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下) by 酒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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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 by 酒否(下)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第53章 心毒(十)·这后半夜邱灵赋睡得安稳,醒来时已经是正午··被阳光刺痛眼睛,邱灵赋惊醒过来起了身··转头却看到阿魄衣衫散乱,好整以暇看着他,不知是何时醒的。
“为何不叫醒我”邱灵赋往阿魄翘起的嘴角用力抹去,像是要抹掉他的笑,“不是还要赶路”·阿魄却满不在意,只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眼睛一瞬不眨盯着邱灵赋:“你说为什么不叫醒你”·邱灵赋的手像是活鱼一般滑溜,很快便抽从阿魄手中抽走,看着阳光下眯着眼睛的阿魄,别开目光,伸手去拿衣服,嘴里道:“我不说,让饭酒老儿说话,可是要给钱的。”
“我给你钱·”阿魄当真毫不犹豫,把自己的钱袋扔给邱灵赋,又偏要伸手抱着邱灵赋不放,干扰邱灵赋穿衣,“你快说·”·邱灵赋扬起下巴正要说些什么,却忽闻飞鸟掠林之声,神色一滞,噤了声。
阿魄觉得有趣,摸了摸他的耳朵,笑道:“怎么”·“有人······”邱灵赋的眼神充满怀疑,但片刻便领悟了,“白家人你与他们约在此处”·阿魄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聪明。”
邱灵赋看阿魄脸上没有丝毫的警惕防备,便提醒道:“你别忘了他们中有女干细·”·邱灵赋这对自己煞有介事的紧张模样,看得阿魄心中甘甜:“没忘。”
“不过就算你知道是谁,也不会杀他,对么”邱灵赋轻蔑道··阿魄捋了一绺邱灵赋浅淡的发丝,笑得懒散:“江湖上不是太多因未弄清缘由而酿造的后悔事么”·邱灵赋当然知道他极少冲动行事,除了做那- jiao -欢之事。
阿魄将他的长发拿在手中把玩:“······可你不是已经断定那细作是桂仁了么”·邱灵赋变了神色,穿衣衫的动作也刹那间顿住了。
阿魄本是要逗弄他,却不知提及桂仁又会让他介意··“段惊蛰不会找这么傻的细作·”邱灵赋嘟哝·也不会让细作牺牲在这么小的一件事上。
阿魄没再说话,只睁睁地看着邱灵赋手忙脚乱穿着衣服··太过安静,邱灵赋心虚,偷偷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却只见阿魄眼神闪烁,正懒洋洋看着他··“怎么了”此时眼神再躲避有多么愚蠢,邱灵赋机灵,便故意高声,以让自己底气十足,“衣服已经穿上了,你还要这样看。”
话里带着勾-引的意思,他心中哀求着,希望阿魄什么也未察觉··阿魄脑袋一偏,竟然侧头笑了:“你知不知道,只有心中有诡计的时候,你才会用这种饭酒老儿说故事时的语气。”
邱灵赋赶紧别过头:“自以为是·”·砰·客栈下边的门被粗鲁打开,有人毫无防心地大声嚷嚷:“有人吗有人吗”·邱灵赋与阿魄对视一眼。
“柳婆婆,阿魄还没来呢·”肖十六嘴里的话碎碎传来,“与那邱小子玩得天昏地暗,偏偏把难做的活交给我们,见着了你可得骂他·”·“昨夜还有人用过这里的柴火,怎么会没人”柳婆婆又高声,“阿魄,躲着干什么”·阿魄听了,只得散散推开房门,手撑在栏上,一一扫过下边跋涉而来风尘仆仆的几人。
肖十六把大刀放在桌上,人已经没姿没态地放松摊开,惹得一旁穆融不断皱眉··沈骁如坐在一旁,似乎是身上不适,徐老伯拿来一壶水,要与她熬药的模样··他笑道:“柳婆婆。”
“还有谁在上边”柳婆婆警觉··“邱小少爷·”·“为何不出来”柳婆婆目光锐利,步步追问。
明知道邱灵赋只是懒得与他们见面,心中无非是在观察下边几人的反应,阿魄却依然道:“衣衫不整,怎么出来”·话音刚落,邱灵赋便雄赳赳地杀出来了,怒道:“哪有衣衫不整”·可却立刻听闻下边柳婆婆冷哼一声:“出来便好。”
接着一块石子便如弦上箭,砸向邱灵赋的胸口,邱灵赋才来得及低头,那石子便已经逼到跟前··却未砸在他- xue -脉上··阿魄伸手过来,用手背硬生生拦下了。
“阿魄”柳婆婆急道··邱灵赋看阿魄手上鲜血直流,看向阿魄·若昨夜那把匕首还在,阿魄就算心急救自己,又何须受伤·阿魄面上却依旧温和,像是皮糙肉厚不痛不痒。
他对下边几人说话也是绝无埋怨,还晃着自己的手:“柳婆婆这是何意”·柳婆婆看那鲜红的血,不免有些愧疚,话里却已生硬道:“有事要与你说,但我不放心这小子,最好让他在我们视线内呆着不动。”
“这点小事,我与邱小少爷说了便是······您这- xue -都快往死- xue -里点了·”·柳婆婆听他护着外人,不免皱眉:“事关紧要,我管他死- xue -活- xue -。”
阿魄听着,转身看向邱灵赋··邱灵赋心中只觉凛然,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阿魄捉住了手·他哪次要逃,不是阿魄首先察觉·阿魄感到他手中之人心里紧张,看向自己的眼神极其怨毒,知他误会了,便低声道:“别怕。”
邱灵赋才愣神,阿魄温柔地在他胸口点了- xue -,将他抱起便往楼下而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你······”邱灵赋胸口气苦,却只念出了一个字。
随着阿魄从楼上飞身而下,他便看到周围物件和视线不断变换,肖十六等人在做的事以及神色表情一晃而过··最后目光落在面前板着老脸的柳婆婆身上··邱灵赋眼睛回到阿魄脸上,但这冷笑像是对柳婆婆的,“嗤仗着身手快一些,便只知道点- xue -,总有一天要把你两根手指咬了。”
邱灵赋说得凶狠,可阿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轻轻抿了抿··放在从前,这人用字要用最凶最毒的·说斩了碎了那手指,那倒是有可能,哪里会用上“咬”这样暧昧的字眼。
再看他的眼睛,分明带着“你奈我何”的戏谑··阿魄又气又觉得可笑,却是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此刻不得已所为,邱灵赋已然理解··柳婆婆道:“让臭小子闭嘴。
我们有要事要谈,此事外人听不得,不管是你与他如何交好,也得有分寸·”·柳婆婆平日说话,极少像现在这般摆出威严架子,又是一进来便要找自己,阿魄自然清楚是事态严重,有话要说。
低头看邱灵赋,即使躺着,却像是坐在大花轿里一般舒服,分明是要气柳婆婆··“你醒着还生气,不如让你再睡一觉·”阿魄将他抱到一旁,放在桌上。
邱灵赋睁大眼睛威胁低声:“别扔下我·”·阿魄看他色厉内荏的眼中竟透着几分疑虑,手中顿了顿··那边肖十六便不厚道笑了:“哟,不过让他睡几盏茶,我们说点事,又不宰来吃了,你还舍不得柳婆婆,你怕是吓着阿魄了。”
阿魄低头,轻声道:“别怕·”·阿魄在他胸前一点,邱灵赋两眼一黑,昏睡过去··再有意识时,邱灵赋只闻耳边吵闹··“骁如受了伤,老伯便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我沾沾光,也可以大饱口福。”
这语气轻浮的,定是肖十六无疑··只是其后便不再有人与他应和,邱灵赋闭着眼,敏锐地感到这气氛的压抑沉重··“醒了”·声音就在身旁,邱灵赋睁开眼睛,看到阿魄的眉眼。
他赶紧细细端详着阿魄的神色,不见有异常,心里暗暗长吁一口气,想是逃过一劫··但又不放心,低声问道:“说了什么”·一听便是问得鬼祟,邱灵赋惊醒过来,知道自己最近鲁莽太过。
可看向阿魄,却见阿魄笑了··他像是看到了多么有趣的事,避重就轻道:“一睁眼便问,我问了你这样久,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推脱·”·“不一样。”
邱灵赋轻声辩解··“自私·”阿魄往旁边看一眼,似见无人看来,又悄悄在他指腹上触碰··邱灵赋被那粗糙的指尖触碰得心里麻痒,猛地坐起,面红耳赤。
“混小子醒了”柳婆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邱灵赋起来才发现自己还在那张桌上,又看这周围目光都看向自己,活像一道待吞食的菜肴。
不说那柳婆婆目光从来便是严厉,连那目光淡漠的穆融,此时看向自己也是刻薄··最奇怪的却是沈骁如··这姑娘在一旁静悄悄,似乎有些不自在,对上他的目光,又静静低垂下来,似在思考什么,满肚子心事。
只有肖十六倒是与从前那般,该说便说,该笑便笑:“邱小少爷脸好红,是不是睡得太久了啊——”·阿魄一盏茶杯飞去,正中肖十六的肩。
“阿魄好狠,穆融你快看”肖十六吵吵闹闹··邱灵赋环视一圈——这周围都是白家之人,只有自己孤立其中,若是他们要一起杀自己,那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邱灵赋不知为何下意识偏过头去,悄悄看了一眼阿魄··“别紧张·”阿魄低声道,为他所忧虑··可邱灵赋像是没有听见,他来从桌上下来,调整了神色,嘴中又像从前那般说着坦诚又刺耳的话:“看你们杀气汹汹的,我还以为有什么事。”
哐啷··沈骁如手上玩弄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邱灵赋貌似澄净的目光扫过去,对她灿烂地笑了笑··被风温柔抚顺羽毛的鸟,在紧绷的戒备黑夜里,又立刻换上浑身利刺,伺机攻击。
“没事·”邱灵赋对自己道··第54章 心毒(十一)·除了阿魄与肖十六与平常无异,吃饭时其余人皆是沉默不语,但邱灵赋察觉得出来,他们放在自己身上眼神,无一不在拿捏思量。
这倒是邱灵赋喜欢的气氛··比起温柔的眼神和亲昵的威胁,他更擅长在紧张的气氛中摆出轻松姿态,愚弄别人··“邱小少爷在想什么”柳婆婆锐利地扫了他一眼。
这柳婆婆这是刻意给自己施加压力,邱灵赋心知肚明·他天真道:“我在想今天这菜可够丰盛的·”·徐老伯道:“哎今日后便要去崇云山,白家已经成了乱葬岗,这山上可没什么吃的,大家现在多吃点。”
柳婆婆话里有话:“常年在山上住,可惜老徐的手艺,好不容易做了一次,却独独少了一人·”·“婆婆·”阿魄忍不住低声劝道。
柳婆婆似在隐忍,但沉默片刻却站起身子,神色激动:“白家因冤屈而亡,我也知勿因流言妄下结论的道理·”·说着大喘一口气,语气又变得冷静不少:“你放心,我不会枉杀无辜。
但我只要问问邱小少爷——”·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柳婆婆抽出长剑,横过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直指邱灵赋:“桂仁可是你杀的”·邱灵赋虽心有准备,在听到这句话之时却还是按捺不住眼神的游离。
无论何种情况,他可是最擅长撒谎的,可此时眼睛却想要往阿魄身上看··他控制住自己,直视柳婆婆:“没有·”·徐老伯与柳婆婆细细观察着邱灵赋面上的神色,未说话,像是要给这邱灵赋施加压力,自行戳穿谎言。
但肖十六却闲不下嘴:“我们回了一次崇云山,看那桂仁的包裹在自己的房内,包内不知从何来的解□□,共十一粒,穆融分析他已身中奇毒······”·“十六”阿魄喝道。
可肖十六却不依不饶:“早晚要知道,大家何必一副心知肚明又不说话的模样,累不累你看看,柳婆婆气在心头,怎么瞒得住邱小少爷还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阿魄正要小心看邱灵赋的神色,没想到两人的目光却直直对上了··邱灵赋眼睛躲开,直视肖十六:“你说·”·肖十六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笑道:“我们看桂仁包内还有青楼落款的条子,便下山去问,才知那小子原来一直在做打杂,前几日已经结算离开。
但奇怪的是,积攒的钱财放在洞里一分未拿,人又不见了·这想来已是遭遇不测·”·邱灵赋听到最后,这漂浮未定的事在自己胸中已经画出了个图,反而平静下来反问道:“可这人死未死不说,你们白家树敌这样多,怎么立刻怀疑到我的头上你们就不怕被当做棋子使么”·柳婆婆冷笑道:“可他是在崇云山上遭遇的不测,崇云山上他只会遇到你与阿魄,难道······你还要说是阿魄害的不成”·邱灵赋却冷静,说起话来有条不紊:“崇云山上本就地势艰险,一个身中剧毒之人,要发生意外也有千百种可能。
只要被耽搁没服药,就有可能死在别处,你们难道不该去查查那药所克的是什么毒,再找找那毒的来历,没准会开窍·”·柳婆婆听了怔愣地沉默了,神色微有犹疑。
“可等我们找到识毒之人,你怕是已经逃之夭夭了·”徐老伯却摸着胡须沉思道··邱灵赋晃着脑袋:“我不逃,我等你们找出那人·我可不愿意因为那愚蠢的小子,让阿魄离开我。”
说着又挑高了声音,像是非要讨人生气:“江湖人被当做棋子使,致使白家灭门,你们死里逃生,该现在也要不明是非滥杀无辜吧”·“你”不过一句话,却把柳婆婆气得不轻,好在一边沈骁如拦下了。
“年纪是一大把,我看阿魄却比你们通透的多·”邱灵赋还在嘟囔··此时气氛僵持,一桌好菜也没人吃几口,沈骁如赶紧道:“江湖各大门派将会来此处,蛊地月珠姑娘也在,不如想个办法问问那毒,没准有线索。”
柳婆婆却- yin -阳怪气:“与其这么麻烦,不如问问邱小少爷心中可有这毒物主人的备选我可是听说花雨叶奇毒无数·”·平时阿魄三言两语就能让邱灵赋暴跳如雷,可遇到真正的嘲讽,邱灵赋却反而不会乱了阵脚,反而轻松道:“除了我以外,你们自己心中不是已经有了人选么我要不好心,再给你们一个建议,去崇云山当铺和赌场,打听打听那桂仁的情况。
但是要快些去,不然要害我的那人,怕是能找到掩埋证据的方法·”·柳婆婆愕道:“什么意思”·邱灵赋道:“没什么意思,这桂仁就在山底下不远处活着,你们一个个连他做什么、过得如何,都不清楚。
如今死了,就要随便杀个人当做报仇······我只是为他感到可怜·”·这一竿子把在场的人都打了,人人面上都涨得发紫,却也无从反驳。
邱灵赋看了这场面,知道自己算是暂时死里逃生,便顺手给了个台阶下:“柳婆婆还是别生气了,我可不想让阿魄为难·大家吃好喝好一同上山吧,在这私事之前,咱们还有共同的敌人呢。
况且······”·邱灵赋故意引得他们注意:“况且,在场的至少两人可是对我下不了手的·你们要在这里快刀斩乱麻,宁愿错杀不愿漏杀,我是没有意见,顶多打一架。
但我可不想背负离间你们的罪名·”·这说着,还看了那边的沈骁如一眼·这一眼像是故意做给在场之人看的·沈骁如低下头去,装作对这周围的眼神什么也未察觉。
柳婆婆怪笑道:“好,好邱小少爷的能言善辩可真是给我开了眼界·但如果发现这不过是说书人的胡话,那我柳婆婆追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杀你。
毕竟,你娘也是····”·这话说着,截然而止··邱灵赋方才一直得心应手的神情立刻滞住,眼里瞬间撤去了锋芒,他沉住气问道:“我娘怎么了”·柳婆婆看着他的神色,这才从与他的对话中获得了一点成就:“你们的家事,你去问你娘。”
这绝口不谈的模样,邱灵赋知道再问下去,能得到的也只是讽刺··“好了好了,菜都凉了·”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肖十六,这会儿便要出来当和事佬,“那便像邱小少爷说的那样好好相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吃饭吧。”
众人这才继续动起筷子,可这接下来的饭菜,就连邱灵赋也是食之无味··吃罢饭,稍作歇息便要上路,柳婆婆又把阿魄叫道一边,不知又说些什么,把邱灵赋看得是心烦意乱。
沉着怒火便上了楼,心中乱七八糟地猜测着两人的对话··可正胡乱捡着东西,邱灵赋却听见身后有人靠近··邱灵赋终于憋不住,迫不及待立刻把困扰自己的心事拿出来问:“这次又说了什······”·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他转过身,看到的却是肖十六。
这平日里嬉笑的男人,此时面色沉静,他开口便对邱灵赋道:“离开这里·”·“什么”邱灵赋不由得也紧张地压低了声音。
肖十六塞给他一个包袱:“这里是粮食,从窗户下去往东出林子·快回花雨叶·”·邱灵赋却对他满不信任:“逃了不就显得我心虚了”·肖十六催道:“这个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可是阿魄叫我与你说的。”
“阿魄”·这个名字让邱灵赋有些动摇,可他还是问道,“他为什么不自己与我说”·肖十六回头看了一眼,急促道:“你方才不让阿魄为你说话,不就是因为怕阿魄因为你与我们不快,现在怎么又要为难他亲自来快,你巧言善辩不过拖一时,难道还能一直拖着,拖到白雪岭去等着被杀么”·邱灵赋警惕地看着肖十六递过来的包袱,虽未伸手去拿,可那东西像是一把刀,在逼迫着自己立刻做出决定。
他呼吸急促起来,觉得那既是诱惑,又本能地想要躲避··肖十六又道:“你以为你处于被动,对你娘有什么好处·阿魄可保护不过来·”·正说着,忽听有脚步声走来,肖十六又把包袱塞进他手中,沉声催道:“还不快走”·说着便把邱灵赋往窗边推。
但那脚步声似乎为邱灵赋做出了决定,他看着拉扯着自己的肖十六,终于将那拿着包袱的手抵住:“不,我要亲口问他·”·肖十六只觉不可思议,急道:“哪有时间”·邱灵赋盯着他,面色却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知道我不信任你们任何一个。”
·脚步声顿住,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房门,阿魄明澈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你们在做什么”·第55章 心毒(十二)·邱灵赋正要解释,可肖十六却一改方才的肃穆,嗤声笑了出来,一把将邱灵赋搂住:“我这也要问邱小少爷,邱小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这包袱里的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肖十六正说着,却见阿魄目光炯炯,手掌翻转覆立,心里道了声不好·接着肖十六立刻放开了邱灵赋,但已经来不及·掀开袖子一看,里衣已经渗出了一片血迹,火辣辣地灼烧。
轻轻一弹衣袖,只见尘沙浮动,阿魄用来伤自己的,不过是些地上的碎沙··阿魄将邱灵赋拉到自己身边,邱灵赋对当前的状况已经心知肚明··“阿魄,发生何事”楼下徐老伯高声问。
肖十六漫不经心地,便往下扔了一句:“没事老伯,我与阿魄玩着·”·说着又对着两人念叨:“还信誓旦旦保证绝不偏向外人,你看看,不过是抱一下,就把所谓的好兄弟好朋友给伤了。”
“只是抱一下”邱灵赋忽然扬起眉,高着调子反问··邱灵赋对阿魄道:“阿魄,谁叫你半天都不理我的·肖十六一定是以为你会放过他,才会明目张胆骗我离开。”
肖十六悄悄抬眼看了眼阿魄,看到阿魄嘴边没有笑容,正在审视自己·阿魄从不会不知青红皂白就伤人,但肖十六却心慌了,不由地戒备起来,他把手别在身后,暗暗摸向腰间的暗器。
邱灵赋又转向肖十六:“但要是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闭口不谈,一笔勾销·”·阿魄听了一滞,但看向邱灵赋自信的眼睛,便知道他要耍诡计··可肖十六笑道:“邱灵赋你要问便问,不必为我许诺什么闭口不谈一笔勾销。
对你有利的话,说出去这也是意料之中·”·邱灵赋也坦诚:“我说的除了阿魄信我,这里会有人信我”·肖十六听了一笑,这点他在行动前,自然已经考虑在内。
他问道:“邱灵赋,你要问什么”·邱灵赋低声道:“要你们回崇云山的人,是谁”·肖十六听了一怔,嗤声又笑开了,盯着邱灵赋:“没想到邱灵赋你这么记仇,是柳婆婆让回去的,让我们备些东西,对付不听话的江湖人。
怎么,你怀疑她要害你”·说着又看向阿魄:“阿魄,你不会信吧”·阿魄只对肖十六道:“我只信,你有事情瞒着我们。”
“你们”·“我与楼下的几人·”·肖十六好笑:“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们么我们自死里逃生出来,便是各自活着,有事瞒着实属正常,只不过我的事恰好与这邱灵赋有关。”
说着又直视阿魄的眼睛,低声道:“勿要见怪多疑,我不会害你们·”·阿魄却与他对视,像是狼虎之间要获取信任·片刻,阿魄垂下眼睛:“我自有判断。”
肖十六笑道:“哟,你心软了·阿魄啊,你还是谨慎一点的好,你只与我们这些人一起出生入死过,可不意味着我们这些人都是好人·”·邱灵赋敏感道:“你什么意思”·肖十六看着邱灵赋难得紧张,心里觉得玩味:“说的不是你,你却凑上来承认。”
邱灵赋气息忽然一滞,顿时哑然··肖十六对阿魄道:“拥有才知失去的痛苦,我来白家时便是孤儿,对白家确实没有太大的感情·沈骁如在白家灭门后虽痛苦,却很快有幸得到佛门弟子点化,放下那些杀戮复仇之事。
师父让你游走江湖,可这么多年,你看似过得洒脱,却因为对渐渐丧失家门仇恨而愈发愧疚·所以,一定要复这个仇的,分明只有你·”·阿魄沉声道:“说够了”·肖十六笑道:“阿魄,你为何还叫着这个名字阙青。”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看向阿魄,这人从未说过他自己的名字,自己也从没想过去问··肖十六有趣地看着邱灵赋的神情:“邱灵赋你怎么这么好奇,你当阿魄作为白家少主是如何活下来的白家少主未继承家业时都随母姓,便是为了保护其安全,就像是邱灵赋你的名字一样。
早就有人代替‘白家少主’死在那里了,没准······也有人代替许灵赋死在了什么地方·”·这最后一句话停在邱灵赋耳里,意味深长。
肖十六本生得瘦高,平时一把大刀扛在身上倒是颇有侠客气势,可说话却爱拖沓声调,故意要做出种轻描淡写的不正经·这不正经的轻描淡写,听在邱灵赋的耳朵里,只会多加注意几分。
肖十六盯着邱灵赋的眼睛,凑近:“阿魄有说过,你对在意的人和事,露出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吗”·邱灵赋登时浑身戒备··阿魄挡在前面:“要说什么赶快说,等一下还要赶路。”
肖十六笑道:“我是要说这条复仇昭雪的路,有可能只有阿魄你一人,江湖中没有相同的目的,是很难做永远的朋友的·”说着又看向他身后的邱灵赋:“你有时候得学学邱小少爷,对身边人也要足够聪明。
别仗着武艺高强扔下戒心,为了维护一点点温情就倾尽所有·那样几条命都不够你丢·”·阿魄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笑道:“你是这么看我的”·肖十六凑近阿魄,低声道:“邱小少爷不是什么心思脆弱的人,你怕柳婆婆让他伤心我不信,你是怕他一气之下逃走吧”·阿魄眼睛盯着他,揣测他的意思。
肖十六低声:“别不舍得,现在逃走对他有好处·到了那白雪岭,可不好逃·”·阿魄笑道:“你错了,我没有不舍得他逃·他有自己要做的事,只是应付你们会让他疲惫。”
肖十六嗤笑:“你不疲惫你有多少条命去保护他·”·“保护他可以靠自己·”阿魄道。
“你们在说什么”邱灵赋抽出软剑,横在肖十六脖子上,把他逼得不断往后,远离阿魄··肖十六一步步往后,直到背部靠在了墙上,神色却还一派轻松,嘴上调侃:“邱小少爷控制欲倒是很强,我怕了。”
·“你与阿魄说的,阿魄会和我说,我只是不想你费那个功夫·”·“好,好,我不说了·”肖十六知道邱灵赋不敢杀自己,他将剑轻轻一拨,又认真地看着邱灵赋,“你们自己小心一点。”
说着便大摇大摆走出了房门··片刻后外边便传出他指手画脚的声音:“穆融,你顺便帮我把东西捡一捡算了·”·阿魄把门掩上,正要回头,却只觉脖子上冰凉。
邱灵赋将长剑横在他脖子上:“告诉我,不然把你杀了·”·阿魄眉目含笑,看着邱灵赋,靠在了门上·心里想方才肖十六被这恶猫逼成这模样,自己还觉得可笑,转眼间便是自己要遭遇这番审讯。
“快说·”邱灵赋眼露凶光,自己要阿魄认真对待,便看不惯这阿魄轻飘飘的笑容··阿魄不顾那剑刃的锋利,像是喝醉的酒徒,只顾着要伸手把邱灵赋拉过来。
邱灵赋一瞬间只觉得软剑晃眼,似乎能用眼睛感受到剑刃划伤阿魄的感觉,刺痛难受·连自己也未察觉,握住剑柄的手已经不稳,阿魄把剑接住了,让它不至于落在地上,惊扰楼下的人。
阿魄低头凑过去,吮咬邱灵赋的唇舌··“你杀了我没用,应该像这样取悦我·”阿魄凑在他耳边,声音暧昧,“这样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邱灵赋将身子拥在阿魄身上,- shi --润的唇和沉-重的气息在阿魄耳朵与脖子处磨蹭:“柳婆婆与你说了什么,肖十六与你说什么肖十六近年来都在哪些地方活动,平日的习惯、作息······你通通告诉我。”
阿魄将邱灵赋后脑勺拖住,轻轻拉开,不让他再来挑-拨自己··阿魄盯着他迷离的眼睛,为他轻易击溃的欲念而觉得有趣:“问这么多肖十六的事,不怕我嫉妒怎么,你觉得是他”·“埋藏这么多年的女干细,不会选择在这个没有把握的时候曝光。”
邱灵赋思考片刻,“我觉得不是他·但他让我离开此处,肯定有重要的原因·”·“谁会想让你离开此处”阿魄轻嗅邱灵赋的头发,露出了心安的神情。
“我娘,花雨叶,还有你·”·“还有我”阿魄讶异,眼中惊喜掺杂··邱灵赋在他下巴上一碰:“告诉我肖十六的事,还有其他几人的事,包括他们如何从白家灭门中生存的”·阿魄笑道:“我怎么觉得,肖十六那番话,不是在警告我,而是在暗示你什么。”
“他就是在暗示我,但我······不知道他的用意·”邱灵赋说着,又急促地将手伸向阿魄身-下抚摸,眼睛直勾勾盯着阿魄:“我想要。”
“提了肖十六,又说要,果真是存心气我·”·这人自私,自己挑起的醋味,根本不会在意·要是自己尝到了醋味,非得大闹一番··邱灵赋松动着自己的衣襟,却被阿魄按制止住:“是十六让你紧张了。
你想用交-欢来缓解你的紧张·”·邱灵赋伸出舌-头,从阿魄喉结划到他的下巴:“不可以吗”·阿魄嗓音嘶哑:“为什么不可以”·第56章 心毒(十三)·在淮安那段日子里,阿魄就已经把这人看透。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因为此人对他的吸引足够大,他才会去琢磨那轻微又奇怪的行为情绪下的意义,又正是因为这些意义,让此人更为生动魅力··所以他才能从连贯的片刻不离的观察中,得到乐趣。
他从邱灵赋的愤怒杀意或怡然自得的暴食中,看到这人平静表皮下的彷徨不安,而现在邱灵赋选择用发-泄-欲-望来获取慰藉,岂不是温和得多·此时邱灵赋软-着身-子贴近阿魄,却因阿魄抵住他的手而面露不满。
阿魄笑道:“最近会不会太过火”·“不会·”邱灵赋答得飞快,又催道,“快点·”·“楼下的还有人在等着,你······呃”阿魄猛地低头看去,只见邱灵赋已经自作主张,贴着阿魄的下半-身便蹭-动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妖魅的瞳孔,观察着阿魄的神情,但他自己也不好受,鼻尖已经渗出了汗珠··“你已经受不了了·”邱灵赋把这话含-在嘴-里,可却依旧说得气息不稳,像是忍耐着呻-吟。
阿魄光看一眼只觉得心跳如雷,邱灵赋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缠绕着傀儡的锐利丝线,轻易地牵引着少年人身体内的- yín --邪和欲-望·但他既不去抱他,也不去吻他,目光在他- shi -润的唇和眼之间梭巡。
当邱灵赋终于按捺不住要凑上来,阿魄才猛地将邱灵赋压到一旁的墙上,狂热地肆虐地碾吮着邱灵赋的唇,又顺着唇往下吻去··邱灵赋分明无法接触到那火热的吻,只能感觉到隔着衣服感受那微不足道的触碰,却浑身发颤。
阿魄跪在地上,把那软剑也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仰头看着邱灵赋··“你做什么”邱灵赋问得平静,却清楚自己两颊烧红··阿魄笑道:“你不是想到了吗那样可以快一些。”
“那你呢”邱灵赋抬起脚,便要往阿魄那处轻轻踩去,可却被阿魄一手捉住··阿魄有力的大手顺着邱灵赋的脚向上,感受着邱灵赋腿部的颤动,滑向了腰间,轻而易举地解开了裤-带。
“唔”邱灵赋咬住下唇才没发出惊呼,腹下像是融在温暖柔-软的包裹之中,浑身敏-感得几乎站不稳,邱灵赋张开了嘴,口中的津-液就要从嘴角溢出。
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气息被一阵阵汹涌的快-感粗暴打断,紊乱不堪·他双手无措,只能抵住墙,支撑住自己颤抖下滑的身体··可阿魄当真是要帮他快些,使出了浑身解数,用唇-舌挑-逗玩弄。
他用氤氲得漆黑的眼睛注视着邱灵赋的一举一动,一旦看到邱灵赋无可避免地展露出禁受不住的神色,便更加毫不留情地加快吞咽··邱灵赋像是要窒息死去那般无法承受,可又只能咬着下唇忍着声音,很快便满脸汗涔,不知何时已经在阿魄的托扶下瘫坐在地。
“慢······慢一点呃唔”·这样尖锐不断的刺激,是足以剥夺人所有心智的,更别说是邱灵赋这般放-纵到底的人。
可他偏偏要不得不留下一丝理智,去咬住他干涸的下唇··往日邱灵赋,都是放空了身体意识只顾着享受,极尽- yín --邪·那种状态,清醒过来后他从不认。
可此时,邱灵赋却不得不清醒着一线目光去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迎着阿魄漆黑如死潭的眼睛,他看到自己对情-欲与阿魄的渴望都如此强烈·虽羞-辱,却又觉得将这番深藏的恶劣坦露在阿魄眼前,是何等痛快舒畅。
他恍惚意识到自己生来便是如此恶劣和自由,赤-裸而了无拘束··从一开始便是奔着目的而去的,那阿魄便不会让邱灵赋享受太久·坏着心眼,口中的索取温柔又残忍,一阵阵催命似地加快,逼得邱灵赋承受不住地,几乎发了疯,他猛地扬起头任由汗水浸- shi -脸颊。
他喘着气,通红着脸几乎不敢看阿魄·片刻后鼓起勇气,无耻地瞧上一眼,却看到阿魄从地上坐起,用袖子擦着嘴角,朝自己扬起意味深长的笑··从前的放-纵过后,总有着醒酒一般的时间,这段时间过了,他便可以装模作样,对自己的所做拒不承认。
可此时,他需要立刻就要从酒里醒来,面对清醒的自己··“阿魄收拾好了吗”沈骁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阿魄未去理会,此时他只想盯着邱灵赋这幅面红耳赤的慌张样子,好好把他铭记在心··他凑到邱灵赋面前,邱灵赋经不住他这眼神,便想要后退··阿魄也不逼他,便停留在那不远不近的位置,调侃道:“这么兴奋······说说,阿魄让你舒爽了吗”·邱灵赋别过头不看他,心里却迫切地希望他放了自己。
“走开·”素淡脱俗的眉目要做出冰冷的样子,本该容易·可此时邱灵赋即使脸颊未潮红,眉目中也是风流- yín --靡难掩··阿魄牵起他紧攥衣服的手,邱灵赋却赶紧抽了出来,警告地望着他。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阿魄笑道··邱灵赋闻言,忽然推开他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衣物胡乱收拾了一番··“去哪”阿魄拉住他的衣袖。
他坐在地上好整以暇,还笑得可恶··“滚不许靠近我”这句话说得凶恶,说完便冲出房间,从二楼飞身而下。
接着阿魄立刻听到楼下传来桌椅碰撞声··“哎走这么快干什么做贼心虚啊我就知道是你害的桂仁”肖十六骂骂咧咧,“婆婆老伯,可以把他宰了吧”·这话要是在做那事之前被邱灵赋听到,恐怕又要胡思乱想。
但此时却能当做耳边风,这也难怪邱灵赋会对这些事上了瘾··阿魄看着晃荡的门,忽然嗤地一笑,接着手在地面一掷,又压抑着声音笑了起来·但他忽然想着方才邱灵赋在快-感支配下醉生梦死神色,这笑又渐渐含-在了嘴边,深深地收敛在了眼里。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他低头,看到自己下边未消的反应,又捂住眼睛,将头埋在手臂中,只露出了彤红的耳朵··不是要说正事么可就像是饮酒一般,他与邱灵赋都热衷于颓靡地去麻痹自己的思考和行动。
真像是那些醉死红尘的侠士,恨怒不成气候,浑噩度日闻者唾弃··可阿魄心底却只觉得喜欢·这分明是无上的享受··自己确实如肖十六所说的那样,这复仇昭雪越是声势浩大,却越无毫无干劲。
阿魄起身,颓丧地看着午后变得灰蒙的天色··邱灵赋怎么就自私地走了,他此时好想抱着他·只是抱着,然后看他鲜活的眼睛,一定要惹得他让自己看到人间的炙-热才行。
人影憧憧,各家酒楼客栈前喧哗不止,从楼上一眼望去,像是山雨欲来时的乌云,看得人心沉甸甸··各门派各自为营聚集,除了各派掌门之间偶尔也打着不冷不热的招呼,门派弟子之间甚少有交流。
不少人也往这扇打开的窗张望,只看到一位容貌清淡的江湖书生立在窗前,像水墨画中远山那样置身事外,淡漠地看着楼下的一切··但是这人与楼下这些粗鄙莽撞的江湖气却混不到一处,许多人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但这些人只要知道他名字的人,定会知道这人出现在此处绝非偶然··许碧川轻叹了口气,把窗阖上,转过身子,一位眉眼沉静的女子出现在眼前··衔璧知道许碧川定是发现了什么。
即使他只是站在窗边,往楼下看着··“许诸葛为何叹气”·许碧川道:“我只是想到,这江湖已经平静太久了·”·衔璧问:“如何得出这番结论”·许碧川忽然一笑,这要是他人在自己面前,问的就一定是“哪里平静”。
如何得出,这的确是衔璧才会问的问题··“这各派掌门之间的生死交情,都是年轻时的不平静得来的,而晚辈之间交情浅淡,便是江湖安宁,来往交手不足所致。
况且,你听过这晚辈中有什么横空出世的英才么要知道,江湖已经许久没有武林盟或武林大会了,而这样平静的江湖,是肯定会埋没奇侠·”·“比如阿魄”·“有的种子,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埋下了。”
许碧川笑道:“埋没他的可不是平静的江湖,造就他的埋没他的,恰好是不平静·乱世出英雄,所言不虚·”·衔璧听了许碧川这一席话,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许诸葛,苏无相这个名字,你可记得”·许碧川神色一滞,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衔璧道:“当初邱灵赋说,沈骁如肖十六阿魄,这三人的武功,都出自这一人·我当初对阿魄心存怀疑,怕他对邱灵赋下手,曾派人调查苏无相,却发现此人要是活着也上百岁数,且在许多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根本寻不得半点消息。
这般神秘之人,他恰巧救了白家的人,还授予阿魄一身武功,是否是凑巧·”·既然衔璧说寻不得半点消息,那一定是真的找不到··许碧川思虑道:“此时暂且搁置,事后我亲自去彻查。”
衔璧点头,可又问道:“许诸葛,上次江湖上有这般讨伐,也是崇云城,也是为了白家,对吗”·许碧川话里有些嘲讽的味道:“当初谁也没料到,那是一场谈不妥的恶战,死伤无数。
而现在,江湖上已经平静到连江湖人也要去酒馆听说书人的故事·对,这最近的两次风波,相差十五年,却都是因为白家·”·衔璧只道:“这江湖不太平像是与花雨叶有关,可我们却什么也不知道,花雨叶怕是会遭到劫难。”
许碧川看着衔璧:“江湖的太平盛世和腥风血雨是不一样的,现在花雨叶兢兢业业秉持的那些道义和体面,到了那时候便不值一提·衔璧,你知道我的意思么”·衔璧疑虑:“可是那样······”·许碧川打断她:“没关系,太平盛世里就该繁花似锦,腥风血雨中就要锋芒毕露。”
许碧川说着,又到窗前,用那玉扇抵住紧闭的窗,窗户颤颤打开,露出一道缝隙··从这道缝隙,他正好可以看到那人群之中,那位衣着楚楚低调内敛的年轻男人。
那段惊蛰向左右侠士作揖问好,举止之间谦逊有礼,随后微微侧头,抬眼朝这边看来··第57章 心毒(十四)·茫茫红雾浸没白雪··像是墨滴在了纸上,以白家为源,江湖为水,朝四面八方飞速晕散开去。
即使是最冷血的人,往那看去一眼,也会感到惊心··白驹过隙里,天高地远中,那副场景就像是烙印在心上的伤疤,不断提醒着阿魄:即使并非家门仇恨,就算是毫无关系的旁观者,对此也不能袖手旁观。
可是仇人是谁又是否还活着这伤疤再次揭开,可否能得到良药··如学识武艺一样,阿魄对自己用刃的角度偏颇要求极高。
滥杀无辜只是平添心劫,他贪求用自己的刀,精确无误地,插进罪魁祸首的胸膛··骏马嘶鸣,让阿魄恍然惊醒了过来·他低头一看,竟是自己下意识间握紧了缰绳,座下的马仰颈驻步,堪堪停了下来。
众人都停下来往这边看,邱灵赋不过瞥了一眼,便侃道:“前边才是白雪岭,你难道是久不来此处,忘了怎么走”·邱灵赋的语气向来用得抑扬顿挫,嘲讽起来也是活灵活气,阿魄听着心里也跟着活灵活气的,嘴边一抿便低了眼,这低了眼,方才冷漠的眼神就在阳光中簌簌化掉了。
他拍了拍座下的马,当作是安抚,又在马后轻打一鞭:“驾”·马应了命令往前奔去,阿魄迎着风,嘴上噙着笑··身后的马蹄声亦步亦趋跟着,阿魄不必回头,也知道邱灵赋正在马上朝这边望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懒散道:“肯理我了”·那客栈距离白雪岭不远,今晚就能到·可这路上邱灵赋可没少给他眼色看,也不知气的是什么。
好像那忙里偷欢是被自己逼的一般,孩子似的不讲理,闹着要糖的也是他,千辛万苦买回来翻脸不认人的也是他··可这千辛万苦买糖的人,也确实有着自己的私心,正因为这暗地里把糖偷偷尝了一颗,这才心虚地承受着这火气。
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心和蛇一样灵锐,没准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的贪心,才自己也不清不楚地动了肝火··邱灵赋没好气:“我不理你,难道要理后面那帮随时要把我杀了的吗”·这声音甚至不屑压抑,身后传来一声夸张的怪笑,像是能把树上的鸟惊飞一样响亮。
不必想也知道是肖十六的··邱灵赋权当未听见,可又看阿魄抿着嘴角··邱灵赋一瞪:“笑什么”·阿魄道:“你现在不怕我杀你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也渐渐变得寒冷。
可这天色越暗,阿魄眼眸却越是明亮,这一眼看来,就像是深夜雾雨中的一点渔火,这杀意也雾里看花似得,嚣张而不知真假··邱灵赋虽知这人是在吓自己,却还是下意识躲闪了一下眼神。
这个动作自然是被阿魄看在眼里·他往身后看去,肖十六等人都不远不近跟着,便压低了声音:“从初次见面,起了杀心的是你,怀疑我要取你- xing -命的夜是你。
如今不信任我的是你,担心我愚蠢和背叛的也是你·你说,我委屈不委屈么”·又笑道:“但我也理解你为何会想不通,思虑过重,便看不到我并非是不信任你,而我是想着彼此了解才知如何帮你。”
邱灵赋辩道:“我怎么信任你你可没把真名告诉我,阙青·”最后一个词咬得重,像是杀敌前念着仇人的名字一般··他一定要告诉阿魄自己是何等介怀。
阿魄朝他看过来,他看向邱灵赋的眼神从来是懒散又温柔,即使是邱灵赋极其在意的小事,视线也像是清风拂水,带着欢喜和轻盈,看不出是逗弄还是安抚··“名字不过是身外物。
白家灭门,我连烧香都得小心,有这么个不吉不利名字,也当是为祭奠他们·你说的那个名字,我已经忘了,你又何必在意”·阿魄说着又转口,向邱灵赋凑来,“不过,你要是哪天要向月老求姻缘,这个名字倒还是可以用一用。
那你该好好记在心上,以免······哎”·“驾”·不愿听这番胡言乱语,邱灵赋给了马一鞭子。
阿魄很快赶了上来:“还不快停下,我怕我忍不住,又想与你同坐一匹马·”·邱灵赋下意识往后扫去一眼,却正好看那柳婆婆正盯紧自己,嘴上挂着冷冷的嘲讽,回过了头:这老太婆不过是马走快些便要紧张我逃走,怕是心里已经料定我是凶手了。
又看阿魄嘴角上翘,碍眼得很··他的笑总就像是不平整的纸面,就算是凝神提笔,只要邱灵赋看着就忍不住去在意·恨不得伸手抚平整了,好让自己的视线能从那里挪开。
邱灵赋看着自己攥住缰绳的手,直到手指被攥得发白,才呵出热气一般轻声:“桂仁,他是在我面前死的·”·阿魄一怔,朝他看过来··上一次崇云山的不眠夜,已经是十五年前。
江湖人作息从来颠倒,有酒有肉有朋友,便是良辰吉日··即使是这江湖大事当前,也不怕人说不是,这一夜,各家酒馆皆是一醉涂地的江湖人··除了紫霄佛门等修- xing -之门克制律己,其余门派管辖不讲究,一眼望去,这酩酊大醉之人是各门各派的都有,上至赫赫有名的侠客掌门,下至资质平平的无名小辈。
段惊蛰与几位小门派的侠士才作别,转过身便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像是看到鞋上沾染瘫软的烂泥,厌恶之后,这接下来一路心里都膈应··几位弟子来至身边,他最后望了这酒馆一眼,嘴里吐出一个词:“废物。”
·这说着,他忽然注意到一束视线,黑色的眼珠一动,便看到那烈云霞正偷偷往这边看,踌躇不前,似乎正犹豫是否要走过来··他转过头,面上的死气就像是常年笼罩山谷的烟雨,这是他极少露出的表情。
像是尸体上的瘴气,陈年的怨气中透着杀意肃肃··这样的神情他只露出了一瞬,便是在转身,那身上暖光未褪去,而冰冷月色还未将他完全浸没之时··之后,那神情便在黑夜里掩埋,像是从前被时间掩埋一样,无人能看得见。
他也未看见,不远拐角处,一人雪白衣裙在夜风中浮动,收在身侧的长剑若隐若现··不怪他察觉不了,这路两旁的酒楼住下的人,数得上名字侠士至少二三十,资质平平者也有上百。
可这女子眼盯着那段惊蛰的身影,在酒楼之上穿梭纵跃,杀气收束得极好,无人能察觉··这一路段惊蛰也感不到丝毫异常,只是踱步走回客栈·到了房门,便挥手让弟子下去了。
才进门,便见一位黑衣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段惊蛰坐下来,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喝了两口,才道:“邱小石到哪了”·那人俯首道:“两日后到白雪岭。”
段惊蛰道:“拖一日,这边江湖人懈怠得很,两日到不了白雪岭·”·那人掷地有声:“是·”·段惊蛰一挥手,那人便又跃出窗外,消失无踪。
·那人后脚踩在窗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刀剑磨在骨肉上的声响让段惊蛰立刻警觉起来··他才看去,便见一袭白衣翩然入户,杀意就像是大雪凛凛破窗而来。
他看到了那白衣之中寒气逼人的长剑,以及那面如冷霜的持剑之人··剑锋势如破竹,段惊蛰只来得及把那手中的杯子向前飞去·那碎瓷在剑刃上便被破成七零八碎,几乎散成粉末。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那人功力极其深厚,段惊蛰剑还未抽出,便要硬着头皮面对那直奔命门而来的杀气·才侧身躲开,却只感到一阵剧痛从肩到腰侧裂开。
那在肉里划动的声音,就在耳边,段惊蛰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但他知道,如果是此人,剑未抽出就命丧此人手中却是一点也不奇怪··铛·就在此时,窗外突然飞入一团黑影,身手从未有过的迅疾,以身掷力,才将那人长剑重重打偏。
随即一黑一白两人,瞬间锵声如急鼓,剑花飞快缠在两人之间··说是缠住,但那黑衣人显然不是对手··不过十招,便被那白衣人一道妙逸诡谲的剑花击得乱了分寸。
那白衣人紧接着气势如虹一剑,这年纪轻轻的黑衣人便跌撞在床边,头破血流·她此时一心想要杀人,长剑在夜光下闪着辉光,下一瞬就要刺向那黑衣男子的心脏。
那在一旁的段惊蛰忽然道:“邱灵赋身中剧毒,你猜会怎么样”·那人突然觉得手中的剑像是被千丝万缕所牵引,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心中感到恐惧,不是为这句话,而是为自己所做的··从十七年前起,这剑只要刺出去就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因为她知道,真正致命的剑从来覆水难收··她意识到了这份恐惧,所以这剑只停顿了不过瞬间这瞬间,像花落下时在空中卷停的一刹,下一刻便要义无反顾坠去。
在那双黑色的眼眸张开时,与所有存在传闻中的武林高手一般,能从里面看到凌冽和死亡··这双目光,出在当年就令恶人闻风丧胆的邱心素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这心毒可不仅仅只是死了这么简单,所有愉快的事都会让他锥心刺骨·直到一年后死之前,我保证这人绝对是行尸走肉,比你这十七年,过得还要痛苦,还要可悲。”
作者有话要说:·等两天后我整理一下,CP和JJ同步更·如果JJ被阉,大家可以去CP····第58章 心毒(十五)·有的女人很美,这种美不是身为女人的欲-望之美,反而是掐灭了欲望,超凡脱俗染不得一丝烟火。
这种女人身上看不到- xing -别,也看不到爱恨,更有仰望感··因为不像人··但这种美不仅会让人丧失警惕,无论男人女人,都会身不由己要和她站在同一边,宛如面对着神灵。
邱心素便是神,是二十年前便庇护着花雨叶的神,如今还有人对她仰望着··这样的神有两尊,邱心素与孙巧娘·红色灼烈,白色素淡··素淡的人,素淡的衣,素淡的名字。
她的名字刚在江湖上响起,便是带着脱俗的美··但不久,这身白衣就因为手中的剑,染上了杀气·那如灵幡的白衣,甚至比那烈烈的破地长鞭,更让人闻风丧胆。
人们才知道,这个美人,她身上的剑是用来杀人的,而不仅仅只是江湖的象征··男人挑选女人,向来分为江湖女人和普通女人·但杀人的女人,是不能被挑选的。
隐匿江湖后,她给江湖带来的那些血腥伤痕渐渐结痂愈合,说书人也渐渐只说她的眉眼,她的身段,她的颠沛,她不知真假的故事··就连那杀人的厉害,也成了美人身上的一笔点缀。
现在这个女人也很美··岁月给江湖女人和普通女人带了风韵和成熟,让她们向磨难低头,变得包容和平和·却让杀人的女人,心肠更冷,也更擅长杀人。
孔汀从一开始,便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女人手上的剑,他不敢有一丝疏忽··邱心素的剑已经登峰造极,也没有给他疏忽的机会··她不是来谈判的,也不会和邱灵赋一样,因为不明其中根本而步步为营。
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此行就是为了杀人··可现在她却把手中的剑停了下来,让孔汀得以喘息·所以他这才有机会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发着抖··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杀气,这杀气与她飘逸诡变的剑法融会贯通,自成一派。
孔汀是个严谨细致的人,他曾在邱灵赋身上见识过这套剑法,此后也时常琢磨这套武功,以便再遇上他时,自己能够应付··可邱心素的剑却透着岁月打磨的寒冷肃杀之意,她从决心杀他到把剑指向他的胸口,不过是瞬间的事。
那些所谓的应付方法,还没有死亡的恐惧在脑中来得更快·此时他冷汗涔涔,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从地府游走了一遭··门外喧哗声响起,那是孔雀滨弟子上楼的声音。
·这座客栈除了门内弟子,没有外人··“别进来·”段惊蛰命令道,“全都到十丈以外·”·门外弟子彼此之间眼神稍做触碰,便服从命令在门外侯着。
邱心素道:“我把你放在最后,就是知道你最难杀·”·邱心素的剑只要停下,就将她的弱点暴露无遗·段惊蛰对一切心中有数·但即使他心中无数,恐怕也是这番淡定自若的姿态。
他肩上衣衫已被血染红,却仍旧带着笑容,好像察觉不到痛,也察觉不到死亡··“邱前辈与邱小少爷想的可真不一样,他可是想着先杀我,这样便能少些阻碍。”
又笑道:“但还是前辈更聪明些,你晚些杀我,邱灵赋便能晚些中毒,多过些快活的好日子·”·邱心素的剑未从孔汀身上拿走,只道:“解药拿来,换你兄长的命。”
段惊蛰料到了她前半句话,却死也料不到后半句··段惊蛰听了兄长二字,只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但看向孔汀,在他那破旧丑陋的面具上看了许久,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兄长”··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心素冷冷地扫了孔汀一眼。
孔汀喘着气,勉强一笑:“我叫孔汀,不是他兄长·”·邱心素道:“孔家不会有这种废物·”·孔汀没有生气,他此时也没条件生气。
他自嘲道:“以邱前辈近年来的武功,怕是当今九成的门派掌门在邱前辈面前,也都是废物吧·”·邱心素道:“经脉滞涩,天生不是练武的料,难道不是你们段家的特色”·邱心素看着段惊蛰:“即使冬伏夏暑,日夜苦练,还是废物。
即使- yin -谋诡计,耍尽手段,还是废物·”·段惊蛰神色未变,只是笑着·但那笑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专门面对这类侮辱的习惯··孔汀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当初我祖父在太平镇偶遇一名县官,把酒言欢畅谈三日,一个月后,祖父背叛孔雀滨,三年后,孔家与段家几十年休戚与共的情谊彻底破裂。
不知这叫许渝的小县官,与前辈是什么关系·我在孔雀滨沦为孤儿成为废物,没准还是拜前辈所赐·”·人死了,会被这个世界渐渐遗忘··无法看见,无法听见,无法触碰。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想念他的人:他死了··但偶尔听到那个名字,听到别人口中关于他的往事,就像是收到了一封来自他的信··有信便意味着藕断丝连,便意味着缘分未尽。
那是千辛万苦、穿过- yin -阳两界的、极其微弱的缘分未尽·如何不珍惜·邱心素第一次正眼瞧了孔汀,这一眼就像是抚摸着信笺,一点点感受着上面消逝的温度。
段惊蛰忽然道:“无论是不是废物,你杀了他杀了我,也得不到解药·段某在江湖不太有名气,邱前辈可能对我不太了解,但是我与我爹不一样,无论是别人的命还是我的命,对我而言都毫无价值,前辈只要做一件简单的事,这解药便能给你。”
邱心素想也未想:“我不会做的·”·段惊蛰道:“若邱灵赋是许先生,只要他知道我要威胁你,恐怕他就会自行了断,这就比较省前辈的事。
但邱灵赋可不同,他不一定会愿意为你而死,他会埋怨你,恨你,再像乞儿一样求着也得想办法活下去·”·又笑道:“自私的人不一定活得快乐,但至少为了活命能做任何事。
若足够自私,他还能沉浸在金钱挥霍的享乐中,就算邱前辈真的死了,也根本不会露面·这样的儿子最乖,不会让前辈行事百般拘束·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牵扯,只会让彼此寸步难行。”
邱心素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冷,她可以听废话,却从不说废话··“但是前辈没想到,这么自私的人,却还是来找前辈了·而解药只有独一份。
没有解药,他又想活着,你说他痛不痛苦”·段惊蛰说着,邱心素虽然依旧面无神情,却似乎能察觉到一道铁链已经渐渐被自己拽在了手中··而这铁链的另一端,正将邱心素的心脏慢慢束缚。
他装模作样地叹道:“这小子真是可怜,这讨人厌的- xing -子养成了倒也不错,至少少遭罪·但也许是做娘的在过去的日子里,无意中流露了点微不足道的温情,他便要为此跋山涉水。
什么也不懂,却也把什么都做了,甚至不惜丢了命,也算是勇气可嘉·但没想到他最爱的娘却对自己的命不管不顾······其实我很钦佩前辈,上次您看着许大人死了,这次还能眼睁睁看着邱灵赋死,有前辈这样的铁石心肠,这惊天的秘密一定能掩盖到最后。”
段惊蛰心里却知道,自己说出这番话比剑更伤人·江湖从没有白白忍受剑伤的道理,此时要不是自己手中有那解药,不过顷刻之间,自己便会被刺成一具冰冷的死尸。
可江湖压制人的,从来不是武学造诣··邱心素沉默着·有时候沉默并不是在思考,而是在压制自己杀人的冲动··段惊蛰知道··可他对自己的死亡已经想象过千万次,竟是麻木得感不到一点胆怯,因此面对如此危险的人物,他竟然还能做出如此平静的语气:“该打听的,你都打听到了该杀的人,你都杀了”·邱心素看着他的眼睛,这眼神光是让人触及便觉得寒冷:“还差一个。”
段惊蛰笑道:“不止一个·”·邱心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变化,她在疑虑,却不想知道答案··段惊蛰不紧不慢:“邱前辈别不信我。
各地县令官差三十人,商人十二,百姓十五,江湖人七个·这是邱前辈最近杀的人,对吗”·段惊蛰叹道:“不够,已经不够了·”·他虽然叹气,目光却很兴奋。
邱心素依旧看着他,她杀人前便会露出这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但她想要杀一个人却迟迟未动手,却是头一次·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次的不一样,这个人要死,她还得费些功夫。
邱心素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段惊蛰道:“说出你知道的,邱灵赋立刻就能得到解药·”·邱心素依旧道:“我不会说。”
孔汀在一旁看着·他注意到,她说出这句话毫无杀气,温柔至极,她看的地方也并非段惊蛰所在的地方,而是她垂眼可见,怀中的位置··这句话不像是对段惊蛰说的。
段惊蛰道:“前辈不懂我的意思,我对称霸武林从来没兴趣·我的意思是,说出你知道的·”·邱心素终于又看向他,目光一瞬间的明亮,像是沉寂的火炭被吹了一口气。
段惊蛰笑道:“聪明,前辈知道了我的意思·我不逼邱前辈,邱前辈可以去考虑两个月·”·“两个月”·邱心素知道这个时间并非轻率定下的。
段惊蛰惊奇:“前辈还不知道许碧川已为邱灵赋寻了毒鉴宝盒,可保两个月安然无恙,这两个月,前辈如果不愿意,也可以选择与自己的骨肉做最后的告别,但我建议,两个月后最好把他杀了,因为苟活会痛苦百倍。
邱前辈别怪许诸葛,因为我向来体贴周到,制这份毒时,也把蛊地的宝盒考虑在内·”·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段惊蛰说出这些话,就像是说一件喜事,光是说出来就足够享受:“邱灵赋平日自私贪欢怕痛,真不知那时会是什么表情”·邱心素道:“你真不怕我杀了你”·段惊蛰笑道:“天下人对死的误解未免太大,我可是还随身备着一枚给自己的□□,死威胁不了我。”
“什么能威胁你”·她知道杀死这人的方式定与其他人不同,而自己也不能用正常的方法杀他——真正的杀了他,而非让他变成一具尸体。
让人变成一具尸体是她一直做的,但她第一次希望真正地杀了一个人··段惊蛰自信道:“没有·”·他话中带着一种文人豪客落笔的干练,或是下棋人落子时的确信无误,那是一种足以迷惑自己和对手的胸有成竹。
邱心素剑一凛,指着孔汀:“那我杀了此人也无妨·”·孔汀肌肉一紧,眼睛看向段惊蛰,却不是在求助··段惊蛰摇头:“当然不行,我身边已无可用之人,我需要他给我做最后的事,比如——将解药给前辈送去。”
邱心素的眼睛渐渐低下了,剑也渐渐低下了··“两月内我来找你,我若不来,你也不必再为难他,因为我会来杀你·”·邱心素来杀他,便意味着已经不需要解药了。
段惊蛰笑道:“看来邱前辈比我想象中更狠得下心·”·邱心素像是什么也未听见,她转过身,脚尖一点,衣袂如死人的灵幡鼓动,苍凉冰冷,然后不过瞬间便消失了。
孔汀死里逃生,第一句却问:“她去哪找邱灵赋”·他知道段惊蛰会懂··段惊蛰道:“找叶徽和。”
孔汀问:“你觉得她找不到”·段惊蛰笑道:“我觉得叶徽和治不了这毒·”·他既然这么笑着,就是一定确保了万无一失。
他每次这么笑,他所预料的事就一定没有偏差··所以孔汀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看到他肩上延伸到背后的伤:“你也该找叶徽和了,你伤的不轻·”·“你怕了”·孔汀看向他。
但当他看到段惊蛰脸上那轻蔑的笑意,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孔汀苦笑:“在这样凌冽的剑意下,不怕才奇怪·你······你呢你为何不怕死”·段惊蛰面上依旧轻蔑:“不怕死的江湖人这么多,很奇怪”·孔汀低声道:“不怕痛的人更容易负伤,不怕死的人更容易丧命。”
段惊蛰悠然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奇怪,孔汀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疑心重重,犹疑不定,像是看着雾中花··段惊蛰突然伸手把他的面具摘下,动作之疾,甚至手还未逼近孔汀,孔汀都能感觉得到那拂面掌风。
看来段惊蛰以为孔汀会躲,他也希望孔汀会躲··但孔汀没有躲··他只是堂堂正正站在那里,依旧挺直着脊背,甚至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滴答,滴答。
段惊蛰的手因为突然使力,深深的伤口顿时鲜血直流,滴在惨白的月光上,像是滴在雪上··茫茫红雾浸没白雪··像是墨滴在了纸上,以血滴为源,江湖为水,朝四面八方缓慢晕散开去。
孔汀道:“看我是不是段惊澜,需要分辨这么久”·屋内还未点灯,依旧只有惨白又悲凉的月光照进来,段惊蛰的神色也惨白又悲凉··孔汀看他这幅模样,放缓了声音:“按理来说,就算带上面具,你都能分辨我是不是他。
你有多久没去见他”·段惊蛰与别人不一样,轻柔的声音反而让他顿生警觉··他恨恨地看着他,又冷声道:“是他不见我·”·孔汀沉默着,因为不是所有的话都能继续下去。
段惊蛰忽然道:“我要你杀一人·”·孔汀问:“什么人”·段惊蛰道:“女人·”·孔汀摇头:“三个我都不是邱心素的对手。”
段惊蛰道:“不是邱心素,是烈云霞·”·孔汀想了半晌,没有接受:“对于段惊澜重要的人,我不会下手·”·段惊蛰看他,第一次觉得这人如此有意思,他笑道:“你是第一次拒绝我的命令。
你不怕见不到我哥哥”·孔汀道:“我更怕见到了他,却见到他难过·”·段惊蛰听了有些生气·但他知道不是与孔汀说话会感到生气,而是因为他们总是无可避免地,时常会谈到自己的哥哥。
可他还是说得又急又笃定,突然地崩溃:“他不会难过他们不过是少年时见过一面,何来难过”·孔汀看向他:“那你为何要杀”·段惊蛰又冷静下来,他眼里露出的寒光,让人想起狼犬:“我想杀便杀。”
狼犬是执着和偏执的,无论是狼,还是犬·狼执着杀戮,犬执着忠诚··段惊蛰既像狼又像犬··孔汀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段惊蛰再次下了命令:“三日内,我要看到她的尸首。
否则,你会看到我哥哥的尸首·”·孔汀没有吭声,他今晚已经沉默太多次,所以出门前,他知道段惊蛰一直在看着他··他道:“你用他来威胁我,我自然会想办法做。”
·段惊蛰笑道:“你心甘情愿,不是吗·”·“那你心甘情愿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孔汀出了门,屋里陪伴他的,只剩下惨白又悲凉的月光。
亘古不变的月光··第59章 雪岭(一)·亘古不变的月光··亘古不变的爱情,亘古不变的仇恨··风朔朔,雪茫茫··此处看不到月光,也看不到天。
别处的夜雪,天地之间就像是被一剑斩开,黑白分明··但此处天地交融,黑白混杂得就像是说书人的草稿··一行人已经到了崇云山脚,往那黑不黑白不白的深处走去。
去往苍茫的天上··不过是半日的马程,邱灵赋已经加了好几层衣服··肖十六深吸一口凉气,神清气爽:“淮安的风太软,可看不到这样的好景色,邱小少爷可得好好看看。”
景色的确是好景色,苍茫、无垠、壮美··可邱灵赋的眼神只是望着前边··阿魄的背影明明就在前边,不远,步履稳健而快,他怎么也追不上··这背影被大雪淹没得透明,如果永远追不上,就会消失飘走。
邱灵赋往前奔了几步,南方的鱼在大雪里寸步难行:“阿魄”·他的呼喊声嘶力竭,可嘶鸣的风雪却更声嘶力竭,把他的声音淹没得一点都不剩。
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阿魄阿魄”·在晴光潋滟里养得娇惯的人,在风雪里还没学会走就要跑,被绊倒也是几步以内的事。
双手往那常年不化的寒雪扎去,疼得刺骨,邱灵赋浑身冷颤,把手一缩··面前出现了一双破败的鞋,他可以想象穿着这双鞋会有多么寒冷·但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扶起。
邱灵赋把那双手死死地抓住,然后死死地靠近那人的胸膛··他仰头便道:“我没来得及救他,也不愿救他·要是你现在要与他们透露,我有无数种办法,可以保证你这一路不会好过。
在白家和我娘的事处理清楚好,你要杀要剐随便你·”·他把话往狠里说,恨不得句句都带着剑锋,和这里风雪一样锋利··可他眼神却是低顺的,低顺得就像被锋利的风雪所摧残的花草。
阿魄将他拉起,在他手里呵了一口热气,用力搓揉着他的手,笑道:“何必装模作样威胁我你是知道我不会透露,知道我相信你,才敢说出来。”
邱灵赋一怔,又道:“我只是发现,若这是段惊蛰挑拨我们合作的把戏,我坦诚不坦诚,他都能得逞·”·阿魄问:“那他得逞了么”·不知是怕身后几人听到,还是本就要说得轻,这嘴里逸出来的字,一个个像是拂在耳边的喘息,只不过动情的喘息让邱灵赋身体颤栗,而这柔声细语,却是让他心中颤栗。
这把戏说不得高明,是自古以来惯用的伎俩——让不该死的人死了,死在不该杀人的人面前··但是自古以来,对重情之人都有奇效··但阿魄足够聪明。
聪明的人习惯把自己至于局外,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东西·就像是藏在树上、房梁或屋顶,睥睨下边的发生的事··“他得逞的,是对你下了毒·从此你娘便有把柄握在他的手中,我们该快一些将这个把柄拔去。
你难道光想着我,却没有好好想这个”·阿魄想起了那个夜晚·月明如水的夜晚··花雨叶的黑叶白花层层叠叠,邱灵赋的手鲜血淋漓,意图留住邱心素。
邱灵赋的面孔被硕大的月季影子所遮掩,但只要往那双眼睛瞧去一眼,不论是谁都能看到其中的可悲可怜··如今邱灵赋的神情,与那时何其相似··这伤而不治,与此人自私自利的- xing -子背道而驰,诸多原因里却是有一个,让阿魄瞧得清清楚楚。
——为了讨得人心疼,好骗得个不离不弃··可这人自己却浑然不知··此时阿魄眼中浮起柳暗花明的明媚,也浑然不知··但这明媚最后泯做一笑,却是什么也没开口。
邱灵赋怔怔地看着阿魄,他笑了,自己便也笑了··可这嘴角才扬起不过片刻,又忍住了,骄傲地反驳:“我身中剧毒,好歹也能想办法治好,总比被挑拨落网,直接栽在那段惊蛰手中好。
哪里是想着你”·昨夜亲口承认的事,也像是忘得干净·可这便是邱灵赋此人的本事,即使是狡辩,也硬是说得上几分道理··阿魄道:“那你为何追我追得这样厉害”·邱灵赋道:“你又为何躲得这样厉害”·阿魄向后看去,身后的几人眼神倒是不避讳,皆是明目张胆往这里看来,只是碍于阿魄,没有真正靠近。
阿魄笑道:“这一路可不是详谈此事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在此时与我坦白······让你别说,你还要追上来说·”·邱灵赋道:“我想何时坦白,就何时坦白。”
阿魄笑道:“你是怕了,等不及了·”·邱灵赋挑眉:“我怕什么为何又等不及”·阿魄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邱灵赋觉得好笑:“与我有关的事,我怎么不懂·”·阿魄道:“就是与你自己有关,你才不懂·”·这你推我往像是逗猫,邱灵赋可不打算继续吃他这一套,便聪明地闭上了嘴。
两人沉默了一阵··风雪呼啸,身后的人落后一大截,天地间像是只有两人··这地方举目望去天地茫茫,若是没了人声,人难免会想到天地浩渺,想到时间无涯,想到生,想到死。
两人却都觉得过于清净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终于问道:“尸首在哪”·邱灵赋道:“跌落山崖。”
阿魄没有再说话··但邱灵赋却自顾自道:“你想说要给他好好安葬,但又想着我身上中的毒就是他害的,便没有说·”·阿魄轻轻一笑,依旧不回答。
邱灵赋道:“我不同情他,因为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想了半晌,又瞟着阿魄道:“但也不恨他,因为他已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而且我暂时还没死。”
·这里太寒冷,连心都能静下来·连邱灵赋这样- yin -晴不定好记仇的人,也能静下来··阿魄道:“我却没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不恨我”·邱灵赋问:“什么选择”·阿魄道:“没你有先见之明,在上山前把桂仁杀了。”
邱灵赋道:“你杀了他,他那时没做什么,你会后悔·你不杀他,他最后做了什么,你也会后悔·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后悔,你不想负责也得负责。”
阿魄沉默半晌,又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的毒解了·”·邱灵赋问:“你怎么不关心你的复仇”·阿魄笑道:“那你怎么不关心你的毒”·邱灵赋道:“你们复仇的计划是什么”·阿魄不答反问:“你不关心自己生死的原因是什么”·这么问着没完没了,邱灵赋便倔道:“我不会医,要怎么关心”·阿魄也学他:“我没有武器,要怎么复仇”·邱灵赋盯着他:“因为你暂时还不想复仇。”
阿魄笑道:“因为你暂时还不想把毒治好·”·两人相视片刻,忽然大笑··但这其乐融融的气氛并不持久,邱灵赋脚下一点,突然往前腾去,好似一只警觉逃命的狐狸。
但皑皑大雪,南方的狐狸怎么逃得过雪地里猎人的追捕··猎人捉猎物捉后颈,他却勾住了邱灵赋的腰带··邱灵赋感觉不对,不得不停了下来,往后一看:“无耻”·阿魄笑着又在那腰带上拉了拉:“也轮到你说我无耻。”
邱灵赋往阿魄手上抚去,阿魄眼尖,瞧见他手中的暗器,赶紧放开··邱灵赋眼里带毒,把自己好好地裹紧了··阿魄道:“你当真不想把毒治好”·邱灵赋敷衍道:“怎么治”·阿魄笑道:“我知道,你是想既然已经中毒了,那就等邱心素来找你。
见了邱心素知道来龙去脉,也比现在没头没尾被动做事的好·因为你根本不关心这事情背后是什么,只想要邱心素平安无恙·”·邱灵赋瞪他:“那你呢你是根本不知道找谁复仇吧”·这座雪岭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离这座雪山越近,阿魄就越沉默,眼神也越冷。
这里本是家,是生他的地方,是即使作为一个浪子飘泊天涯,也能落脚歇息的地方··但如今,这个家却让他迷茫和疲惫,放他做浪子反而能让他自在··这里的雪太大,夜太冷了。
身后肖十六不远不近地跟着,大刀在地上铿铿作响,好端端的一把锋刀被用来当拐杖使唤··阿魄又沉默了·他也知道,今天在邱灵符身边沉默太多··但如今一行数人,也只有在邱灵赋身边,他才能沉默。
邱灵赋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自己腰上的软剑··锵·他将软剑抽出,朔朔寒光映在脸上··不过是瞬间,他便感受到身后戒备的目光。
对那些目光,邱灵赋不过是嘴角轻蔑一抿,抬眼看阿魄,阿魄的神色也比以往更放松··只有外人才会对两人之间的拔刀试剑而担忧··邱灵赋将那软剑倒提,朴实无华的剑柄立在两人眼前。
一般越锋利的好剑,越是朴实无华··所以先前阿魄那把系上流苏的锈匕首,才会叫人嗤之以鼻··邱灵赋道:“这剑名叫锐刃,你是知道的·”·他介绍它的时候面带自豪,像是平日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样。
俗话说越缺什么越是要炫耀什么,但邱灵赋可不是,他缺的不缺的都要炫耀··但邱灵赋此时可不是来炫耀自己的锐刃,他要炫耀一个自己从未在第二个人面前炫耀的东西。
邱灵赋手在那剑柄末端一动,只听“喀”的一声,从那剑柄末端竟然拔出一柄仅有一掌长的短匕首··这匕首立在两人之间,阿魄从这边看过去,只见那刀面光色浑厚,映出自己一半的面孔。
他看到自己的眼睛,被这匕首照得明亮··这刀面中自己微愕的半张脸,与刀一旁邱灵赋笑着的半张,合二为一··邱灵赋道:“这匕首叫沌光,与锐刃出自同一铸剑师之手,一短一长,一坚一韧。
见过锐刃的都知道这锐刃在我手中,却不知这沌光也在我手中·”·那沌光刀光混沌,像是从未开凿过,但在雪吹落刀面似乎能听到铮铮声,浑厚而古老··这柄匕首不适合锋芒毕露的人,更适合游走天地心纳百川的人。
邱灵赋拿着那沌光在手中一转:“川川把它藏在了锐刃中以备我不时之需·但我不喜欢人近我的身,人靠近我之前就要把他宰了,所以从未用过它·”·他把那柄匕首在阿魄面前晃:“想要”·阿魄看他笑,痴痴道:“想。”
他说这个字,却一眼也没看那柄匕首,只看着邱灵赋琥珀色的眼睛··邱灵赋把刀收在袖中:“本来是要给你,可现在我后悔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怔愣,又一笑:“为什么后悔”·邱灵赋骂道:“因为你孬种脑子变傻了,你师傅让你走江湖这么多年,面对家门仇恨,你连该杀谁不杀谁都不知道。”
邱灵赋骂完就跑走··这次他是做足了准备,那脚点在雪地上腾走,翩翩如云,好像花叶水上漂··阿魄往前捉他:“给我”·邱灵赋跑得快,邱心素的武功讲究步法飘逸,邱灵赋身传自她,这一下便在雪上点出两三丈外。
又借助软剑在地上点划,整个人有如御风而行··鸟儿走着不快,飞起来倒是轻盈··阿魄心里却真想把那匕首抢到,哪里会放过他,这一下终于提起十二分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追上。
雪是冷的,打在脸上刺痛,可阿魄却毫无知觉,他眼中只有那把刀,只有那个人··但是邱灵赋却会痛,别人觉得痛的,在他这里要痛十倍·他才用袖子抬起,遮了一下迎面刮来的雪,阿魄便把他追上了。
一人无心逃,一人有心追,追上不过是片刻的事··两人跑出去足够远,远到身后的大雪已经把两人的背影淹没··阿魄从身后把他死死抱住,凑到他耳边: “我该杀谁不该杀谁”·邱灵赋挣扎:“你自己说过。
····”·阿魄道:“我说过的话这么多,怎么记得不过我倒是记得你说的话·”·邱灵赋猛地回头,后边的几人确实已经看不清楚了,这才放心道:“我说什么”·阿魄感觉邱灵赋挣扎得小了,笑道:“你说你喜欢阿魄,要把你的匕首给阿魄。”
邱灵赋道:“我没说·”·阿魄在他脖子侧边狠亲了两口:“哦难道是我记岔了·那你说你喜欢阿魄的是什么我记得你在那山洞中说的,你说了好多次,让我开心得好几天都睡不着······哦我记得了,你说你喜欢与阿魄交······”·邱灵赋猛地将阿魄推倒在雪地里,逃也似地往前边奔去,阿魄伸手要捉他,他便奋力扬起手,用那匕首往后划去。
阿魄可不管那刀锋会划到哪里,捉住他的手便放在唇边亲吻,直到亲吻到那紧握匕首的指尖,便用舌撬开那手指··邱灵赋冰凉的手就像是被炙热的火燎过,手一软,那刀柄便被阿魄咬住了。
阿魄终于把想要的拿到了手中··阿魄抓紧了那匕首又紧紧把邱灵赋搂住:“是我的了·”·邱灵赋道:“不是你的,是我借给你·”·阿魄笑道:“就是我的,你想要东西用偷用骗,我用夺的。
我夺了就是我的·”·阿魄看着高兴,赶紧从怀中取出一缕流苏系上——还是原来那绺流苏,不过是路边几个铜板买的,但它曾系过一柄邱灵赋送的锈匕首,阿魄就把它好好放在了怀中。
邱灵赋终于亲眼看到了他给匕首系上流苏的模样,他嘴边含着笑,眼神多温柔··他布满伤痕的手上还有一块新伤,是今天中午为自己挡了柳婆婆的石子留下的·他用这粗糙的手系上那流苏,小心翼翼,极其认真。
邱灵赋道:“就这么想要这把匕首”·阿魄道:“当然想要·”·邱灵赋道:“因为你喜欢我·”·阿魄笑道:“因为我想让我们看上去更像是天注定的一对。
天生一对的人,都想要天生一对的武器·”·邱灵赋问:“难道之前看上去不像”·阿魄摇头:“不像,因为你明明是最有生气的人,却一心求死,我本该是最死气的人,却想着快活。”
邱灵赋道:“我没有一心求死,我只是······”·远方厚重的雪幕中传来呼喊:“阿魄去哪了”·是柳婆婆的声音。
这么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声音却如同成年男子那般浑厚清晰,可见这么多年武功是只增不减··没准就是为了今日能重上白雪岭··邱灵赋道:“走,先去找地方避避。”
阿魄却拉住他:“只是什么”·邱灵赋明知故问:“什么只是什么”·阿魄道:“你刚才的话还不快说完。
你具体的计划是什么”·邱灵赋别过头:“在我被点- xue -后,你们一定讨论了复仇计划,那又是什么还有你们这些人这些年的经历,你也没告诉我。”
阿魄道:“我会告诉你·”·邱灵赋道:“但是与他们在一起,我们基本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为什么不离开他们我可不介意背上杀桂仁的罪名。”
只要阿魄相信自己,他介意什么·阿魄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为何不能离开他们·”·第60章 雪岭(二)·像这种飞雪连绵的天气,只是恶劣的时候才会有。
但入冬之后,便是没日没夜的风雪··这些风雪会将这座雪岭变成一座孤岛··曾经这座孤岛被用以全门闭关修练,静心养- xing -·后来它让白家灭门的原因成了谜。
此时进入雪岭的时机最好··柳婆婆等了一阵,便看见浑浊的风雪之中出现了一点黑影··一前一后的两位少年,同样挺拔清秀,同样英姿飒爽,破开厚重的风雪,从混沌里走来。
这混沌之中,邱灵赋的目光就像是最清澈的东西,明亮耀眼··他远远地就看到,柳婆婆身边几个人影挤着,肖十六的大刀在雪中向什么劈斩着··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坡上的雪被斩得七零八落,然后露出一点点黑色。
接着这黑色又随着不断的劈斩而渐渐放大,像是刨花生一样,尘封的宝贝终于面了世··那宝贝并不值钱,那棱角分明的,竟然是一扇门··与其说是一扇门,不如说是一块竹板。
这片竹板凭空从雪中出现,被肖十六以刀用力一撑,结实的双臂便将那门掀开了··风雪迫不及待地往里边灌去,板子是向上掀的,那后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这雪岭上千疮百孔中的一个。
肖十六用大刀把这门撑起,徐老伯背着手,朝沈骁如一点头,让她先进去··接着那脸色苍白的穆融先进去了,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肖十六··邱灵赋远远地看着,忽然哈哈大笑。
阿魄看他:“不是说要冻僵了怎么还有力气笑”·邱灵赋笑道:“你们的徐老伯对沈骁如倒是挺上心的·”·徐老伯若有所感,往邱灵赋看来。
这风雪厉害,徐老伯这么远,定是听不到邱灵赋的笑声,也听不到他的话··阿魄一瞬间还有些警惕,可那邱灵赋居然把手招摇举起,与他有模有样打了招呼,嬉皮笑脸。
徐老伯朝他点了点头,便进了那漆黑的洞中··邱灵赋脸不红心不跳,比在外人面前说谎时还要轻松··阿魄笑道:“师姐是我们几个晚辈中唯一的女孩,柳婆婆与徐老伯对她一向照顾周到。”
邱灵赋道:“你那个远亲弟弟穆融,看着脸色苍白,在这雪地多走几步就受不了的模样,身体还不如沈骁如,怎么就得不到这种关心·”·阿魄挑眉道:“所以”·邱灵赋道:“我很奇怪,你与肖十六沈骁如都是师承苏无相,怎么你与肖十六被教成了浪子,只有沈骁如一个会被佛门点化。
我看你们就不像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阿魄道:“这很奇怪”·邱灵赋撇撇嘴:“当然奇怪,可不是谁都会接受佛门点化的。”
“比如你”·邱灵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阿魄:“比如你·皈依佛门,某种程度上便是作茧自缚,这可不是一般江湖浪子会做的。
因为这个选择太聪明,能够规避江湖的伤害,浪子最不怕的就是伤害·”·阿魄笑道:“那倒未必,师姐本就不喜欢······”·嘴边的笑却戛然而止。
邱灵赋看他的神色,聪明地问道:“她是怎么遇见的佛门弟子”·阿魄沉默半晌,抬眼看了那洞口,即使徐老伯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神色有些严肃:“佛门渡云师傅是徐老伯旧识,师姐浪迹江湖碰巧遇上的。”
邱灵赋道:“我从不相信碰巧·”·两人离柳婆婆已经太近了,正如阿魄说的,这里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人都不禁放缓了脚步,从进入那道洞口开始,要说话也得千万分小心,所以都对此时格外珍惜。
邱灵赋坦白的时间,不早,也不算晚··邱灵赋又趁着此时低声添了一句:“徐老伯如果有子嗣,大概也是沈骁如这个年纪·不过有的事不应该是我插手。”
不应该是我插手这是什么意思·阿魄还想问,两人却已经走到肖十六与柳婆婆身边··肖十六眼睛盯着邱灵赋,埋怨道:“还不快进去,故意走这么慢,要累死我”·邱灵赋扬起下巴:“如果知道能累死你,我还能走得再慢一点。”
说着便从那锋利的刀刃下钻进了洞中··柳婆婆冷着一张脸看他进去,才转头对阿魄道:“跑哪里去了”·阿魄笑道:“带他去玩玩。”
柳婆婆的语气像是在怪罪孩子贪玩道:“冰天雪地,什么也看不见,有什么好玩”·阿魄笑道:“就是什么也看不见才好玩,要是什么都看得见,那小子才不和我玩。”
柳婆婆也笑了:“你和你爷爷越来越像·”·阿魄问道:“哪里像”·柳婆婆的笑渐渐收拢了,她不紧不慢道:“眼光都很差。
他相信邱心素,可邱心素最后却没来救白家·”·柳婆婆曾是赫赫有名的女侠,老时成了一门德高望重的- cao -持者,若白家还在,也算是江湖人从生到死最好的路。
她到了这个年纪,本来可以隐居在白雪岭的某座亭阁里,等着弟子侍奉,颐养天年,什么都可以不必去看,也什么都可以不必看清··可因为十五年前的变故,现在她的眼睛依旧和姑娘一样年轻锐利。
她需要清醒的意识,清醒的眼睛··阿魄笑道:“婆婆不是说相信我的眼光么”·柳婆婆长叹一口气:“是·婆婆老了,即使我觉得你眼光很差,却还要相信你。
走吧走吧,过几日要苦了你了·”·肖十六在一旁埋怨:“婆婆,我才是最苦的,你们有什么话不能里面说·”·阿魄目光深邃地看了眼肖十六。
肖十六注意到阿魄的目光,朝他笑了笑··邱灵赋说的没错,这所谓互相尊重不闻不问的逍遥生活,也不过是众人各怀心思的借口··这白家剩下的人,每个人都有秘密。
本是平衡着端着一碗水,彼此安静处着,却被邱灵赋这生硬狡猾的一粒沙石打破了··阿魄弯腰进了洞中,他一进来,就把身后的光遮掩了一半··但这洞内的样貌,他不必借助光也清楚,这洞口两丈处的地面,有一个仅容一人身通过的洞。
阿魄跳下去,手脚熟练地撑住那粗糙的四壁,一点点往下挪动,在这个地方若是没有结实的肌肉控制身体,人可能会坠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三四丈倒是不深,只是这洞又不太窄,要是任由身体跃下,恐怕到了地面已经被磨蹭得血肉模糊。
阿魄显然对此处已经十分熟悉,他的双脚很快落在了地上··地上是干草,但已经被外人带来的雪浸- shi -了·但越往里走越干燥,光线也越明亮,人也越暖和。
火是才生起的,但有光的地方总显得更暖和··在那最明亮最暖和的地方,他第一眼就看到邱灵赋··这个人就算穿着一身灰暗破旧的粗布衣,整个人也是光彩夺目。
再多个- xing -鲜明高谈阔论的人站在他身边,他也能把他一眼望见··这人像是那诞生自纸醉金迷街市的精怪,浑身上下外露着一股子七情六欲的味道··但这七情六欲却有着不疯狂不噬人的伪装,清澈得诱人亲近。
就像是这世间许多自圆其说的荒谬借口,让你名正言顺地厌恶着清规戒律,理所当然地去接受罪恶,理所当然地去做一个人··光是朝着那人望去一眼,便让阿魄心神激荡,忍不住往罪恶处遐想。
他是唯一能够理所当然能看着这人往罪恶里想的,因为他是唯一尝过并拥有了他美好的人·也正是他,诱使这人身上的欲-望之气更为昭然··邱灵赋正与沈骁如交谈着什么,注意到阿魄看来的目光,还闪烁着眼睛往这边笑。
然后笑着那目光又转回到沈骁如身上··他在对沈骁如笑··阿魄忍不住道:“过来,邱灵赋·”·邱灵赋却当做未听见,与沈骁如又多说了几句,还暗中递给了她什么东西,才慢慢走来。
阿魄低低问道:“你给了她什么”·邱灵赋笑道:“你猜猜”·阿魄借着两人的衣服厚重,偷偷用粗糙的手指握住邱灵赋的手,又顺着那手滑向他的手腕。
他轻声:“我费了好大劲,才讨得两个匕首,你给了她什么好东西·”·握着手尚且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再往里就意味着这礼也不要了··阿魄眼睛含着笑,正在观察着他。
看他神色顿变,又刻意摩挲着他的手臂内侧·邱灵赋呼吸一紧,一个激灵便把手收回··知道他这是故意在挑拨他,邱灵赋却不讨厌被他牵着鼻子走··他瞪着他,又气急败坏低声道:“我没有给她什么,不过是物归原主”·阿魄手指还留着那人皮肤上的余温,他笑道:“你把那个玉佩给了她你怀疑徐老伯”·邱灵赋道:“我怀疑所有人。”
外面风雪声已经听不见,零散行走的几人也都聚在了一起·但大家聚在一起相顾无言,只闻柴火的劈啪声,反而有点冷清··肖十六从外边带回一身寒气,也带着外边风雪呼啸的热闹:“好了好了,终于暖和了些,今晚就在这睡一晚”·“这地方我这老太婆可睡不下。”
柳婆婆道,“继续走·”·邱灵赋道:“继续走”·他往这山洞看了一圈,却看不清这洞中的情况··因为众人围着火,这周围的洞壁便被几人硕大黑影子遮掩许多,他看不清这洞里的秘密。
邱灵赋回过神,只见柳婆婆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她把视线慢慢收回那火中,往里边丢了一块木头,慢慢烧着,让那木头自己燃起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一下会很辛苦。”
那块木头把旺红的火压去了一半,火苗从它四周包起,一点点把它烧红··邱灵赋注意到,那木头被削得平整,像是从某件桌椅上拆下来的··夜深了,凉月如水。
这样的夜晚,独自照到月光难免会让人感到寂寞,所以江湖人还在喝着温酒,而律己者已经将窗户关严实··许碧川也是律己者中的一个·酒喝多了会糊涂,他一刻也不能糊涂。
但此刻他也没睡,他坐在桌旁,那桌上沏好了两杯茶,在月光扫落的窗影之中侯着··他坐在其中一边,喝着茶慢慢等着,一杯又一杯··月光从茶上流过,那杯无人品啜的茶凉了。
突然之间,那落在月光里的茶被一片- yin -影所笼罩,不过一瞬间,那窗影重新晃在茶杯里,像是什么也未发生··窗户没有半点声响,这寂静也没有被任何一丝声音所打破,这屋内却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从衣衫到容貌,都和月光一样苍白的人··许碧川笑道:“你来了·”·邱心素看那桌上一杯热茶一杯冷茶,慢慢走到那杯冷茶边坐下:“看来是等了很久。”
许碧川笑道:“不久,不过半年而已·这茶是给你准备的,你不是喜欢喝冷的吗”·悬梁刺股的人,喜欢喝冷茶不奇怪,因为温暖的茶水会让人太放松。
邱心素终于露起了一个笑容,她的笑容很淡,也很难看到,看到了也很难察觉··她把冷茶像是祭酒一样倒在了月光下:“今天我想喝温的·”·许碧川给她沏了杯温茶。
邱心素端着茶泯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许碧川笑道:“不光我知道你会来,段惊蛰也知道你现在在我这里·”·邱心素道:“你在段惊蛰的客栈安排太多,他已经发现了两个,并且在她们身上用香味做了记号。”
许碧川摇头:“我让她们每次盯梢回来,一定得从头到脚洗洗把衣服处理了,含嫣还说我麻烦·”·他说着又饶有兴致:“没被发现的那个是”·邱心素道:“阿鹊。”
许碧川满意道:“不错·那段惊蛰盯梢我们的人有几个”·邱心素道:“死人两个,活人没有·”·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许碧川埋怨:“你怎么把他们变成死人了我还指望他们给我带点消息回去给他们主子。”
邱心素道:“反正他还会再派人过来·”·许碧川道:“要发现这些盯梢的影子,也要很费心思的·特别是段惊蛰派来的,相当狡猾。
不过你心情不好,杀了便杀了·”·邱心素看了他一眼··许碧川道:“你来找我,说明你已经知道邱灵赋中毒之事·”·邱心素沉默半晌,才缓缓开了口:“你有办法吗”·许碧川叹气:“这是你第二次向我求助,但是你每次都给我出难题。”
只不过十七年前邱心素的求助,更像是一种诉苦,许碧川那时还是个孩子,又能帮上什么忙··“找叶徽和也没用”·“没用。”
许碧川有些为难,他不知该不该用这么坚决的语气,“虽然我不知此毒究竟是什么,但是邱灵赋的脉相奇怪,书上从未记载·就算叶徽和真是扁鹊再世,天赋异禀,也只能在固有的医理上对奇毒进行推导,但这毒远在医理之外。”
邱心素道:“段惊蛰叫他心毒,说是任何愉悦的感受都会让他痛不欲生,一年后变成行尸走肉·”·许碧川听着,眉头蹙起··窗影在地上无声爬动,他想了许久才低声道:“他叫心毒倒是有意思,□□一般都伤体,哪有伤心的说法世上的奇毒很多,在药理之内便致病,药理之外便致死,这致心死的,闻所未闻。”
他看向邱心素:“这是一种来路不明的毒,循着来路不明的医理,需要来路不明的药·”·许碧川的眼睛向来很温和,他这辈子虽当的是个看不见的师爷,但目光在女子身上放的时间太长,便养成了这种目光。
但他此时是在询问她,而不是在回答··她却只道:“我听闻花朝会时有个姑娘中了寒冰尘,后来救活没有”·许碧川耐心道:“活了。”
邱心素问:“谁给的药”·许碧川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看出那寒冰尘的特殊之处·但叶徽和给的那是他制的百解丹。
他那百解丹,说是百毒丹也不为过,毒- xing -药- xing -都极强,伤身毁脉·世人都以为那是灵丹妙药,但叶徽和要是拿出那东西,那必是下下策·治好也是用半条命换一条命,胡乱服用便只有死。
寒冰尘在江湖也有许多年了,他当然知道那百解丹能不能解寒冰尘,但你说的心毒······”·邱心素清楚他未说尽的话。
她看着手中的剑:“既然你说没有用,那便是无药可解了·”·许碧川看她:“段惊蛰有·”·她沉默了半晌:“那便也是无药可解。”
这个女人侧面很冰冷,因为从侧面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神··他面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叶徽和是天生的神医,你若告诉他这毒的来路,他也许能有办法。
在我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毒以后,我派了人去打听叶徽和的去处,也继续派人去找你·现在叶徽和的去处已经找到了,你也来了·”·邱心素静静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好像连呼吸都没有。
许碧川不忍心邱灵赋就这么被放弃,终于道:“你知道这毒的来路·”·邱心素精光的眼睛陡然锁在许碧川身上:“你知道多少”·许碧川问:“若是我知道得太多,你难不成也要把我杀了”·邱心素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许碧川苦笑:“我只知道那件事与花雨叶的花草有关,与毒与药有关·那段惊蛰给邱灵赋下毒,就一定要下得妙,那也一定与那件事有关·若是要救他,你无论找不找叶徽和,都要透露那个你一直未说的东西,这的确是盘妙棋。”
又低声道:“十七年你守着的秘密,十七年守着你的人,的确很为难你·”·邱心素把眼神缓缓收到自己的剑上,又闭上了双眸:“他太不小心了。”
许碧川道:“邱灵赋已经很小心了·他是天生好运气的赌徒,直觉一直很准·在遇到阿魄之前,有点风吹草动就不敢吃不敢睡·但是你也知道,直觉不是万能的,就算是武林前二十的高手,突然被暗算杀死的也有二三。”
又叹道:“如果你选择不救他,再多的借口也不会让你心里好过·”·邱心素道:“这个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没办法告诉你更多·但如果我把事情透露出来,恐怕会天下会大乱。”
许碧川观察着她半晌:“你不是那种会为天下牺牲自己的人”·邱心素道:“他是·”·许碧川顿住,心脏猛烈跳动,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任何话来。
茶已经凉了,邱心素最后饮下的,还是半杯冷茶··茶喝罢了,便该走了··邱心素提着剑站起来:“从今以后花雨叶与邱心素绝无关系,与邱灵赋也是。”
她说绝无关系,便真的是绝无关系··许碧川道:“他给邱灵赋设计中毒,是为了寻你·但协助青山盟对付花雨叶,怕是另有原因·你不必做得这么绝情。”
邱心素道:“人与人过多的牵绊,只会绊住彼此·”·许碧川看着面前的人,他被称作许诸葛也有十余年,窥破的事看破的人无数,可他只对眼前之人露过这样悲悯的神色。
可她本是冷血的人,从来只有人怜悯她剑下的人··“花雨叶弟子有朝一日,能知道你曾是她们的掌门么毕竟十多年前惊鸿与我还是个孩子,花雨叶青黄不接,全是靠你。
你值得被她们仰望和尊敬·”·邱心素道:“没必要,把我当做敌人会比较安全·”·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只这一句话,便让许碧川哑然。
自己与邱心素的距离终究已经太遥远·自己一直活在风平浪静的江湖之中,而邱心素已经在残枯的岁月里变得成熟冷漠··悲悯的情绪只会幼稚地将目光困于小事上,无论是花雨叶还是其他门派,需要的都是冷漠的军师,而不是被故人左右的菩萨。
他将所有多余的感情一缕缕悉数收住,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自己年纪也不轻了,悲秋伤春也不是时候··邱心素也看着他:“现在依旧青黄不接,包括你。”
他怔愣着,又无奈笑道:“不错·”·又突然道:“不过有件事错了·”·邱心素等着他继续说··许碧川道:“我派去监视段惊蛰的三人是当做障眼法,另有一人才是真的在盯梢。
这人连你都没发现,那便好·”·邱心素问:“谁”·“衔璧·”·邱心素点点头,眼底露出了知足的神色。
夜色已经足够浓,即使窗户紧掩,都能感觉得到天地之间毫无人气··此时不宜生者出户,倒是适合鬼魂与失魂人分别出走··邱心素要走了·十七年来,她已经习惯在这种夜色中出去。
她来到窗前,月光便通过窗影落在她脸上··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邱灵赋在哪”·许碧川却答非所问:“叶徽和在江南,你来去要三十日,这三十- ri -你自己考虑。
做了决定,我会告诉你邱灵赋在哪·”·许碧川当然清楚,邱心素要想知道邱灵赋在哪,不是仅能通过自己·他这么说,只是为动摇她的心做最后的努力。
“三十日”她喃喃道··许碧川道:“怎么”·邱心素却没有说再多的话··地上的月光一晃,屋内只剩下一人。
许碧川在窗前站了许久,他自认为武功不如人,所以听不出那只白色的蝴蝶会飞往江南,还是飞往江南以外的别处··第61章 雪岭(三)·哐·肖十六的刀在壁上某一处斩去,那刀子深嵌在墙中,即使松开刀柄也纹丝不动。
邱灵赋这才看到,那刀子深嵌之处,有一道蜈蚣一样扭曲的裂缝,从地上斜上延伸,延伸至石壁上未被火光照亮的黑暗中··这裂缝不是被刀斩出来的,它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刀子嵌入,那严丝合缝的裂痕才足够让人用眼睛看清。
那脸色苍白的穆融瞥了邱灵赋一眼,不紧不慢把随身的行囊打开,从里边掏出十多个铁锲子,塞进了那道裂痕之中··接着用那病态的看似软弱无骨的手,在那铁锲子上拍出几掌,看上去不过是轻轻几下,那锲子竟然一个个生生沉了下去。
那裂痕成了一道窄缝,大刀弛然落下·落地之前,被肖十六一脚勾起,厚重的大刀竟然毽子一样弹飞而起,落在他手中·肖十六潇洒地吹了吹那刀上的灰,却没有收在身后。
邱灵赋看着那道窄缝,忍不住走了上去,看阿魄未反对,便知没有危险,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去,那中指指尖恰好能触到冰凉··那冰凉仿佛能触到死气,他吓了一跳,伸出手来。
又往地上一瞥,立刻知道了这门究竟有何玄妙··原来这门是利用地势左高右低,巨石倾轧斜合上的,想要开了这石门,必须能承受得住这硕高的石壁的厚重··有力气可不行,还得武功好,否则既打不开石门。
就算是打开了,也可会在撤离时受伤··邱灵赋又伸出手指,往那道缝隙中探了探,这会儿便清楚了,里边是一层石壁··可即使是两层门,也不必贴合得那么近。
这里边怕不是真的石壁,而是为了从里边将门缝掩合的门坎··邱灵赋道:“这门只能从外进入,从里面可出不来·”·柳婆婆在一旁看着,也不去阻止他,听了这句话才冷笑道:“看来你娘没与你说。”
邱灵赋听到自己的娘,却丝毫未动,依旧在看着那石缝··柳婆婆看着他:“你娘十五年前若在这里候着,我们白家尚不至于灭门·”·邱灵赋听了,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不过笑了一声,柳婆婆却觉受到侮辱,脸色一变:“笑什么”·“渔舟寨翁一苇可是白还谱故友,他作为一派掌门,权利何等之大,也没来施救,而那些白行义的许多故人,现在还仍旧认为他死得其所。”
邱灵赋笑道,“我只是想到,我娘光是没有施救,便落得和凶手一样的名声,那么你们的复仇可真是任重而道远·”·柳婆婆听得语顿,但徐老伯却道:“可掌门他只求了邱心素一人,她是见死不救,背信弃义”·邱灵赋却笑道:“我爹死后我娘便藏匿起来躲着敌人,她可是自己便有难处的。
而明明知道事关一门安危,非要把希望寄托于一人之上,还把一门- xing -命和自己- xing -命的取舍,抛给故人去抉择·谁才是背信弃义”·柳婆婆沉下一口气:“掌门深思熟虑,既然委托了邱心素,自然是非她不可。
当初的情况,谁也不知道”·邱灵赋回过头,一双眼睛烧得淬亮:“既然谁也不知道当初的情况,柳婆婆何必和路边敲板的说书人一样瞎猜测,一路对我冷嘲热讽”·邱灵赋说着又往周围看了一圈,除了阿魄站在自己身后,肖十六一脸好整以暇,盯着自己似是有趣,而其他人也是纹丝不动,光让那铁锲子插在门缝上冷落着。
他顿时心中有数:“你在这与我说我娘的事,不会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外边来时雪路纷纷,现在自己要出去,雪消融了不识路,不消融也不认识路。
要是雪未消融便走出去找大路,运气不好,雪停得晚,邱灵赋怕是要葬身雪中··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而这既然是密道,那定是千万重机关或千万道岔口,邱灵赋自己要走也走不了。
进不得退不得,这地方对于邱灵赋来说便是天然的牢笼·他们是想要把邱灵赋留在这里,等他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收拾··柳婆婆不置可否:“说出我们带上你的理由。”
邱灵赋听了呼吸一顿,下意识偷偷看阿魄一眼,却见阿魄只一笑,走近柳婆婆,在柳婆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邱灵赋向来看阿魄对人悄声说话,总会恼火多疑,可这次他却只觉得心安得很。
无论阿魄说什么,这侧身低语的模样,就连动作都潇洒好看··柳婆婆听阿魄说着话,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看向邱灵赋,上下打量着··邱灵赋站得笔直··阿魄说罢,柳婆婆终于不情不愿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她冷哼道:“走吧·”·肖十六有些惊奇:“带上那小子”·柳婆婆闷哼一声··肖十六不乐意了,明明是高大的男人,却偏厚着脸皮撒娇:“阿魄说的什么话,这么管用柳婆婆,您真偏心”·穆融盯着邱灵赋,脸色- yin -霾。
那边吵吵闹闹,阿魄只笑着,径直走到邱灵赋身边·他二话不说,便把食指都伸进那缝隙中··邱灵赋等着阿魄把门开,可阿魄只是侧头看他,低声道:“不问我说了什么”·邱灵赋道:“柳婆婆同意就行。”
阿魄笑道:“你刚才的歪理只对好人有用,坏人可不讲理,不管道理还是歪理·”·邱灵赋哼了声:“我与坏人不讲理,我讲利······那你说柳婆婆是好人坏人”·邱灵赋挑起眉,端着看笑话的心思,非要阿魄说出个柳婆婆的不是。
阿魄却一愣,笑道:“可能是坏人·”·邱灵赋笑道:“那好了,我也是·”·阿魄看着邱灵赋,嘴上一弯,忽然全身使劲使劲,那门发出微微的颤动。
邱灵赋伸出手来帮他··“不必·”·阿魄的笑让邱灵赋一愣神,突然压在手指上的压力一轻,那门居然被阿魄猛地推开了两尺··阿魄咬紧牙关,满脸涨得通红,浑身肌肉绷得紧,脚下在地上沙沙地滑了一寸。
邱灵赋伸手继续要帮他··可随着石墙被推开,那背后的石壁渐渐映上了光,接着石壁像是断了,断了的光打在了这石门后地面的一个骷髅头上··一阵恶臭袭来,遍地纠缠的枯骨依次见到了烛光。
“这······”·料是邱灵赋从来得心应手地装成冷静模样,这幅场景的惊悚恶心,依旧超出了他所想象过的所有场面。
邱灵赋只觉得胸口一阵闷气,突然一手撑住那石壁吐了出来··肖十六协助阿魄,把那巨门一点点撑开,柳婆婆的影子首先映在了那些零碎的骷髅之上··她踩着那些枯骨,骨头与泥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说着话。
她面不改色:“邱小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要是觉得恶心,那便可以在此止步了·”·穆融和徐老伯依次进去了,邱灵赋在一旁吐着,阿魄无暇顾及他,但他却看到一块干净整齐的素色帕子伸到自己面前。
他想也没想便赶紧接来,捂着嘴便要继续走··沈骁如惊讶:“你还要进去”·邱灵赋面色苍白,扶着墙向前走:“难道要我一人留在那里,隔着门守着这一堆枯骨不成”·他本要忍住胃里的翻腾,想要快些走过这段路,可他走过肖十六与阿魄后,便听到身后的响动。
他忽然想起阿魄,下意识便往后看了一眼··此时肖十六一只脚已经踩在人骨上,阿魄手才松开石墙,正要侧身进来·外边地上的火把还未熄灭,在地上被妖风吹得大晃。
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一根极其细小的针从自己耳边飞过,朝着身后的位置- she -去·不是肖十六的位置,这针意在阿魄·这巨石何其沉重,阿魄从那巨石之侧全身而退需要何其敏捷的身手而此时全神贯注,精力都用在控制肌肉的协调上,哪里会注意到这从黑暗中、从他所信赖的友人中- she -出来的针·邱灵赋想要提醒阿魄,可这突变只在一瞬之间,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话哽在喉中,哪还能发出一点声音·他下意识便伸出手向前抓去。
手中突然尖锐的刺痛,借着巨石未阖上的最后一丝光亮,他看到自己指尖血花飞溅·手指逆着光僵硬扭曲,后边是阿魄奔来的黑影··那针从他手中刺出后,失去了势如破竹的冲劲,落在了那些枯骨之中。
腐朽的气息灌进肺腑中,呕吐后的虚弱再次袭来,邱灵赋这浑身力量突然地爆发就像是垂死一挣——这一下有多迅猛,这后劲的无力便有多绵软··身子一斜便跌入一人怀中。
肖十六夸张地惊叫:“哟怎么啦我的邱小少爷”·接着,邱灵赋又觉得自己迅速落到了另一个更温暖的怀中··一个声音被亲昵压在耳边:“怎么了”·不远处徐老伯给那小火把上加了点油,火光顿时明亮起来。
邱灵赋头昏眼花,这突然的光亮却让他看到这一路满目密麻的人骨,便又扶着阿魄在一旁呕吐不止··柳婆婆哼了一声:“邱小少爷是体虚,受不了这肮臭的血骨味。”
邱灵赋吐够了,还未喘气,立刻怒气腾腾驳道:“放屁刚才有人要杀阿魄,你们不知道”·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向身边的肖十六。
肖十六指着自己的鼻子,好笑道:“我杀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颤着声:“你看到了·”·肖十六摊手:“我没看到。”
邱灵赋将手举起,指向脚下的人骨,烂肉糜骨之间隐约有一根针,又抬起手,手中一片血红··不过区区一枚针伤害如此,可见此人功力不俗··不过这里的人,有哪个是武功平平的·阿魄看得心惊肉跳,几乎是抢过邱灵赋的手,沈骁如倒吸一口凉气,也凑过来看。
“没有毒·”沈骁如检查了半天才道··“没有毒我看是有人在自导自演,用苦肉计·”说话的是那沉默一路的穆融。
徐老伯和柳婆婆未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却因火把而显得冷酷··邱灵赋心还未平,正怒在心头,才要反驳,阿魄却道:“别说了,既然都无事,那便继续走吧。”
邱灵赋看阿魄不追究,心里当他软弱,骂道:“怎么无事我手还······”·说着想到穆融说的那句“苦肉计”,又闭上了嘴,不再抱怨。
“走吧走吧·”·邱灵赋看得出,自己的话并不是对这些人毫无作用·他们比刚才紧张得多,互相也开始在彼此脸上打量··而肖十六是这些人中姿态最轻松的一个,嘴这么说着,人真的向前走去,像方才邱灵赋说得不过真是一句玩笑。
轻松的人总能让紧张的人跟着他的步调走,其他人也慢慢动起了身,像是真的什么也未听见,什么也未察觉··阿魄与邱灵赋落在后面··“我知道。”
阿魄低声道··“你知道还不躲”邱灵赋脸上肌肉跳动,几乎是怒不可遏··“我说的是,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阿魄笑道,“- she -来的针,只有你的针不会躲,还有因为保护你必须挡的针不会躲·”·邱灵赋认真地注视着他,不可思议道:“你还在笑。”
阿魄将他的手包扎好,又在那伤口的位置亲了亲:“不笑,我心疼死了·”·邱灵赋看得心里一动··阿魄却又咧嘴:“但是又开心。”
邱灵赋用那受伤的手便往他脸上揍去——却又被阿魄捉住了··阿魄嘴角翘起:“你担心我死,我很开心·”·“你到底怕不怕死”邱灵赋问得认真。
阿魄笑道:“遇到你之前不怕·”·看邱灵赋愣着,又赶紧道:“这里有人要杀我,也有人要杀你,你我都知道,这样就好·而其他的人,你就算费尽心思也说不明白。
再说下去,我怕你累着·”·第62章 雪岭(四)·邱灵赋看他笑眼盈盈,察觉自己就要露出软和神色,便忽然把手抽出,扭过头不去看他:“走吧,这里太瘆人了。”
“瘆人”阿魄嘴角一抿,“别人都觉得恶心,你却说瘆人·”·邱灵赋只觉得腰上被一只大手揽住,接着脚下一轻,不过几个纵跃,便落在了别处,前边徐老伯举的火把又依稀可见了。
脚下已经不再是那种软绵又冰冷的土地,恶臭也减轻不少··“那当然瘆人·”邱灵赋道,“尸骨在门口堆积,那定是因为被困在此处无法出去死的。”
后来的人抱着一线希望,忍受着满地的腐尸也要候在此处,最后却与那些尸体一起在此腐烂化为枯骨··邱灵赋依旧捂着鼻子··闻到人化成尘土的味道,会让他不断想象这些人死去的画面。
阿魄道:“这些不是白家子弟·”·“我知道·”邱灵赋道,“如果是的话,柳婆婆不会就这样踩在那些尸骨上·”·一行人默默行着路,耳边只有脚下踩着沙石泥土的脚步声。
火光因为几人的呼吸和移动而跳动,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群魔乱舞··时而遇见几具横陈的尸体,或死了许久,几乎化为枯石,或仍旧发着不死心的腐臭··邱灵赋终于知道,为何这些白家人不怕将自己一个外人带来,因为就算自己再走进来一次,也未必识得路。
他一开始也抱着记路的心思,可不过拐了二十多道弯,便已晕头转向··邱灵赋借着那一晃而过的火光,观察着这洞内的奇观,那些火光未及的黑暗就像是巨兽的大口,谁知道好奇凑近了会有怎样的下场。
这里的洞道错综纵横,幽暗昏惑,如果不是对此熟悉至深,必定只能死在此处··这一路还见到不少破碎的木器瓷器,邱灵赋想起在外边烧火时用来生火的东西··邱灵赋终于问道:“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柳婆婆道:“给死人歇脚的。”
柳婆婆果然不愿明说,但邱灵赋问的不是她··阿魄道:“这里原来是座墓·”·邱灵赋听了并不觉得惊奇,因为这里生气死气混杂,明明充斥着死亡的压抑,却依旧要伪装得和阳世一样。
“谁的墓”他问··“不知道是谁的墓,白家在此建立,某位先辈便发现了这座墓,因墓内景致奇异,便当做了掌门练武的密地。
但从十多年前,这里便多了许多前来探究白家的刺客的尸体·”·这是刺客的墓··“这里通向白家之内”·阿魄道:“通向厚土,白雪岭下的一处密林。”
白家人放着大路不走,偏偏走这里,就是为了遮人耳目,以免撞上蜂拥而至的武林人··邱灵赋的声音孜孜不倦打破着这洞内平静:“这座墓,发现时便是空墓么还是······”·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小少爷问够了”柳婆婆声音愠怒。
人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因为情绪总能告诉他人许多答案·邱灵赋深明这一点,所以在大多数人面前,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白家幸存下来的年轻人们,此时都看着柳婆婆,邱灵赋看得出他们对此事并不知情。
也许对于这些人来说,这个墓的存在仅仅只是一个常识,就像天上地下日月交替一样的常识,所以从未让人想到过它与白家的关系··或者是有过相似的念头,却因为忽视或其他原因并未问出口。
此时,恰好邱灵赋问出了口,他们也恰好得到了答案··邱灵赋口气变得得意洋洋:“你们在墓内发现了什么”·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思考。
显而易见,这发现的东西,曾让白家富饶,也让白家走向毁灭··这是白家人的墓··邱灵赋的问题接连不断:“与那些奇花异草有关”·任凭邱灵赋猜下去,柳婆婆不知道邱灵赋最后会猜到什么,她开始后悔放邱灵赋进来。
可此时她又暗暗希望这小子能够继续说下去·因为比起她知道的事,她不知道的事更多·人老了不善于观察和思考,但坐收其成的经验却是相当丰富··她冷哼一声:“我也曾想过是否与这奇花异草有关,可我们白家可不似花雨叶,大肆种植这些奇花异草。”
“但是白雪岭有这些花草·”邱灵赋道,“有就够了·”·穆融道:“若真有那些奇花异草的方子,那为何我们不似花雨叶那样播种”·邱灵赋好笑道:“这问题不该问我,该问你们柳婆婆。
撑起白家的收入究竟是什么,江湖人可是好奇得很,柳婆婆作为一门的长老,该不会不知道吧”·黑暗中又平静下来,这该接下话头的是柳婆婆,可柳婆婆却沉默着。
这些人平日里几乎是四海为家,天涯各一方,靠着相同的命运维系着联系,一旦聚在这么狭窄的墓里,那些所谓深藏的秘密就暴露无遗··阿魄却忽然问道:“但这里究竟是谁的墓”·其他人闻言,也忽视了这柳婆婆诡异的沉默,开始往这四周张望起来。
徐老伯把火往这洞壁上打,却根本未见什么异常·这样规模的墓,通常壁上总会记着些什么,但此处墙面上却空空如也,只有人影交织如鬼魅··“我不知是谁的墓,若掌门还在世,他也不知是谁的墓。”
柳婆婆终于开了口,“这白家的秘密还重要吗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只是来报仇的”·“不重要·”说话的却是邱灵赋。
讨论这般沉重的话题,他两瓣嘴唇却轻快得就像是小鸟扑翅:“段惊蛰此次弄了这么声势浩大的局就是为了讨得秘密,又不是真的想要为你们昭雪·你们不知道,这样才能继续守住它。
你们不必理会我怎么猜的,我只是觉得有趣猜着玩,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扑哧一声,阿魄笑了··邱灵赋说的是这个理,但在场的要说不想知道秘密,怕是只有阿魄一个。
所以他们不愿意邱灵赋真的沉默下去··而邱灵赋不是来复仇的,解决复仇的方式是杀人,而劝自己娘回家可复杂得多,他也需要知道秘密··邱灵赋的手在黑暗中偷偷捏了一下阿魄,警告他别戳破自己的谎言。
这一路,再也没有人说话··但大家的嘴巴很闲,眼睛却很忙··这地方,究竟能藏住什么秘密··无穷无尽的黑暗与沉默,让人极度渴望阳光和风声。
在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中,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尽头——另一扇巨大的石门前··这扇门与第一扇门一模一样,仅能从他们所在的这一面打开··“奇怪。”
邱灵赋嘟囔了一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众人都竖起耳朵,却没有人开口问他··阿魄看得清楚,心中一笑,便主动与邱灵赋一唱一和:“奇怪什么”·邱灵赋装得好奇:“这边的门从里边就能打开,那是意味着有人能从这扇门出去”·阿魄笑道:“你没看见这一路的死人越来越少”·邱灵赋恍然大悟:“哦,没有人能真正活着走到这里。”
悄悄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都默默移开了,只有肖十六还明目张胆看着自己··“可是——”邱灵赋又道··“可是什么”肖十六好奇。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两扇门,那么白行义当初至少会派两个人候着将门打开·那另一个人是谁”·那一定是一个白行义信赖的心腹,熟知洞道秘密,且武功与邱心素一样顶尖。
这个人不是白行义的得意助手,就是某位与邱心素一样武功卓越的大侠··“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在这山洞里待到外边没人再出去不行”肖十六像是在听说书,一双眼睛兴致勃勃,比阿魄还要捧场。
“因为你们掌门想的下下策是救所有人,而不仅仅是你们几个·这么一大伙人不见了,该逃就逃,何必躲藏起来,也不怕被找到”·“是我。”
说话的是徐老伯··“当时白家仅有我与柳婆婆知道这墓,而那时门内大乱,掌门从未不甘心临阵逃脱,便需要与柳婆婆商议对策,便只让我与邱心素二人候着,以作下下策救助弟子。”
他不是解释给邱灵赋的,他是解释给这些白家晚辈的··“掌门相信邱心素听闻此事一定会来,但是我迟迟不见邱心素,而门中已经大乱。
我放了信号告诉掌门,便进了这洞中·柳婆婆将他们几人带至这扇门后,我打开门迎接,与他们在此等到外边杀戮平息了再出去·”·肖十六似好好地回想了一番,他点点头:“我有印象。”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柳婆婆又恨恨道:“要不是因为邱心素······”·要不是邱心素,白家不至于灭门。
邱灵赋终于懂得了这句话的意思··柳婆婆看向邱灵赋的眼睛里怨毒又愤恨,若不是多年来的是非黑白之道让她克制,她恐怕会立刻把对邱心素的仇恨发泄在邱灵赋身上。
但她忍住了··她只叹了气,语气凄凉又凄厉:“开门吧·”·邱灵赋怔怔地看着她,若是柳婆婆说要杀了他,他倒是不会这样出神··稍微软化一点的语气,就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判官宣布斩首的罪犯。
他想到那门口的横尸,又想到了桂仁··在许多人眼中,血缘意味着继承··继承仇恨,或者继承被仇恨··阿魄攥紧他的手,在他耳边道:“别怕。”
邱灵赋发现,从一开始,阿魄说的话对他就很有一套··现在也如此··邱灵赋突然松了一口气,如仗剑行走那般心安··第63章 雪岭(五)·门开了,从墓中走出来,就是重返人间。
雪停了,夜还没走··天地银装素裹,空气依旧冷冽干燥,却因为视线开阔而让人觉得明媚··邱灵赋正要向前踏去,却听肖十六道:“邱小少爷小心点,这雪下的每一寸土壤都有白家的尸骨,可别又惹婆婆生气了。”
邱灵赋一听,只觉得眼前的景色都- yin -沉起来,他偷偷看向阿魄,怎么也不能往前踏出几步··他忽然想到什么:“你们想怎么报仇”·从刚才那片- yin -冷的黑暗中出来便知道,所谓沉冤昭雪,一定是谎言。
因为白家永远无法将真正的原因昭告天下,除非······除非他们要违背死人的意志·肖十六笑道:“你也见识到这墓的厉害,若是能将那些罪人从那边引到这墓中,那岂不是·····”·“十六”柳婆婆怒斥。
肖十六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赶紧上去哄道:“婆婆别生气,邱小少爷聪明,很快就会知道的,十六知道自己多嘴不讨人喜欢,打嘴巴”·说着还真的笑嘻嘻,扇了自己几个耳刮子。
又称赞道:“婆婆的办法已经足够仁慈了,还得把罪人挑出来杀······”·邱灵赋却想起了阿魄曾说过的话,便道:“但是这么多江湖人,难免会有误伤。
比如蛊地的阿骨姑娘,她才十四岁,当年白家之事发生时还未出生,或者别的门派也会······”·“邱小少爷是觉得这仇报的不妥”柳婆婆冷声问道。
邱灵赋并没有觉得不妥,他有什么觉得不妥的资格况且他听过比这疯狂的复仇多的是,这样的复仇已经足够冷静··但他只是逆着风往阿魄看去。
阿魄一路极少与其他人说话,几乎能让人忘记他才是这场复仇计划必不可少的人··他此时站在离邱灵赋不远处,他看过来,高束的长发在冷风中飞舞,几乎要将他轻扬的唇角遮去。
他的眼睛总是明亮如水,一笑起来脸上的线条便柔和,像是轻风穿山过海,浑然一股秀致清冽又超凡洒脱的少年气··他伸出还包扎着伤痕的手,在邱灵赋头上摸了摸,邱灵赋直视他的尖锐目光立刻被揉散了。
邱灵赋终于知道了他的目的··他不愿意来,却必须跟来··若他想要通过大开杀戒复仇,在花朝会之行就已经将六大门派的人一一杀了·此时跟来,无非是假意顺从——好在这场复仇之中,做个头脑最清醒的人。
可是白家的独子,能站在什么位置去保持头脑的清醒·仇恨不仅毁灭良知,还会毁灭理智··等到真正的复仇开始,会有许多一念之间决定的事,一念之间决定的剑法。
这说得头头是道的柳婆婆,为了将仇人杀死,也未必不会伤及无辜··这古往今来,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要像阿魄一样,要做一场绝对冷静绝对完美的复仇·“窝囊。”
邱灵赋脱口而出,但他说得不是本意·他说出的许多话,通常都不是本意··其他人确实看不懂,这气焰嚣张的邱灵赋,为何突然骂起人来··可阿魄却听懂了:“乞丐都很窝囊。
什么都没有,能窝囊就窝囊·”·有的人深明上天的公平,这个东西拿的多了,其他东西就得撒手··阿魄有的东西向来是摸不着看不见的,比如邱灵赋的心,比如自己的心。
所以他看上去不仅一无所有,还很窝囊··一行人在密林一处屋内住下,等着那浩荡的江湖大军到来··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因为一无所有的人要复仇,通常都不计后果,下得了狠手。
所有后果对于他们来说,都会比现在更好··只是邱灵赋不知道,这些人中究竟有几个是真正心怀仇恨的··四处都是坟地,再美的地方也染上一层恐怖- yin -森,邱灵赋对这类东西向来不愿靠近,还不如在屋内等着。
等,他已经等了很久了··阿魄进屋,看邱灵赋竟然望着雪发呆,这幅安静的模样,美而罕见·因为刨去人欲,邱灵赋这皮相,便像极了他的母亲在传闻中的模样。
在传闻之中,她是一抔雪,是一轮月,是一把剑,却从来不像一个人··阿魄问他:“去练武么”·邱灵赋转过头来,惊奇道:“现在练什么武”·正要问一句话,他便能打破那种与邱心素相似的仰望感。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笑道:“现在怎么就不能练武,就像你的剑,什么时候不能磨剑”·邱灵赋问:“你就这么淡定”·阿魄笑道:“你就这么不淡定”·邱灵赋盯着他的脸,笑得狡猾:“比起练武,你教我别的,可能会更让我淡定。”
邱灵赋这么一笑,便似吹散冰雪露出红梅,阿魄看着他,眼神一变,心中鬼迷心窍,便转头把门阖上了··他走过来,牵起邱灵赋的手,把它覆在自己唇上,呵着热气,眼神直勾勾看着邱灵赋:“什么别的”·果不其然,他立刻看到邱灵赋因为自己的挑逗呼吸大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立刻变得氤氲勾人起来。
“我想知道这白家的地图·”喘着热气,邱灵赋说话的声音不像自己,自己听了便立刻恼怒起来,要把手抽出··但阿魄却把他的手攥得紧·他不喜欢他逃脱,又在手心蹭了蹭。
阿魄问:“你想找我爷爷”·邱灵赋只觉得从与阿魄接触的手开始,自己的身子正一点点麻软·他在压抑心跳··“这是其一。”
阿魄问:“其二是什么”·邱灵赋道:“如果我们走散,我至少还能从这雪地里活着回来·”·阿魄笑道:“你认为我们会走散”·邱灵赋的确有这样的预感。
许多关于段惊蛰的信息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联系让他产生了预感··可是因为点燃段惊蛰的计划,还缺乏某个昭然而必备的关键点,所以在从别人口中听到之前,他还认识不到这个预感。
此刻他认识到了,便立刻觉心中焦躁如麻·他天生知道如何缓解焦躁,比如此时他便想要亲吻阿魄··他再次把手回抽·但这次却不是真要把手抽出,而是让自己身子借力凑了上前。
他在阿魄的手上亲了亲,又仰起头,狡黠又迫切的眼睛看得阿魄血脉里情-潮沸腾··他咬住了阿魄的下唇,急不可耐地吸吮啃咬起来·阿魄立刻抱住他的肩,将他压在椅子上,以更凶狠坚决的撕咬回应他。
阿魄看着他的眼睛:“凡是能让你活着的事,你不求我我都要给你·”·说着便伸手把窗户掩了,又把邱灵赋抱到了床上··邱灵赋按住他在自己腰带上熟练松解的手,眼角已经发红,却还道:“不是先告诉我地图”·“先”阿魄故意把这个字挑出来。
邱灵赋听恼了,正要爬起身子,阿魄却把他压在床上,一手放下帘子,笑道:“时间紧迫,我一边做一边告诉你·”·时间确实紧迫,这一点邱灵赋从在那遇到白家人就已经感觉得到。
所以一路上他恨不得什么都说了,也恨不得什么都快些知道··恨不得只与阿魄待在一起··即使两人一直在忽视这事情的来临,但越靠近这座雪岭,时间就越少。
他们两人都有各自要解决的事情,在这座山上··邱灵赋把按住阿魄的手松开,小声道:“那就快点”·这一声催得邱灵赋自己是面红耳赤,他还未在欲-望崩溃前这么主动。
阿魄将他的衣服摊开,贪婪的目光梭巡着他的身体,他伸出手指便在左边的一点按了下去··邱灵赋喘了一声,又只得捂住嘴巴··两人在这房间内行着苟且之事已足够大胆,但邱灵赋可没想让外边的人听到什么。
却听阿魄在那处又坏心眼揉了揉,他低声道:“这个地方,是我们进来时的那个小门·”·阿魄的胡说八道,等邱灵赋听明白只觉得羞耻,怒道:“哪里是门······嗯”·阿魄倾身下来用吻和舌尖在那处打转:“这里。
我们进来时已经是半山腰上了,你不知道吗·”·“停······停下”邱灵赋不敢大声,可那声音压在喉咙里,却更显得- yín --靡。
“不行,我得让你记住·”阿魄忍着笑,又伸手滑到他另一边,“往旁边去便是大路,白家的门是在山腰上的,就是这里·”·“唔”邱灵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深陷进去。
阿魄这才放过了他的胸口,又亲吻他的唇:“这里是山顶·”·接着顺着脖子一路吻下:“山顶到山腰有许多石洞,各有危险的地方,平日是用来给弟子训练的,我猜爷爷就在这里的某处,但你别自己去那里。
太危险,我带你去·”·阿魄说道这,眼睛一直未离开邱灵赋的脸,看他有些神魂颠倒,又笑了,在他下巴轻轻咬了一口:“你别光顾着舒服,记住了吗”·这一咬让邱灵赋浑浊的眼神里清醒不少,他低头看阿魄:“闭嘴,我记得住。”
阿魄笑道:“那我继续·”·他的手指在顺着邱灵赋敏-感的腰往下,一路走走停停,告诉邱灵赋这里是哪里,那里是哪里,把邱灵赋逗得欲-火焚-身。
有时候说得详细了,邱灵赋不乐意,还恬不知耻地抬起腰蹭动,催他快些··“快什么有的地方可不能快,我说的你都记住了”阿魄话说得轻松,却已经是满头汗水,像是真领着邱灵赋把这山里里外外跑了一遍,气息混沌不清。
“有一个地方没记住·”邱灵赋说这话时几乎魂不守舍,阿魄看得心中早就化成了一江春水··他吻了吻邱灵赋的眼睛:“哪里”·“密林后。”
邱灵赋认真道··“密林后”那是什么地方,自己有说过么·“唔······”他闷哼了一声。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伸手向下揉着阿魄的灼热,然后双-腿不安分地箍在他腰上:“告诉我······”·阿魄猛地将他压倒在床上,在他身体上落下重重的密吻。
他喘气道:“凡是能让你活着的事,你不求我我都要告诉你·”·垂下的帘子上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精壮挺拔的少年疯狂摆动着身体,用了所有亲密无间的动作拥抱着身下的人,让他无法再放纵迎合。
这次即使两人不说,也一定要像是送别临行的饮酒,足够酣畅淋漓,至醉方休··外边狂风呼啸,掩盖了屋中任何声音··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是个饮酒的好天气。
第64章 雪岭(六)·两天后,太阳终于照进了这片密林··黄昏时在望台处等候的肖十六,也在此时回来报信,他说已经可以看到江湖人在山脚歇息。
徐老伯从袖中拿出一枚掌心大小的烟火,对其余的人道:“这枚烟火可在白日或夜里燃放,烟彩和光亮都极淡,难以被人察觉·”·这是专门防外人的烟火。
说着他把那烟火放在地上,耐心嘱咐道:“但依旧要小心,总会有敏锐之人察觉得到·如今江湖人在另一面山脚,看不到这东西,我点燃这个,你们记住这烟彩的样子。”
他点燃那枚烟火,火花立刻窜进那圆柱之内,那灰不溜秋的圆柱飞入苍穹,形成一道极淡的灰烟··“它仅能维持半盏茶的时间,一定要观察仔细了。”
他嘱咐好了,又往屋子二楼别有深意看去一眼··众人都仰头看去,只见邱灵赋在那远远地站着,听得津津有味··邱灵赋一看这伙人都看过来,便懒洋洋转过身,背对他们大声嚷嚷:“谁要看你们说话,我只是见你们放个烟花还这么惨淡,也不怕不吉利。”
邱灵赋说完却竖起耳朵··后边安静了一会儿,徐老伯又吩咐:“你去备马车,我们三日内把事情解决了便去找你·”·邱灵赋悄悄侧头偷看——这无- xing -命堪忧的轻松活,果然是给沈骁如的。
沈骁如神色似乎有些迟疑,她也悄悄抬眼往邱灵赋方向偷偷望去,但还是领了任务··她正要走,脚步却迟疑了,又转头对徐老伯道:“我的任务岂不是太容易了”·徐老伯道:“骁如不愿沾染这类肮脏事,那我们也无从强求。”
这话邱灵赋听了暗里冷笑··沈骁如面上有些难堪:“什么肮脏事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思,也希望你们活着,所以才跟来······”·“我们能活着。”
柳婆婆道,“去吧·近日大雪不封山,这帮人狡猾,定会逃出去不少,杀不完的今后再算账,你自己要藏好·注意联系·”·邱灵赋这下却是明白了。
他想起当初阿魄说此次白雪岭会聚不能赶上大雪封山,求衔璧找说书人推波助澜,怂恿江湖人早些来··那时阿魄的话,只说了一半··他确实是担心大雪封山以后段惊蛰为所欲为,但亦是担心白家人的举动。
这人自称游手好闲,活着却比谁都真累··邱灵赋不嫌事多,大声嚷嚷:“怎么不让那个小白脸去做这种轻松活”·穆融知道他在说自己,冷冰冰看了邱灵赋一眼,嫌恶道:“我不走,我要看着他们死”·邱灵赋听着有些意外,回头有趣地看着他。
肖十六看穆融拳头紧攥,却问柳婆婆:“然后呢我们怎么办”·“等·”柳婆婆道,“等那六门派的人收到我的信,自己来找我。”
“他们什么时候会收到”·“今晚·”·今晚有明月··明月旁有硝烟··硝烟淡得像是一炷坟上的香,肖十六发来信号,那些人已经入了白家大门。
除了沈骁如,其余的人就在密林未消融的雪地中等着,柳婆婆冷笑:“这些人懂得享受,知道这山中住着房子会更舒服·”·邱灵赋在那二楼搬来张椅子,还拿出一张被子盖在身上,多嘴道:“他们是来找宝藏的,又不是来看白家冤不冤的,当然要享受。”
阿魄在下边倚着枯树,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也有真心来调查白家之事的·”·“调查会有,却有可能不是真心的,江湖大门派要有江湖大门派的样子,不管闲事,怎么能算是大门派。”
邱灵赋趴在那栏杆上朝他眨了眨眼··阿魄本也朝他微笑,可突然之间,阿魄的眼睛像是鹰一般,一瞬间便锁住了密林中的某处··邱灵赋往那处看去,他只看到漆黑一片。
但居高望远,他没听清那黑暗中的异样,却发现了别的趣事··这觉得不对劲的不止阿魄,邱灵赋看到柳婆婆与徐老伯也都朝那处望去··“什么人”·柳婆婆才喊出话来,阿魄已经一道黑影飞逐去。
柳婆婆正要去追,徐老伯却劝道:“让阿魄去就好,勿要打草惊蛇·”·柳婆婆虽觉得不妥,可一时念及那复仇的计划,脚下却迟疑了片刻··可而就在此时,从二楼飞身而下一道身影,邱灵赋已经追随而去。
夜色冰冷,雪地上深蓝如海·枯木一道道虬生其中,如同海里伸出的枯骨··阿魄像是一只穿越在枯骨中的黑燕,敏捷地避开乱立的坟冢,他从再遥远的地方,也能精准地知晓虫蚁的动向。
他没有将沌光取出来,因为他离那人越近,越清楚那人的武功并不高···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但依旧不可掉以轻心··遮挡住那人的枯木像是重重帷幕,被一根根拨开,阿魄渐渐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但林中漆黑,你只能看出那是个人,却看不清是个什么人··阿魄想也未想,脚往树干上轻点,旋空而起,不过瞬间便无声无息逼近那人,食指中指凝聚一股力道,瞅准了那人的身子,眨眼间便封住那人的- xue -道。
那人笨拙得很,眼睛还未往这个方向看来,便只能一动不动··阿魄往那人脸上看去,却怔住了··“小石”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阿魄转头,看邱灵赋远远地飞奔而来··邱灵赋又是惊奇又是欣喜:“你怎么在这”·阿魄给邱小石解了- xue -道,邱小石怒瞪他一眼,赶紧跑到邱灵赋身边,上下打量着邱灵赋,几乎要流下眼泪来:“你怎么扔下我偷偷就跑了我好费劲才从花雨叶里跑出来的”·邱小石看他一身磨边破口的粗糙布衣,丰润饱满的脸颊消瘦下去,精雕细琢的骨相彰显出来,原来那纨绔子弟富贵相荡然无存,越来越像个漂泊江湖的可怜浪子。
邱小石看得心里难受,脱口而出:“对不起······”·邱灵赋奇怪道:“怎么一见到我就对不起”·邱小石张了张嘴,看见阿魄在一旁便没有声音。
·邱灵赋带着邱小石往那屋子里走,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小石听得出他话里的戒备,他心想许久不见,自己跋山涉水来到这地方,这邱灵赋却不见得一点开心,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的阿魄,不高兴道:“别人的家仇,你在这里又做什么,快跟我回去”·可邱灵赋却不依不饶,他认真道:“小石,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邱小石没看他的眼睛:“许诸葛说的。”
邱灵赋步步紧逼:“我是说白雪岭这么大,你怎么知道这个位置”·邱小石可没忘记邱灵赋看不惯李兄,他便怀揣着隐瞒的心思:“我······我自然是有高人指点”·邱灵赋听了一愣,与阿魄二人对视一眼。
他又哈哈大笑:“这世间的高人,可都是不是什么好人·”·邱小石心里还把邱灵赋当做孩子,却被孩子给嘲笑了·邱小石气得脸铁青··这孩子不久前还机灵可爱,现在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没说过一句让邱小石舒服的话。
又看邱灵赋与那阿魄暗里默契亲近,想起从前邱灵赋向来讨厌这阿魄,又觉得奇怪得很··这么一想,不由得便把自家小少爷多出来的这些毛病、以及这吃苦的模样都归在那阿魄身上。
开口便别有所指:“我好歹比你多吃了几年盐,只怕分不清好人坏人的,是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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