。”
陶然说··“麻烦什么呀,邹虎不在家,那是他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那女人找人帮她看着店,自己领着盛昱龙喝陶然从旅馆出来了,“在后头。”
他们绕了一圈,到了旅馆后头,那是个两层小楼,一楼开了个麻将馆,这天气居然还有不少人在那打麻将·他们跟着上了楼,房间不大,但是很整洁·那胖阿姨笑着说:“你看看怎么样”·“邹虎去哪了”陶然问,“我转学之后都没见过他了。”
“他去宁波找他小叔了,说趁着上大学之前好好玩玩·”·“他考的什么大学”·“就是宁波大学·”胖阿姨很高兴地样子,“你呢,你成绩一直都那么好。”
“我考的中山大学·”陶然说··“我就知道你能考个好大学·”胖阿姨和其他父母辈的人一样,对大学生有着超乎寻常的好感,笑着说,“你就在这住,要是不嫌挤,把你家人叫过来住也可以。”
“谢谢阿姨·”·他们回到学校,刘娟已经回来了·陶然就把他找到一间房的事跟他们说了·陶然他大舅说:“肯定是大姐你们过去住。”
都是亲姐弟,刘娟也没跟他们客套,说:“那让老六带陶然过去住·”·盛昱龙算客人,如果只有一间房,肯定是要让他过去住的··陶然却没有跟盛昱龙客气的意识,直接说:“你跟我爸去住吧,看着别让他到处跑,让他留在这,他总闲不住,刚你回家的时候他又帮这个帮那个的,都没闲着。”
刘娟就扭头看向陶建国,陶建国说:“你们还真把我当成残疾人了”·“嫂子,你跟大哥去那儿吧,我们都不要紧,主要是大哥。”
盛昱龙说··“你的腿真没事”陶建国问··盛昱龙说:“真没事,我还会跟你客气”·最后还是刘娟和陶建国过去住了,临走的时候说:“明天如果还没雨,咱们就也回自己家去。”
其实今天已经有很多人都回家去住了,雨停了,水也退了一点,尤其到了傍晚的时候,天气预报说明天只有- yin -天转雷阵雨,可看天气那雨未必能下下来·他们大院的人就回去了一大半:“就算要淹,一时半会也淹不到县城来啊,那鲁河镇距离县城少说也得有十来里地呢。”
这几天让大家伙惴惴不安的与其说是看不见的洪水,不如说是每天看得见的倾盆大雨,天气才是压在大家心头的大石头,如今这块大石头没了,大家就都没那么怕了。
这种言论一旦慢慢起来,就会你传染我我传染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大胆往家里搬,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走了大半了··学校领导为了给留下来的人解闷,将办公室里两台大电视机搬到了教室里给大家看,电视机没连天线,放的是DVD,可巧放的就是今年最火的《泰坦尼克号》,学校里有很多农村来的,都没看过这个电影,看的特别入神,尤其画画那里,人群里还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盛昱龙对陶然说:“这领导瞎几把搞,本来就人心惶惶的,还给大家看灾难片·”·果然这电影放完,大家都有些惴惴不安,好在后头又放了一部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人群里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笑声,连陶然都看的入迷了。
他以前就看过这个电影,但是也隔了两年了,如今再重新看,竟然依然感动的泪流满面的,尤其最后紫霞死那里,他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又怕人看见,只好垂着头,他比第一次看的时候要觉得伤悲很多。
盛昱龙说:“一个喜剧片,你也能哭”·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是温柔的·其实盛昱龙很喜欢陶然偶尔的柔软细腻,会让他充满了保护欲和男人的豪气,陶然平日里太骄矜,硬气,有时候会让他心里没把握。
所以这偶尔的柔软表现,很触动他的心·陶然声音都有些变了,说:“你懂什么,这不是喜剧片·”·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不过在场的人被感动哭的还真没有几个,大家都是当喜剧片来看的,乡下人看电影大部分只懂看热闹,盛昱龙这样的男人即便看懂了也不会掉眼泪。
陶然没看完结尾,就从教室里出来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演到城楼那一段,周星驰说:“他好像一条狗·”·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陶然从教室里出来,往厕所走,走到半路的时候雨滴忽然落到他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下雨了。
第89章 秋来水涟涟·好在雨下的不大, 淅淅沥沥的,电影放完之后,大家就各自去休息了·这一回盛昱龙终于如愿以偿, 靠着陶然睡了··陶然的两个舅舅都是老实人, 都知道盛昱龙的出身,也知道如今陶家夫妇在市里上班多亏了他的缘故, 因此对盛昱龙非常客气,好位置让给他不说, 又是给他垫个被子又是让他披件衣服的。
盛昱龙也不客气, 给什么要什么, 完全不像是在陶建国和刘娟面前那么本分老实·熄灯之后,只有走廊里的灯照着,教室里朦朦胧胧的, 只有呼噜声此起彼伏·陶然睡不着觉,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看的电影,萝丝失去了杰克,至尊宝失去了紫霞仙子, 好像让人印象深刻的,感动的爱情故事,都是悲剧收场。
他正胡思乱想着, 一只手就搂住了他的腰,他动了一下,那胳膊便将他搂的更紧了,扭头对上盛昱龙的脸, 盛昱龙小声说:“睡觉·”·陶然有些窘迫,挣扎了一下,盛昱龙说:“人肉靠垫,舒服。”
说着便将整个人抱过来,靠在他怀里·陶然抗拒并不强烈,更像是象征- xing -地反抗了两下,就趴在他怀里不动了··反正这么多人,盛昱龙也不至于丧尽天良地胡来。
何况靠在盛昱龙身上,的确比趴在桌子上睡舒服多了,也比靠墙舒服··可能是之前被雨淋透了,虽然换了衣服,但盛昱龙的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味道,并不好闻,几乎掩盖了他本来的气味。
陶然想,他好像记得盛昱龙身上的味道,也记得当初盛昱龙用他的香皂洗澡,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的淡淡香气··他就想,可能那个时候开始,盛昱龙就已经瞄上了他了,可惜他都不知道。
像杰克和萝丝那样跌宕起伏的爱情,可能世上并不存在,那是艺术的,或者极端的爱情,而现实里的爱情,可能只是冬夜的一个拥抱,下班回来亮起来的一盏灯,鸡零狗碎,油盐酱醋。
因此相比于世上大部分平淡的爱情,盛昱龙身为男人,对另一个身为男人的他的爱情,或许已经足够冒险,花费代价·盛昱龙知道爱上他的代价么应该是知道的吧。
他觉得盛昱龙对他,并不是只图一时爽快的热情,知道这背后的巨大困难,依然还追求他,认真付出,或许应该值得被他温柔对待,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嗤之以鼻,冷漠抗拒。
尤其是第二天早晨醒来,他发现盛昱龙全身僵硬,已经不能动弹的时候··“你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盛昱龙··盛昱龙笑了笑,眉头紧皱,说:“麻了。”
一整晚都维持一个姿势,不麻才怪·陶然要给他按摩一下,谁知道刚碰到盛昱龙的腿,盛昱龙就颤了一下,说:“别碰别碰·”·身体在特别麻的时候,碰一下能要命,难受的很。
陶然发现盛昱龙的小腿都因为整夜血液不通而变得发紫,吓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了··盛昱龙的脸色都变了,涨得通红,缓了好一会那最难受的一段时间才过去·盛昱龙都有点后悔了,其实半夜的时候他就觉得身体有点麻了,但有心要在陶然面前表现,立功,所以咬咬牙坚持住了,也是没想到会麻成这样,差点没撑住。
陶然明显被吓到了,跑着给他拿早饭,帮他接热水·他俩舅也都醒了,他也不好意思给盛昱龙按一下,只担心地看着他·盛昱龙说:“没事,好了·”·雨在后半夜已经停了,本来就是小雨,后半夜又刮了大风,学校的地面都快干了。
大家伙都很高兴,陶建国和刘娟也从邹虎家里回来了,准备回自己家去住,把他两个舅也喊上了··他们回到大院里,大院里的水还没有退下去,但二楼住的人都回来了。
刘娟说:“还是自己家里好·”·陶家是三室一厅,但有一间房没住人,堆了写杂物·他们几个男的就把那房间给收拾了出来,然后把客厅的沙发搬进去,凑了一个床。
陶建国问陶然:“今天你得跟你六叔或者俩舅挤一下,你想跟谁睡”·这本来是很寻常的一句话,但陶然心虚,脸竟然有点红,谁也没看,淡淡地说:“跟我六叔吧。”
盛昱龙看了陶然一眼,默不作声,可人都要飘起来了,心猿意马··第90章 秋来水涟涟┃八月十三日,- yin -转雨·两人之间的小心思谁都没留意, 陶建国觉得陶然选择跟盛昱龙睡也正常,毕竟一起住那么久了,要比俩舅还要熟。
陶然却不想盛昱龙多想, 收拾床铺的时候说:“我是怕你跟别人睡不习惯·”·盛昱龙说:“就是, 我也就习惯跟你睡·”·陶然默不作声地去铺床,盛昱龙就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陶家搬去长海市的时候家里的床被就拿去了大半, 只剩下两套被子了,给了他们一套, 有盖的就是没铺的, 他大舅二舅倒是拉了不少被褥, 给了他们两套,凑合凑合总算是凑合够了。
盛昱龙往床上一躺,立马又坐起来了, 问说:“这什么味啊”·“什么味”·“你闻闻看·”·陶然就弯腰闻了一下,说:“哦,这个啊,被子的味。”
“被子怎么会有这个味”·“不经常洗, 脏了就有这个味了呗,而且这不是下雨么,在车上拉来拉去的, 受潮了,味道就浓一点。”
“这是你那舅家的被子,就这样”·陶然直起身说:“就哪样人家好心好意给你被子盖,你还挑三拣四的, 你忘了你以前是什么样了,我去你家的时候,你家跟猪窝似的。”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那我被子也没这个味·”·陶然把盛昱龙拉起来,说:“我舅他们家不是条件比不上你那么,洗澡没那么勤,被褥也换的也没有那么勤快,你凑合睡吧,我妈那么爱干净都没说什么。”
“那是她亲兄弟,她不好意思说·”·“你这什么毛病,还成洁癖了”·“还不是你给惯得,”盛昱龙说,“家里的被子你天天晒,动不动就洗,我都睡惯了带香味的。”
陶然忍不住笑了笑,从衣柜里拿了几件旧衣服铺在床上:“这样行么”·盛昱龙往上一躺,闻了闻陶然衣服上的味道,这才心满意足,说:“凑合睡吧。”
陶然觉得盛昱龙真是狗长犄角闹洋事,还矫情起来了··这时候睡觉还早,大院里的人学着学校那样弄了很多土过来堆在大院门口,然后一盆一盆地往外泼水。
大家伙齐心合力,一上午就把大院里的水弄个差不多了·家里做饭的东西都搬到市里去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刘娟就带着陶然去学校领免费发放的饭菜,大概是家里男人多,又有盛昱龙在,回来的路上刘娟又买了俩小菜。
母子俩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看到了余和平·陶然看到余和平的时候还有些惊讶,远远地喊了一声·余和平回头看过来,冲着他们招了招手··“你怎么回来了”陶然问。
余和平说:“我回家来看看·”·“你家好像没人呢·”刘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说,“你爸的事你知道了么”·余和平看着她,一脸疑惑,显然还并不知道。
陶然看他那样子,倒先难受起来了,说:“我听邻居说,你爸好像出事了……”·“哦,”余和平好像没什么反应,半天才问,“出什么事了”·“你爸好像去世了,好像在个桥洞子底下淹死了。”
刘娟小心翼翼地看着余和平的神情,说,“我们也是听邻居说的,你家也没人,你妈好像去市里了,说是要跟有关部门的人打官司……你要不再去问问”·余和平脸色惨白,但依旧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动,然后说:“……淹死了……”·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又好像是在疑问。
刘娟和陶然既心疼他,又觉得莫名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刘娟就说:“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也都是听人说的·你要不再去问问”·余和平咧咧嘴,好像要礼貌地笑,但又好像很惊慌,笑不出来,他伸手挠了一下耳朵,退了一步说:“……不,不问了。”
他的手垂下来,喃喃自语一般说:“……淹死了……”·“你不要太难过了·”陶然说··余和平嘴角扯出一抹笑,说:“我家没人,那我就不回去了。”
“平哥……”陶然叫了一声,可余和平还是转头就走了,而且走的很快,好像唯恐他追上·陶然回头看了刘娟一眼,刘娟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也是可怜。”
天比上午的时候要- yin -沉一些,风也比较大·余和平拐了个弯,进了一个胡同·那胡同水有些深,他便弯腰把裤腿编起来,水面浑浊,映着他的模糊倒影,他忽然感觉到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其实与其说难受,不如说惊慌无措的成分更多一些,他并没有十分哀伤,那眼泪却掉了出来,他伸手擦了一下,直起身蹚着水往前走·有一户人家的小狗在一堆红砖上卧着,冲着他汪汪直叫,他抬头看了一眼,几乎以为那是他的狗。
只是这条狗的耳朵是黑灰色的,和他的狗有些不一样··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梁成东家里·梁成东正在清理院子里的水,看见他回来了,就直起身问:“见到你妈了么”·余和平摇摇头,说:“没有,他们说我家里没人。”
“谁说”·“邻居·”·梁成东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可能也躲出去了,你不要担心·”·余和平没说话,编起袖子,也拿了一个水盆往外舀水,那水很脏,都是泥水,很容易就溅- shi -衣裳。
梁成东的老母亲在廊下坐着,说:“和平啊,你别干了,让你梁叔叔一个人干,反正他身上都脏的不能要了·”·那语气慈爱,又带着点戏谑,梁成东便回头看了他老母亲一眼。
梁母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不大好,但很要强,不肯跟着儿子到市里去,说去了那没有认识的人,整天不知道干什么,所以就一个人在老家住·梁母很喜欢余和平,觉得他长的俊俏干净,人也文静,瘦瘦小小的,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关于余和平,她隐约也知道一些,以前梁成东和余欢谈的时候,梁成东曾告诉过她余欢家里的一些情况,知道她有个十几岁的儿子··只是她没见过余欢,可看余和平的相貌,就知道余欢长的也不会差。
她倒是不知道梁成东和余欢已经分了,梁成东当年离婚,和她也有点关系,她和梁成东的前妻,婆媳关系不大融洽,但她是老派的人,觉得离婚是天大的事,儿子成了离了婚的男人,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所以这一回打算不管他感情上的事,所以梁成东不说,她就不多问。
看余和平这么文静,她就觉得那个余欢- xing -格应该也不错,才能教育出这么文静的儿子··梁成东和余和平把院子里最后一点水弄干净,梁成东又去厨房里头把烧干的煤球拿了出来,捣碎了铺在地上。
忙完之后身上已经全是灰了,余和平身上也是,本来的浅色的格子衫都成了黑色的了·他们俩去洗手间里洗了洗,梁成东看了看余和平问:“你怎么了”·他觉得余和平神色有点怪怪的,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余和平洗了洗脸,接过梁成东递过来的毛巾说:“我邻居说,他淹死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梁成东一愣,问:“他你爸爸”·余和平擦干了脸,将毛巾搭在架子上,点点头。
梁成东吃惊的很,问:“怎么淹死了那你怎么还回来了”·“不知道,没问具体的……”余和平说,“他们说我妈去市里了,打什么官司,家里没人,我就回来了。”
梁成东太震惊,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好说:“你也别太难过了·”·这话他说出来都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余和平的脸上看不到一点难过的表情,只是木木的,像没睡醒。
余和平“嗯”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来,摸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走出去了··梁成东想,大概余和平从小没和陈平一起长大,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感情不深,所以听闻了陈平的死讯才会有如此冷漠的反应。
他倒是觉得很唏嘘,感慨生死无常··梁成东原本就觉得余和平身世可怜,如今就更觉得他可怜了,一整天都偷偷观察着余和平·但余和平一直都淡淡的,他本就是话不多的一个人,只是如今话更少了而已。
临近傍晚的时候忽然又飘起小雨来了,家里来了人,是小区的负责人,通知说让他们晚上睡觉警醒着点,注意小区喇叭的通知··老人家睡的早,看了新闻就去睡觉了。
余和平今天也睡的出奇地早,吃了晚饭就去睡了·梁成东关了大门,又查看了一遍家里的门窗,这才准备去睡,走到余和平房间门口的时候留意听了一下,他们老家的房间隔音很差,窗户都是木窗户贴的报纸,结果他就听见余和平在哭。
梁成东愣了一下,想要进去安慰安慰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进去,回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躺着叹了一口气··外头的雨好像又大了一些,窗户开始啪嗒作响,响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梁成东躺了一会,终于还是又坐了起来,穿鞋下了床,开门,然后去了余和平房间里·余和平好像听见了动静,伸手打开了床头的灯,梁成东就看见他红肿的眼睛,小而单薄的脸在黄色灯光的笼罩下泛着潮气,他也没说话,脱鞋躺到了床上,余和平就投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梁成东摸了摸他的头,说:“睡吧·”·他说罢就伸手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余和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伤心·”·其实说起来,他连一声“爸爸”都没有叫过陈平,梦里也都没有叫过。
他和陈平相处不过也就那么几天,何况他又是感情这么淡漠的人,也不觉得他和陈平有什么血浓于水的感情··他流眼泪,伤心,大概只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对于陈平的怨恨,抵触,都来源于多年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求而不得,他恨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他一直缺失的,一直渴望拥有的,也是一个父亲。
第91章 秋来水涟涟┃八月十三夜·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陶建国站在走廊里,叼着烟说:“又开始下了·”·“刚不是有人通知了么,说要是不安全会喇叭通知咱们的。”
刘娟说··“靠他们通知有什么用, ”陶建国说, “这样,我今天晚上不睡了, 留下来看着,也好安心·”·刘娟就回去给他拿了一件大衣过来披上, 陪他在外头坐了一会。
天色黑, 只有门口透出来一点光·陶建国抽了两支烟, 说:“行了,你回去睡吧·”·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陶然坐在床上, 看着窗口出神。
盛昱龙拉了一下他,说:“还不睡”·“睡不着·”陶然说,“你听,又下雨了·”·“下不大, ”盛昱龙说,“再说了,都已经在这儿了, 担心也没有用,不如好好睡一觉,你睡吧,我看着。”
陶然就躺了下来, 刚躺下,就被盛昱龙拽到他怀里去了·盛昱龙搂着他亲了两口,这才松开了他·陶然有些害臊,说:“你干什么啊·”·“不干什么,睡觉,我倒是想干什么,你让干么”·盛昱龙说着又搂着他亲了两口,发现陶然没反抗,心里更加心猿意马,隐约猜到了陶然的心理变化,便不老实地摸了一下陶然的腰,滑溜的很,又热热的。
陶然说:“睡觉·”·“你睡吧,我看着你,有事我叫你·”·大概是前两天一直在教室凑合睡的,没睡好,也没睡舒服,如今躺在自己的床上,又躺在盛昱龙的怀里,陶然很快就睡着了。
盛昱龙不一会也泛起困来,他昨天都没睡,眼睛都熬红了··陶然两个舅舅早就睡熟了,鼾声打的震天响·刘娟却没睡踏实,半夜的时候起来去看陶建国,发现陶建国坐在门口已经睡着了。
“你要睡去里头睡,我替你看着·”她把陶建国叫醒说··陶建国揉了揉眼睛,笑着说:“没睡着,就眯了一会·”·刘娟抱着膀子朝外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外头路上的灯光也变得极为暗淡了,那雨似乎更大了一点,刘娟说:“我看明天咱们还是回学校去,这天看着总叫人揪心。”
陶建国点点头,说:“外头冷,你进去睡吧·”·刘娟转身就回了屋,结果刚走到卧室门口,卧室的灯忽然熄了,房间里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她心里一慌,就摸索着开了一下客厅的灯,发现客厅的灯也没亮·于是她摸索到门口,对外头坐着的陶建国说:“好像停电了·”·陶建国站起来,说:“我说怎么觉得外头好像突然暗了一些。”
远处突然响起隆隆的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打雷,但是感觉脚底都有些若有似无的震动·刘娟屏息听了一会,好像有声音随着风声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模模糊糊听不大清楚。
但陶建国似乎已经有了预感,说:“赶紧叫他们都起来·”·刘娟赶紧跑回屋里,不小心撞在了椅子上,她捂着小腿喊道:“大弟,二弟,陶然,老六”·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盛昱龙在睡梦中猛然醒过来,陶然也醒了,眯着眼睛,手还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盛昱龙坐起来,说:“是你妈,赶紧起来·”·陶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盛昱龙起身去开灯,才发现已经没电了·客厅里亮起了手电筒的光,他鞋子都没穿,跑到门口问:“怎么了”·刘娟说:“你大哥让你们都起来。”
陶然的两个舅舅也都起来了·大家走到廊下,看着远处黑隆隆的夜,什么都看不见,但刚才还模糊的喇叭声却清晰了许多,隔壁大院的楼上灯光乱晃,似乎有人拿着手电筒在朝远方照。
陶建国大声喊道:“兄弟,怎么回事”·“不知道呢,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那隆隆的响声却越来越明显了,地上甚至隐约有些震感。
陶建国说:“不好,恐怕是洪水过来了·”·他和盛昱龙参加过抗洪抢险,多少有一点经验·刘娟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问:“那咱们怎么办,是呆在这里还是赶紧去城北”·陶建国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这洪水大小,不知道待在楼上安不安全。
最后还是陶然他大舅说:“那咱们还是走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城北总比这边安全,这边可是泄洪区·”·洪水真要决堤而来,整栋楼都冲塌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趁着现在洪水还没过来,赶紧走··“那什么都别带,就带两身衣服,如果没事,咱们白天再回来·”·大家急忙回屋收拾东西,盛昱龙没什么要带的,就去挨家挨户敲门,把大家都叫了起来。
刘娟在里头听见动静,说:“万一不是洪水呢,这样把大家都叫起来好么”·“那万一是呢,这可不是玩笑,宁肯大家都不睡,也都警醒着点。”
陶建国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在外头拿着扩音喇叭喊道:“决堤了,决堤了,洪水马上要来了,赶紧走”·这一声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般,大家纷纷往楼下跑,大概是太惊慌了,又停了电,黑灯瞎火的,整个气氛都恐怖的不行。
陶然把鞋递给盛昱龙,盛昱龙穿上说:“等会你跟着我·”·陶然点点头,他爸妈还有俩舅舅都已经出来了,大家慌忙往楼下走·停了两天雨,这附近的人基本上都搬回家里来住了,如今四下里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手电筒的光。
他们跑到大街上,大街上人更多,都在往沿着人民路往北去·街上水本就有膝盖那么深,要走起来并不容易,盛昱龙回头去看陶建国,陶建国一瘸一拐地说:“你不用看我,管好陶然就行。”
陶然紧紧抓着盛昱龙的手,不住地回头去看,那隆隆声越来越响,但后面人很多,并未看见有洪水过来,只是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晃晃荡荡,叫人格外心慌·大家心里的恐慌已经严重超过了可能会有的情况,且这种恐慌情绪在黑夜和雨里互相传染,人人都如同在和死亡赛跑。
他们走到一个小巷口的时候,忽然跑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拉住了一个男人的胳膊说:“大哥,我婆婆动不了了,你能不能帮我一把,家里男人都不在,我拖不动她。”
那男人怔了一下,却甩开她的手跑了·那女人都带了哭腔,却也不再去找人·这时候,谁肯帮谁呢··陶建国看着那女人,却被刘娟拽了一把,他却说:“我去帮她。”
“你一个人都走不动了,还去帮人家”刘娟怒说··“我去·”盛昱龙说着松开陶然的手,便朝那女人走了过去,那女人千恩万谢地领着他进了巷子,陶建国对发愣的陶然他们说:“看什么,还不赶紧走”·“我六叔……”·“他没事。”
陶建国说着拽了一下他,陶然便呆呆地继续往前走·雨已经把他们全身都淋- shi -了,膝盖以下泡在水里,更冷·陶然走了一段,回头去看,却只看到慌乱的人群,半夜惊醒而啼哭的孩子,有一户人家开了车出来的,车子在水里熄了火,开车的是个女人,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没什么劲,竟然推不开车门了。
陶建国他们过去帮她开了门,那女人抱着孩子,车都不要了,直接往前跑··说是跑,其实水太深,根本还不如平时走的快,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后头突然传来尖叫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陶然惊恐地回过头去看,就看见泛白的洪水在黑夜里涌了过来,后面的人尖叫连连,车子的警报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陶建国对陶然说:“你快跑。”
·陶然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跑,陶建国就让他俩舅先跑,陶然他大舅说:“来不及了,咱们去楼上躲躲”·他们说着就拐进了巷子里面,那是条短巷,里头就两户人家,却都大门紧闭,外头还上了锁。
陶然他大舅着急地往回跑,结果刚跑到巷口,就直接被一股水浪冲倒在地上·刘娟吓得尖叫了一声,都来不及去看陶然他大舅,水就直接朝巷子里涌了进来,巷子里本来就有半米多高的积水,一下子就抬高了好多,冲的人节节倒退。
陶然大喊道:“大舅”·但是除了水声,已经听不到一点人的声音了·水一会就到了腰间,陶建国伸手抓住了旁边那户人家大门口的锁链,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刘娟。
刘娟拽着陶然,陶然抓着他二舅的胳膊,四个人心惊胆战地看着泥水冲着乱七八糟的漂浮物从巷口涌过,陶然开始发抖,脸上都没有表情了··最猛的那道浪过去之后,人的哭喊声就清晰了起来,到处都是尖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水冲着往前涌,陶然他二舅见状摆脱了陶然的手,扑上去抱住了他,人却跟那孩子一起被水冲着往前去了。
“二弟”刘娟大叫一声,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陶建国将陶然拽到了自己怀里,抱着他们两个,刘娟搂着陶然的胳膊,眼泪温热,沾染在陶然的脸上。
第92章 秋来水涟涟┃还好人有情·长明县的洪水来的非常突然, 几乎淹了大半个县城,从城南一直往北,很快淹没了城东和城西等地区·余和平从睡梦中惊醒, 摇了摇梁成东说:“梁叔叔, 你听什么声音”·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梁成东模糊醒过来,在听到外头喇叭的声音的时候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鞋都没穿, 推开窗户,只看到外头哗哗啦啦的雨, 那喇叭声在雨中若隐若现, 余和平去开灯, 发现停电了··不过梁成东早就准备了手电筒在床头,余和平拿过来打开,梁成东说:“赶紧穿衣服, 穿个外套。”
他说罢就去喊梁母,梁母有些耳背,睡的正熟,醒了问:“怎么了”·“外头有点不对劲, ”梁成东说着就拿着手电筒走到窗口往下照了照。
他老母亲的卧室临街,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停了电之后路灯也没了, 黑漆漆的一片,手电筒照到的地方全是雨水,只有骇人的隆隆声从黑暗中传过来··梁成东收了手电筒,转身的时候, 大概是出于潜意识,又把手电筒对着街上照了一下,这一照就看到了奔涌的洪水以极快地速度蔓延了过来,他急忙转身,背起梁母就朝外跑:“和平,和平”·余和平应了一声,紧跟着他往外跑,梁母还有些发愣,问说:“怎么了,怎么了”·等到打开院门的时候她就没有再问了,因为洪水冲击着他们家的大门,撞的咣当直响,门缝里都已经开始往里面涌水。
梁成东用手电筒照了照,雨水淋在脸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余和平要去开门,他忙制止说:“别开·”·余和平惊慌地看着他,梁成东拿着手电筒朝周围照了照,对余和平说:“上去。”
那是靠墙角放置的一堆砖头,当年翻修房子的时候剩下的·余和平赶紧爬了上去,接过梁成东手里的手电筒,然后把梁母拉了上去,梁成东在下面托着,只听后面一声巨响,大门一侧的墙居然塌了,洪水瞬间涌了进来。
梁成东赶紧爬上墙头,跳到了隔壁林叔家·林叔家的人也都醒了,林家的小儿子林强见状赶紧过来帮他把梁母接下来,林家的儿媳妇王凤惊慌失措,抱着孩子急着出门,结果一打开门,就被洪水给冲倒了。
她挣扎着还没爬起来,就又被冲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却已经没了··她大哭,喊道:“我小宝”·余和平本来要从墙上跳下去,闻言用手电筒往靠街的一侧照了一下,隐约似乎看见个孩子,想也不想,直接就跳下去了。
梁成东叫了一声“和平”,岳和平和手电筒一起落入水中,转瞬就没了踪影··“上楼,上楼·”梁成东急着推林叔他们·林强把他媳妇拉起来,回头对他爹说:“我去救小宝。”
眼下乱成一团,洪水很快就涌到了胸口,去哪里救呢·可林叔也说不出不让救的话,眼睁睁地看着林强逆着水消失在门外·老人们受了惊吓,他林婶直接动不了了,梁母道:“把你林婶抱上去”·梁成东把他们都送到二楼,再要往下去的时候,洪水就已经淹没了半个楼梯了。
梁母喊道:“成东”·“我去把和平他们找回来·”梁成东说··他没戴眼镜,头发- shi -漉漉地贴着额头,衬衫都- shi -透了,扣子都没系好。
梁母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眼看着梁成东下到水里,蹚着水往外走去·院子里的水没有街道上的急,水面却已经快到他胸口,他走到林家大门口,旁边的墙头忽然又塌了一半,他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几乎站不住,四下里黑漆漆的一片,哪里能看到人呢。
“余和平”他叫了几声,声音却都被淹没在水声里了,他又去喊林强,但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大半个长明县就被淹没了。
许多人被困在家里,更多地人被困在路上,城北的人也听到了动静,有些人爬到城北火车站的高楼上往下看,只看到漆黑一片,还有沉闷而瘆人的声响··陶建国算是镇定的,但是陶然和刘娟都是平生第一次见这么可怕的景象,心里的恐惧要远胜过实际的危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洪水流速开始慢了下来,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到处都有人的哭喊声·陶建国松开了陶然他们,说:“咱们得继续走·”·泡在水里太冷了。
刘娟点点头,抓着陶然的手跟着陶建国出了巷子·外头已经完全变了景象,主干道的水流还是要快很多,他们沿着街道走,水越来越深,有人伸了根树枝过来,说:“抓住”·陶建国抓着那树枝便爬上去了,紧接着又把陶然和刘娟拉了上去。
那是一个户外梯子,直通二楼,那二楼原来是那户人家存粮食用的,并没有住人,也没有家具,空荡荡的屋子已经站满了人·陶建国对陶然和刘娟说:“你们先上去。”
他自己则留下来继续往上拉人·手电筒照着水面,远处依然有人的哭喊声,陶然和刘娟站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冷,也是因为恐惧·大家全都- shi -透了,那家的主人把家里的衣服和被褥全都抱出来了,大家随便裹在身上,就那么一直等到天亮。
·天亮以后,满目疮痍··陶然木木地看着发黄的泥水,雨已经很小了,有些人到了外头的平房上·他也走了过去,披着衣服往下看,只看到水都已经快淹没整个一楼了,身边有个男人哽咽着说:“我老娘还在乡下呢,县城都淹成这样了,不知道乡下会什么样呢。”
很多人都在哭,有人伤心,有人恐惧,有人不知所措·陶然看见陶建国和几个男人瘫坐在楼梯上,似乎都已经疲惫至极·有人似乎被刮伤了,血染红了阶梯,雨也没有将它冲淡。
土黄色的洪水依然在流动,水面上浮过一把红色的伞··这是他永生难忘的记忆··梁成东疲惫地坐在一处高地上喘息,嘴唇已经有些发青·他找了一夜,都没能找到余和平。
外头太黑了,也太乱,根本看不清人·曙光渐渐亮起来,天还在下雨,他已经离家太远了··余和平或许根本就跑不了这么远··水已经没过胸口,有人要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他摆了摆手。
他得回去看看梁母他们··走到一处胡同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他微微一愣,趁着微弱的曙光朝胡同里看去,胡同里有些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便朝里头走了两步,心跳的厉害,然后他就看见余和平抱着个孩子,跨在一块浮木上,他光着半个身体,衬衫的一只袖子系在旁边的铁窗上··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好像是察觉有人来了,余和平抱着小孩抬起头来,然后惊喜地喊道:“梁叔叔”·梁成东呆了一会,立即蹚着水扑了过去。
水面让浮木晃动个不停,他抱住了余和平的腰,嘴唇发紫,脸色苍白··要是搁在平时,余和平的- xing -格大概会哭出来,但他眼下没有,只眼泛泪光,嘴角噙着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那么久·”他说··梁成东抬头看他,看了一会就笑了,什么都没有说··第93章 秋来水涟涟┃眼泪·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 北边来了几艘小船,开始搭救被洪水困住的老百姓,偶尔听船上的人说起鲁河大坝的状况, 消息之惨烈, 让人不忍去听。
“直接好几辆卡车开进去堵,也没能堵住·”有人说··陶然他们已经靠近城北,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刘娟和陶然上了船,陶然对陶建国说:“我六叔……”·“你放心, 我找到你六叔, 跟他一块回去, 你跟你妈先去安全的地方等着。”
陶然和刘娟到了城北的高地上,那边也是断水断电,但好在没淹·不过他们原来去的中学却进了不少水, 很多人都挪到楼上去了,更多的人直接去了城北高地。
陶然和刘娟下了船,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姐,姐, 陶然”·刘娟看到她两兄弟,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地说:“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陶然的两个舅舅都熟悉水- xing -,不过是被洪水冲远了,最后都成功上了岸·他二舅还成功救下了那个孩子·刘娟问:“娘她们没事吧”·“没事,没淹到她们那边去。”
刘娟心下稍安, 他大舅又问起陶建国的情况··“他留下来帮忙了,你们姐夫那个人你们清楚,他是党员,做什么都抢在前头·”刘娟黯黯地说。
何止是陶建国,就是他大舅这些男人也都自发起来去参与救援,政府发放的帐篷等物资很快就送到了,留下的人都帮着收拾安置所·刘娟见陶然一直跑到高坡上去看营救回来的那些人,就安慰他说:“你别担心,咱们都没事,何况你六叔。
他人高马大的,又会水,肯定也没事·”·陶然也这么想,可心里总是很担心,不见到盛昱龙他就放心不了·小船不断地把困在洪水区的人送过来,后来子弟兵的船也去了,营救速度就快了起来,一拨一拨地过去,可还是不见盛昱龙的身影。
陶然就有些后怕了,他最后怕的是他不久前才跟盛昱龙说的话,说他死了才好呢··他真后悔,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跟他说那么无情的话,要是他的玩笑话被老天爷当做了诅咒,那可怎么办。
他亲眼见过这样恐怖的人间惨景,没有办法不多想··中午的时候有人发了方便面和热水,大家凑合着吃了午饭,吃完饭陶然就去前头等着了,不断地有灾民被运送过来,他在一艘船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余和平,身边还有梁成东··等到船靠岸的时候,他立马挥了挥手,喊道:“平哥”·余和平看到他,脸色苍白地挥了挥手,陶然便穿过人群去接他,说:“你还好吧”·余和平点点头,问:“你呢,陶叔叔和刘阿姨好不好”·“都没事。
我妈也在这呢,我爸去帮忙了·”·陶然又跟梁成东和他母亲等人打了招呼,带着他们往里边去,告诉他们要去哪里登记,哪里领吃的领喝的,哪里睡觉··“他怎么跟着那梁教授了”刘娟问。
陶然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其实他看到余和平和梁成东,心里就隐约有了个猜想·余和平从小就是他们眼中的娘娘腔,陶然早猜到他可能喜欢男人,尤其是让盛昱龙开了窍之后,对这方面就变得更敏感了。
可是余和平不说,他也不好意思问,更不敢跟刘娟讨论这些,只说:“他们都没事,可是不知道六叔现在怎么样了·”·刘娟也有些担心了,因为大部分灾民都被转移过来了,下午的时候运过来的灾民数量就少了,大部分都是从周围乡村救回来的。
这一天过的格外快,傍晚的时候雨停了,陶建国也回来了··陶建国回来就倒下了,脚肿的厉害,人也有些虚脱了,紧急去挂吊针·刘娟在旁边守着他,陶然却还在岸边等着。
暮色降临之后整个长明县都陷入了黑暗当中,有一盏探照灯照着水面·他在那蹲了一会,就回去看陶建国·陶建国问:“老六还没回来”·“没看见他。”
“这人太多了,可能他已经回来了,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咱们·”·“不会的,我每一趟船都有看,没他·”陶然说··陶建国咳嗽了两声,刘娟摸着他的肩膀,说:“老六肯定没事。
咱们都没事,他不比咱们强·”·“陶然,你去前头守着,那儿亮,免得你六叔回来找不到咱们·”陶建国说着看向刘娟:“其实他本来不用来这的,都是为了我们。”
·刘娟沉默了一会,大概有些难过,说:“老六对咱们家确实没话说,你这兄弟没交错人·”·她其实也是担心盛昱龙的安危的,只是她知道担心没有用,陶然和陶建国都已经够担心的了。
他二舅领了晚饭回来,晚饭是馒头和一包榨菜·陶然见余和平他们在帮着发馒头,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余和平问:“陶叔叔还好么”·“嗯,就是我六叔还没回来。”
余和平不知道要说什么,眼下这种境况,没回来可没那么简单,什么都可能发生··大概是- yin -天的关系,天黑的很早,大家也都太累了,安置区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没有。
陶然在岸边等到深夜,也没见盛昱龙回来,心就有些沉了··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从来没有想过盛昱龙会出事,会死·他当时说让他去死,真的都是玩笑话。
盛昱龙长的那么健壮,有力气,好像所有人都会被洪水淹没,他也不会··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开始想盛昱龙是不是出事了·陶然感到非常茫然,很慌乱,越是不想去想,这念头越是挥之不去。
夜已经深了,他在帐篷里待不下去,觉得太闷了··于是他便跑了出来,跑到岸边,看着探照灯照耀的水面··即便这世上最强大的人,在洪水面前也那么不堪一击,他的六叔,或许就沉睡在这水里面了,再也不会回来。
陶然与其说伤心,不如说后悔更多一点,后悔自己从前对盛昱龙太苛刻,不近人情·盛昱龙或许算不上正人君子,但对他真心可鉴·何况他不只是盛昱龙,还是他的六叔啊。
陶然垂着头蹲在那里,有个子弟兵说:“小伙子,外头这么冷,你要困去里头睡啊·”·陶然抬头看了一眼,这才站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一艘船开了过来,他立即超前走了几步,被那子弟兵伸手给拦住了,说:“注意脚下。”
脚下是竹排,踩在上面咯吱作响,那船越来越近,船上站满了人·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张疲惫而苍白的面孔,里头没有盛昱龙··盛昱龙那么高,如果在里头,其实一眼就能看见。
陶然跟着那些人往回走,走着走着就掉眼泪了··其实他很想他一抬头,突然看见盛昱龙坐在船上回来·他想盛昱龙可能真的出事了,死了··陶建国和刘娟都没有睡,大家都担心盛昱龙,看见陶然一个人回来,刘娟叹了口气,对他说:“别等了,明天咱们出去找找。
我听说咱们县城出事的人很少,而且都捞出来了,就摆在人民广场三楼的楼顶,实在找不着,咱们去……”·“行了,你少说两句,”陶建国说,“明天我亲自去找,我还他妈的就不信了,老六能出事”·陶然坐了下来,默默地没有说话,只把头埋在膝盖上。
刘娟想让他吃点东西,他晚饭就吃了两口方便面,她把方便面和热水递过去,陶然没抬头,她只好放下了··陶然难受的很,他不想盛昱龙死··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他要亲自去找盛昱龙。
天才刚刚亮,很多人却都已经起来了·有人拦住他不让他上船:“有大人就够了·”·“我也成年了,我也能救人·”陶然说。
那人便笑了,说:“那也用不着你·”·陶然红了眼眶,非要往船上去·余和平看见了他,跑过来喊道:“陶然,你要去哪”·“我要去找我六叔。”
他说··“你六叔回来了啊,”余和平说,“刚我还跟他说了你家在哪个帐篷,他已经去找了·”·陶然一听立马从船上跳了下来,差点滑倒在地上。
他飞快地往他们家所在的帐篷跑,还没跑到帐篷门口呢,就见盛昱龙从里头出来了··盛昱龙穿了一身陌生的衣服,卷着袖口,脸上有道血痕,人也有些憔悴,看见他,眼睛却放着光。
“陶陶”盛昱龙还是很豪爽的语调喊他··陶然停了下来,觉得鼻子酸的很,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来··盛昱龙走过去说:“我正要找你呢,你去哪儿了”·陶然不说话,盛昱龙说:“我问你呢。”
陶然还是不说话,他伸手挑起陶然的下巴看了看,陶然却拨开了他的手,但脸都扭曲了,在哭呢,就是没出声··盛昱龙心一热,说:“哎呀,陶陶……”·说什么呢,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哎,陶陶……”他伸手摸了摸陶然的眼泪,重复了一句·眼泪温热,沾- shi -了他的指腹··他真是见不得陶然哭,又高兴啊,又揪心。
第94章 秋来水涟涟┃心意·“看把陶然高兴的·”刘娟笑着在帐篷门口说··陶然抹了抹脸, 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现在才回来,不知道大家担心你么”·盛昱龙说:“是我的错。”
“你这人怎么这样·”陶然说着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进帐篷里头去了··陶建国更高兴, 说:“陶然,看见你六叔了么, 他回来了。”
“看见了·”陶然说着就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了·盛昱龙紧跟着进来,也在旁边坐下, 说:“我不是去帮忙了么, 那户人家的老人好像惊吓过度, 动不了了,我才进他们家没多大会洪水就来了,我就把他们家的人带到了二楼去了。
他们家俩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男人去坝上了,生死都不知道,我也不好扔下他们不管·过了一夜水就深了,把一楼都淹了, 出不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早上还是昨天”陶建国问。
“昨天半夜回来的,大家都睡了, 找不到你们在哪,我就在别的帐篷眯了一会,这不一清早就来找你们了·是我的不对,让你们担心了·”·盛昱龙笑了笑, 扭头看了陶然一眼。
劫后重逢,大家都很高兴,也没人去怪盛昱龙了,何况他是去帮人了·只有陶然依旧不大高兴的样子,坐了一会出去了··盛昱龙寻了个机会也出去了,看见陶然在高坡上蹲着,便过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还生气呢”·“我问你,”陶然说,“你是等到昨天半夜才等到救援么”·盛昱龙说:“不是。”
·“我就知道,”陶然问,“那你怎么没回来”·“昨天中午就有船来接我们了,但是那户人家的儿子不是在坝上么,他老婆孩子还有爹妈都担心他的安危,想知道他是死是活,所以让我去坝上找找。
你没见他们一家是什么样子,好像天都塌了,所以把他们送上船之后,我就坐着另一艘去鲁河镇的船,去找那家的儿子了,可惜啊,问了负责人,说没找到·”·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盛昱龙也不欲跟陶然说太多坝上的惨况,只叹了口气。
陶然说:“你就不担心我们么,洪水那么厉害,我们或许也会出事,你就光顾着帮别人,我们都不管了么”·“怎么不担心呢,可……”盛昱龙说,“那时候,真是把自己都抛到脑后去了。”
不过他没有陶然那么挂心,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是觉得陶家一家人都没事·陶然才多大,那么年轻,鲜活,怎么可能会死呢·他不会去想这个。
“我跟你道歉·”他对陶然说,“你看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么·”·陶然抿着嘴唇没说话,脸色有些苍白··中午的时候更多的物资运送过来了,满满一船的东西,有面粉面条,鸡蛋,大米和猪肉,余下的便是方便面和矿泉水等物资,岸边立了一个牌子,写着“洪水灾害临时安置点”,下午的时候棉被也运过来了,领导乘着船过来安抚群众,并号召大家展开自救行动,勇于参加当地救援和灾后重建准备工作。
盛昱龙他们这些青壮力基本上全都参加了,刘娟报名加入了安置点的临时厨房里,帮着一起给大家做饭·陶然留下来守着陶建国··棉被发下来之后,大家睡觉的问题就解决了,那安置区再往北就是一片厂房,厂房有两个空置的仓库,很干燥,政府和厂领导商量之后打扫了出来给大家居住。
陶然和余和平都去帮忙收拾,忙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灾民就陆续安置过来了··盛昱龙白天又去参加搜救了,晚上八点多才回来,吃了饭进了厂房,看见陶然和余和平等几个年轻小伙子拖着几箱子矿泉水在那发放。
他伸手拿了一瓶,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大半·陶然说:“你渴成这样·”·盛昱龙擦了一下嘴,说:“你看你两眼的红血丝,发完了赶紧回去睡觉。”
陶然“嗯”了一声,和余和平抬着箱子继续往前走·余和平回头看了一眼盛昱龙的背影,说:“你六叔真关心你·”·陶然略有些尴尬,以为余和平看出了什么,就没搭话。
余和平虽然比他大,但比他矮,也比他瘦弱,手上没什么劲,不过热情比他高,好像浑身的精力都要用在助人为乐上·他以前没发现余和平这么热心肠··梁成东也发现余和平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那么拘谨,内向,眼睛里好像也有了光彩,忙碌使他充实而满足。
倒是他母亲有些心疼,说:“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歇一歇,我看他嘴都起皮了·”·梁成东说:“做好事还不行”·“那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梁母说,“我看他好心得有些过度。”
余和平的确好心地有些过度·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兴奋地有些癫狂一样,有着不大正常的热情,到处问别人要不要帮忙·但是梁成东想,或许只有这样,余和平才不会去想他死去的父亲。
在如今的环境下,忙碌或许也是逃避的一种方式·他反而喜欢这样的余和平,以前的余和平- yin -霾,无生气,如今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发完了矿泉水,余和平又跑去问一个角落里的老奶奶要不要帮忙,从那回来对陶然说:“那老奶奶很可怜,家里什么人都没有了,就她一个,据说要不是搜救的人心细,差点就错过她了。”
“你也歇歇,”陶然递了一瓶水给他,“见你一直都没停过,不累么”·“做这些事我心里高兴,”余和平对陶然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他见陶然笑了,就说:“真的,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原来帮助别人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尤其是发现我也有能力去帮助别人,也有人会需要我的帮助,心里特别快活。”
陶然看向余和平,余和平的脸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那双好看的眼睛放着光芒:“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救过一个小孩子么,梁先生邻居家的孩子……洪水来的时候,我跳进水里,被呛了好几口水,那一瞬间心里又害怕,又后悔,很怕死。
可是当我抓住那个小孩的时候,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了,一点都不害怕了·后来我抱着他等人来救我们,他趴在我怀里,我突然发现,他的生死全依靠在我身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也能……”·余和平脸色微红,别开脸去:“你会不会觉得我奇怪”·陶然摇摇头,说:“我佩服你,要是换做我,可能未必有你那样的勇气。”
余和平嘴角咧开,说:“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不过我现在也觉得,我也没有我以前以为的那么不堪·”·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陶然说,大概说了陶然也未必能理解,他们两个除了- xing -别和年纪,大概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陶然回来的时候,陶建国已经睡着了,刘娟小声对他说:“你跟你六叔睡吧·”·床铺不够用,肯定不能一人一张床··陶然点点头,到了隔壁床铺坐下,盛昱龙已经睡着了,被子只盖了下半身。
条件有些艰苦,也不能洗澡,他就直接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住了大半个身体·结果他刚盖上被子,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搭在了他的腰上··“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陶然小声说··盛昱龙靠近了他一点,陶然急忙伸手挡他,盛昱龙说:“没事,看不见·”·黑胧胧的,即便是隔壁床铺也看不清楚,何况还有被子盖着。
陶然就没再动,但是抓住了盛昱龙的手,防止他乱摸··盛昱龙没有乱摸,只是搂着他·几天没洗澡,即便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也依然有淡淡的水腥气,但那怀抱是温暖的,且是洪水过后的温暖,因此更让人感慨。
陶然在盛昱龙怀里躺了一会,忽然仰起头,亲了一下盛昱龙的下巴,然后说:“睡觉·”·盛昱龙愣了一下,随即便用被子蒙住了他们俩的头,然后靠近了陶然,呼吸着陶然的呼吸,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却准确地寻到了陶然的嘴唇,热情而难耐地吻了上去。
陶然的身体竟然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过度,还是因为太兴奋,但这青涩的反应明显让盛昱龙更激动,他双手就抱住了陶然的头,热烈地吻他··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其实在他回来的时候看到陶然哭,他就知道陶然的心意了,眼下终于确定,心里的欢喜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怕陶然反感,于是便掀开了被子,搂着他躺着··两个人因为热吻都出了一层汗,陶然羞耻而茫然,有些后悔他刚才默许甚至纵容的行为,但他的心是甜的,充满了矛盾的幸福感。
可能这些天受到了太多的惊吓,眼下又被爱欲冲昏了头脑,他脑袋里迷迷糊糊的,甚至有些空白,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对待盛昱龙,有些逃避,不想去想明天··最重要的是盛昱龙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就在昨夜的这个时候,他还提心吊胆,想着盛昱龙是不是死了,二十四小时之后,盛昱龙就躺在了他身边,鼓动着剧烈而鲜活的心跳。
那么有力的,生机勃勃的心跳,也鼓动着他的心脏··第95章 秋来水涟涟┃觉醒·余和平回来的更晚一些, 等到大家基本上都睡下了之后,他又给外头站岗的人送了热水,这才回来休息。
梁成东坐在床铺上, 还没有睡, 压着声音问:“这么久”·余和平“嗯”了一声,问:“你怎么还没睡”·“这就睡。”
梁成东说··余和平脱鞋躺了过来, 有些疲惫地说:“早点睡,晚安·”·梁成东以为余和平睡觉的时候会往他怀里钻的, 俩人睡一张床铺, 余和平对他又怀揣着那样的心思。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 余和平躺下来就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梁成东倒没睡着,他平时一个人睡惯了, 眼下仓库里人太多,有些不习惯,直到后半夜才有了困意,快要睡着的时候, 忽然感觉身旁的余和平翻了个身,一只胳膊便搭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余和平的脸, 虽然看不清楚,但余和平温热的呼吸却喷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意识到两个人如今贴的有多近·他在黑暗中也看不清余和平的表情,不知道对方是有意为之, 还是无意翻了个身。
余和平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贴着他,呼吸均匀·梁成东却全身绷紧了,一动不敢动,只觉得那呼吸往自己耳朵里钻,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倒不是心猿意马,而是有些紧张,余和平会让他心生畏惧。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那热气却总是往他耳朵里钻,他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就拿开了余和平的胳膊,余和平却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梁成东·”·其实是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略有些沙哑,但像小猫一样挠人。
梁成东翻过身来,背对着余和平躺着··他一直捱到天快亮才睡着,却做了一个非常荒唐的梦,梦见余和平在他的床上睡觉,竟然没穿衣服,白嫩瘦削的身体在黑色的被窝里有些刺眼,露着大半个背,他的头发有些长,猛地一看像是个女人趴在上面。
然后梁成东就被吓醒了,醒来之后坐起来,发现余和平早已经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气温回暖的缘故,他盖着被子,竟然出了一身汗··梁母说:“你总算醒了,你平时睡觉那么轻,怎么今天没把你吵醒。”
周围乱糟糟的,梁成东又坐了一会才站起来,说:“天快亮才睡了一会·”·“和平倒起得早,”梁母笑着说,“他五点多就爬起来了,一直见他跑来跑去的,刚把打来的早饭放下,就又去忙了。”
早饭是南瓜粥,咸菜和馒头·梁成东没什么胃口,出去洗了把脸,然后沿着厂房的一条管道往前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清静,走到仓库后面,结果刚转过弯,就看到有俩人在墙上压着亲嘴呢。
惊得梁成东赶紧转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在地上·那俩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过来,也吓得不轻,立马就分开了,梁成东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两个男的,一大一小,这下他更吃惊了,不但吃惊,而且窘迫的很,好像撞见了了不得的事,赶紧说了声“不好意思”,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然满脸通红,猛地推了盛昱龙一把:“都是你”·被梁成东给看见了,梁成东认识他们,这下丢脸丢大了·陶然恨的牙根痒痒,满脸通红,要走,又怕再撞上梁成东,不走,留在那看见盛昱龙他就来气。
他是被盛昱龙给骗过来的··早晨他醒来之后,盛昱龙早就已经起来了,早饭都给他打回来了,吃完饭盛昱龙对他说:“陶然,出来,我给你看个东西·”·陶然看了看旁边的刘娟和陶建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地站起来,用他一贯的清冷礼貌的表情看向盛昱龙,咳了一声,问:“什么”·“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刚我出门溜达发现的,好东西。”
陶然本来还有些心虚,不大相信盛昱龙的话,看他神情坦然,还以为真有什么好东西要给他看,于是便跟着盛昱龙出来了·看盛昱龙往仓库后面没人的地方走,他隐隐就有些察觉了,心跳的厉害,可还是跟着盛昱龙走了过去,结果一到屋子后头,盛昱龙一把就搂住了他,将他按在了墙上,对着他就是一阵狂风暴雨,亲的他腿都软了,盛昱龙又在他身上乱摸,摸的他发抖。
他也是太稚嫩了,盛昱龙技艺高超,真想要占他便宜那真是易如反掌,他眼睛都有些失焦了,眼眶里全是被刺激出的泪水,直到看见梁成东出现在眼前··“你不是让我看东西么,看什么”陶然厉声问。
盛昱龙看他嘴唇都有些肿了,说:“看我的心啊·”·“你少花言巧语,”陶然擦了一下嘴,扭头就走,“流氓”·“你等等,”盛昱龙赶紧追了上去,大概是看到梁成东已经不见了,陶然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朝人多的地方走,盛昱龙在后头喊:“你等等。”
“你干什么”陶然不让他碰他的手··盛昱龙说:“……你嘴巴……”·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然愣了一下,停下来问:“我嘴巴”·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盛昱龙讪讪地笑着说:“有点红肿,你等一会再进去。”
“……”陶然臊的不行,好像唯恐被人看见,于是又扭头往人少的地方走,一直走到水边,看了看水中的倒影··倒影没有镜子清晰,他看不到嘴巴肿不肿,红不红。
盛昱龙笑眯眯地在旁边说:“等一会就不红了·”·“被梁先生给看见了,我再见到他怎么抬得起头来·”陶然说··“他看见了么”盛昱龙说,“我挡着你呢,他能看见再说了,他一个大学老师,看见这事他也不好意思往外说,不用怕。”
“你以后不准这样·”·“哪样”·陶然眉头皱着看向盛昱龙:“以后不经我同意,不准亲我,更不准动手动脚。”
盛昱龙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朝他走了两步·陶然后退了一步,警戒地看着盛昱龙··盛昱龙习惯- xing -摸了摸兜,好像在摸烟,没摸到,于是便在水边蹲了下来,说:“我不动你,咱们说说话。”
陶然是真窘迫,他是面子薄,羞耻心很重的人,被梁成东给看见了他是真的有点恼,怎么可能会跟盛昱龙好好说话,手往裤兜里一插,爱理不理地去了·盛昱龙回头看他背影,瘦高修长,酷酷的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模样,单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帅哥。
他摸了摸嘴唇,心满意足··陶然心虚,怕被别人看出异样来,在外头拿了一瓶水,一边喝着一边进了仓库·刘娟笑着问:“你六叔领你看什么了”·“看……看天,他说可能要晴天了。”
今天天色是比昨天要亮堂很多·刘娟说:“如果能晴就好了·”·陶建国要上厕所,因为要去男厕,刘娟不方便扶他过去,就让陶然带他去。
陶然搀扶着陶建国去了男厕,陶建国不习惯让他照顾,让他在厕所外头等着·陶然就站在厕所外头等,刚站了一会,就见梁成东从里头出来了··他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叫了一声:“梁老师。”
梁成东点点头,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陶然想不愧是做老师的,给他保留了面子,竟然装的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要是盛昱龙或者周强他们这样的人,肯定要笑话他。
陶建国从里头出来,看他脸庞通红,问:“你脸怎么这么红”·陶然说:“有点热·”·他扶着陶建国往回走,忽然看见梁成东回头看了他一眼。
陶然心虚地低下头来,再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盛昱龙朝梁成东走了过去··他心跳的厉害,扶着陶建国回到了床铺上,回头看,盛昱龙和梁成东两个个头高大的站在人群里也显眼的男人,正在远处说话。
不一会盛昱龙回来了,往他旁边一坐,低声说:“我试了,他没看见·”·陶然想,盛昱龙胆子怎么这么大,要是他,打死不好意思··他冷着脸没说话,心里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盛昱龙和他截然不同的,豪爽的,厚脸皮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格,既是他看不上的,又是他喜欢的。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陶然看了盛昱龙一眼,只看到盛昱龙线条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颔的弧度冷峻分明,他竟看出几分心动来,然后看到盛昱龙的嘴唇,默默地低下了头。
就是这个嘴唇,曾那么热烈地吻过他,温柔的能掐出水,凶猛地能吃了人··第96章 秋来水涟涟┃怜爱·盛昱龙其实没去探梁成东的虚实, 他也不过是跟梁成东闲扯了两句,之所以这么跟陶然说,是不想陶然老想着这件事, 羞愧难当。
陶然脸皮薄, 羞耻心重,他是知道的··而他之所以没问梁成东, 是因为他脸皮厚··他才不在乎梁成东是不是看到,他跟梁成东不过是萍水相逢, 以后也不会有往来, 一个陌生人是不是知道他和陶然的关系, 他压根不放在心上。
梁成东以前也知道同- xing -恋这件事,所以对余和平喜欢他这件事并不吃惊,而且他第一次见到余和平的时候, 就觉得余和平身上有些女孩子的东西,余和平喜欢男人,他不意外。
但他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俩男人亲热的,不能不震惊, 尤其那俩人吻的干柴烈火异常凶猛,他记得那个个头较高的男人身体拱着,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随时都能断了一般·这爱欲对他来说着实烫人。
但是他还真没看清那俩人长什么样,心里想这俩人胆子可真肥,而且也太急不可耐,这才刚发了大水, 大家伙都还沉浸在洪水的恐惧当中,这俩人居然还有心情搞这些··等大家基本上都吃完早饭之后,余和平还啃着一个馒头回来了。
梁母让他坐下,说:“我看那些人看你肯干,做什么都指使你·”·余和平笑了笑,说:“我不累·”·梁成东看着余和平有些憔悴和苍白的脸蛋,忽然想,他如果像那个男人一样压着余和平亲,余和平不知道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余和平好像察觉了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梁成东便站了起来,准备出去帮忙搜寻受灾群众··上午盛昱龙他们继续参加救援工作,县城被困的人员基本上都救回来了,眼下主要是周边乡镇村庄,地广人稀,不好搜救,需要的人就多,陶然说:“我也想去。”
刘娟不想让他去,觉得不安全,陶建国却愿意让他去:“让他历练历练,何况是救人的事·”·刘娟只好说:“那老六你看着他点·”·盛昱龙说:“你们放心吧。”
众人穿了救生衣上了船,陶然坐在船头,坐着船从他熟悉的人民路上飘过·这一回他算是看到了被淹后的长明县的全貌,每一条街上都是水,大部分街道一楼都被淹没了,有些房屋可能地基不牢,都坍塌了,一座座楼房空无一人,像是世界末日一样。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们这次去的是距离县城十几里的安民村,那村子在鲁河下游,一面靠山,是个洼地,整个村子几乎都被淹没了,只有村支书家的两层小楼还剩下半截楼房的高度,但昨天就有人开船过来看过,楼房顶上并没有人。
陶然听船上的人说,这个村子可能是这次洪灾受损最严重的村子,一个村民都没跑掉··大家说起这事来都很难受,船从水面上划过,有些树只露着枝叶,浮在水面上。
他们把整个安民村走了一遍,也没发现幸存人员,船头的负责人嗓子都喊哑了··大家伙准备前往下一个村子,船绕着村支书家的楼房转了个弯,陶然坐在船头,问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去山上啊”·“下大雨,这边经常发生泥石流,这些村民应该不会往山上走。”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大家还是准备到山上去看看·船上几个人不用都去,盛昱龙率先下了船,陶然也要跟着下来,盛昱龙说:“你别去了,在船上等着。”
·结果盛昱龙没走两步,远处树林里就有人喊:“我们在这呢,我们在这呢·”·众人都惊喜的很,慌忙都下了船,顺着那声音跟了上去。
喊话的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盛昱龙问:“还有其他人么”·“有,都在仙人洞里呢·”·那少年就领着他们往山上去,走了没多久,就看到有几个人在山林里站着,看到他们,都高兴的很。
原来洪水来之前这里的人就被村支书带着去了山上,山上有个山洞,据说以前有道士在那修炼成仙,所以又叫仙人洞,很大,他们就在里头躲了这么久·得益于村支书的当机立断,村里一个人都没少,全都好好的。
因为很多人都去南方打工了,所以村里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儿童,总共二十多口人,可能是这两天担惊受怕的缘故,有些老人腿脚都不利索了,山路又- shi -滑难行,大家只好背着那些老人往山下走。
这些活陶然干不了,他背不动,只能扶个老奶奶·盛昱龙背的那个老头尤其胖,是真的胖,估计就是因为胖,行动很不便,陶然在后面看着,都替盛昱龙担心··盛昱龙把那老头背到船上之后明显有些脱力了,脸和脖子通红,陶然凑过来,给他捏了捏胳膊。
要不是这次注意看,他都不知道盛昱龙的胳膊竟然那么粗壮,捏上去的时候也硬邦邦的,因为盛昱龙平时给他的感觉其实是高高壮壮的,四肢修长瘦长··盛昱龙说:“没事。”
他们的船不大,二十多口人没办法一次运回去,只能分两批,得留下一个人陪着剩下的那一批,防止他们担心恐慌·陶然和盛昱龙就留了下来,有几个村民不想走,山上有他们的牛羊……有些村民当初是赶着牛羊上的山。
陶然和盛昱龙就去做他们的工作,四个人做通了三个,有一个老孙头就是不肯走,说他指着这些羊活呢··“要不你们把我的羊一块用船弄过去,不然我不走。”
“老孙头,你的命还没有你那几头羊值钱啊”有人笑着说··老孙头说:“这天都不下了,还能有什么危险,我带了吃的,守着一座山,还能饿死了”·等到船回来接第二批村民的时候,那老孙头依旧不肯走。
村支书都有些生气了,说:“你要不走,出了事可别怪别人·”·“我谁也不怪·”老孙头说··最后那老孙头一个人留了下来,陶然坐在船头,看着那老孙头站在树林里朝他们看,身影佝偻。
其实陶然本来有些不耐烦的,他觉得那老孙头太固执了,倔到不讲理,可是如今看他一个人站在树林里,又觉得很可怜··可能别人没了家里的牛羊都没事,他或许真的要指着那几头羊才能活。
盛昱龙说:“没事,政府不会不管他的·”·陶然说:“那他一个人在山上过夜啊……”只是想一想,他也觉得怪恐怖孤独的。
“那怎么办,还能有人陪他一块在山上过”·陶然看得出来,盛昱龙有点不高兴·盛昱龙不是特别耐心的人,平时说话也不大懂温言细语。
他们回到安置区,已经是快上午时间了·陶然第一次参加搜寻营救,回来就跟陶建国他们讲沿路的见闻·刘娟说:“能安全回来就好,刚听你二舅说,他们去的一个地方,有人困在屋顶上了,他们去救的时候,那屋子突然塌了,差点砸死人,我听到的时候真是吓坏了。”
“我们那还行,都很安全·这是什么味”他刚进来的时候就闻见了··“消毒液,”刘娟说,“上午有人背着喷雾器到处打消毒液呢。”
陶然不喜欢那味道,就又出来了,出来就看见盛昱龙他们歇了一会就准备去下一个村子·陶然又要跟着,盛昱龙说:“你听话,这次就别去了·”·陶然说:“我想去。”
“这次不是去救人·”盛昱龙说··“那你们去干嘛”·“我们去坝上·”盛昱龙说,“你别问了,不让你去有不让你去的原因。”
陶然见他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方便面和矿泉水·盛昱龙跟他说:“去的时候顺路拐一下,我把这些东西给那老头,你就不用担心他了·”·他说着便跳上了船,坐在船头朝他挥挥手。
盛昱龙这一去,就傍晚才回来,手里还拿了套迷彩服,说是当兵的给的,让他们换·陶然以为他会直接回仓库,没想到那些从船上下来的人都去了厂子的男厕,还有人提了好多水给他们送去,更夸张的是居然有人扛着喷雾器也跟进去了。
他想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余和平拉住他说:“他们冲澡呢·”·“能冲澡了”陶然早就想洗个澡了,他极爱干净,几天不洗澡浑身难受。
“不能·他们是特殊情况·”余和平说着就趴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陶然吃惊的不行,半天没说话··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怪不得盛昱龙不让他去。
他是不敢碰··陶然其实能想到坝上的伤亡,在这里多少会听乡亲们说一些,光听他就觉得惨烈·盛昱龙回来的时候穿了一身迷彩服,他人生的高大挺直,穿迷彩服的时候特别像正儿八经的兵,很英武。
陶建国看见说:“我看见你,就想起咱们当年当兵的时候了·”·盛昱龙情绪不大高,晚饭都没吃,说累了,天刚黑就躺下来了,这一晚没有抱着陶然睡。
第二天早晨,盛昱龙是被外头的欢呼声惊醒的·他睁开眼就发现今天好像比往常要亮一些·不一会就看到陶然兴冲冲地跑进来:“你醒了,快出去看看,晴天啦”·盛昱龙立马爬了起来,跟着到外头一看,只看到满天的朝霞,灿烂的仿佛锦缎一般,太阳红通通的只露出一点点,但这久违的晴天,足以让所有人欢呼雀跃,还有人鼓掌。
盛昱龙看着那漫天霞光,嘴角也咧开了·陶然看见他笑了,心里更高兴了·他很少看到盛昱龙像昨天那么消沉,除了不习惯,更多的是心疼··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如何安慰盛昱龙。
盛昱龙这个人,在他眼里越来越具体,丰满,有血有肉,以前他只觉得盛昱龙是他六叔,后来觉得盛昱龙是个男人,到如今,觉得盛昱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正是这样的平凡普通,让他心里涌出无限爱怜。
爱一个男人,可能一开始只是觉得对方很强大,能给你保护,能让你依靠,但真正陷入爱情里的人才知道,你爱上一个人,其实更多的是怜爱他,想保护他,照顾他,心疼他,把自己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第97章 秋来水涟涟┃喜欢·越来越多的物资运过来了, 灾民们的饮食起居都得到了很大改善·天气晴朗和- yin -雨交加了几日之后终于彻底迎来连绵数日的晴天,盛昱龙打算回城。
他要走,自然要把陶然他们带着·刘娟带着陶然去看了一下陶然的外婆, 回来便收拾了一下东西··城西依然水深过腰, 没办法走,只能从城北绕道·长明县往北去就是长安市, 一个县级市,从县级市往西南去, 就能到长海。
长明县被淹, 外地很多人赶回来看自己的家人, 据他们说,只有个别路段积水较深,但过了那段路, 再往北就畅通无阻··梁成东也打算回城,这里生活条件太差,而且积水蔓延,即便洪水退下之后, 估计也会有很多问题,梁母年纪大了,不适合住在这种环境当中。
于是两家人作伴, 一起往北走··他们上午出发,傍晚才到达长安市,找了个酒店落脚·梁成东订了个三人间,盛昱龙则订了两个标准间, 而且当着陶建国和刘娟的面,脸不红气不喘地对陶然说:“你还跟着我睡吧。”
陶然心虚,一声没吭,等他爸妈进了隔壁房间,这才看了盛昱龙一眼··盛昱龙却笑着推他进去了,说:“洗个澡,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陶然说:“我洗。”
盛昱龙拉住他的胳膊:“要不一起洗”·陶然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我知道你今天想干嘛·”·盛昱龙松开他,笑着去把窗帘给拉开了。
陶然进了浴室,看了看里头的镜子,吁了一口气·他脸都有点红了,现在他对盛昱龙的抵抗力已经大不如前了,他还真怕盛昱龙发现··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陶然脱光了衣服,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因为好久没洗了,所以这一次洗的很是仔细,脚趾头缝都没有放过,正弯着腰洗呢,就见盛昱龙光溜溜地进来了,陶然大惊失色,赶忙退到角落里:“你……你干什么,我爸妈就在隔壁,我喊人了。”
“你喊什么,我就是来洗澡·”盛昱龙说着眼睛却带着侵略- xing -地上下打量着他·陶然以前经常光溜溜在盛昱龙跟前走来走去,一点不觉得害臊,如今被他看一眼,身上却像是着了火,羞耻的很,捂住自己的身体说:“你出去,我一会就洗完了。”
“你一个人洗不干净,我帮你洗·”盛昱龙说着就凑上来了,陶然要推他,却直接被盛昱龙搂在了怀里,盛昱龙不过随便摸了两把,他就只顾着抖了。
盛昱龙说:“你怎么哪哪都敏感……”·隔壁陶建国也在洗澡,两边的浴室是通的,他隐约听见隔壁的说话声,但听不清楚,刘娟在门口说:“你好好洗洗,你身上都有味了。”
陶建国和刘娟虽然结婚多年,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保守的,除了年轻那会,还真很少一起洗澡·陶建国笑着说:“要不你给我搓搓”·刘娟在门外笑了一声,没理他。
那边陶然和盛昱龙却洗了半个多小时,洗完澡没擦干净呢,陶然就被盛昱龙抱床上去了,俩人又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半个小时,直到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吓得陶然钻进了被窝里面。
盛昱龙说:“门关着呢,他们又进不来·”·“你赶紧穿衣服·”陶然红着脸说··“陶然,老六,下去吃晚饭了·”·“知道了。”
陶然大声喊道··盛昱龙却在床上坐着没动,陶然催促他穿衣服,盛昱龙说:“你让我缓缓,你可爽够了,我还憋着呢·”·陶然红着脸,没理他,自己穿上衣服,这一次有经验了,出门的时候还特地照了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嘴唇。
嘴唇红扑扑的,但没有肿,这一次盛昱龙亲的比较温柔,更像是在引导他··刘娟他们已经在楼下大厅等着了,见陶然一个人下来,就问:“你六叔呢”·“他刚洗完澡,穿衣服呢。”
陶然说··“梁老师请客,别让人家等急了·”·这一路上梁成东带着他老母亲有诸多不便,多亏他们帮忙,梁成东过意不去,所以请他们吃顿饭。
陶建国夫妇对读书人都是很敬重的,何况是大学教授呢:“要不咱们先过去,让陶然留着等他六叔”·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建国说:“吃饭的地方就在对面,妙然居。”
“那你们先去,我等他·”·陶建国和刘娟便先过去了,不一会余和平跑过来了,问:“盛先生还没下来么”·“没有呢,”陶然笑着说,“让你们久等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盛昱龙下来了,依旧穿的是一身迷彩服,很像当兵的,长的像,气质也像·余和平说:“你六叔真帅·”·陶然笑着说:“帅什么,丑死了。”
“谁丑”盛昱龙问··“你·”陶然笑着看了他一眼··盛昱龙便伸手蹭了一下他的脸,陶然拨开他的手,回头见余和平看他们的眼神很是暧昧,心里一跳,就冲着余和平笑了笑。
梁母身体不适,早早就休息了,所以没有出来吃饭,桌上就他们几个·这顿饭吃的很是平常,但是余和平仿佛天生有这方面的敏锐洞察力,他一旦留了心之后,再去观察陶然和盛昱龙,就觉得哪哪儿都暧昧。
吃饭的时候有时候说的明明是很家常的话,但盛昱龙会笑着偷偷看陶然,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看的余和平心脏扑通直跳··在余和平的心里,陶然和他比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他没有受过多么高端的教育,对于同- xing -恋也所知甚少,在他的意识里,同- xing -恋是羞耻的,登不上台面的,甚至是有些变态的,他一直觉得只有自己这样肮脏和畸形的人,才会像个女人一样喜欢男人。
陶然在他心里那么美好,优秀,善良又干净,他一直觉得陶然是最主流的那种优秀学生,从没有想过陶然也会喜欢男人··他觉得震惊,隐约还有些兴奋,看到他仰望的人和他一样坠入泥淖的,不该有的自私的兴奋。
他甚至是有些妒忌的,因为他从两人的眼神里看到了热烈地近乎无法压抑的爱意,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是比不上陶然的,即便和他一样变态地喜欢男人,陶然也比他更得上天眷顾,很容易就俘获了一个优秀男人的心。
·于是他就去看盛昱龙,盛昱龙看起来男人味十足,豪爽,硬朗,帅气,看起来也很年轻,笑起来很灿烂,身高体壮,这的确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他想,就是不一样,陶然总是比他幸运。
他和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这样的运气·他想着扭头去看梁成东,却发现梁成东在看他··梁成东的眼神有些冷漠,看他的时候,不像盛昱龙看陶然,有火的光芒。
梁成东如果也有盛昱龙那样的光,他这一生该多么温暖··这顿饭吃完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家就各自回去休息了·梁成东含笑跟陶建国夫妇挥了挥手,进门就在靠在墙上站了一会。
余和平关心地问:“怎么了,喝多了么”·他们酒桌上喝了一瓶酒·他知道梁成东酒量并不算好··梁成东脸颊上还带着酒色,眯着眼睛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喜欢盛先生”·余和平愣了一下,说:“你说的是哪种喜欢”·“还能有哪种喜欢,”梁成东说,“女人喜欢男人那种喜欢,你喜欢我那种喜欢。”
余和平仰起头来,眉眼噙着头顶的光,睫毛留下一道- yin -影,看起来眼睛格外深邃:“你还记得我喜欢你,像女人喜欢男人那样么”·梁成东沉默了一会,伸手摸了摸余和平的脸颊,然后松开,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小孩子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你能轻易喜欢上我,也能轻易喜欢上别人。”
“你很期望我喜欢上别人么”余和平轻声问,声音蛊惑,神情认真:“赶紧喜欢上别人,这样你就解脱了·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被我缠住了手脚,想摆脱我,却没有勇气”·梁成东却没有回答他,只说:“不要轻易喜欢别人,这世上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男人,你会受伤的。”
“像你一样么,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喜欢我”·梁成东从墙上起来,站直了身体,说:“不会·”·余和平抿着嘴唇,梁成东回头看他:“伤心了我也算给你上一课,让你以后不再轻易喜欢谁。”
“不伤心,”余和平抬起头来,笑了笑,“你不会喜欢我,是我早就知道的事啊,我也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喜欢你的·”·“你现在还说喜欢我么”梁成东问。
“喜欢,最喜欢你,想被你- cao -·”·梁成东嘴唇动了动,大概是被余和平暴露的用词给刺激了,一时有些无措,然后说:“那你还盯着别的男人看,你不是喜欢别人,想被别人- cao -”·余和平却激动了,因为从温文尔雅的梁成东嘴里说出的“- cao -”字。
他想他真变态,他觉得很兴奋,很刺激,他喜欢听梁成东说脏话:“我看谁了”·“你看你的盛先生·”梁成东说··余和平愣了一下,梁成东已经朝洗手间走去。
他要追上去,梁成东却一把拉上了门··第98章 秋来水涟涟·陶然先去他爸妈的房间呆了一会, 陶建国的脚已经消肿了,就是得喷药·刘娟问:“你六叔呢”·“他说有点困,回去睡觉了。”
一家三口聊了会天, 就说起梁成东来·吃了这顿饭之后, 陶氏夫妇对梁成东的评价都很高·陶建国说:“以前看他和余欢来往,想着他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没想到这人这么靠谱。”
刘娟笑着说:“你怎么就知道人家靠谱了”·“我看人还是很准的·”陶建国说,“如今陈平死了, 也不知道他和余欢还有没有可能。”
“那梁老师成什么了, ”陶然说, “他这条件找对象应该不难吧,还吃回头草么”··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什么回头草,”刘娟笑着拍了陶然一下, 说,“这梁老师确实有气质,是个文化人,还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和余欢走到一起的, 这俩人感觉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倒是他们家那儿子,现在这算是跟着梁成东了”陶建国无奈地笑了笑,“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找媳妇呢,媳妇没捞着,反倒要替她养儿子。”
“我也是纳闷,他们俩怎么在一块了, 陶然,你最近一直跟余和平在一块,知道怎么回事么”·陶然摇摇头,说:“我只听他说他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梁老师了。”
“我看他们俩不像只是路上碰见那么简单,”陶建国说着眉头一皱,说,“难道这余欢刚死了男人,就又和梁老师在一块了不然那余和平实在没有和梁老师在一块的理由啊。”
刘娟和陶然一听,觉得这事荒唐,但又似乎合乎逻辑·刘娟说:“要真是这样……”·大概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刘娟心也软了很多,可能如果真是这样,她也觉得是件好事,觉得余欢和余和平也都是可怜人。
陶然回到隔壁,盛昱龙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房间的灯关了,只亮了床头的一盏灯·陶然在床沿坐下,回头看了看盛昱龙··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盛昱龙已经睡着了。
陶然在床边坐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可能是碰到了盛昱龙,盛昱龙居然醒了··“怎么才回来”盛昱龙往上躺了躺··“跟我爸妈聊了会天。”
陶然说,“我看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好像又- yin -天了·”·盛昱龙“嗯”了一声,陶然躺了下来,刚躺好,盛昱龙就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身上。
陶然伸手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当中,盛昱龙又往他这边靠了靠,下巴枕在陶然的胸膛上··陶然摸着盛昱龙的头,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那你靠着我。”
盛昱龙说··陶然笑着说:“不,我不靠·”·“人肉床垫也不靠”盛昱龙说着就躺正了,搂着陶然把他按在怀里。
陶然靠在盛昱龙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说:“那就勉为其难靠一下,毕竟等回去了就靠不上了·”·盛昱龙在黑暗中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到了市里我就要回我自己家了啊,你腿都不瘸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你那”·盛昱龙都忘了这个问题,说:“那我再装装”·“哈,你看,”陶然像是抓住了了不得的把柄,爬起来说,“你现在承认你是装瘸了吧。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荒唐的事情,居然还装瘸,你怎么好意思呢·”·“也不是全装,车祸是真出了,腿也真是受了伤,就是没那么重,我要不是不装瘸,咱们能有今天”·陶然说:“咱们咱们有什么今天,今天怎么了”·“你说怎么了……”盛昱龙坐起来,“我这瘸子装的值,瘸了几天,换个媳妇。”
“……”陶然立马吼道,“你……你说什么,媳妇”·怎么这么厚颜无耻·第99章 秋来水涟涟·盛昱龙对同- xing -恋了解的不多, 他内心看待自己和陶然的感情,基本上就和一般的男女没什么区别,他肯定是大老爷们, 那他爱的陶然, 自然就是他媳妇。
他也没有太高的诸如同- xing -恋是两个平等的男人这种觉悟·陶然和他一样么不一样,他和陶然两个, 充当保护伞和靠山的肯定是他··但陶然对“媳妇”这个称呼非常排斥,而且觉得异常羞耻, 他坐在床上, 说:“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盛昱龙心情好, 往床上一躺说:“那你是我什么”·陶然不知道自己是盛昱龙的什么,他有些生气,说:“我什么都不是。”
“你是我的宝贝·”盛昱龙在黑暗里说, 伸手摸到他的腿,声音蛊惑而兴奋,“我的心肝宝贝·”·“我不吃你这一套。”
陶然脸上发热,嘴上却硬, “你少跟我花言巧语,我只想你以后都跟我说实话·”·“是甜言蜜语,也是实话·”盛昱龙说着胳膊往上去, 将陶然推倒在床上,然后靠近了他,说,“大实话, 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脏。”
他抓着陶然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那有力的心跳鼓动着陶然的掌心:“都是为你才跳这么快·”·“你怎么那么会说话呀,”陶然红着脸,手按在盛昱龙的胸膛上。
“那你喜欢听么”盛昱龙问··陶然不知道,他又喜欢,又不喜欢,但可能终归还是喜欢多一点,所以才不反感,只是羞耻··“我爱你。”
盛昱龙抵着他的额头说,“我真爱你·”·陶然觉得自己要沦陷,而盛昱龙借着火热攻势,还在逼问他:“那你呢,你爱不爱我”·陶然说不出来,盛昱龙说:“你说出来,说出来我心里就踏实了。”
陶然都几乎被逼的说出来了,听到这话忽然笑了,抿着嘴唇说:“就不说,让你不踏实才好呢·”·他话音刚落,盛昱龙就凶狠地吻住了他··盛昱龙其实还是克制的,不过主因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陶然的排斥,陶然的排斥不是身体的排斥,而是心理的排斥,他心里有一种十分矛盾而且自欺欺人的想法,就是觉得自己守住的底线越多,自己才越安全,可能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和盛昱龙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羞耻的,索- xing -学乌龟缩进壳里,他还是需要时间想一想。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因此盛昱龙能做的,无非也就是摸摸亲亲,他连陶然的裤子都扒不下来,陶然拽的特别紧··盛昱龙没办法,他才知道陶然素日里清冷自持,还真不是装的,陶然虽然年轻稚嫩,容易被撩拨,但骨子里特别有主意,一旦决定的事情立场就特别坚定,怎么哄骗都没有用。
欲望上脑的男人总是会有些失去理智,这天底下没有比欲望得不到满足的男人更容易发怒和烦躁的,盛昱龙最后坐了起来,恶狠狠又很委屈地说:“你憋死我算了·”·陶然红着脸没说话,盛昱龙的脸皮他还是服气的,一句话就能让他面红耳赤。
盛昱龙好久才平息了胸腔里的怒火躺了下来,四下里一片寂静,两个人并排躺着等待入睡陶然平躺着,看着黑漆漆的房顶,想他和盛昱龙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感觉已经回不了头,他已经越来越能体会到被盛昱龙所爱的快乐,沉溺于盛昱龙灵活智慧的唇舌。
可是他和盛昱龙,不该变成这样,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他都能想到要是陶建国和刘娟知道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那些同- xing -恋,真的都会跟男人在一起么两个男人在一起,像夫妻那样·陶然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
他又想起盛昱龙刚才说他是他“媳妇”,这个称呼不就是独属于女人的么他算是女人么·陶然觉得他当然不是女人,也没办法去做女人,所以他不是盛昱龙的媳妇,也不能允许盛昱龙这么叫他。
他只是比盛昱龙年纪小一点,弱势一点而已··“你回去之后真要回你爸妈那里住”盛昱龙忽然开口问··陶然“嗯”了一声,小声说:“我没有继续在你那里住的理由啊。”
“找什么理由,就直接说你想在我那边住,你爸妈还会不让”·陶然愣了一下,的确,就是他说他要在盛昱龙那边住,陶建国和刘娟大概也都不会有意见。
“你就仗着我爸妈信任你·”陶然说··盛昱龙没有搭话,陶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到了雷区,可他觉得他说的是实话,盛昱龙做什么他爸妈估计都不会怀疑他居然居心不良这件事。
盛昱龙在陶建国夫妇的眼里如今已经是完美好男人··陶然想,你看人心多可怕,正面上的正人君子,背地里可能有着最龌龊自私的欲念··他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浮起一股对盛昱龙的恨意来,转过身,抓住盛昱龙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盛昱龙“嘶”了一声:“你干什么”·“干什么,咬死你·”陶然说··盛昱龙不知道陶然为什么突然咬他,只搂住了他的头,说:“想咬死我,那你咬的不是地方,你该往我脖子上咬。”
他说着还硬往上凑,陶然推都推不开,嘴巴就被动地贴在了盛昱龙的脖子上,皮肤烫人,陶然挣扎不开,脸就一直在盛昱龙的火热的脖颈上磨蹭,热气熏染着他,他忽然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爱意,克制不住叫了一声,伸手搂住了盛昱龙的脖子。
可他又怕盛昱龙弄他,只搂着他喊道:“别动,别动·”·盛昱龙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便没有再动,陶然趴在他的脖子上,紧紧搂着他,很久都没有松开。
盛昱龙感受到了他的爱意,心里痒痒的,说不出的舒服,低声叫道:“宝贝……”·陶然急促地说:“别这样叫我……”·他不想让盛昱龙动,也不想让盛昱龙说话,他只想这样紧紧抱着盛昱龙,他的心都是满的。
第100章 秋来水涟涟·梁成东好像生气了··对于梁成东的冷漠, 余和平又紧张,又高兴··他想梁成东可能是吃醋了,所以才会这么对他·一个人能吃你的醋, 说明并非对你毫无情意, 但他也知道要说梁成东爱上了他,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个度他不知道多深多浅,很怕梁成东就此完全冷淡他。
他不想让梁成东觉得他和他母亲那样是个水- xing -杨花的人,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他母亲那样的人, 可他又贪恋这种被吃醋的感觉··从长安市到长海就能坐车了, 路上虽然也有积水,但没有长明县那么深。
他们早晨出发,上午就到了长海市··长海市也内涝严重, 街上都是水,很多店都关了门·余和平提前下了车,他要去聚福楼看看··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请假,这几天唯一的担心就是工作的问题, 很怕因此被炒了鱿鱼。
眼下虽然住在梁成东那里,但未必能长久,他需要这个工作··结果到了聚福楼才发现餐厅关门了, 他透过玻璃朝里看了看,发现里头都进水了··余和平又去了公司宿舍,宿舍的人看到他都很吃惊,说:“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也联系不到你。”
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对余和平真的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万一消失不见了,去联系谁··余和平就把他回家的事说了一遍·关于长明县被淹的事他们也都看到新闻了,都追着问他实际的情况:“市里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说,“连夜大暴雨,内涝的厉害,已经没人出来吃饭了,咱们餐厅当时水都到小腿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开张呢,我看天气预报,过两天又要下雨·”·余和平从公司宿舍出来就回了梁成东那里·梁母还有些吃惊,问说:“和平在这住么”·余和平有些窘迫地点点头。
梁成东说:“他在市里没有认识的人,没地去,我就让他住这边了,离他上班的地方也不远·”·梁母是慈善人,对此并没有意见,只是梁成东住的虽然是大房子,但有一间房被他改造成了书房,另外一个小的是杂物间,家里就只剩下两个卧室。
梁成东对余和平说:“你把你东西收拾出来·”·余和平愣了一下,以为梁成东是要撵他走,脸色有些发白·可是梁母在,他不敢像以前那么放肆,赶紧去房间把他的衣物都拿了出来……其实他没有多少东西,就几件衣服而已。
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梁成东去给梁母换床上用品,余和平呆呆地在客厅里站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梁母还在问他工作上的事,她不知道余和平已经上班了,余和平看着年纪比实际小,她一直以为他还是个学生。
余和平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梁母,不一会梁成东就将房间收拾好了,梁母说:“剩下的我来弄吧,你不知道我的喜好·”·余和平见梁母进去之后,便小声对梁成东说:“那……那我走了……”·梁成东问:“去哪”·“我可以回……”余和平本来想说他可以回宿舍去住,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说:“我也不知道。”
“你要去哪你自己不知道”梁成东问··梁成东今天对他的态度一直比较冷漠,余和平本来就以为他要撵他走,如今再听这语气就觉得特别刺心,他觉得是嘲讽甚至不耐烦的语气,这天底下没有比梁成东对他的不耐烦更伤他的自尊心的了,他脸色显得十分窘迫,说:“回……回公司宿舍。”
梁成东看出了他的异常,问:“你不是不想回去,怕那个苏秋么不想在这里住了”·“你不是要撵我走么”余和平问。
“我什么时候撵你走了”梁成东说,“我让你给我母亲腾地方,不是要撵你走,你去我那睡吧·”·对于余和平来说,这简直就是在坐过山车。
“去……去你那睡”和梁成东一张床么·这真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第101章 秋来水涟涟┃欺负·梁成东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说:“你去我那睡,我睡书房。”
余和平垂下头,手里的包落在沙发上·他就知道, 梁成东怎么可能会愿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不过相比于撵他走, 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梁母从卧室出来, 笑着说:“你们俩要睡一个被窝了·”·这本来只是很寻常的一句调侃,梁成东和余和平却都有些心虚·梁成东没接梁母的话, 只笑着说:“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我去买。”
“别的没什么, 给我买个泡脚桶·”梁母上了年纪之后很注重养生,每天都要泡脚··梁成东出去买泡脚桶,余和平就去了梁成东的卧室, 把自己的衣物放在板凳上,自己在床上坐了一会,卑鄙想着他要如何做,晚上才能和梁成东一张床上睡觉。
盛昱龙也在想这个问题··他要如何做, 才能让陶然继续在他家里住·他看陶然好像没那个意思·他们已经到陶家在城中村的那个家很久了,刘娟已经去做午饭了,等到吃完了午饭, 他就没什么理由再在这里呆着了。
于是他就问陶然:“你要搬回来住么,还是继续住我那里”·陶然正在帮刘娟摘菜,闻言抬头看了盛昱龙一眼,不等他说话, 刘娟就说:“我还没说你呢,我看你那腿十有八九当初是装的吧,能好这么快”·“我还想去找那大夫算账呢,”盛昱龙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给我打那个石膏,走路不能走路,洗澡不能洗澡的,可难受坏我了。”
陶然抿起嘴角,说:“也不能都怪大夫,人家说你腿有问题,你就觉得自己有问题了说起来还是你自己娇气,心理上老觉得自己的腿有问题,你这不是腿有问题,是心有问题。”
·盛昱龙笑着看了陶然一眼,朝他挑一下眉毛·陶然晃了晃屁股下面的小板凳,继续低头摘菜··“陶然还是去我那住吧,我那宽敞,也省的来回搬。”
盛昱龙说··“还是搬回来吧,”刘娟说,“过些日子就要去广州了,以后恐怕想多在家里呆也没机会了·”·这一句话一下子阻断了盛昱龙的退路。
可不是么,人家儿子过半个月多就要上大学走了,这仅剩下的一些时间,是该让人家一家人好好聚在一起,享受享受天伦之乐··陶然都没想到这一层,他本来也只是故意跟盛昱龙唱唱反调,被他妈这么一说,也是哑口无言,随即就有些惭愧,他都没想到这些,他这不是老话说的有了媳妇忘了娘嘛。
他抬头看了盛昱龙一眼,说:“好,那我下午去六叔那里收拾收拾·”·盛昱龙很是不高兴,午饭都没吃几口··吃完了午饭,盛昱龙和陶然就一起出了门。
这城中村地势比较高,居然一点水都没有·他们俩出了巷子,往大街上走,陶然抬头看了看顶上的天说:“好像又要下雨了·”·盛昱龙问:“你真要搬回来”·“那还能有假,我过些时候就该去上大学了,是该多和我爸妈在一块,以后半年才能回来一趟呢。”
“那我呢”盛昱龙问,“你上大学走了,我不也是半年才能见你一面,你怎么不多跟我在一块”·陶然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盛昱龙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悦··他们没直接回盛昱龙的家,而是先去周芳那里·这几天周芳都担心死他们了,上午回来的时候盛昱龙就先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好了下午去看她。
周芳生气的很,说:“你是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手机进水了,坏了·”盛昱龙说,“这不一回来就跟你联系了。”
“我就不信了,这几天就一点给我打电话的机会没有长明县的电话全都打不通了,手机全都淹了”周芳咄咄逼人,“你就是想不起来跟我打一个,还找这么多借口,真是白疼你了。”
盛昱龙讪讪地笑了笑,陶然在旁边看着,突然又想起那句老话来··有了媳妇忘了娘··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抿了抿嘴唇,脸就红了,在旁边听周芳数落盛昱龙,见周芳越说越生气,忍不住替盛昱龙说:“县里发大水了,六叔九死一生才回来,周奶奶你就别骂他了。”
周芳早就看了新闻,知道长明县发生的事,这几日担惊受怕的不行,听陶然这么一说,又后怕起来了,看盛昱龙神色,好像是比前几天要憔悴一点,于是便不忍心骂他了,让左阿姨赶紧出去买点菜,晚上做点好吃的。
“陶然也别走,一块吃·”她说··“我还有事,不能在这吃了·”陶然说··“你能有什么事,”盛昱龙跟着拆台,“吃了晚饭,我送你回去。”
“就是,”周芳说,“陶然,我可也疼你呢,你可别学你六叔没良心·”·“他还用学我,”盛昱龙说,“他本就是没良心。”
陶然在周芳面前要维持自己乖巧懂事的形象,不好跟盛昱龙扯,周芳不知道盛昱龙为什么这么说,也没放在心上·但是盛昱龙似乎想用周芳来给陶然施压,吃晚饭的时候又说起陶然要搬回去的事,不想周芳却说:“他妈妈说的也对,陶然啊,多陪陪你爸妈,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啊,也就这个年纪还能多和父母长辈多呆一会,等以后翅膀硬了,有出息了,有时间没那个心,有那个心没那个时间啦。”
她说罢又瞅了盛昱龙一眼··三个人简直各有各的小算盘,盛昱龙偷鸡不成蚀把米··陶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说:“六叔,你看你,周奶奶对你这么多埋怨。”
盛昱龙冷哼一声,不想被周芳听见了,问:“你哼谁呢”·“没哼你,我哼陶然呢·”·“你哼他也不对啊,他又没惹你。”
“我六叔最近脾气大的很,”陶然说,“他就爱欺负我,拿我撒气·”·周芳听了笑着说:“那他是喜欢你呢,他这人就这死脾气,越喜欢啊心眼越小,越爱惹人家生气,他从幼儿园那会开始啊,旁边王家那小姑娘,他就爱欺负她,老是揪……”·“妈,”盛昱龙心虚地看了陶然一眼,不满地对周芳说,“多少年的事了,你怎么老扯”·“那六叔开窍很早啊。”
陶然不咸不淡地看了盛昱龙一眼,神色不大高兴·也不知道他是真生气呢,还是故意做给盛昱龙看的··第102章 秋来水涟涟┃矛盾的爱·余和平一下午都在想晚上睡觉的事。
他想找一个让梁成东留下来的理由, 想了老半天都没找到·吃了晚饭之后,梁母老早就去睡了……这几天都没睡好,老人家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梁成东吃完饭就去了书房, 留下余和平一个人没事干, 在客厅里看电视。
但电视开着,他也没心思看, 歪在沙发上想他的小心思··梁成东出来喝水,见他在沙发上歪着, 眼睛都没往电视上看, 便说:“你要是困了就直接去睡觉·”·余和平直起身来, 跪在沙发上问:“那床上的被子呢,你要先把你的被子拿走么”·梁成东听了,就去卧室了。
余和平穿上鞋跟了过去, 在房门口看着梁成东卷起床上的被褥,说:“其实你不用非要到书房去睡,书房又没床,怎么睡”·“能睡, 以前也睡过。”
“一天两天地能凑合,可是时间久了呢,每天都凑合睡么”余和平问, “还是我想多了,我在这住不了几天,你就会撵我走。”
梁成东放下手里的被子,扶了扶眼镜说:“和平, 只要你听话,我永远都不会撵你走的·”·余和平垂下头,问:“怎么叫听话不勾引你么”·梁成东说:“你这就叫不听话。”
余和平咧开嘴角笑了笑,眼神有些哀伤,靠在门框上看他,那神情却有些放肆,说:“我有时候不是成心要勾引你,我只是喜欢你,控制不住·爱情和其他感情的区别,不就是- xing -、欲么”·梁成东不欲跟他多谈,抱着被子就朝外走,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余和平却一把挡住了他。
梁成东有些生气,说:“余和平,你不要胡闹·”·“一头饿极了的畜生,你在它面前晃荡着一块肉,却又不让它吃,不觉得很残忍么”·余和平似乎很会洞悉梁成东的脾- xing -,因此会故意用一些难听的用词来刺激他。
梁成东听了果然说:“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可是我难受,”余和平说,“我饿的难受,你不救我,我就要死了·”·他说着关上了房门,靠在门后看着梁成东。
梁成东后退了一步,说:“你能不能听我一句话,你非要这样作践自己么”·“我就是想让你作践我,”余和平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
梁成东用被子将他推到门上,眼镜泛着清冷的光,眼镜片背后的眼睛带着怒气和无奈,说:“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家里呆,就正常一点·”·余和平喘着气看着他,那么单纯和稚嫩的一张脸,身板也那么单薄清瘦,嘴里却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梁成东松开了他,说:“余和平,一个自己都不爱自己的人,就别奢望别人也能爱你·我如果只是作践你,不拿你当平等的人,你真的会满足么,会高兴么你要自己珍爱自己,才会有人珍爱你。
如果你所求的不是我的珍爱,而是作践,那你也不是真的爱我·”·他说着一只手打开门就抱着被子走了出去,余和平站在门口,有一种无法控制的自我厌弃。
梁成东越是拒绝他,他越是觉得梁成东正直,可靠,越是觉得梁成东有魅力,就越爱他,可是他越爱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说一些讨厌的话,做一些讨厌的事··甜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欲壑难平。
盛昱龙喝陶然在周芳那边吃完了晚饭天已经不早了,盛昱龙出去送陶然,周芳说:“记得回来,在我这住几天·”·他们俩出了门,这边是别墅区,地势高,下坡的时候特别省劲。
陶然忽然问:“那王家小姑娘是谁啊,叫什么”·盛昱龙说:“不记得了,谁记得她,八百年的事了·”·“你撩过的人不少啊,幼儿园的都有了。”
陶然扭头看了盛昱龙一眼,说,“天生情种啊·”·盛昱龙讪讪地笑了笑,掏出烟来抽了一支·陶然把双手插进裤兜里,酷酷的,又有些冷漠的味道。
他们快走到大街上的时候,路灯忽然忽然亮了,陶然停下脚步,看着这世界瞬间就亮了起来··大雨洗涤过的树木格外葱郁,街面上还有些潮- shi -,盛昱龙忽然扯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将他的手从兜里拽了出来。
陶然说:“你干什么……”·盛昱龙握住了他的手,说:“你说呢”·陶然赶紧朝前后看了看,有些紧张地要把手给抽回来,盛昱龙死死抓住不放,与他十指交缠,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是你脸皮厚,松开,后头有人·”·“有人怎么了,咱们又不在这边住,谁知道谁啊,他们想看,尽管让他们看·”·“你松不松开”陶然停下来看盛昱龙,脸色清冷淡薄。
盛昱龙只好松开了,他其实是有点怕陶然的··“你都要回去住了,我牵个手都不能牵……”盛昱龙默默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
陶然走了几步,发现盛昱龙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原地没动,好像真的很不高兴··盛昱龙表现的像个小孩子,但这却让陶然格外高兴,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看见盛昱龙不高兴地站在原地,自己就走了回去,笑着看他。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特别喜欢盛昱龙孩子气的那一面,心里痒痒的,又很心动,问:“生气了”·盛昱龙说:“我以后想见你了怎么办”·“那就去找我啊。”
“去你家在你爸妈眼皮子底下能干什么事·”·“那你想干什么事”·“你说呢”·陶然抿着嘴唇,抬头看着盛昱龙,盛昱龙沉默了一会,说:“想抱抱你,亲亲你,我能抱你一天,亲你一夜。”
陶然听到这却笑了出来·盛昱龙问说:“你笑什么,不信”·陶然说:“你只抱么,只亲么”·“那也要问你了,我要只抱你,只亲你,别的什么都不干,你乐意么”·陶然说:“我没问题啊,我可以跟你谈精神恋爱。”
“你承认你是在跟我谈恋爱了”盛昱龙问··陶然不说话,继续往前走,盛昱龙就跟了上来,一边慢悠悠地跟着一边说:“你真是一点不心疼我,枉我那么心疼你。”
“你怎么心疼我了”·“我要不心疼你,早一炮就把你轰了·”·“盛昱龙”·盛昱龙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他心情不大好,就想埋怨陶然两句,但他也知道陶然吃软不吃硬,说多了没好处··俩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盛昱龙那里·好几天没回家,回家才发现阳台的玻璃门居然被大风给吹坏了,客厅的地板上都是水。
陶然赶紧拿了拖把把地给拖了,又把阳台给收拾干净了·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就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装了一个大包背了出来,对客厅里坐着的盛昱龙说:“我走了。”
他其实也有些舍不得,所以这话说的轻言细语的·盛昱龙说:“我送你·”·他说着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跟着陶然走到门口,陶然要开门的时候,他却一把将房门给按住了,然后一只手搂住了陶然的腰,说:“别走了,行么,住两天。”
他的声音那么炙热,带着蛊惑,眼睛渴求地看着他,脸上完全是一个成熟而硬朗的男人,因为爱欲而变得脆弱和单纯的神情·陶然嘴唇动了动,一时有些犹豫,盛昱龙突然就低下头亲住了他的嘴唇,陶然的包落到地上,盛昱龙的亲吻就变得凶狠起来。
盛昱龙的吻一般很少有温柔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急切的,凶猛的,有种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气势·他将陶然的嘴唇啃的都有些红肿了,才说:“别走了,行么”·陶然张了张嘴,“好”字还没说出来,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
盛昱龙却没管那电话的铃声,是陶然推了他一下,说:“你先去接电话·”·盛昱龙过去接了电话,电话是陶建国打过来的,问:“陶然还在你那里么,怎么一下午了,都还没回来”·“我们去我干妈那吃了个晚饭,刚回到家。”
“我爸”陶然在旁边问··盛昱龙点点头,陶然捡起地上的包说:“你跟他说,我这就回去了·”·多亏他爸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及时悬崖勒马,因为他觉得他这都要搬回家去了,看盛昱龙的架势,今晚上他如果留下来,盛昱龙不把他扒光才怪。
盛昱龙没办法,只好送他出门,出了小区就是大街,这时候打车很容易·两个人在街边站着等车,夜风凉爽,带着潮气,树木葱郁遮天蔽日,金黄色的路灯下,他们两个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可能是角度的缘故,俩人站的明明有一段距离,那影子却几乎重叠到了一起,好像依偎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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