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下) by 酒否(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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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 by 酒否(下)(3)
·那弟子看自家主子就在自己面前险遭暗算,吓得不轻,赶紧喝道:“你这小子,还敢放肆”·说着便立刻一重脚,将那单薄的身子踢开,又踩着他的脑袋,将他头死死按压在地面。
那穆融被踩得整张脸涨得通红··邱灵赋看着那地上的针,嘴里脱口而出:“原来是你·”·与白家人走那密道之时,曾经有一根暗器在黑暗中- she -向了阿魄,好在自己挡下了。
邱灵赋的手心还时不时隐隐作痛,他不可能忘记那根针有多么精妙无声··穆融扫了他一眼,不屑回答这个问题·他还在艰难地大喘粗气··段惊蛰笑道:“这座山上的人,除了要杀人,还要忙着寻宝物,但你却只要杀人。
其他人一无所获,而你却报了你想报的仇·你应该感谢制造这场动乱的人,不应该对他如此无礼·”·穆融听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又瞥向邱灵赋,这次他盯了他许久,但又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段惊蛰突然道:“来了·”·谁来了要来做什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就连穆融也屏住呼吸··只有邱灵赋眼中突然发亮,他的心忽然轻快起来,像是天寒地冻的无边黑夜里,终于要迎来了阳光。
第77章 殊途(七)·但是他们却听不到那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只听得到上边洞口传出的远远的嘈杂声··段惊蛰对那洞口道:“我劝你别打歪脑筋,你没有那个立场。”
无声之中,黑暗中出现一道挺拔的人影,虽然看不见人的模样,但邱灵赋依旧能感受得到他的视线··是阿魄,只有阿魄·阿魄的身手一向很快,他瞬间逼身进来,刀柄一招袭向那弟子的胸口,把那人重伤在地,再眨眼之间,那小刀已经架在了段惊蛰的脖子上。
段惊蛰还是挂着那冰冷从容的笑容,好像他才是那个把刀架在人脖子上的那一个··“呕······”穆融突然猛烈地抽搐,接着是不断的呕吐声,他吐出了浓稠的鲜血,在地上铺了一片。
他本就浑身是伤,这么一吐,整个人像是一张在风中大晃的薄纸,下一刻就要被撕破··段惊蛰问阿魄:“穆融的解药,邱灵赋的钥匙,你要哪个提前说一句,这人的毒,发作后半日就会死,而这栅栏是你们白家最坚固的栅栏。”
邱灵赋一双眼睛紧盯着阿魄··阿魄没有看向他,只是目光冰冷,手中的匕首一压,段惊蛰的脖子上便渗出一道血痕来··他笑道:“我怎么会把解药与钥匙带在身边,让你来威胁我你应该知道,你除了需要这两个东西,还需要邱灵赋的解药。
所以你那个晚上不能杀我,只能重伤我·现在也是·”·阿魄将刀从他脖子上拿开,收回自己手心里·他直视段惊蛰,笑道:“玩这种游戏有什么意思我们不如玩另一种游戏。”
段惊蛰也笑道:“好,看来你并不喜欢这个游戏,那你说说,什么游戏好玩”·阿魄道:“你把解药和钥匙都给我,我帮你完成你想做的。”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因为凭阿魄的武功,可以完成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这也是邱灵赋设计要把阿魄捆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之一··可段惊蛰却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在这个山洞中回荡,这洞中像是有千百个鬼魅。
“我想让邱心素为我所使唤,你能做到我想要杀许多许多人,你能做到我想看邱灵赋把你杀了或是你杀了邱灵赋,你能做到”段惊蛰每说一句,阿魄的脸色便沉一分,直到这最后一句话,他看向段惊蛰的神情却是不解。
段惊蛰道:“如果你不能做到,或者不如我自己做得好,我要你做什么”·阿魄沉默半晌,只问他:“我不知道你如此大费周折,就是为了玩弄人心。”
“当然不止是游戏·”段惊蛰笑道:“不过两道毒,两个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游戏,便把你逼得无法抉择·你说好不好玩”·这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他这个笑容,几乎与邱灵赋曾经有过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同样是天真恶劣,充满着对人命和人情的轻浮··但邱灵赋更多一分天真,此人更多一分恶劣··阿魄这个决定没有想太久。
因为这玩游戏的人要折磨你,便不会因为选择而减轻对你的折磨·这是他从邱灵赋那里得来的经验··他只能尽量选择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也清楚,这段惊蛰已经料到他会怎么选。
可是有的选择,不会因为被敌人看透而改变,因为这个敌人足够聪明,让这意料中的选择足够合乎情理··他将神志不清的穆融从地上搀扶起··邱灵赋像是被这寒冷的空气冻住了,只傻愣愣看着阿魄。
段惊蛰懒洋洋看着这一切,手中又摇起那无声的铃,一位弟子给阿魄递上解药··阿魄拿了药,又问:“这解药如果是假的”·段惊蛰笑道:“是真的。
但如果是假的,你也没有办法·”·阿魄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把这药收下了··邱灵赋突然整个人扑到那铁栅栏上,粗着脖子喊道:“他要杀你你不能救他”·他从未如此怒不可遏。
即使他知道一把重获自由的钥匙和救命药根本无法比较,而自己就算重获自由,离活下来也还差得远·但是阿魄怎么能不假思索,就选择了一个要杀他的人。
邱灵赋感受得到接二连三的事,重创着自己的理智和自尊,可他一向如此,情绪一旦外泄便不可收拾,更何况是在饱尝黑暗的折磨之后··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抓住那栏杆,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因为我曾经要杀你吗是我错了······我不是真的想杀你”·那个从容不迫戏耍江湖的少年,何曾发出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声音。
此时他又哀哀恳求道:“你救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肚子饿了,这里好冷”·他一向是这样的人,他想离开,就会聪明地想尽办法,求着那些爱护自己的人,去动摇他们的心,让他们心软和心疼。
但从未用过这种崩溃的语气去动摇人··“我求求你,求求你······小石死了他死了”·他语无伦次,说到小石的死,声音便哽了。
他指着穆融:“他是要杀你的,死了就死了你应该救的是我”·他的嫉妒和自私一览无遗,可更多的是害怕··这次阿魄走了,他还要因为邱心素和邱小石继续惶惶不安,而这段惊蛰一定会对他做更可怕的事·这里又黑又冷,他哪里受过这种苦他为阿魄担心了多久,又等了多久才等来阿魄。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命算什么,阿魄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些人的命·阿魄的脚步有些迟疑,邱灵赋全看在了眼里·他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又赶紧求道:“阿魄,让我出去······”·阿魄知道这人- xing -子本就软弱,他的面具本就薄,一撕就破。
阿魄时常逗他,要去撕他风光的江湖面具,让他露出恶习累累小少爷的真面目来,可那也只是要逗他,阿魄从未真的要粗暴地去摧毁他那可怜的自尊,这是他一直以来温柔的规则。
真正会伤害他的事,阿魄怎么会去做·此时穆融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哑着嗓子,露出满是血的牙:“我不要你救······他来后,我更加······更加知道你是个叛徒连父母的仇都不想报······”·阿魄看着他,只道了句:“我很想。”
“阿魄阿魄”邱灵赋在身后叫着他的名字·他要大声地喊,像是耍赖或逼迫着人那般,他绝不会将自己的欲望隐瞒起来·阿魄不能再听下去。
虚伪的假象可以让他假装不看到不听到,但邱灵赋从来是□□裸把自己放在他眼前,他既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喜欢,又可以清楚看到他的不理解和痛苦··“我会回来。”
阿魄对他说道,他必须快点走··邱灵赋愤怒地命令道:“我现在就要走”·阿魄听得手上青筋暴起,他攥紧了刀,想往那悠然自得的段惊蛰身上插去。
可他又忍住了·他在他身上划一道伤口,而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段惊蛰会给邱灵赋添多少伤口··他眼睛血红,与段惊蛰瞪视片刻,在邱灵赋愤怒又崩溃的声音里匆匆离去。
很快带着穆融没入黑暗之中··走远了,还隐约能听见邱灵赋咬牙切齿地厉声威胁:“你不许走我救了你,你也要救我······”·段惊蛰静静地在一旁看着,高高在上。
邱灵赋坐在那铁栅栏前,脸上眼泪污泥混在一起,实在可怜··段惊蛰问他:“杀人就能活着出去,你杀不杀”·杀当然杀·不过是拿着剑在别人脖子上一抹,便能从这又黑又冷的地方出去,为什么不杀·走出去后,邱心素也不必直面段惊蛰的威胁,他也可以再想办法解毒活下来。
只要能离开这寂寞寒冷的地方活下来就好·寂寞和寒冷让人只想到死亡,他要活下来·他已经许多天没有吃东西了,他想吃东西,也想杀人,更想在阿魄的怀中发泄情-欲,还想让邱心素摸一摸他的头发。
不过是像半年前那样不择手段,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罢了·他在心里狠狠地下了决心,从今以后也不会再听阿魄的胡言乱语,不会再被他甜蜜的教训所欺骗,不会再为他一句话委屈自己,不会再同情任何人。
·可这么想着,邱灵赋又突然扶住铁栅栏,往地上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他几天没吃东西,身体已经很虚弱,吐不出任何东西·所以他只是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声音,像是要把心和血呕出来。
他又想起了邱小石··段惊蛰看着他,自顾自道:“我知道了,你会杀·”·他当然会杀·对于如何摧毁脆弱之人的良心,没有人比段惊蛰更清楚。
可就在此时,邱灵赋手中却突然飞出一粒石子,朝段惊蛰打去,这石子力道虚浮,段惊蛰很轻易就躲开了··段惊蛰手中反飞出一个暗镖,往邱灵赋腿上- she -去,邱灵赋腿上血花飞溅,整个人又痛苦地歪在了一旁。
段惊蛰轻蔑道:“没准你吃了那三个馒头,还可能打中我·”·邱灵赋听了,又抬起脚另一只叫,将身旁那三个馒头碾得稀巴烂··段惊蛰可惜地摇头:“意气用事。
希望你能活着见到你娘·”·邱灵赋心中杂乱,又觉得头昏眼花,他慢慢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大地让他感到舒服一些··他眼前渐渐黑了,所以他没有听到段惊蛰最后一句话。
“你也可以尽早放弃活命,因为你活下来,只会更苦·”·第78章 殊途(八)·远在天边的吵闹,好像突然近在耳边··腿上伤痛难忍,让邱灵赋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疼痛让人保持戒备,他立刻张开了眼睛。
段惊蛰如此紧凑地逼迫他,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从知晓过去的事,到邱小石死去,直到无边的黑暗与寂寞,最后是看着阿魄被迫放弃自己··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那人知道所有自己最怕的事。
他听到这嘈杂声不是在耳边,它们在这广阔的山洞之中不断回响糅合,像是水上的浮光,带上了一种虚实不清的诡异感··“他醒了”·“快快他醒了”·邱灵赋忽然坐了起来,两三日未进食,猛地坐起让他头昏眼花。
洞内没有一丝光,但却不是黑夜·他抬头往那洞口看去,之间几个人头挤着,正诡异地在那往自己看来··救我··邱灵赋还未开口,便听上边有人聒噪道:“他娘的还在睡觉害死了我们陈盟主,倒是睡得安稳看我下去宰了他”·另有人道:“宰你个王八蛋,先问他宝物在哪”·远处又传来个飘着的声音:“这是什么破地方这么隐蔽,你们找到别的口子没那里好像有一个栅门”·又有人道:“找不到找个屁就从这里下去吧”·邱灵赋强撑出一点力气,即使心中知道不一定有用,却还朝上边喊道:“你们放条绳子,我上去什么都告诉你们。”
上边的人立刻爆发出嚣张的狂笑··“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想骗你爷爷”·一把飞刀- she -来,邱灵赋在地上狼狈翻了个滚,才勉强躲开。
有人道:“我们宰了你,也能让你什么都告诉我们”·上边人影晃动,时不时落下一束光,邱灵赋看到他们脸上新伤旧伤密布,衣服上血渍斑斑。
他低头,看到那柄软剑,居然在自己手中··杀人就能活着出去,你杀不杀·邱灵赋耳边突然想起了段惊蛰的话,手中一松,那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而此时,那二十丈之高的洞口上,缓缓垂下了一根粗大的麻绳··这里左右也有三十多丈宽,四面洞道□□,却只有邱灵赋旁边这个洞道有出口,只是已经被坚硬粗实的铁栅栏封死。
这里就像是一个将无数溪流引在一起的死潭,邱灵赋一人在时,只敢靠近这道铁门·至少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这个道口死气最少··现在这帮人利欲熏心,居然想要从那一人宽的洞口下到这死境来·邱灵赋下意识又把那落地的软剑攥在手中。
麻绳是一股一股缠绑起来的,上边的人也知道这洞高而危险··但他们不怕危险,等麻绳贴近地面,便开始迫不及待手脚并用下来·前人才下了几尺,另一人的脚便接着脑袋跟着下来,几乎是鱼贯而入。
邱灵赋拿着软剑,站了起来,背靠着那石壁,一步步一动··上边有个攀爬的刀疤脸有的急切,有的小心,其中一人眼瞥见邱灵赋像是要走,脚下不由得焦急了几分,鞋子不留神就往下边一人的手踩去。
下边一个人疼得哇哇大叫,怒道:“急个屁你踩到我了”·刀疤脸早心急如焚,粗声粗气道:“磨磨蹭蹭你没看见那小子要跑走了”·说着还撅着屁股继续往下踩。
下边的看他变本加厉,一手把那在自己头上晃动的腿脚打开:“能跑到哪里这么多人”·刀疤脸被彻底激怒了:“我去你娘的我们找了多久哪由得你这腌臜耽误大爷我的财路”·这时两人上边的人也开始骂咧:“吵什么还不快点”·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一眼,都是怒目圆瞪,但也只得暂且闭嘴,又继续动作起来。
可这一起了争执,都是心怀芥蒂·下边那人故意慢悠悠的,上面那人也非要把脚往下边那人头上踢··邱灵赋在下边看着这一串从天而降的人,知道他们全都要来对付自己,只觉得胆战心惊。
他正想着要往哪走,却突然一声“砰”地巨响··一人从那十多丈的位置上坠下,摔在地上,顿时血肉模糊,肝脑碎了一地··邱灵赋看了这恶心的画面,只觉得胃里又开始翻腾,赶紧别开眼睛,逃也似的往不远的一个洞道里便跑去了。
他听见上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我,是、是他自己怕得太慢······”·那刀疤脸还未说完,又有人叫道:“他跑了他跑了”·谁还听那刀疤脸解释,被那坠死的人伤了胆量的人,即使心惊未定,也全都开始加快了速度。
邱灵赋数过这里的洞道,除开被封住的出口,还有九条,每条还会有几道不深的岔口,但最终都是死路··他往哪里躲都是没用的,但此时也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躲着。
他这状态根本无心与人正面交锋,躲着总比暴露在人面前的好··这才站住了身子,他眼前又浮现出刚才那滩血红,只觉得浑身无力,冷汗惊出··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软剑,自己上次握着这把剑,所运的剑势何其流畅灵变,现在自己却连握都握不牢。
就算要他杀人,哪里杀得动·阿魄,阿魄··他心里又念起这个名字,他真心实意地在恨他,可现在又无端地想起了他··自己应该怎么做·若要投机取巧,这些被自己一席话激起兽- xing -、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浪子们,就算自己能保持清醒去欺骗他们,他们现在还会信吗·若要杀人,自己现在能否杀得动。
没有一条路是完美可靠的··可如果阿魄真来了,他会怎么做他会为了自己杀了这些人·他不会·他极少会选择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除非迫不得已。
容不得邱灵赋多想,外边的嚷闹声已经逼近,他将剑握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人料想邱灵赋敌不过,也不去隐藏自己的踪迹,只大喇喇道:“邱灵赋,你还是赶紧束手就擒的好,也少受点苦”·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肮脏的气息一下涌入这个并不复杂的小洞道,邱灵赋听着那脚步,知道自己与那些人已经只差了不过十步。
他将那软剑抵在身旁,闭上眼睛,仔细听那些人的气息,知道这已经进来的就至少有五六人··那五六人嘴上劝降,手上的刀剑却一一立了起来,谁都知道,那邱灵赋可是身传邱心素,为人又狡猾。
人多了可以壮胆,但可不能壮心··这伙人不知道这洞道的结构,正小心向前探查,突然一道灰影从暗中袭来,像是一片浮来的尘,看不清也挡不住··迎面一人惊叫一声,身前立刻被那软剑削了一道。
第一剑先发制人,那人身前的衣立刻被血染得红透,已经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但身后立刻有人喊道:“捉住他”·这伙人眼睛被血烧得红亮,他们都是无所畏惧的江湖好汉,迎着那千变万化的软剑,袭向那脸色憔悴的少年。
洞道外的人听洞中铿锵声不绝于耳,陆续不断要进来相助··邱灵赋纵使有那个心,却因为身心疲惫,只得吃力地使着那软剑·他将那些袭来的刀剑暗器一一抵挡,但那朝他身上压来的武器只多不减。
在这逃不出的死路中迎战如此密集的剑锋,他手中的软剑很快就被击落在地,人在立刻就被擒住了··这伙人哪里想到那么容易,都觉得一切顺心顺意,大笑着把他双臂捉住,往后粗暴一扯,结识捆绑在一起,任他狼狈扭打也挣脱不开。
他们看着他在地上无力地挣扎,发出得意的怪叫,也奇怪这花雨叶上风光的少年,原来是这么不禁打的三脚猫··众人牵着一根绳往外有洞光的地方拖去,让地上粗糙的沙石刮得邱灵赋背部鲜血直流,听着他愤怒又痛苦的□□,反而更加得意。
忽然有人担心道:“这可是邱心素的儿子,要不咱们好好对着点”·另有人粗声粗气道:“怕什么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把他杀了,谁会知道”·其他人心里也道是,这动作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邱灵赋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被这伙人用兴奋的目光盯着。
他们把邱灵赋拖出来后,重重摔在了那洞顶洞口之下,这样便可好好看清他的脸··那洞口只上也探出了几张脸,看到那在花雨叶上风光得意的少年,如今遍体鳞伤动弹不得,全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上边传来声音:“你们快点,要是再来人了,这一杯羹可不够分·”·有人道:“都有份都有份,白家可是靠着那宝物辉煌了好一阵,我们一人一点,回去没准都能弄个小门派······还能像现在一样没名没气受欺负”·邱灵赋听他们讨论着那莫须有的宝物,他喉咙里逸出一声笑,但接着又因为不稳的气息大咳起来。
有人看他笑,气道:“你小子还笑问完给我们青山盟回去宰了,拿你的血祭我们盟主”·说着便抽出剑在在他遍布伤痕的身子上又划了一道,邱灵赋身子一抖,像虫子一样立刻蜷曲起来,痛苦得眉头直皱。
这在场的人看了他这反应都不免心中鄙夷,这不过多道浅浅的剑伤,在场的谁都能面不改色承受了,哪用得了露出这幅死去活来的模样·但除了鄙夷,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还是那手到擒来的江湖快意。
邱心素的儿子被他们降服了,这是何等的荣耀他们这些在江湖留不下名字的人,哪里想过能与那叱咤风云的邱心素沾上一点边··第79章 殊途(九)·邱灵赋清楚对这些人脾气太硬会更受苦,声音便软道:“他又不是我杀的。”
岂料那人看他示弱,说起话来更趾高气昂:“不是你杀的也和你脱不了干系用一把破刀也想骗我们”·好在他嚣张归嚣张,却也没有再伤邱灵赋。
邱灵赋只想着自己好歹是走对了一步,他喘了好几口气,才虚弱问道:“一把破刀,怎么骗得了你们”·本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可听到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脸色大变。
那人得意的神色僵在脸上,竟然像是被问住了,他盯着邱灵赋,嘴里支吾道:“骗不了······当然骗不了还不是你在作祟”·说着语气又渐渐硬了起来,人也恼羞成怒,又用那剑在邱灵赋伤痕累累的背部乱划,每在他身上划一道,邱灵赋就像垂死的猎物那样抽一下,痛苦得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邱灵赋受不了这折磨,立刻不敢再多说话,哀求连连:“是我在作祟是我的错饶了我······”·他们怎么会饶了他邱灵赋这幅轻易俯首的模样,才叫他们真正心满意足,他们巴不得再多看些这可怜悲惨的样子。
“啊”·这伙人还在想着要如何折磨邱灵赋,可突然间一声瘆人的惨叫从洞顶传来·洞里的人全都不由得噤了声抬头看去,这洞中瞬间便安静下来,只有邱灵赋沉重的喘息声还在这洞中断续回响。
身边安静了,才把这头顶的厮杀与惨叫声听得清晰··这才有人慌喊道:“怎么了”·话音刚落,那洞口笔直而下的长绳突然一抖,像是垂死的蛇,软软地摆动着尾巴,自尾及头依次鞭打在这地上,打在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那断口一端恰好落在了那刀疤脸脚边,他低头一看,脸色一变:那绳是被剑斩断的··这时,又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到了他的头上··刀疤汉子伸出手,奇怪地摸摸后脑勺,又放在眼前一看,大惊失色——这天上竟然掉下了血雨·“血是血”他声音颤抖着,几乎失声。
上边打斗与惨叫连绵不绝,血一滴滴从那洞口滴落下来··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这绳落了,上边的人死了,这洞还有出口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就在此时,突然一声闷响,洞内一片漆黑。
那洞上像是被什么盖住了··谁也没有看清楚,但谁也都知道,盖住这洞口的只能是尸体·只有尸体才能让这被夺走光亮的黑暗,如此- yin -冷死气··众人终于开始慌了阵脚。
有人赶紧点了火,这洞内最需要的就是光亮··这光恰好打在邱灵赋身上,这些人才从那突然的变故中醒过来,把目光重新放在了邱灵赋身上··上边的厮杀已经平息,这黑暗的洞顶依旧无人揭开那具尸体,这杀人之人,不是来救邱灵赋的。
在场的人人都清楚,这座山上要救邱灵赋的人,远少于要杀他的人··那刀疤脸往邱灵赋身上狠踹了一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邱灵赋闷哼一声,接着有气无力道:“是段惊蛰给我准备的牢房,没有出路。”
“哎我记得这边不是有个门”有人突然想起从上边往下看时的地貌··“在这里”·这帮人嚷嚷着,又跑到那铁栅栏前,接着是劈斩声阵阵,众人的刀剑全都斩在那门上,在洞中铮铮回荡,却越发让人感到绝望。
邱灵赋听着那劈斩声,即使这伙人如此暴虐地对待他,他心中也希望这些刀剑能将那门斩断··这门真的斩不断吗·那劈斩声停了,邱灵赋听到这伙人又往那些洞道四处摸寻,不过多时,最后又全部聚了回来。
东北角有人回道:“没有”·南面也有人道:“这边也没有”·“看清楚了吗”另有人问。
有人不死心:“再找找不可能没出口”·等这一大伙人把这洞摸索了七八遍,才终于意识到了现在面对的状况。
真的没有出路,出口外的人也真的已经全死了··一人恼火,猛的抓起邱灵赋的头发:“是不是你又盘算着害死我们”·头皮的刺痛让邱灵赋不得不看向他,他艰难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让你们下来的。”
他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害怕,可最终却并没有用,他对疼痛向来无法忍受··他看着这人的脸上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他心中又无端地愤恨,这人何以如此粗暴地对待自己即使此时是人案上鱼肉,他也在暗暗心想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杀了此人·邱灵赋的眼睛流露出来的东西,让那刀疤脸看着心中怪异,他把邱灵赋狠狠甩在地上。
有人已经开始害怕:“怎么办”·这人本就瘦小,尖嘴猴腮,两只眼睛耷拉着,害怕时整个人耸肩歪腰,整个猥琐难看·邱灵赋方才头昏眼花什么也看不清,这会儿才发现这人从头到尾就一直是个没胆量的角色。
“能怎么办,先问这小子我几次在雪原大漠里闯荡,哪次不是逢凶化吉怕个屁”说话的是个粗膀子大汉,头上系着一个红额巾,那人的手臂几乎有普通人脑袋那么粗。
豪言壮语确实能让人壮起气胆,大家心中开始给自己打气:的确如此,都是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人,谁不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总有出去的办法,总有天赐的良机··方才那刀疤脸也鼓起勇气,他又把邱灵赋的头发扯起,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子,用那刀面贴着邱灵赋的脸:“小子,把你知道的说说”·邱灵赋的头被拽得艰难后仰。
突然的光刺得邱灵赋睁不开眼,他眼睛一眯,头顶上那束被隐藏的天光又打了下来··大家心中开始大喜——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人将那堵住洞口的尸体挪开了·直到那洞口出现了一位少年。
很快有人认出了他是谁··这少年在江湖上不过露出几次面,但他的嘴角总是扬起,整个人有一股阳光似得懒洋洋的味道,他们记得这股懒洋洋的味道,就像是记得阳光的温度。
他们更记得,他挺直的鼻子使得他眉眼足够英气,可那股子英气又好像是从发边的风捎来的,轻而无色·江湖的人都是浓烈或无色的更招人眼球,像他们自己这种四处沾染的混杂货色,通常总是被遗忘。
而那个少年,他看着便像个永远不会背负什么仇恨,也永远不会有深重情爱的人,可以永远潇洒无度··这股子洒脱的少年侠气,与他那让人过目不忘的身手极其吻合。
没有人能够在见过一面后把他忘记,即使听闻他是邱灵赋的随从,他们也不敢把他当成一个随从来蔑视··这人是阿魄··但他此时嘴角并不轻浮,那眼神也沉得可怕,整个人不是清风,而像是这山上生出的凛冽寒风。
一滴水从那洞口上落下,不是红色的血,是自他下巴流下清冽汗水··他方才是从什么地方拼命赶来的··那耷拉眼看到了光亮,像是终于抓住了一点希望,他知道阿魄与这邱灵赋的关系,“嘿哟”一声,竟然自作聪明,把一柄明晃晃的利钩架在邱灵赋脖子上,吊着嗓子:“臭小子还不快把我们救出去”·几粒碎石从那洞口落下,那刀疤脸眼尖,正巧看到那阿魄俯下的身子抓住洞沿的指头使劲发白,那碎石竟然被他捏下的,他心中一寒,不仅赶紧把贴在邱灵赋脸上的匕首收好了,还对那耷拉眼道:“夜鼠子,你快把爪子拿开”·这说话间,只听哇地一声,那夜鼠子嘴中凄厉一声,那爪子便当啷落地,血一滴滴落在那钩子上。
众人仔细一瞧,这才看到那夜鼠子手中插着一把沌光匕首,那伤口处正汩汩流淌着鲜血··那夜鼠子看着自己的手,张大嘴巴,喉咙又发出一声惨叫··眨眼之间,天上的光一暗一明变幻,一道人影就这么脆生生从那二十丈的高度一跃而下。
阿魄身披着那灰斗篷,衣袂翻飞迎风坠落,他手中拿着一柄从尸体身上借来的浴血长剑,整个人像是一头断翅自绝的雄鹰,朝那地面刺去··这山上的人用的也是江湖上一等的兵器,但这二十丈的高度,哪里是开得起玩笑的那剑刺到地上后便从中间啪一声断去,那连着刀柄的断刀又错落一旁,继续朝那大地上刺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借这断剑缓了自己的身子,在空中翻旋身子,像是蜷羽的燕子,稳落在众人面前··下一刻他便已经把那刺入云虎手中的匕首抽出,抱起地上的邱灵赋,便往其中一处洞道走去。
他这么跃下又将人夺走,不过是片刻之间,所做一举一动绝无半点犹豫,这股坚决利落的气劲,一伙人看在心中是又惊又怕·他们的惊都写在脸上,怕都藏在心里。
谁也没有吭声,那柄从天上飞下的沌光匕首,二十丈的距离,竟然能精准地刺穿了那只拿爪的手,那它也能够瞬间要了任何人的命··这人可是前几夜,与衔璧二人大战各路英雄的阿魄。
两人从更加绞织如麻的一等武器下逃走,他们做不到,今日的邱灵赋也做不到就算是当初借助了邱灵赋的掩护,不是惊世的奇才也不可能做到·他们没去追两人,只是互相劝慰道:“反正,他们也逃不了。”
反正也逃不了·说出这句话,他们就仿佛依旧是这山洞中的猎手,但实际上心底哪怕只有一点的胆怯,就已经证明了他们自知已经不可能再去要挟邱灵赋。
邱灵赋激发了他们嗜血的兽- xing -和天生的恶,让他们以武犯禁,而这阿魄便以武压制着他们的恶··只是他们又不可思议:一个衣着粗陋的懒散浪子,何以给人以这么正气凛然的震慑·耳边那夜鼠子咿呀着呻-吟不止。
是那柄匕首那柄随时能瞬间了结人- xing -命的匕首··第80章 殊途(十)·阿魄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用匕首将邱灵赋身上的绳子割断·然后把挂在身上的水壶打开,递在他嘴边。
邱灵赋才感到唇上- shi -润,立刻抓住水壶便仰头大喝了起来··喝得太快,邱灵赋呛了好大一口··阿魄正要给他拍背顺气,却见邱灵赋浑身一缩避开了他的手,阿魄这才发现他背后伤口血淋淋一片。
阿魄虽实在看不清楚那伤究竟如何,可他耳边听邱灵赋像是没事发生那样继续喝着水,心中又涩又苦,他拿出药粉,要给他处理起来··可正要把邱灵赋的衣服脱去,邱灵赋却忽然往他身上猛推了一下,不让他继续动作。
阿魄知道他一定恨自己,一双大手便紧箍住他的身体,让他的头转向自己,强硬地朝他嘴唇的位置凑去·他对在黑暗中亲吻这个人实在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他的唇。
耳边都是喘息与暧昧的亲吻声,两人撕咬在一起,很快,阿魄口中便全是自己的血腥味··吻了片刻,阿魄便将那人的脑袋抵住了,不让他继续·只问道:“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他真的从怀中拿出个东西,此时邱灵赋早就饿得头昏眼花,还未真的清醒,他一听有吃的,知道那是阿魄给的,根本不经思考,便将那东西抢来。
那是一块烙饼,不是冷的,它和阿魄的体温一样热··他闻着那香味,终于觉得极饿,抖着手便将那饼塞入嘴中,狼吞虎咽撕扯着,混着阿魄的血味吃得香甜··阿魄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可怜,将他抱紧了,嘴里只道:“慢点。”
可邱灵赋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他身体需要食物,他眼中便只有这一块烙饼·曾经渴求的山珍海味,哪有对这个饼渴求得那样厉害原来的都叫饥渴,这几乎失去理智的吞咽,才叫邱灵赋知道什么叫饥渴。
阿魄听他喉咙里过于急促的吞咽声,又在暗中摸到他手上,想要让他别吃太快,岂料邱灵赋将他的手重重打开,身子往旁边一扭,和狼兽护食那般,好像生怕阿魄把那饼抢走了。
虽知邱灵赋未必看得见,阿魄却将手举起来:“好,好,我不抢,你小心吃点就行·”·但话刚说出口,他又忽然把邱灵赋整个缠住,硬是伸手把那饼扯了出来,邱灵赋疯了那般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闷闷地哀叫。
阿魄艰难又小心地压住他,他将那饼撕开,塞了一块到他嘴中,邱灵赋这才安静下来··阿魄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邱灵赋口中的收缩吞咽,他身子一僵,赶紧把手指抽出,动作不过稍顿了一下,那邱灵赋便又躁动起来。
阿魄又沉下气,把那饼撕得小片,慢慢往邱灵赋嘴中送去,邱灵赋哪次不是就着他的手指便要往喉咙里吞··阿魄一边喂他,一边吻着他的因为吞食而颤动的颈脖·等吃完了,不知在何时,两人唇舌又缠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阿魄一边吻他,一边轻声道·他听邱灵赋的气息已经不似方才那样急促,便知道他此时已经填饱肚子,清醒不少··阿魄背叛他,即使情有可原,即使只是一瞬,也能让邱灵赋虐待自己一般钻进牛角尖里。
他对某些东西执着得不可思议,不会在乎对错,只自私地在乎自己心里的感受··邱灵赋没有说话,他伸手朝阿魄的领口扯去··阿魄没有阻止他,只是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让阿魄惊醒。
这地方可不止他们两人··他伸手摸出那匕首,往那旁边的主洞道飞去,那匕首锵地一声,竟然深嵌入石壁之中··他口中道:“谁过来,我杀谁”·说着便将邱灵赋抱起,移入洞道更深处坐下。
阿魄喘着粗气,听着外边的脚步声停止了,没人敢进来··邱灵赋肆虐的吻已经咬在了阿魄的颈上,阿魄也几乎无法思考,他撕开他的衣服,又把两人下身的衣物脱去。
邱灵赋很快就迫不及待地坐了上来,开始疯狂扭动着身子·他喉咙中逸出无法满足的呼吸,阿魄便堵住他的唇,把他放纵的声音吞在口中··邱灵赋整个人沉醉又贪心,几乎心魂错乱,阿魄怕他伤口绽开,又把邱灵赋的肩按在自己身上,固定住他的身子,自下而上摆动着腰。
阿魄脸上淌着汗水,他清楚要足够疯狂、炽热和忘我的- jiao -欢,才能满足自己和邱灵赋的空虚··他们在这样冰凉黑暗的洞中做过许多次,即使是黑暗中,对彼此的情绪敏感至极,两人都没有忍着,很快,邱灵赋便软在了阿魄的身上。
阿魄也大汗淋漓,身上交界处一片痛快的狼藉··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忽然,邱灵赋一口咬住阿魄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杀了你杀了你”·他咬着阿魄的耳朵,在阿魄耳边重复着这句话。
他听着阿魄隐忍痛楚的倒吸声,身体又不知餍足地动起来··阿魄却不生气,他因疼痛而吸着冷气,却笑得由衷:“好,好杀了我”·他又在邱灵赋耳边暧昧地轻笑道:“你能杀我多少次”·他抱住邱灵赋,又一下一下重重嵌入他的身体。
这个人怎么能又轻描淡写想获得他的谅解·软剑不在邱灵赋手上,但他要像崩溃时一样痛快地泄愤,痛快地把话都变成刀子,插进阿魄的胸口里·他和崩溃之时一样清楚如何能刺伤阿魄。
“把你杀了我要杀了你”邱灵赋喘息着道··阿魄喜欢他,便给了邱灵赋伤他的机会,他道:“杀了你,就找别人做我们现在做的事每天都做”·他冥冥之中也摸得出阿魄最怕他做什么:“然后和他一起杀人,把沈骁如杀了,把穆融杀了,把柳婆婆杀了全都杀了”·“等我死了,也不去找你······啊”邱灵赋说这话时,既痛快又痛苦。
这些都是心声,却不是最准确的心声·他的确想要这么做去报复阿魄一时的抛弃,即使是一时的抛弃,他也绝不能忍受··可他又为自己所说的话而感到痛不欲生。
阿魄听到“找别人做我们现在做的事”,便已心如刀绞,更别说那些自暴自弃的行径后又要“死也不找自己”··他把邱灵赋的身子抓紧,下身动作更为粗暴。
一边惩罚着邱灵赋的口不择言,却又并不去堵邱灵赋的嘴,让他继续发泄,继续折磨自己的心··阿魄肩上一片冰凉,邱灵赋一边咬着他,一边又流着眼泪·他在为自己的矛盾而痛苦,阿魄感觉得到。
这人向来如此,他对自己的痛苦从来不加了解,所以容易被心中寂寞和扭曲吞噬··他需要自己,自己也需要他··凶猛的动作让邱灵赋心中喷涌出一股晦暗的邪火,他咬阿魄的耳朵本咬得狠,忽然一下便直接咬去了一层皮,他吞咽着阿魄的血肉,感受着情潮一波波侵蚀他的意志,才觉得真正心满意足。
这次泄欲后,邱灵赋却还不知足,他自己浑身是伤,在阿魄拥抱中却不觉得痛··但阿魄却硬是把他按在自己怀中,就着依旧连接的动作,他终于取了药,用嘴开了塞口,给邱灵赋□□的背撒上药粉。
随着药粉的洒落,邱灵赋身子不时颤动,他想要缓解疼痛,所以又摇动起身子··阿魄笑着阻止了他:“别动,我忍受不了·”·邱灵赋却动作更快。
阿魄喉咙中逸出难忍的一声喘息,却又将他抱紧了,让他动弹不得,只得乖乖处理伤口··邱灵赋挣扎着要动,嘴里又狠声质问:“你为什么没有救我”·阿魄吻了吻他的头发,轻声抚慰道:“我这不是来了”·邱灵赋看他温柔,更加咄咄逼人:“我救了你,你也要立刻来救我”·他把那匕首给阿魄,便是想要他不顾一切地看着自己,就像自己不顾一切要救他那样他何曾会把他人放得比自己重要可当自己真的迈出了这一步,换来的结果却让他感到如此凄惨和寂寞·通常人只道爱不论得失,可邱灵赋却非要论得失,只有得大于失才能让他满足。
阿魄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也想像你那样,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做什么,恨不得丢下穆融,把这牢门撕碎了抱你出来·”·他又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希望能把自己的心意好好传达到他心里:“你明白吗”·“那你为什么不做”·为什么不若邱灵赋遇到同等状况,即使他放弃了阿魄,定会有千般借口,合乎常理的,或是自私气人的。
可他只要没有遇到,便鲜少会产生同情和理解,他只会照着自己的方式往牛角尖里钻·他眼中永远只有自己,除非把他残忍地置身同等状况··阿魄又怎么会把他置身到同等状况·阿魄知他永远不懂,也希望他永远不懂。
他不多说,只哄道:“我错了还不是以后我像你一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用这条命好好对待我家邱小少爷·”·说着便真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又擅自抱着邱灵赋挺动起来。
邱灵赋立刻心神大乱,可心中又为自己在阿魄的花言巧语下轻易妥协而大怒,嘴里又狠道:“我不信你”·阿魄一低头便凑来吻住他,笑道:“我还想像你那样心口不一,可以让人占不到半点好处。”
邱灵赋讨厌他此时的笑,他希望阿魄好好对他低头··可他此时也只能喘息着,嘴里倔强道:“我不信······”·外边的人没有一个敢进来,两人也不顾一切在这不知死活折腾得精疲力尽。
邱灵赋最后靠着阿魄的身体,有气无力,没头没尾冒出一句话:“小石死了·”·阿魄在他耳边轻吻:“那你更要好好活下去·”·邱灵赋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从未没有如此渴望过一份安心的睡眠。
敢于面对死亡的人固然勇敢,但能在亲人为自己付出死亡后好好活下去,却更需要勇气··作者有话要说:·天呢,邱小混蛋把阿魄QJ了····第81章 同归(一)·外边是天寒地冻,这洞中也见不得温暖,这座山连石头都是冷的。
石头连着石头,这洞中是寒上加寒··邱灵赋醒来时,人是被阿魄用那斗篷罩着搂在怀中,因为受过前几夜的苦,此时只觉得温暖得像是泡在热水中··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醒了”邱灵赋不过稍微动一下,阿魄便察觉到了。
邱灵赋要立起身子,可腰却又突然酥软下去,这才发现两人身体还连接在一起·一时之间羞臊的热血烧到了他脸上,可这里光线不足,他知道阿魄看不见,便也任由着自己的脸难堪。
阿魄的确什么都看不见,可看邱灵赋手忙脚乱,他便知道了邱灵赋现在是什么脸色·他也不敢笑出声来,怕这邱灵赋一时恼怒又说出什么蜇人的话来··可邱灵赋脸上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你在笑”·阿魄强忍着严肃着口气:“我没笑·”·邱灵赋没有继续问,只是更慌忙地去远离阿魄,可邱灵赋每一动都会牵扯浑身伤口,汗水直流。
最后还是阿魄将邱灵赋抱起,好好地放在地上,然后把两人身上一起清理了··邱灵赋大气不敢出,只怕阿魄又笑自己怕疼,可阿魄却是没有再笑他··邱灵赋心中还有怨恨,暂时不想这样轻易与阿魄好声说话,可他看着这四周的黑暗,便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阿魄应答道:“这是白家用以闭关的地方,为了克制律己,特地请了当时天下最有名的锻造师锻打的一道牢固的门锁,据说是世间没有任何刀剑可以斩断。”
邱灵赋奇道:“你说的锻造师难道是铁横七五十年前被人称作淬火刀,他手中做出的武器,现在在江湖上还是人人相争的宝物·”·阿魄笑道:“像我对这白家的事,也未必比饭酒老儿听得多。”
可邱灵赋想着不对:“段惊蛰怎么会有那钥匙”·阿魄却不奇怪:“半年前我们见那段惊蛰,哪注意得到这号人,他的事,有什么是我们想到的但我只知道这白家已经不是白家,早成了他人手心里的一颗棋子。”
邱灵赋却又忽然道:“这不是白家用来闭关的,这是那座墓的人留下的,这等地方,他用来做什么”·阿魄停下手中的动作,奇怪道:“那座墓的人”·邱灵赋将那伍老先生和段惊蛰与自己说的话,都说给了阿魄。
他只是粗略说了一遍,将许多事潦草概括,因为说得越多,越是觉得自己就是那段惊蛰手中的猴,那小石也像是的的确确是被自己害死的··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邱小石。
他说着声音便干涩起来,他对阿魄道:“这几日就是被那段惊蛰玩弄的,你若是笑,我杀了你·”·阿魄只是将他揽入怀中,嘴唇在邱灵赋额头上轻碰。
邱灵赋要真把伤心的一面露出来给人瞧,那便是真的伤心彻骨·他真的伤心,阿魄又怎么会笑··阿魄什么也没说,可他不说话,邱灵赋心里反而舒坦了不少。
所以他便能说得更多:“段惊蛰让伍老先生告诉我的话,我明知道是他的陷阱,却还是听了·”·阿魄轻声道:“他和你一样高明·”·“和我”邱灵赋可不想与那段惊蛰有什么“一样”的。
阿魄笑道:“你不是也清楚我知你歹毒也要奋不顾身接近你你心中明白你对我足够吸引·”·邱灵赋一听,只觉得这阿魄不正经,未把自己的伤心事听进心中去。
他怒道:“别开玩笑”·阿魄却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发,继续道:“他也清楚你爹的事对你的吸引·你们都厉害,会设计一个让人舍不得逃走的局。”
邱灵赋可沉不住气:“我想逃,现在就要逃”·阿魄却忽然故作神秘:“那我告诉你怎么逃·”·“你知道”邱灵赋将信将疑,那段惊蛰如此狡猾,谁又真的能料到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阿魄的怀抱突然一紧,倾身凑到邱灵赋唇边,偷吃了一下,才笑道:“你又何尝不是我手中的小猴子,又何尝不是从未逃过我的局,所以你说我知不知道你如何逃出他的局”·邱灵赋看不见他的脸,却也是僵着身子面向他,他真的觉得阿魄会知道。
阿魄低声道:“他这般了解你,你若想逃过那人的掌心,便只得让自己不像自己·”·邱灵赋似想起什么,惊道:“你这话与伍老先生说得一样。”
“伍老先生”阿魄忽然了然一笑,“这伍老先生倒是真的对你好·”·邱灵赋觉得阿魄话里有话:“什么意思”·阿魄问邱灵赋:“你不知道这墓的主人是谁”·邱灵赋问:“是谁”·阿魄突然沉声道:“你说原谅我,我就告诉你。”
这个时候,阿魄还想玩弄自己,邱灵赋忍了口怒气,咬牙切齿道:“我不原谅你,永远都不会原谅”·阿魄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触龙须,但看到邱灵赋这般好精神,便知他身体元气已然恢复不少,心中反而开心。
邱灵赋只知道阿魄在笑,却不知他在笑什么,正要发火,阿魄赶紧握住他的手,放到嘴边碰了碰··“那墓的主人,怕是与你有关·”·邱灵赋一怔:“与我有关”·与他有关的人并不多,他很快便记起到衔璧曾经说的话——在邱心素幼年时就已经开始被盯上。
这意味着她一生的命运便要受到血缘的影响,现在也影响到了邱灵赋身上··邱灵赋喃道:“与我娘有关”·阿魄道:“那个地方,有可能是你娘祖父的墓。”
话到这里,阿魄便将他这几日所想所做一一交代了,他一开始所想,不过是呆在柳婆婆几人身边,以防他们被段惊蛰所利用,犯下害人- xing -命的大错··岂料,从中横出了个邱小石,使得阿魄不得不与柳婆婆对峙。
柳婆婆那时怒上心头,阿魄劝慰不成,只能暗中离去,单枪匹马尾随那伙江湖人之后,伺机而动··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期间见那肖十六在暗中,两人虽有芥蒂,但在此事上却是一拍即合。
他们决定将那杀人的墓毁了,让所谓秘密与仇恨一同埋葬在此处··两人寻得机会,与渔舟寨翁一苇说明了来龙去脉,阿魄假作弟子待在他身边,以在这些江湖人之中做个照应,肖十六一人去准备摧毁那墓。
而后,六派果真收到柳婆婆暗传的密信··那信上虽要几人暗自赴约,这些人明知是陷阱,可又对那“宝物”念念不忘,正犹豫着是否要暗中赴约,却惊闻那孔雀滨已经率先将信的内容昭告所有人。
他们害怕白家弟子前来复仇,哪里有真的胆子只身前往,孔雀滨一坦白,这些人便一一出来做了证实··白家竟然有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密道·所有人都相信那密道必有玄机,没准所谓的宝物,就在那处。
有多少人知道了这个密道,便有多少人要死在墓中··柳婆婆就算只想凶手杀死,但不可能控制得住这样大的局面··人已经来到了这座山上,就在这座诞生了仇恨的土地上,哪管计划错洞百出,人心中只有因失去而倾泻不尽的怨恨。
一行人浩荡去往那半山腰,阿魄便警告翁一苇,如果局势无法控制,至少要自保·所以在阿魄为花雨叶弟子争夺一线生机之时,翁一苇察觉不妙,暗暗带人离去··阿魄道:“让渔舟寨保全自己本就是柳婆婆的意思,若我与柳婆婆没有决裂,也得想个办法将渔舟寨引开。”
邱灵赋想起这白家几人之间的关系,又念起那浑身是血的穆融,问道:“那穆融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恨你”·阿魄苦笑道:“他当然恨我。
当年是哪六派上了这白雪岭,江湖上人人皆知·你瞧瞧他们这复仇的计划,不过是针对当年六派的简单仇杀,哪里需要等这么多年那段惊蛰稍微推波助澜,他们就能轻易动手。”
邱灵赋面对他:“他们之所以拖到今日,不过是因为你在拖·”·阿魄听他一语说破,心下一动,便在暗中与邱灵赋的手缠在了一起把玩··他沉声道:“我想将当年之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再做打算,可这么多年我也交不出一个确切的幕后人让他们泄愤。
是我害了穆融·”·当孔雀滨露出马脚时,段仲思已经死去多年·再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幕后人,让他们问罪··邱灵赋奇怪:“你害了他你哪里害了他”·阿魄看他问得天真,所说的这些也不知这人明不明白,语气便轻轻扬起,他不指望邱灵赋能懂,只要他听自己说便好。
“仇恨不是什么好东西,穆融可是一天天摧残他的身子,他是我们中最刻苦的,日日苦练一刻也不停·你想,在那几乎不见天日的崇云山洞中,他的心有多幽闭多痛苦。
要是能早点复仇,把那六派参与之人杀了,他心中断不会酝酿出那般极端的恨·”·邱灵赋不解道:“那你为何要拦着他杀那六派的人,那些人都参与了当年之事,难道不该杀他们难道不是视人命如草芥之人”·阿魄笑道:“该杀,当然该杀但他们是掌门,是大侠,若在真相未昭告天下时死了,死不服众,现在也只是让我们继续招致罪名。
说是快意,但今后哪里好过你爹是肖十六的恩人,你可知道那是多大的恩人我希望白家也有这么一位恩人·”·邱灵赋依旧不解:“你这是江湖身,朝廷心。
江湖哪里有什么公道别让视人命如草芥之人活着便是,这是你说的·何必这么累”·阿魄道:“他们到死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死得这样干脆,倒是没有受什么苦。
可穆融从今以后,就要被千万人所仇恨,他是在替他们受苦·这叫什么复仇”·邱灵赋思考了半天,只觉得混乱,便问阿魄:“那你想如何”·阿魄却只抱着他,在他耳边懒懒地叹气:“我不知要如何,我想让饭酒老儿告诉我。”
被阿魄触碰的地方全都麻痒一片,邱灵赋难受地将头别开:“饭酒老儿听过的故事里,从未见过如此优柔寡断还想着报仇的人”·阿魄是因为对善恶更为明了才更会迷茫,邱灵赋此人本就对善恶不加思量,又怎么会理解这种心思·阿魄又佯装软弱,恳求道:“饭酒老儿不知道,那我想让邱灵赋邱小少爷告诉我。”
邱灵赋又怎么知道要如何,他想杀便杀,任- xing -够了心里若会受折磨,便继续任- xing -下去、想方设法逃脱那折磨·若是没有遇上阿魄,这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
邱灵赋对那些杂乱的愁丝一向是快刀斩乱麻,他清脆道:“我又不是县太爷,也不是这江湖的江湖太爷,做不了公正的判断,给不了你恩情·”·阿魄笑道:“我知道了,你在我身边,让我亲让我抱,就当给我恩情。”
邱灵赋听他说得露骨,以为他又想亲自己,可阿魄只是将他的手紧握在了手心··邱灵赋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心中暖流回漾,一时只觉得自己脑子空空的,整整半盏茶回不过神。
等回过了神,邱灵赋才想起方才两人在说穆融··他道:“我觉得穆融不是真的要杀你,他- she -来的针无毒,你受了伤又不会死·”他说着又咬牙切齿:“他是想栽赃我,让你不信任我。
他怕是以为是我让你更不想复仇·”·阿魄笑道:“就是你让我更不想复仇·复仇多苦,与你在一起多放肆,把我骨子都泡朽了·”·邱灵赋手依旧被阿魄捏着,他的眼往两人手心的方向看去,光线太弱,他什么也看不到。
以前总把阿魄的戏谑当做侮辱,现在手被他捏着,就像是心脏也被他放在了手里·他的话不再是威胁,而是迷惑人心的甜言蜜语··邱灵赋眼睛一眨,眼睛又垂了下来:“徐老伯就是那女干细,你知道吗”·阿魄停了一顿,又笑道:“只有他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立刻察觉到怀中的邱灵赋肌肉紧张起来,甚至不安分地把腰板直挺挺立了起来,接着果然听他问道:“他和沈骁如去哪了”·阿魄见他警惕,反而觉得有趣,又把邱灵赋拽倒在自己怀中,让他放轻松,他在他耳边低声道:“这几日都不见他们,我也不知道他暗地打些什么算盘。
不过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你方才不是要问我那墓的主人为何与你有关么”·阿魄看邱灵赋安分下来要听,接着道:“肖十六告诉我,那墓里可能是你娘的祖父,那伍老先生就是你祖父的仆从。
伍老先生,他现在已经回到那密道之中了·”·阿魄所说的话,邱灵赋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出来”·阿魄轻声道:“他不再出来了。”
邱灵赋知道阿魄说的是什么意思··两人静静坐了许久··邱灵赋一睁眼看到的都是黑暗,他问阿魄:“那我们能出去吗”·阿魄笑道:“让我们出去我们也不出去,我们就在这看段惊蛰要做什么。”
阿魄语气轻松,可邱灵赋却听出了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他问阿魄:“你为什么直接从那上边下来了”·阿魄暧昧道:“你说为什么”·邱灵赋气道:“你怎么这么笨”·阿魄却无赖道:“我才不笨。
我就算扔下绳子,救上来的也不是你·”·阿魄当时所见邱灵赋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全是血,还就被利器所威胁,等到邱灵赋上来,怕也不知是死是活··邱灵赋听了没说话,却摸着阿魄的脸,又忍着疼痛凑过去,往阿魄唇上亲了一下。
“我们出去吧·”他说··阿魄却道:“出去有什么好玩的要与那些人打交道,我一时片刻都不想·你看我把沌光插在那里,他们都不敢来。”
邱灵赋心里却通透得很:“那刀只能唬住他们一会儿,要是久了,他们怕是怀疑我们已经找到出口逃之夭夭,拿着武器就要来对付我们·”·阿魄笑道:“你倒是了解他们。”
邱灵赋不以为然:“我当然了解,因为我和他们一样坏······啊做什么”·阿魄一手搂住他的肩,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竟然将他横抱起来。
阿魄道:“你腿上被他们做了几道伤,我抱你出去·”·邱灵赋愠怒,手往阿魄脸上扒去:“不用快放开我”·阿魄果真将他放了下来,可邱灵赋脚落在地上才走一步,又只得赶紧抱住阿魄,疼得龇牙咧嘴。
邱灵赋颤抖着喘息:“如果小石在,他身上一定会有止痛药膏·”·阿魄在他额上一吻,又将邱灵赋抱了起来:“是我没有好好准备·”·邱灵赋突然低声问道:“我如果没有你,没有邱小石,没有花雨叶,是不是早就死了”·阿魄觉得好笑:“若没有我们,你也不会真的去铤而走险。
这世间的命运何其复杂,你何必在里边找个因果你从前可不会这样·”·阿魄说着,突然将一个东西塞进他嘴中,邱灵赋嘴中立刻充满了甜丝丝的味道,那是一颗松子糖。
邱灵赋喜欢甜味,他没再说话,他任由阿魄抱着他要出去··这时,他外边一阵凌乱的躁动,声音突然嘈杂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明天17年最后一天,这个不更新,好好过节·1号更,顺便加更一章邓猪傻孩子甜一甜·谢谢你们,2018见·第82章 同归(二)·阿魄取了那匕首,他将邱灵赋抱起走了出去,邱灵赋也不再反抗。
外边天光已经暗下来,全靠所生的火把来看清这周遭的场景··众人都围着在那洞口之下,那地上有一包东西,像是从上边投下的··“什么人,做的什么把戏,有胆量站出来说话”那红额巾的魁梧大汉朝上喊道,声音气沉丹田,几乎震得这山洞嗡嗡回响。
许久,上边才飘来一声轻笑·这声轻笑像是对这气沉丹田的声音的轻蔑回应··接着传一个上扬的声音:“这吃的不多,你们看着分·”·那声音没有刻意捏着,众人都听出那是段惊蛰的声音,每个人额头上都渗出一层汗珠。
“你······你什么意思”·连那红额巾的大汉,说出话也不由得结巴··一个隐藏极深的敌人不再掩饰身份,那么在他眼中你便已经活不长久了。
上边却不再有回应,也不知人走了没走··那人的话是该回答什么便回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像是对这些喜爱虚张声势之人的鄙夷··众人静静仰望那洞口,浑身紧绷等着回应,这幅场景让人觉得诡异而紧张。
片刻后,他们低头看着地上的袋子,那袋子正好砸在先前那坠下来的尸体所在的位置,那尸体虽然已经拖到了一旁,但地上的血渍还在··那刀疤脸上去把袋子拆开,里边滚落出一个个大饼。
每个人都饿着,可无人敢去拿··阿魄抱着邱灵赋靠近,这些人才发现了那两人已经从洞中出来··众人让开了一条道路,让阿魄抱着邱灵赋走进那袋子,眼神都小心而提防,没有人说一句话,也没有人敢对两人亲密而暧昧的动作置喙。
阿魄看了那袋中是什么,只皱眉道:“快把这袋子拿开,沾了血谁还吃”·“这段惊蛰给的东西,谁敢吃”那刀疤脸一边说着,却还是把那东西扛到了一边。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阿魄蹲了下来,对邱灵赋道:“多拿点·”·邱灵赋看了一眼那袋子,立刻把头往阿魄胸口撇去:“我不要。”
段惊蛰给的东西,他一点也没吃,这一个也一样··阿魄在他耳边笑道:“帮我拿,多拿点·”·邱灵赋不情不愿地伸了手,从中拿了五六张饼。
接着阿魄又站起身子,旁若无人,又往那洞道走回去··这时那红额巾大汉道:“慢着·”·阿魄脚步未停,当做未听见,只邱灵赋探出只眼睛来,往后看着那红额巾汉子。
那刀疤脸拉住红额巾汉子,他朝那汉子使了使眼色,又朝邱灵赋道:“在下是- yin -风寨刀疤李,今天白日对邱小少爷多有冒犯,还请邱小少爷······”·刀疤脸话未说完,之间邱灵赋把头一转,脑袋又缩回阿魄怀中。
这显然不肯原谅之意··红额巾汉子看得冒火,嘴里哝了一句:“江湖好汉不打不相识,这女人养出来的小公子就是小气·”·说着那红额巾汉子便大喇喇坐在一旁的石块上,一张脸尽是鄙夷。
何止是小气阿魄只觉得好笑··别说什么不打不相识,邱灵赋可不是什么好汉,身上凡是有一点毒,腿上再灵活点,这人早就已经生不如死。
那刀疤脸是个知道变通的,他又连忙赔笑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刀疤李也不求什么宝物,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什么也不求了·”·这时众人便想起了邱灵赋在陈巍刀下之时说的话,这才在心中暗暗猜测,难道这一切都是段惊蛰在陷害不成·阿魄抱着邱灵赋在那洞道口坐下,两人也不打算继续躲起来,在这洞口还能看清这洞中的状况。
邱灵赋这才对他们道:“我也不知怎么从这里出去,段惊蛰本只是要害我一个人,是你们自己要下来·”·那刀疤脸听着,眼睛一溜儿就溜到了阿魄那里,恳求道:“既然如此,我们都是要出去的,不如一起再想想办法也许阿魄少侠能······”·阿魄知道他要说什么,只道:“我不能。
这地方有二十丈高,下来容易上去难·怕是燕九龄在也不能·”·燕九龄是江湖鼎鼎有名的杀手,轻功了得,连他也不能,更别说阿魄··那红额巾的人听阿魄邱灵赋二人不愿配合,只觉怒火冲上心头,他又冷笑道:“你就不该下来”·阿魄只看着邱灵赋笑:“我爱下来便下来。”
阿魄为何想也未想便从上边跃下,这里的人都清楚·特别是那夜鼠子,要不是自己把爪子架在邱灵赋身上,阿魄怎么会看清了这伙人的立场,知道他们出来也绝不会放过邱灵赋。
·那夜鼠子是个什么人·他其实是焰云庄的弟子之意,夜里偷摸抢盗从来是一把手·本是给焰云庄做些暗活的,可人又爱名气,所以人人都知道了这夜鼠子的名号。
既然知道了名号,又怎么好做暗活这焰云庄也不敢再用此人做暗活,烈老鬼又舍不得他的本事,便把他留在身边··现在焰云庄烈老鬼才被杀了,门内正上下大乱,他却溜到了这里来。
这人平时也机灵,只是有时的机灵只在皮面,有时机灵却能一下让人亮眼··此时他一边还心疼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邱灵赋此时再阿魄怀中坐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脑中想起阿魄一跃而下奋不顾身的模样,突然之间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他左顾右盼,很快便发现只有他一人明白了这其中的妙处·但此情此景,他自然什么也不会说。
实际上他也没力气说,这一帮人一共十九个,都是饥肠辘辘,看着那袋面饼的眼睛里也都馋着,却是一个也没去碰··他们就望着那洞口,时不时吆喝一声,心想着迟早有人会找到这处地方。
夜里凉,天上的月光在这洞中晕出一层冷光,看着便让人觉得寒气入骨··那伙人下来不过是来捉个邱灵赋,哪有准备太多木材·邱灵赋与阿魄出来时便已经快要熄干净了。
这一夜那十九人便在黑暗中,用那坠下的麻绳,试着将爪子钩子往上投掷··可却是没有一个成功的··邱灵赋和阿魄在那洞道口依偎着闭目养神,那周遭的动静干扰不了他们一点。
实际上两人都是劳累至极,但也就只能稍微闭上眼睛清净一点,哪能睡得着·邱灵赋悄悄开了眼,看着那边一伙人的动作··“在想什么”阿魄还闭着眼睛,手却把邱灵赋搂紧了。
“我可能知道了段惊蛰想要做什么·”·阿魄轻轻笑了,他懒懒睁开眼睛:“这句话你是不是说过好几次”·邱灵赋一听,心中急道:“这次、这次一定是对的”·阿魄搂过邱灵赋,在他额头上一吻,摸着邱灵赋的头发,让他安静下来:“你说对的便是对的。”
邱灵赋看阿魄神色悠然,奇怪道:“你不急着出去”·阿魄笑道:“急着有用吗”·“可是——”·阿魄反问他:“若我们没有出去的办法,在这洞中如何活得更久”·邱灵赋顿时语哽。
阿魄眉眼舒展开来,笑得格外轻松,语气也格外轻快,他神秘道:“有吃,有睡,还有你,我能活很久·”·邱灵赋想了一会儿却道:“我不能”·“我知道。”
阿魄眼中狡黠··邱灵赋奇怪道:“你知道什么”·“你除了吃饱、睡暖、让我陪着你,你还想杀人·”阿魄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个不能告知的秘密,“你想杀这些人,还想杀段惊蛰。”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脸色一沉:“胡说·”·但他说出这句话时,手又不自主将阿魄的手臂抱得更紧,阿魄眼一低,往他的手看去,嘴角却翘得更高。
邱灵赋又看见了他拿来的几块饼,问阿魄:“这东西真的能吃吗”·阿魄神秘道:“你忘了我是谁”·邱灵赋只觉得好笑,眉一挑:“你是谁”·阿魄道:“我当了十多年乞丐,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遍了,就是为了今日,看出什么能吃。”
他说着,便把那饼撕了一块,就要放在口中··邱灵赋赶紧伸手去抢,可阿魄已经咀嚼着吞下了··邱灵赋急道:“这没有毒”·阿魄好好思考了一番:“我看着没有。”
邱灵赋惊道:“你也不敢肯定一定没有”·“我只知道有毒便有解药,但饿了肯定没有解药·”阿魄又凑过来,又坏笑道,“我饿了,连你都吃。”
邱灵赋本紧张得很,听阿魄这么说,眉眼又笑开了,他的眉眼笑开,又是专注地盯着阿魄,便晕着一股极纯极恶的诱惑滋味··他反问道:“连难道我不好吃”·阿魄注视着他,低声笑道:“就是你太好吃了,我都快无药可解了。”
邱灵赋忽然变了脸色,不知缘何又带着怒气,他- yin -沉道:“这些话你以前是不是老对谁说”·阿魄看他生气,反而笑了:“怎么知道要开始喜欢我说的话,不把我当做流氓无赖了还在吃醋。”
邱灵赋看他不正面说话,反而来奚落自己,一气便是怒上心头·心里就像是一点牛皮糖往四面八方硬拉去,脑中想到的都是极端又痛快的路数,想要把阿魄好好惩罚一顿。
他又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这么对阿魄,便沉默着不说话,一双眼睛烧得发亮··阿魄看他如此,赶紧哄道:“哪有人愿意听我说也就是你,总要引诱我一遍遍告诉你我喜欢,否则你死也不会相信。”
任由阿魄哄着,自己反而更显得幼稚可笑,可此时仍旧生气,什么得意话也说不出··说不出得意话,那自然便什么也不说··阿魄凑近他的脸:“你相信了”·邱灵赋往后一仰,忍着疼痛也要远离阿魄的脸。
阿魄将他的肩擒住,不让他后退,又咄咄逼人:“你相信了”·阿魄凑得近,他的气息也近,邱灵赋只觉得脸上挂不住,他将阿魄猛地推开,凶道:“相信什么”·话刚出口,便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实在太大声。
这哪里是两人说荤话的时候那边十余人朝这里看过来,邱灵赋这般厚脸皮的人竟然觉得羞愧··阿魄却偷笑道:“这就对了,既然活下来了,就要有活下来的模样,愁眉苦脸便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就轻松点,在这等着人来·不要中了那段惊蛰的诡计·”·邱灵赋余怒未消,可听阿魄这么说,却是有些惊讶:“谁会来”·阿魄笑道:“你说谁会”·作者有话要说:·第83章 同归(三)·还有谁会·这座山上,愿意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人并不多。
可人人自身难保,他们真的会来吗·邱灵赋看阿魄笑得轻松,却心知肚明:“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阿魄凑过来,装模作样地低声:“我不安慰你,你紧张得把那些人杀了怎么办”·邱灵赋一下子怒道:“胡说”·阿魄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到自己眼前。
他有模有样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邱灵赋也任由他看着·从前他避之不及的目光,现在却足以凭此安抚他的心情··这副任人摆布的神情,看得阿魄心动,他在邱灵赋唇上狠亲一口,又窃笑道:“哪里胡说你这看这眼神凶得很······就和你当初在那花雨叶洞中看我的眼神似的,要不是剑不在手中,你怕已经没那么冷静。”
邱灵赋听了阿魄的话,却迷茫道:“若我杀了他们能活,杀不杀”·他这话像是真在请教··岂料阿魄什么也不回答,偏偏只问:“为何你料定杀了他们能活”·邱灵赋道:“若这是段惊蛰的规则呢”·阿魄笑道:“制定规则的人,就能改变规则。
那你有没有自己的规则”·邱灵赋头轻轻一别开,便脱离了阿魄指头的控制··他看向那个装饼的袋子:“这些吃的,要是所有人分了,不过吃一日罢了。
这些人很快就会认识到这一点·就算他们现在不想对付我们,也难免会因为饥饿改变主意·他们要杀我们,我们难道还让着”·阿魄道:“我们可以不让,也可以不杀。”
邱灵赋憋了片刻,气道:“你累不累”·阿魄却叹了一口气:“你若动手,等你活着出去,会更累·”·说着他的手便悄悄抚上邱灵赋的胸口,轻轻按压着,从指尖感受邱灵赋的心跳。
这个动作阿魄似乎曾经做过,暧昧又温柔,它让邱灵赋心跳不止,紧张如浑身赤-裸··随着他的抚-摸,邱灵赋只渐渐觉得飘飘然,疲惫也逐渐从身体抽空而去,他眼睛里几乎要流下泪水:“你说累,那便累。”
阿魄将他的泪水吻去:“不是我说的,是你告诉我的·”·邱灵赋竟然认真想了想:“我没有告诉你·”·阿魄笑道:“说书人可不仅仅只能用嘴巴说。”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双手紧紧抱着阿魄··他攥着阿魄身上的粗布衣,攥得指尖发白·阿魄揉着他的手要他放开,他却是死死攥着不撒手,甚至阿魄要他放手的动作,都让他焦躁难忍,满不耐烦。
他伏在阿魄的颈窝里,眼睛一动,瞥见那夜鼠子捂着那伤手,远远地看着这边··邱灵赋心中毫不在意,只在阿魄怀中又渐渐闭上了眼睛··布袋昨日从那滩血里拖过,留下的血痕已经干涸。
没有人去动那些饼,那些饼昨天是什么样子,今天依旧是什么样子··但这伙人已经开始觉得自个儿的眼珠子实在控制不住··他们时不时就要往那饼子处看去几眼,不往那处看去就不舒服。
特别是那夜鼠子,那夜鼠子早就饿得发昏,口中直咽口水··那红额巾大汉子耳朵厉害,听了这声音,冷笑道:“不怕死你便去吃”·夜鼠子也不恼,好似还要感激这大汉子给了自己个台阶下,只搓搓手,嘿嘿笑道:“不怕死你便不吃。”
说着他左右看了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那饼子,也不嫌丑:“这冷天实在是饿得快,我夜鼠子宁愿毒死也不愿饿死······我先吃我先吃也给各位爷爷试试毒。”
说着那夜鼠子也不怕其他人的目光,便慢悠悠蹲了下来,从那袋子里用那伤手磨磨蹭蹭挑了一个,捧到角落里,亮着两颗大门牙快快啃食,吃起来真如老鼠一个模样。
其他人碍于面子,都没有拿正眼看他,可当夜鼠子不动时,他们又能即使察觉,然后好好地看去一眼,看他是死是活··就连那放出豪言的红额巾大汉子也是如此。
夜鼠子吃着香甜,头上一片- yin -影袭来,他抬头看去,竟是那刀疤李·他才挤出一个笑脸,刀疤李把他那瘦小的身子挡住,把他像是揪老鼠那般揪起··夜鼠子缩着肩小心看着他,他心里倒是不怕,只是也不知此时是该动还是不动。
那刀疤李往夜鼠子的胸口拍了两下,低声狠道:“你刚才磨磨蹭蹭,往胸口塞了多少面饼”·原来方才自己暗中的小动作,竟然被这刀疤李看了去。
那夜鼠子一听是这事,便知道这人不是真来索命的,脸上笑得体贴,爽快承认了:“这饼没毒·”·“没毒”那刀疤李也不笨,只眯着一双眼睛往阿魄邱灵赋那边瞅去,“他们吃了”·夜鼠子不说话,只嘿嘿笑。
那刀疤李看这笑,此时已心中有数·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欣喜若狂地走到那袋子面饼前··可周围的视线,却让他实在下不住手,他敷衍地给自己找了个豪迈借口:“死便死了谁怕他”·刀疤李不敢回应这许多目光,他揣着几个饼子,也赶紧缩到一旁啃。
那刀疤李啃得龇牙咧嘴,那些面饼想来也是又冷又硬,但周围的人听那刀疤李放在嘴里嚼咽的声音,却只觉得饥肠辘辘··人最受不住的就是饥饿,特别是饿了这么久,而吃的就在眼前。
既然已经有人开了先河,很快这伙人便一个两个耐不住,都到那袋子前拿了饼·脚步声是越来越急,最后连那红额巾也一骨碌爬起来,把前边几人往后撞开,气势汹汹过来,一手便毫不客气抢夺了十几张。
袋子中只剩下为数不多的饼,没拿到的人蜂拥而至,场面一下子激烈起来,像是饿了数日的乞丐抢食一般·其他人嚼着饼的人,只远远地冷眼看着那几人争得头破血流。
只是袋中被血染过的饼,无人去动··邱灵赋与阿魄在不远处坐着,阿魄神情自在悠闲,那邱灵赋却是目眦欲裂··他一动不动,实际上他根本无法动弹。
阿魄也不怕被人看到,搂着他,在他额上啄了啄,才好好看着邱灵赋··邱灵赋干瞪眼,像是恨不得上来咬他一口··阿魄笑道:“我们的食物还够,你看,谁有我们抢的多”·邱灵赋呸道:“等逼到无路可走,你还怎么当你的活菩萨。”
·一般都是富家子弟有闲心做活菩萨,哪轮到乞儿做活菩萨·“嗯”阿魄好奇道,“我记得邱小少爷可是不屑吃面饼的,更不要吃段惊蛰的面饼。
你爱吃的东西都在淮安紫域的酒楼和街边·”·邱灵赋愕道:“你怎么······还能开得起玩笑”·阿魄笑道:“怎么开不起等从这座山下去,我便和你去好好吃一顿。”
邱灵赋却绝望道:“我还能好好吃吗”·这话听着好笑,像是这人对吃的有多少执念似的·但只有阿魄只道,他这次为了救自己露此一面,恐怕今后就是人人喊打的恶人。
而阿魄自己也既没有为白家讨得公道,反而为了花雨叶也成了恶人··以一己之力终究无法得到两全其美,两人都贪心,顾此失彼,事情变得一团糟,今后哪能如曾经那样在街上好好玩乐。
阿魄却笑道:“当然能,你尽管相信我,放松心情·我看你不过被困了几日就受不了了·”·邱灵赋看着他笑,颤巍巍喘出一口气:“可我一放松,就想睡。”
“那便睡,什么也别想·”·不去想吃的够不够,不去想着天气冷不冷,像一个乞丐一样,活到何时便懒散到何时,连心都是懒的··懒得去计较生死得失,永远不会被马鞭催着心脏,无法入睡。
可他怎么能睡得着,光是平常,他都得抖出十二分警惕,更何况是现在··可邱灵赋很快就睡着了··阿魄自作主张,在邱灵赋胸前点了一点,那个不得不时刻挺直腰背、竖起耳朵的邱灵赋,便整个人软软地垮下了。
这个山洞之中,只有他与那具尸体一样,能这样奢侈的好眠··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是阿魄来到此处,他第二次完全睡着··他再次醒来时,是被刀剑的交鸣所惊起。
安稳的沉睡让他抖擞不起精神,他在交叠的刀剑声中依旧懒散·直到他看到那杂乱无章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影似乎倒在了地上··他只觉得心中一惊,还未看明白,阿魄便已经捂住他的眼睛。
“怎么了”邱灵赋嘴唇发白,颤声问道··未等阿魄答话,他便将阿魄的手推开,仿佛自己只要能勇敢看上一眼,便能战胜心中他不敢面对的东西。
现在已近日落,他却看得清楚,有一人头破血流,倒在那污黑的血泊中一动不动··这与他所预料的发展别无二致·紧缺的食物,必定会带来生命的威胁,生命的威胁必定会让人乱了分寸,因为自己比谁更怕死·可邱灵赋不像以往那般获得料事如神的安心感,他浑身冰凉,那通天的寒气,似乎都灌进了这座洞中,再灌注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似乎见过更惨的画面,闻过比这更浓重的腥臭味,可他却觉得那地上浓黑的血仿佛灌进了自己血脉里,他浑身血液都在抗拒着自己··喉中说不出话,也吐不出血,他只再次歪向一旁,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一只手立刻拉住了他,又在他背上温柔轻拍··渐渐耳朵听不到别的声音,只听得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干呕声,那些人似乎也不打了,全部停了下来··别人都在争夺吃食,怎么就邱灵赋把吃的吐了。
翻江倒海的不像是邱灵赋的胃,而是邱灵赋的血液··等他把所有东西都吐得干净,阿魄给他把嘴边的污秽擦去,又抬起他的脸··他只见邱灵赋惨白着脸,面上泪水纵横,嘴里连声道:“不杀人,我不杀人了······”·他重复着这句话,好似方才杀人的是他。
第84章 同归(四)·阿魄抱起邱灵赋,对那些人道:“我们会不会饿死我不知道,但你们可能在饿死前就撑不住了·”·他说完,便将邱灵赋抱进洞道中,让黑暗断绝他与外边的视线。
邱灵赋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撒手,问他:“什么意思”·邱灵赋声音颤抖,听着便能想象他的脸色有多苍白,眼神有多可怜,阿魄虽看不见,却是一边心疼,心中又生发一种充满恶意和爱意的冲动,想把这坠落山崖的虚弱狐狸彻底揉碎。
手上更用力捏住邱灵赋的身体,他喉咙里发出笑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在说什么,我的邱小少爷”·邱灵赋因为疼痛而吟了声,他抵住阿魄:“你很奇怪。”
阿魄忽然笑道:“我奇怪你还要抓我这样牢你说谁奇怪·”·这黑暗里,又- yin -又冷,不抓住他抓住谁··邱灵赋害怕道:“阿魄,别这样。”
阿魄坐在冰凉的地上,把邱灵赋捂紧了:“我只是突然觉得更喜爱你·”·邱灵赋的指甲深深陷入阿魄的衣服里,阿魄吃痛,却还是笑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是你好些了吗”·是该好好道歉,哪有人在喜爱之人痛苦的时候,还要说更喜爱的·邱灵赋逼问他:“你说实话。”
邱灵赋脸颊感到阿魄的喉咙轻轻颤动··“什么实话”·邱灵赋问道:“你为何觉得我们不会死又为何根本不怕”·阿魄笑道:“我怕过什么我连邱小少爷的奇毒都不怕。”
邱灵赋浑身颤抖,气愤道:“不准骗我不准骗我”·阿魄知道他最爱穷追不舍,便轻拍他的身体,低头闻了闻他的头发:“这事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只说一半。
你得保证我说了那一半,不会问另一半·”·邱灵赋想也未想:“好·”·阿魄听他答得干脆,知道他的话未过心,却也当做不知道:“因为段惊蛰做了一件很多此一举的事,我便觉得他不会让我们死。”
“什么事”·阿魄未接着说,邱灵赋便知道他不说的便是那另一半··邱灵赋立刻就把自己的允诺忘得一干二净:“你要说是把穆融带来让我看他那是想要折磨我。
难道······还有别的事”·邱灵赋把心声说出了口,便已经对自己的话信以为真,他肯定道:“一定是还有别的事。
是什么”·阿魄叹气道:“他没有真的摧毁你,那件事也不是大事·”·这个从来直言不知羞惭的阿魄,竟然开始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邱灵赋硬是挺起伤痕累累的背,凑到阿魄面前亲了一口,他的眼睛往黑暗中那呼吸的方向看去:“告诉我,让我安心·”·阿魄向前把他抱住,嬉皮笑脸:“我在这里还不能让你安心吗”·只有更让他不安心的事,阿魄才会不说。
就像白家之前那漏洞百出的计策··邱灵赋更要逼问:“不,我要你告诉我·”·阿魄像往时那般与他说荤话,调笑着又把薄唇压在他耳朵:“我得好好吊着你的胃口,等出去换点平时要不到的好处。
你不如放宽心平稳地睡上几个觉,出去我怕你累着身子······”·这般明着煽情,邱灵赋早听得心如擂鼓□□暗烧,他却难得没中阿魄这蜜计,将阿魄吻上他颈脖的脑袋用力推开,又无情地掌掴了他的脑袋。
他愤愤道:“段惊蛰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当初我怎么也不愿告诉你,现在你怎么也不愿告诉我·”·阿魄听得大笑,又无赖道:“反正我不告诉你,你还是不会因此离开我。”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在黑暗中摸准了位置,一口咬上阿魄的肩膀·他知道自己咬得足够重,所以又拨开阿魄的衣服舔舐,果然出血了。
他看那死人的血便作呕,但阿魄温热的血却让他安心·他轻轻吸吮着那渗出的血珠··阿魄像是总是欠着这个人似的,依旧忍让着他折磨自己·他长长叹了口气。
这人的灵魂就没有真正的得到过安稳,所以便极易沉迷最恶- xing -的愉悦··段惊蛰折磨他的食欲,拔除他对暴力的兴趣,又永远压制着他唯一仗以反抗的小聪明。
他此时能够获取愉悦的,便就只有情-欲了··他却拒绝了自己的求欢,非要自己回答个是非不可··阿魄突然笑了,可惜地摇了摇头:“邱灵赋,邱小少爷,你这么把我当宝贝,我死了你怎么办”·自己初见他便是厌恶,现在怎么可能便要把他当宝贝·但邱灵赋听到死字,心中便一咯噔,大喘口气又狠声道:“你不死,我还得杀你”·阿魄嘲笑道:“你怎么杀你连看见死人都受不了,你还要杀我”·邱灵赋未吭声,却是紧抓住了阿魄的衣服。
阿魄将双手从邱灵赋身上拿开,枕在自己的头下,邱灵赋便将他抱得更紧··他没前没后来了一句:“毒真是个好东西,杀人不干脆,给人以希望,又慢慢折磨人。
早知道世界上有那些稀奇宝贝,我就给那些仇人每个都下点,只要下得不声不响便好,也省得辛苦·”·邱灵赋道:“你又不好用毒·”·邱灵赋清楚,不光阿魄不用,连柳婆婆也不用,而穆融可能都是偷偷学的。
白家明明能像花雨叶那般种药种毒,却偏偏不做,只取了前人的财物··用不义之财本就不义,还非要挑个看上去光明磊落的··复仇也如此,明明不得以还要走- yin -险路子,也要显得光明。
阿魄想着白家遭了灾竟是源于曾经的不仁不义,又觉得惆怅绵苦··他却像是不愿再想,又笑道:“你好些了吗”·邱灵赋还未忘了刚才的事,只道:“你要告诉我,我便好。”
阿魄置若罔闻,他将他抱起:“好些了便出去·”·邱灵赋紧张地抓紧了阿魄:“出去做什么你说我们不会死,我们便呆在这。
想吃就吃,想做就做·”·大事临头,邱灵赋这话显得慌不择言·阿魄听着天真,好笑道:“外边要是堆满了腐臭味,你怎么吃,怎么做”·邱灵赋硬是没想出对策。
阿魄叹道:“那帮傻子,也该清醒一点了·”·邱灵赋道:“你还要救他们”·阿魄抱着他往外走:“我不救他们,我只不过不想让这座山上再多几座坟。
我可是和邱小少爷一样,都讨厌看见尸体·”·夜已经深了,那洞口上投下一束淡淡的月色··邱灵赋仰头看着那月色,他不愿往地上的黑暗处看去··他听阿魄对他们道:“我有办法能出去。”
这一夜安静无事,连阿魄都能睡上一两个时辰··第二日天一亮,众人便开始尝试阿魄所说的方法··这昨日争斗里死了一人,还有不少受了伤的,但现在这些人却又像是什么也未发生那般,又齐心协力琢磨着生路。
人一向是如此,可以为了自己利益轻易杀人,也可以为了自己利益,轻易与敌人握手言欢··不过稍作商量,剩下这十余人便做好了阵势··那红额巾大块头在远一些的地方扎马,让另一人借踏其肩施展轻功,再一人紧跟其后,从那红额巾汉子的肩跃至更高处,再借第一人的肩往上前跃去·······这样依次借力,若是彼此默契足够,时机契合得稳当,最后一人便有可能触到那洞口。
其外另有人在下边辅佐,防止受伤,免除人后顾之忧··阿魄说的方法听着离奇,大家稍作思量,也许是已经无路可走,却也像是可行的模样·阿魄还提议,为保安全,这办法最好天亮才开始尝试。
大家本就劳累,这么一听都同意了··等倒腾起来,这座冰凉的洞中,便像是沿街杂耍那般热闹··邱灵赋听见阿魄鼻息里轻轻笑了一声··“这样可以”邱灵赋问。
自己武学造诣不如阿魄,看不出端倪··阿魄轻声道:“也许可以·但是这些人武功参差不齐,又没有默契,在力气消耗之前,怕是成功不了·不过有生的希望,人手又那般紧张,他们便不会自相残杀。”
他又笑道:“就算是耗饿了,也不会·”·那些人练习了一番,磕磕坎坎,有成有败,却可以期盼·有次那最后一人说似乎都能感觉得到地面的寒气,这么一听,大伙儿都是喜上眉梢。
但再多试了几次,却又毫无太大进展,中间频繁出错,看得人跺脚,渐渐地越来越多人便不耐烦··邱灵赋看着,忽然道:“夜鼠子,怎么又是你”·夜鼠子方才摔下来,被人捞住了,正揉胳膊揉腿,他听这邱灵赋话里有话,心下一咯噔:“又······什么叫又”·邱灵赋怕疼,这般没皮没脸地靠着阿魄身体许久,便一直是这番软散散的模样。
但夜鼠子在心眼里看得明白,从在那山上便知道邱灵赋危险得很,特别是他动嘴皮子的时候··邱灵赋果然道:“方才也是你出错,现在还是你出错·”·夜鼠子嘿嘿笑道:“我都没东西吃,是有点没劲。”
他说这话,那刀疤李却有些神色古怪··邱灵赋又道:“说起来你们是怎么发现这的这几天了,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洞口,偏偏你们注意到了,还真是缘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众人一听,面面相觑,一时都想不起来那时是谁引的路,邱灵赋这么一说,都觉得蹊跷,看向夜鼠子的眼神不免有些怀疑··夜鼠子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大叫:“哎哟邱小少爷,你可别乱说话,我夜鼠子可清白着,我自己都快饿死啦怎么可能害大家”·那红额巾大汉子是个暴脾气,一下把那夜鼠子拎起来:“你说清楚第一个吃饼子的就是你,你怎么知道没毒”·夜鼠子拉扯着嗓子:“我是看着他俩吃了,我才吃的”·红额巾汉子也大着嗓门:“这么多人怎么没看见”·那刀疤李忽然道:“这么想着,那夜鼠子刚才是不是摔了好几次”·夜鼠子脑子有时还灵便,朝他一呸,怒道:“我还不知道你想的什么玩意儿你可别落井下······唔”·那刀疤李找了块布塞进他嘴里,又凶神恶煞地用那根长长的麻绳将他捆住了。
捆住的时候,果然在夜鼠子怒视下,将他胸前的面饼偷偷拿走了··众人对那夜鼠子拳打脚踢了一番,又决定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只有阿魄看出了端倪,他在邱灵赋耳边问道:“为什么是夜鼠子”·这帮人就要失去信心,不给他们一个无法进展的理由,怕是又会回到最初的状况去。
邱灵赋道:“他第一个吃饼,又是尖嘴猴腮的面相,不是他是谁”·他听阿魄在耳边笑,又凶狠道:“但我更想让那刀疤李死·”·阿魄立刻明白了他为何恨那人,便又心疼地将邱灵赋抱紧,可阿魄却发现自己似乎是越来越没力气抱住邱灵赋。
邱灵赋还未察觉什么,只是下意识自己紧紧地依住了阿魄··他远远地看着那刀疤李脸上蜈蚣似的刀疤:“后来最要套近乎的也是他,我最讨厌这种人·”·后来的两天,这伙人省着吃的,少动多想,却依旧没能再接近那洞顶。
“阿魄让阿魄少侠试试,难道不成”·“你们把我当猴了不成”阿魄笑得轻,“你们至少要再近两丈,我也许能做到。
况且我要是离开邱灵赋,你们又用他威胁我怎么办”·邱灵赋紧紧依着阿魄,他也不畏怕那些探看过来的目光·阿魄这话是说给他听的,因为他爱听。
其他人听了自然是一肚子的火,可现在却也不是发火的时候,因为能吃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了··又过了一日,这一日没人再去看那一小片天空·那先前的伤者中又死了一人,尸体被移至一个洞道中放置。
所有人都在盯着彼此的怀中,暗算着这洞内的食物··凡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打破此时脆弱的平静··可他们也几乎没有力气再去暗算,也没有力气再争吵。
厚实的石壁似乎已经慢慢变得透明,寒风全贴着皮肤,所有的生机都要淹没在这冰天雪地里,这里似乎要变成了一座坟··就连邱灵赋也没劲再说话,他这次睡的时间甚至太长,醒来时发现阿魄手还放在自己的手上,连手势动作都与睡前一模一样。
阿魄的身体不似几日前温暖,手更像枯树的冻枝般僵硬·邱灵赋立刻惊醒了,忙叫唤道:“阿魄阿魄”·阿魄的手倏然收紧,紧握住了邱灵赋的手,他依旧闭着眼睛,嘴角还轻轻翘了翘。
邱灵赋摇晃道:“阿魄睁开眼睛,我求求你——”·阿魄睁开了眼睛,嘴角又翘起,含糊道:“你求我求我做什么”·邱灵赋一头撞进他的颈窝,只觉得眼前朦胧:“我不该吃最后一个饼,我应该给你留一点。”
阿魄轻笑了几声,却没说话··邱灵赋忽然想起那夜在崇云城的月色下,阿魄说他若死的早,便会在奈何桥乞讨等他··邱灵赋一时更是惶惶不安,又在两人身上摸索着,最后在阿魄怀中找到了一粒纸包的松子糖,已被阿魄的胸膛融得黏糊。
邱灵赋也不管有多少人看着,他将松子糖放在嘴中,吻向阿魄的唇,用舌尖往阿魄嘴中渡去··阿魄嘴中尝到甜味,嘴角又扬了起来,他张开眼睛看着邱灵赋:“没放催吐的玩意”·邱灵赋眼里的雾水扫下,阿魄的笑眼变得清晰明亮。
邱灵赋竟然觉得心酸,他后悔道:“你不应该下来,你应该稍微忍耐一下,骗他们把我一起救上去·这样我们就不会在这里······”·阿魄把嘴里的糖又推入邱灵赋口中,粗糙的手指将他眼泪抹去:“你不该让我吃,你应该聪明一点,等段惊蛰玩腻了游戏,我们至少还有个人能去报仇。”
邱灵赋听这话,阿魄像是知道自己活不了似的,一时震怒又害怕,便又要仰起头吻他,阿魄却避开了··阿魄道:“我不要·我只吃邱小少爷酒足饭饱施舍的糖,不吃邱小少爷流着眼泪逼我吃的糖。”
邱灵赋道:“我不逼你,我想吻你·”·阿魄依旧不让··那枚糖在邱灵赋嘴里已经化开,邱灵赋咽得苦涩,只觉得所有生气都被抽去,只剩下软软一身烂肉。
第85章 同归(伍)·再一日,这洞内便只听到到寒风灌涌的声音··邱灵赋时不时往那些人看去,那边无人再动,也不知哪些是死人,哪些是活人··不久前他还想把他们都杀了,现在却又期盼还有人活着。
至少惑人能够让他不会感到这样可怖和寒冷··邱灵赋挺着伤痕未消的背,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他将阿魄反抱在怀中,将他的脸压到自己的心脏前··他时不时叫几声阿魄,阿魄都蹭了蹭他,或是环紧他的腰间。
这些动作让邱灵赋安心不了多久,他会再次叫阿魄的名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此时饥肠辘辘又觉得冰冷,有时候却因为万籁俱寂而心神安宁。
他开始想,要是自己从未踏出过淮安,那么阿魄也不会跳下这里··如果是那种可能,也许等阿魄解决好了自己的事,会到淮安看自己,两人依旧会相识·小石也不会死,而娘也许也能解决了事自己回来。
不是他们把自己牵入江湖,是他把他们牵入生活琐碎快乐的街市··他后悔了,这次是真的后悔了··阿魄在怀中动了动,邱灵赋赶紧亲吻他,嘴里唤道:“阿魄。”
他从未用过如此温柔依赖的声音,阿魄亲了他一口,接着才睁开眼,扭过头,眼睛锁住了那扇铁栏··他眼睛渐渐清明:“有人来·”·邱灵赋一怔,心中像是活了过来:“谁”·阿魄闭上眼睛思量片刻,又张开眼,眼色深沉:“孔汀。”
他才说完,只听喀的一声,不知何处发出一声细微响动,那栅栏门便开始摇晃晃松动··“走”邱灵赋欣喜道··话音刚落,阿魄便已经将斗篷披在邱灵赋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衣飞身追去。
阿魄已经虚弱了两日,现在听了这声响动,忽然又活了过来,他面上仍旧憔悴,眼睛却亮如星火··“阿魄,你去做什么”邱灵赋不知他要做什么。
阿魄道:“取解药”·两人的声音像是两道惊雷,洞中有不少人也像是苏醒一般,从冬眠中起来·他们发现了那铁门已开,都欣喜若狂地站了起来。
站不起来的人,也永远都站不起来了··邱灵赋眼看阿魄远去又折回,阿魄朝自己袭来并抱起,带着他一齐从这洞中出去··阿魄与他解释:“孔汀脚步很乱,他不是受命来的。
段惊蛰不只是要捉弄你,他是要逼着他最得力的属下背叛自己·”·接下来的话两人无需多说··邱灵赋也曾用许多狠毒的法子,逼着阿魄背叛自己·无论背叛与否,都将同时获得痛苦与愉悦。
能捉弄到自己身上的人,都有不忠于自己的灵魂··邱灵赋闭上眼睛,他从洞中出来,吃下的第一口是一颗定心丸··他仿佛即将得到一瓶能将段惊蛰杀死的毒。
阿魄脸上滴下冷汗,砸在邱灵赋脸上··邱灵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抓紧阿魄的衣服,求他别再追:“我好饿,我们先去吃东西·”·阿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两人的嘴唇都是干涩的。
阿魄笑道:“有解药,我们便去吃去玩·只吃爱吃的,只玩好玩的·”·洞道中黑暗无光,但阿魄在崇云山上洞道住过不少日子,听着前边一人的动静,很快就能摸清方向。
等阿魄追逐着钻出洞道,邱灵赋被这广阔的天光所刺痛,他眯着眼睛,往前看去,只见孔汀就在不远处,半软的雪地使他脚下踉跄··他一眼便看出,他身上有伤。
两人一前一后,在融雪中起落,像是天寒地冻里的追猎,因为终于看到猎物而紧追不舍··一人足下带伤,一人怀中有人,彼此都是竭尽全力,却又无法让对方的目的得逞。
阿魄脸上的冷汗越滴越密,脚下却不肯慢一分·邱灵赋对阿魄道:“你放下我也行,我先去找吃的·”·他真的饿了,等不了一分一毫,邱灵赋想要食物,想要自己与阿魄饱腹。
他自己都饿得发昏,甚至心中已经开始说服着自己,也许就算捉到孔汀也未必换得解药··这几日处处让着自己的阿魄,怕是更疲惫不堪··可阿魄却道:“要是你再被别人抱走了,我去哪找你”·孔汀也渐渐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知劝也无用,却还是道:“他不会为了我给你们解药。”
阿魄道:“既然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你为何要逃”·孔汀沉默,脚下依旧不停··邱灵赋把这饥饿之苦加诸孔汀身上,他咬牙骂道:“假慈悲之前为虎作伥,现在你为何还要救人难道他专门为你杀人,你便才愧疚了”·接着孔汀的苦笑便落在邱灵赋的耳中。
“我根本不慈悲,更别说假慈悲·”·前边孔汀忽然消失,躲入了一座洞道之中··阿魄想也未想紧随而去,邱灵赋却只觉得不安:“小心。”
一人绝不会在被人盯紧的时候躲入更狭窄无路的地方去,孔汀心中必定有所打算··阿魄钻入洞中,耳朵静听声响,不敢有丝毫分心,可当他跟随着那声音追去,却忽见前边洞道燃起一道烛光。
心下才觉得奇怪,警惕着走近了,眼前的东西让阿魄一怔,脚步也便停了下来··邱灵赋更是挣扎着要下去··阿魄才将他放下,他来到邱小石冰凉的身体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扑向邱小石胸膛:“不追了我不要解药阿魄,你帮我将小石带走,我自己走。”
邱灵赋又何尝不知这是孔汀的脱身计,可他只是用手摸着邱小石身上早就冻结的伤口,无法继续聪明地思考任何事,只想着抱紧他··阿魄攥紧拳头,他听着孔汀的脚步声渐远,脱口便道:“如果没有解药,你娘也会被······”·他又觉得此话太残忍,自己怎么会在此时对邱灵赋说出这种话来。
阿魄蹲下来抱着邱灵赋,头埋进他浅色的发中,果然感受那人身体的颤抖··邱灵赋流着眼泪道:“那就要解药那就要你先去找孔汀我看着小石······”·阿魄闭上眼睛,邱灵赋若要像孩子那般撒泼,他又怎么能真的离开,放他一人与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在一起。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看阿魄不走,又安心起来,呼吸渐渐平缓·他不是真的要他走,他现在就想阿魄陪着自己··邱灵赋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他此时衣衫褴褛,长发杂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没有伤,就连脸上也是涕泗纵横。
想起小石不久前还心疼自己穿着不讲究,可现在他看到自己这番狼狈模样,竟然也不来安慰自己··他跪在地上毫无风度地放声大哭:“我又想要小石,又想要娘,想要你,还想活下来。
现在什么也抓不住······是不是连你也会抓不住”·阿魄听着他身体里传来的呜咽,却觉得自己无法再听下去。
他从身后抱着邱灵赋,手指悄悄在他的胸前长发中一动,擅自让邱灵赋的哭声戛然而止··邱灵赋身体朝后仰躺,软软地倒在阿魄怀中··阿魄将他抱起,他看着邱灵赋的脸脏乱又疲惫,像是一天到晚疯闹,终于在黄昏累得睡着的臭小子。
所谓一开始便失去所有的人,才能生- xing -自由,可自由的人又最容易被重新拴住··羁绊永远便是这个江湖牵一发动全身的关键,也是人爱恨嗔痴的病根,但只要活着便能继续纠缠下去,只有死亡绝不可逆。
阿魄凝视着那面色平静的邱小石,嘴里喃喃问道:“你死的时候,想的又是什么呢”·像是浸没在醴陵清晨的阳光中,邱灵赋从未感觉到这么温暖,像是大病初愈,第一眼就能看到帽檐下的那个微笑。
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便睁开眼睛··肖十六拿着一块炙烤的肉在邱灵赋鼻子下晃,笑道:“你看,我就说有用,邱小少爷馋醒了”·话没说完,邱灵赋已经伸手将那滚烫的肉抓在手中,放在嘴中狼吞虎咽。
肖十六一愣,瞧着邱灵赋狼狈的模样,摇着头坐到一旁:“啧啧啧,真可怜·还好我生来什么也没有,噩运再也找不上我·”·他摸着自己的肚子划了几圈:“我也怕饿。”
邱灵赋吞了几口,听他这么说,便往四周看去··中间燃着一团火,又是在石洞之中·这白家的人,似乎永远也离不开这墓一样的石洞··除了肖十六,角落里还坐着一人。
穆融看着身体还是那般虚弱,面色苍白地依着墙角,病恹恹的,对两人冷冰冰地看着··邱灵赋问道:“阿魄呢”·肖十六懒洋洋道:“他吃了饭休息半日,便去找解药了。”
邱灵赋却忽然脸色惊慌,他的手发着抖:“叫他回来,他死了怎么办”·肖十六挑眉道:“谁死了阿魄”·他大笑:“阿魄怎么会死邱小少爷还未睡醒,在说笑。”
邱灵赋压根听不见去,他想着阿魄,只觉得浑身难受,看着手里的肉竟然食不下咽··肖十六道:“快吃吧·不是说饿了好几日怎么你和阿魄回来,一个个都吃不下东西。”
邱灵赋低声道:“段惊蛰他什么都知道,阿魄也······”·他还想着这悲哀的可能,心中又是一股针扎一般地刺痛。
他想到什么,又问:“小石呢”·肖十六道:“小石在外边睡着,这里烤着火,太暖了·邱小少爷放心,吃饱了好好养伤,下了这座雪山就暖和了。
什么都有,什么也不急·”·肖十六可是第一次好声安慰,可见他也觉得这邱灵赋看着实在可怜··第86章 毒与药(一)·等邱灵赋吃饱了肚子,肖十六让邱灵赋擦干净手,便对邱灵赋道:“把衣服脱了。”
邱灵赋警惕道:“做什么”·肖十六啧啧嘴:“你伤不好,如何去找阿魄”·邱灵赋这才把衣服脱了,趴在那铺着干草的石床上。
肖十六看飞扬跋扈的邱小少爷变得这样乖巧,好笑道:“没想到呼风唤雨的饭酒老儿,也能露出这样后悔的表情·”·邱灵赋只是闭上眼睛··肖十六娴熟地给邱灵赋背上抖落药粉:“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没有不后悔的路。
你娘没空疼你,阿魄疼你,难道不开心”·邱灵赋问:“阿魄不报仇了吗”·肖十六偷偷看了一眼穆融脸色,小声道:“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仇没那么好报。”
邱灵赋之前看不出来,现在看出来了··一个人再有本事,是没有办法真正赢过江湖众的·段惊蛰也不能,他有一个为他所用的孔雀滨——即使已经丧失孔部成为强弩之末,也依旧被他用得淋漓尽致的孔雀滨。
更何况阿魄要的是绝对的真相,而江湖最难得的便是真相·邱灵赋知道制造假象何等容易··“人这辈子长着,阿魄不过十□□,要报仇怕是任重而道远。”
肖十六说时有意无意往穆融那瞧去一眼,“你不过十七八,解药可是迫在眉睫·他不笨,要是段惊蛰不来这座山,他才不会回来报仇·”·肖十六说话絮絮叨叨,邱灵赋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他只问:“那你能让阿魄回来吗”·肖十六手上一顿:“回来做什么”·邱灵赋道:“回来去紫域玩去,然后去找我娘。”
这邱灵赋- xing -子本就天真,现在破罐子破摔,更是变成了幼稚孩童·肖十六只觉得好笑:“你也真自私,你想放弃自己的命,别人还不让呢·”·邱灵赋问:“谁不让”·肖十六理所当然:“你娘和阿魄。”
邱灵赋道:“没有万事如意,我也没本事万事如意·我该怎么办”·肖十六说话也不挑拣:“要是真没办法,阿魄若真死了,你就好好享用解药。
若没有解药,你就多多看着阿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这算什么好办法邱灵赋笑得心酸:“你和阿魄一样·”·肖十六笑道:“苏无相教出来的弟子都一个样。”
邱灵赋道:“我不一样,我是素心派的弟子,我不要阿魄死·”·“所以你宁愿自己死”肖十六道,“确实,一个不怕死的人是没人能打败的,但你还怕别人死。”
邱灵赋突然想起:“嗯,其实这段惊蛰其实也并非无弱点······”·阿魄要找的人是孔汀··“可他这弱点很聪明,自己躲起来了。”
肖十六把药罐子收好,“这世间真是公平,- xing -子坏的人,便是天生要把身边的人赶走·老天就是为了让他身边的人不会跟着他受苦·可就你例外,你- xing -子这么坏,邱小石邱心素和阿魄都还爱护你,你走到哪儿还有花雨叶的美人暗中帮扶。
你本就那么幸运,还在这愁眉苦脸·”·肖十六这么说道,却听到一声冷笑,不必想,就是从那角落里的穆融发出来的··肖十六摇摇头,屁颠颠跑过去,手舞足蹈不知说什么,那穆融只是冷冷地坐着,没有一个正眼看他。
邱灵赋趴在床上,只在心里想着:还有希望,不要怕··这是白雪岭下的一处山洞,就在埋葬白家人的厚土旁··这里原是白家孩子们常来的玩乐地,现在洞口杂草丛生,反而很少有人会察觉此处。
山上的人不是在找穆融,就是在找阿魄和邱灵赋·据说花雨叶为保弟子安全,背着洗不清的罪名,已经全部下山离开··“没走·”说话的是角落里的穆融。
肖十六听穆融说了话,又涎皮赖脸过去:“什么没走”·穆融道:“还有两人在山上寻人·”·邱灵赋知道那几日穆融杀了许多人,走遍这座山,也许能得到不少见闻。
肖十六夸张地“哦”了一声:“我虽然不知道那两位美人是谁,但我知道她要找的是谁·”·“还能找谁不就是找这里这个窝囊废么”穆融如今混得一身伤,像早已百无顾忌,不再压抑和沉默,反而口无遮拦。
邱灵赋远远地看着他,两人都是伤者,穆融眼里满是煞气,邱灵赋的眼睛却反而显得冷漠黯淡··“窝囊废,窝囊废,我们几个缩在这里都是窝囊废·”肖十六和稀泥,遭了穆融一眼刀,人却满不在意:“但她们还要找一人,那一人这几日如果不来找我们,怕就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过了两日,还是未见阿魄身影··邱灵赋心中的希望又一点点没落下去,他又开始摇摆不定,心中像是端着一碗热水走着长路,沉不住气··他想起自己的软剑还落在那被禁闭的山洞之中,便问肖十六此处有没有其他武器。
“没有·”肖十六懒洋洋,眼里却透出光彩来,他显然知道邱灵赋要做什么··穆融却道:“我有·”·穆融冷冷道:“毒针你要多少有多少,要做什么赶紧去做,省得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邱灵赋不甘示弱:“那你又为何在这”·穆融脸一白,一眼向肖十六杀去··肖十六像是真被杀了一道,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别说了小少爷,是我把他点了- xue -的,不怪他。”
肖十六说着又笑道:“当然,如果邱小少爷要出去,我也会给邱小少爷点个- xue -,保证四平八稳地躺着·”·邱灵赋早已心急如焚,一下撕破脸皮,喜怒无常:“外边发生了什么,阿魄怎么了,你一点也不想知道”·肖十六摊手,瘦长的身子舒展开,更显得人更懒散:“我只知道连紫霄佛门之间都有了争执,这山是越添越乱,已经不是我等无门无派的人可以掺和的。
我连我们的柳婆婆徐老伯都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想着,还是把你们两条命看住最划算·”·他说着眨眨眼,可邱灵赋把头往旁边一撇,他当然也知道好生呆着最合理······可阿魄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是又落入了别的洞窟里,没有食物和火把,不知生死·肖十六仿佛能一眼看穿他:“这江湖过去这般铤而走险的,死了便是笑话,活着便是传说。
江湖上笑话多还是传说多,邱小少爷不知道,饭酒老儿不会不知道吧邱小少爷出了一次风头,能活过来已经是万幸·”·肖十六说得他也明白,他本身已经开始畏首畏尾。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去找阿魄,投入这滩浑水之中,究竟会不会继续成为累赘··可他不想在这火光昏昏的洞中,他想出去,想看凛冽的大雪或是灿烂的阳光··他想见阿魄。
这里不知夜晚清晨,邱灵赋睡了又醒,度日如年·他醒来要么面对着冰冷的穆融,要么去看冰冷的邱小石··这山的寒冷得天独厚,让邱小石像是睡着一般安详。
邱灵赋要是不多看几眼,以后等小石回了大地,就再也见不着了··与冰冷的穆融呆在一起,还不如去看看邱小石··“你每天都来看,不会觉得伤心”肖十六倚着墙,在他后边看着他。
邱灵赋看着邱小石的脸,慢慢站起来:“看不到才会觉得伤心·”·他从前可都不知道什么是伤心,是这个许诺让他快乐的人让他伤心的··另一个许诺让他快乐的人,则让他寝食难安。
这是邱灵赋最后一次看到邱小石··这天夜里,他吃了东西躺在那石床上,只觉得浑身发烫,肖十六一看,邱灵赋旧伤未好,又感了风寒··此后几日,邱灵赋便再也下不了床,只能听着穆融的冷嘲热讽,睡了又醒,醒了想着阿魄小石和娘,又昏糊地睡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半梦半醒间,只觉得黑白颠倒,天地混沌·唯一做的好梦,是和阿魄走在繁华热闹的夜市里··花红柳绿,华灯结彩,香飘十里,美人招摇,绝没有一丝寒气和寂寞的街市。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冰凉却柔软··穆融另一只手把着脉,对肖十六道:“换药·”·他把手拿开,却被邱灵赋捉住了··“娘······”邱灵赋嘴里含糊,又用力紧抓着穆融的手,嘴里一张一合,念的分明是“阿魄”二字。
穆融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把他的手拿开,放进了被子中··当杂乱无章的梦渐渐远去,邱灵赋像是沉没在水中,脑子内外都清净得可怕··他像是在水中,听着岸边遥远的声音。
一人问:“你不带他走”·另一人道:“这山上有许多运送尸体的人,却没有能带着邱灵赋下去的人·”·前一人又问:“连你也不能”·那人道:“我不能,邱心素能。
我已与邱心素捎去消息,邱灵赋会在这座山上等她·”·邱灵赋挣扎着睁开眼,他浑身汗涔涔,大喘着气··他吃力地扭过头,眼前许碧川一杆瘦骨,衣服上似乎还带着- shi -- shi -寒气。
许碧川见他醒了,掀开衣摆坐在他身边:“醒了”·邱灵赋起了身,许碧川正要扶住他,却被邱灵赋一把抱住了··许碧川笑了:“自从你长大了,有本事以戏弄别人为乐,你就没有这样粘我。”
·第87章 毒与药(二)·邱灵赋将他拉开,看着许碧川的眼睛,许碧川面露疲色,但眼神却很温暖··邱灵赋问他:“我娘会来”·许碧川笑着点头。
邱灵赋道:“别让她来,我去找她·”·许碧川摇头:“我可劝不动她,况且花雨叶还在等着我·”·邱灵赋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他:“我中的是什么毒”·他问过许碧川许多问题,邱灵赋不愿答的,许碧川都会编造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他编的借口有时足够高明,邱灵赋没办法一眼看破。
但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依旧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借口··邱灵赋哀哀求道:“川川,告诉我·”·穆融在那边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此时眼睛也睁开一道缝,悄悄看来。
许碧川竟然露出满脸愧色:“我派人去调查当年之事,你爹被官府斩首前也中了此毒·此毒会致心绞痛,且我擅自给你用了蛊,可能四十七日后便会立刻毒发。”
邱灵赋听是许渝当年中的毒,不惊也不怕,只愣愣道:“哦,我知道了·”·许碧川看他如此冷静,只觉得心疼,他安慰道:“解药会给你拿回来的,你放心。
我也已经派人找到了叶徽和·”·邱灵赋点点头,他看许碧川似乎不打算久留,又问:“她们不是已经下山了你为何还要赶着回去”·许碧川苦笑:“下山了还有无尽的后患。
你可知这次掌门本就不让来,衔璧自作主张篡改了许多命令,门中弟子想着听从掌门自保,又忍不下欺辱,也想着随衔璧为花雨叶伸张,闹得如今功不成名不就·人已经为了花雨叶的名声来了这里,现在又全部撤退。”
邱灵赋问道:“你站在那一边”·许碧川叹气:“我没有资格站在哪一边,这是花雨叶内部要解决的事情······所以我必须要离开。”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像是千百斤那般沉重·他是花雨叶、是天下的许诸葛,不是邱灵赋的许诸葛··邱灵赋按捺着沉重的呼吸:“你都害我四十七日后就要毒发,也不陪陪我。”
许碧川沉默片刻,又低下眼睛,低声道:“叶徽和可要我们敞开半个花雨叶的花草供他自由取用,为了你为了花雨叶,我都得回去·”·许碧川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可暗里却把手攥得发白。
肖十六看去,暗暗收在眼底··许碧川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并不高明,但邱灵赋竟然点点头,没有再纠缠··邱灵赋只问:“这座山上,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老人······”·许碧川问他:“伍老先生”·邱灵赋道:“白还谱。”
他的话一出,肖十六和穆融两人都是一怔··许碧川也觉得惊奇:“白还谱”·邱灵赋只道:“娘说他还未死·”·肖十六和穆融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色。
许碧川却恍然:“怪不得······”·邱灵赋追问:“什么怪不得”·许碧川嘴边噙起笑:“伍老先生说,此次他未见到老友,却见了小友,也算无憾。”
原来那许碧川进了那墓中,还与伍老先生交谈过·后来肖十六在那出口留了暗信,若许碧川能活着出来,他便可受到指点来到此处··“他真的走了”邱灵赋指的是伍老先生。
“走了·”许碧川道··邱灵赋问道:“你在洞里看到了什么”·许碧川道:“什么也没看到·”·这作墓建得也稀奇,能读得懂走得出来的都是奇人,而奇人都会守口如瓶。
让许碧川稀奇的是,邱灵赋竟然也不追问·他只淡淡道:“看来我这辈子,也别想通过你们得到秘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许碧川苦笑道:“这算什么秘密,能轻易告诉你秘密的人,肯定是你的敌人。”
许碧川不过只是休息片刻就要走,走时他看到邱灵赋神色黯淡,几欲脆弱落泪,可却还是装作未看见··肖十六倚着石壁,看许碧川将邱小石背在背上才道:“许诸葛好硬的心肠。”
许碧川淡淡笑道:“何出此言”·肖十六道:“不过这世间能运筹帷幄的人,天生便不会拘泥于儿女情长·看来是那洞中秘密的确惊天动地,你才决定放弃邱灵赋。”
许碧川像是被刺了一下,但风度翩翩,笑容不减:“何谓放弃”·“你若真的心疼他,应该会选择更简单的办法获得解药——比如向段惊蛰妥协。
毕竟段惊蛰的目的,应该不是要杀邱心素吧”肖十六道,“至少会把这个方法列为保底的办法,可是看许诸葛的样子,好像料定了他终有一死。”
许碧川与他对视片刻,又转头面对外边涌灌进来的冷风:“时间不早了·”·肖十六也迎风看去:“那墓中有何秘密,我们这几个,虽是白家的余孤,却没一个能看透的,也没人想去看透。
但是若许诸葛掂量后决定了如何取舍,我倒是能给您提供一条路,没准能缓解一点您的愧疚·”·许碧川看向他,猎猎寒风吹得这少年两鬓凌乱飞舞,他嘴边带着笑,轻而懒散。
洞内的食物渐渐不足,肖十六隔三差五会外出找吃的,有时这里边只剩下邱灵赋与穆融··穆融这几日似乎沉默了不少,不再对邱灵赋冷嘲热讽,邱灵赋觉得奇怪,无聊时也在暗中偷看他。
“你看什么”穆融眼睛一抬··被发现了小动作,邱灵赋也不慌不忙,只问:“你知道段惊蛰怎么抓住你的吗”·穆融依旧是高傲的姿态:“精疲力竭,该被抓住时,就被抓住了。”
邱灵赋只道:“你们可知道,徐老伯是孔雀滨的人”·穆融神色一顿,终于朝邱灵赋正眼看来··邱灵赋看出他的不信任:“我说的话你又不会信,你就当听故事。
我无聊,随便说说罢了·”·穆融眼底却弥漫着- yin -沉的血气,他沉着嗓子:“还有谁”·邱灵赋道:“还有桂仁,已经死了。”
他看穆融浑身杀气,他好奇地看着他:“为什么苏无相单单不收你为徒”·穆融听到苏无相这个名字,眼一恍,久久才道:“我身子弱。”
邱灵赋道:“你身子不弱,你的武功该和阿魄差不多·”·穆融不屑道:“差多了,他不用毒,我用·”·邱灵赋却道:“我用毒,也不如他。”
穆融眼睛锁住他,轻声道:“你们都是懦夫,畏首畏尾·”·邱灵赋笑道:“我是,他不是·但他喜欢我这个懦夫,是他的不幸。”
穆融道:“既然不幸,为了他好,你何不滚远点”·邱灵赋道:“因为我是懦夫·”·穆融看着邱灵赋,嘴边竟然也淡淡地翘了起来。
“你不难过了”穆融问他··邱灵赋琥珀色的眼睛明亮透彻:“有时候我会觉得明天什么也没有,有时候会觉得明天什么都有。
前几天我做了好梦·”·穆融沉默着,他想了许久,觉得这话该是乞丐才会说的··一晃又过了几日,阿魄依旧不见踪影,肖十六带回来消息,说是大批人马搜遍了这座山,把该得到的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也得到了,近日准备撤离。
肖十六刀上滴着鲜血,他看邱灵赋紧张,笑道:“有人搜到这附近,我只能把他们宰了·”·说着又把刀抬起,用一块皱巴巴的布擦得锃亮··当晚,邱灵赋就梦到了自己那柄随身的软剑,第二日,肖十六便把那软剑从外边带了回来。
肖十六道:“是阿魄让我带回来的·”·邱灵赋爱惜地摸着那软剑,痴痴道:“那你与他说让他回来了吗”·肖十六道:“说了。”
邱灵赋心中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忽然将那剑狠摔在地上:“下次见他,和他说我死了·我再也不会见他”·邱灵赋这- yin -晴不定,肖十六听得手上的动作停下,穆融也往这边看来,洞内只有火苗兹兹跳动的声响。
邱灵赋大喘几口气,又把剑捡了起来,他对肖十六道:“不,你还是跟他好好说,拖住他,等我和他一起去找·你和他说是我想的,我一定要和他去”·肖十六好笑道:“他都怕了,你还要一起去。
你若是想安心,你就乖乖地让他安心·”·邱灵赋看着手中的剑,只觉得心中一股戾气··忽然,火光跳动,邱灵赋手攥紧了剑一下跃起,像是一只蓄谋已久的猫往那洞口便奔去。
他的伤不如穆融的重,忍着痛尚且能正常行动,这么一下肖十六始料未及,一刀提起飞快劈去,却被邱灵赋的剑绵绵地击开了··邱灵赋顺势将刀刃一卷,便又往肖十六手上挑去,肖十六不过稍微一避,那邱灵赋已在须臾之间将剑收在身边,要带着一起出去。
这剑真不该太早交到他手中··眼看着邱灵赋就要得逞,他脚下却一趔趄,在地上摔了个狼狈··邱灵赋腿上一片麻木,他低头看去,一根不起眼的针扎入了小腿。
他怨毒地看着穆融:“你不是骂我懦夫吗”·穆融居高临下:“你现在难道不是”·肖十六赶紧给邱灵赋扶起坐下,嘴里- yin -阳怪气地叹息:“唉,邱小少爷一提阿魄就忍不住,阿魄一看到你就忍不住。
这谁也离不开谁的,牵绊受苦哪里才是尽头邱小少爷你冷静一点,提着剑刀尖上走可是阿魄的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肖十六说着就要将他的剑夺走,邱灵赋却死死不撒手。
肖十六看他浑身发抖,瞪得眼珠子凸起,连忙笑道:“好,好,你就当做是他,解解念想·”·邱灵赋悲愤道:“他连见一面我都不肯”·肖十六窃笑道:“见一面哪还了得我看着你都可怜,差点就要放你出去了。
阿魄受得了你撒泼打滚他这次默许你来这山,就是心软害的·他都不敢向我问起你·”·邱灵赋道:“你与他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做了不后悔的事,他让不让我来都会后悔,还不如同甘共苦。”
这说的就是肖十六告诉他的那番道理,肖十六百口莫辩··他苦笑着,满口答应:“好好好,你说的有道理·”·邱灵赋又道:“你再与他说,他不同意,这辈子我都不会见他”·这是把自己当传信的使唤,但肖十六哪能反驳,还是只得连声答应。
邱灵赋看着那剑,又觉得不对劲,他忽然抬起头,一双澄澈而锐利的眼睛直视肖十六:“他是不是要下山了”·这问得突然,肖十六不过露出了一瞬惊讶的神色,邱灵赋一剑就几乎就要刺穿他的心脏,可惜腿脚还麻软着,动弹不得,那剑刺到一半便失了力劲。
肖十六险险避过·他心中大惊,这邱灵赋哪来的灵感,竟然被他察觉了··眼看瞒不过,只得赶紧解释:“这山上人都盯着阿魄,那孔汀狡猾,知道待在这山上才安全。
他专门把人往阿魄身上引,阿魄把人都追丢了几次·所以许碧川想了法子,根据那洞中之事稍作设计·虽怕段惊蛰- yin -险,不敢与孔雀滨硬碰硬,但这孔汀倒是好欺负。
山上之人都误以为他偷了什么宝贝,那孔汀为自保只得被迫下山·所以阿魄也下山追去了······哎你别气。
你看,我老实说话你又气·”·肖十六几乎是冒着危险,一手压制了邱灵赋的胳膊,一手穿过那闪烁的剑刃,伸近他胸膛··邱灵赋双目瞪圆,几欲冒火,穆融叫他腿脚动不得,现在肖十六又叫他哪里都动不得。
肖十六看邱灵赋安静了,长吁一口气:“还是阿魄真是老道,这小子太调皮,根本说不住·”·“谁叫你要与他解释这么多”穆融道。
肖十六也知道自己多嘴,他看邱灵赋气得眼睛通红,只觉得无奈:“这小鬼机灵,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没心情编理由棒打鸳鸯·”·“棒打鸳鸯,是要遭报应的。”
肖十六眼睛有意无意往那穆融身上瞟去,方才穆融不出手,他都没发现这人身上的- xue -道已经解了·也不知是谁解的··他又悄悄往邱灵赋身上看去,就在这时,洞内忽然寒风汹汹,火苗呼呼跳动,似被冰寒压迫,火势都晃悠悠矮了一截。
·第88章 毒与药(三)·那洞口被长草遮掩,但凡有人来,这火势都会随风大舞,以让洞中之人做好提防··肖十六神色一凛,盯着那洞道口·他将大刀提起,才听那长草重新掩埋洞口,呼啸寒风戛然停下,一人便已经逼近自己面前,左手在那厚重大刀上轻轻一点,肖十六只觉得手骨阵阵发麻,一向稳拿手中的大刀几乎松脱落地。
来人没有继续动作,她只淡淡看了肖十六一眼,便将手放下了··邱灵赋怔怔地看着她,他此时还被肖十六封住- xue -道动不得,只得以这番僵硬的姿态,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她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鸦青大氅,长发披肩,眉目清淡冰冷,望着人时,总好似人在远方··肖十六一看是邱心素,松了一口气:“许碧川说你会来,没想到你······”·话未说完,只见顷刻之间,那大氅一掀,内里的白衣隐约一动,从中飞出一柄长剑,那长剑直指邱灵赋胸口而去。
肖十六倒吸一口凉气,竟然下意识要伸手去阻··可他哪里阻得了,眼看着那剑气已经拂过邱灵赋胸襟,那剑又霎时间收住了剑锋,只平了剑面,在邱灵赋胸口拍了两下。
邱灵赋只愣着眼睛,傻呆呆地看着这一切··邱心素已将长剑收在臂侧,那长剑映着洞内的红光,像是一道早已与她的手合为一体的火鞭,收得利落干脆··肖十六不知为何额上汗水涔涔,竟然觉得方才这解- xue -的方式有些凶险。
邱灵赋摸了摸那剑面拍过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才意识到自己又能动了··他从那石床上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女人,像是做梦一般:“娘······”·他腿还麻木着,站起来身子不稳,肖十六还想上去扶一把,但邱灵赋却自己站好了。
而邱心素却是一动不动,冷淡地看着邱灵赋··邱灵赋将腿上的针拔下,腿才渐渐恢复知觉··肖十六还以为邱灵赋该上去抱着邱心素大哭一场,可他却只是站着,甚至没有再近一步。
邱心素也只是转过身:“走吧·”·“去哪”邱灵赋赶紧跟上去··邱心素却问他:“你想去哪”·邱灵赋殷勤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邱心素未说话,只是点点头··邱灵赋满脸欣喜,像是身上那毒从未存在,而世间也从没有过阿魄这个人·他从地上把自己的软剑拾起,便赶紧一步一踉跄跟了上去。
肖十六拖沓着嗓子:“碍事的终于走了·可邱灵赋,你至少留个信吧”·他朝邱灵赋眨眨眼··邱灵赋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他会意了肖十六的话,也眨了眨眼,高兴道:“我会找他。”
这几日,哪一天他没在过分地为阿魄担惊受怕,可此时他见邱心素活在他面前,又觉得心中充盈无限希望·阿魄如此聪慧勇猛,会带着解药平安回来,届时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甚至,他走过洞道看空空如也的洞道,还幻想着小石可能还活着,并觉得极有可能·许多传奇故事中,江湖不都是处处蕴藏着死而复生的机会么·洞内火光又一跳,柴火兹兹作响,渐渐又恢复了平静。
人已经走了,那邱心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穆融一眼,可穆融却将她一举一动都收在了眼底··他叹了口气··肖十六也相当夸张地叹了口气,他嬉皮笑脸:“又只剩你与我,那臭小子好像挺喜欢你,他走了你不会觉得寂寞吧”·穆融把眼睛闭上,对于此人他一向是眼不见心不烦。
深夜,月色如霜,山木渐稀··白雪岭外的空气,干爽温暖·带着一身寒气和血气投身此地,便像是终于到了阳世来··那个融雪鲜血化成一滩的地方已经远去,危险又安全的庇护所也已经远去。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孔汀已经精疲力尽,却不敢松懈一分··他发现自己被引向了一片逐渐开阔的地方,无处可藏··也是,这可是白家的地盘,自己怎么可能比他还要熟悉这地形。
身后之人却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力气,他从无数次厮杀中脱身,又重新被自己设计卷入另一场厮杀,却总是能再次冲出血霾,继续追在自己身后··此处无人可利用,无处可躲藏,背后的脚步声不可阻挡地逼近,孔汀知道被他捉住也是早晚。
他知道自己无法赢过他,所以他站住脚步,回过头··“你······”·他才开口,却被阿魄利索地封住了血脉,嘴里被塞了一粒药。
他正要反抗,阿魄却钳住他的下颌,硬是让他吞了进去··阿魄将他结实捆住,又把他的武器丢在了地上,这才道:“若周围无处可藏,也无人可帮,那最好别让你说话。
这是我这一年来从无赖身上学来的经验·”·他用匕首将孔汀一条腿扎去,直到那里鲜血直流,阿魄才给孔汀解了- xue -,他冷声道:“把你知道关于段惊蛰的事都说了。”
孔汀满头是汗,他凄然一笑:“你不该给我下毒·他不会给你解药,反而会谢你·”·阿魄明白他什么也不愿说,便只道:“那就试试他谢不谢我。”
阿魄将手中的绳一扯,孔汀往前踉跄一步,血汩汩从腿上流下··孔汀忍着疼痛前行,想着自己实力不如此人,早该被捉住,却还绞尽脑汁逃脱,而今还是落入他的手中。
又想自己主动投降,还能获得点舒服,没想到还是被剜了一刀·他苦笑:“他自认为将人看透,还说你脾- xing -好,极少真正伤人·”·阿魄听了只将那把匕首握紧。
“他错了·不打算伤人的人,便不会拿着好刀·”·明月凄寒,林影稀疏,地上像是生出黑色的枯骨,要把行人的双腿纠缠地绊住··西北处山峦叠嶂,南面虫蛇密集,东面横河抢道,猛兽来往,少有人烟。
只有脚下的这一处,软红香土,酒香肉润,歌舞彻夜··这是寂寥土地上的一粒尘,也是无边夜色里的一颗星··邱灵赋没想到自己能这样轻易地再次来到这里。
邱心素熟知白家暗道,又剑势如虹,可出白雪岭的一路,邱灵赋却依旧被伤了数道伤口·而后几日跋山涉水,也足够辛苦··但对邱灵赋而言,这几日就像是梦一般香甜。
此时走在街上,他脸上抹着脏土,浑身上下邋遢得好似一个不起眼的乞儿··路上往来的女侠和乞丐众多,不会有人去猜测那幕帷帽下会是谁,也不会有人猜测那乞丐是谁。
就算注意到了,邱心素也不在意··邱灵赋也不在意,他将泥土往脸上放,只是想和她一起这样安静地走在街上··一阵甜香飘入邱灵赋鼻子底,他眼睛游离了过去,落在了那摊上个头饱满的炒栗子上。
一个个黄澄澄油亮亮,看上去香糯可口··邱灵赋赶紧叫住邱心素:“娘,那个好吃·”·他腆着脸来到摊前,对小贩道:“来两包栗子。”
小摊贩看他是乞丐,面上有些古怪:“这位少侠,我绝不是歧视乞儿,可这来到紫域的要饭爷都是去讨酒和美人的,您真要买我这栗子”·这紫域什么地方,小摊贩当然不敢歧视乞儿。
所以几乎没有小摊贩真会多嘴说这么一句··但这个小贩却偏偏多嘴了这么一句··邱灵赋不高兴道:“我就是要讨这旁边的美人开心,你卖不卖”·小摊贩多一句已经是不恭,看邱灵赋开始给脸色,哪敢继续碰硬。
做生意哪有和钱和命过意不去的,他本就只是试探一下罢了··他赶紧道:“卖,当然卖抱歉,抱歉,小的在紫域见的怪事多,多疑是小的不对。”
那小摊偷偷看了眼那乞儿身边安静体面的女子,便手脚利索给邱灵赋装了满满两大包栗子:“您瞧瞧,走遍这条街,我这卖的栗子绝对是最大的”·邱灵赋看了一眼,心里满意,正要掏钱,这才发现自己从那白雪岭上伤痕累累地下来,口袋里哪里有钱。
邱灵赋一时窘迫非常,自己平日里花钱不眨眼,怎么偏偏这时候要给连个铜板也没有··那小摊贩还盯着他,只见邱灵赋攥着那两包栗子,却不拿钱,正要小心问上一句,只见帷幕里一只素手伸来,递过几个铜板。
邱心素将钱付了,邱灵赋拿着两包栗子,跟在后边默不作声··邱灵赋嘴里道:“本来是我要付的······”·说着邱灵赋又不吭声了,只小心看着邱心素。
自己就算要掏钱,他的钱也是从花雨叶拿的,多这一句邱心素未必会开心··邱心素却对他的心思没有丝毫察觉,只问道:“还要吃什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邱灵赋本还在自责,此时听邱心素这么问,心中又立刻雀跃起来,眉开眼笑。
颓败的空楼,被月色映得更颓败··邱灵赋抱着满怀的零嘴,在其中穿梭,像是一抔死土中,硬是钻入的一只兴奋小虫··他在前边领着路,又与邱心素介绍:“这里是个好地方,绝对没有人发现我们。”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看一眼邱心素的反应··邱心素将头上的幕帷帽摘下,她没有去打量周围,一双永不老的眼睛直视着前边·邱灵赋瞧她正看着自己,眼睛里更是欢喜。
邱灵赋找了一幢舒服的屋子,将干草铺好了,也不忌讳周围黑灯瞎火,便一屁股坐下··邱心素也坐下,她将幕帷帽放在一边,一低头,邱灵赋递来一纸包的松子糖。
邱灵赋小时候要吃甜的,邱心素暗差邱小石去买零嘴,买得最多的便是松子糖·他便以为这是邱心素也爱吃的··可此时他看邱心素一动不动,心中便疑虑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又细细观察她的神色,却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心中便更是不安,畏缩着又要把纸包收进自己怀中··可邱心素竟然伸出手来,从那糖中取了一粒··邱灵赋只觉得欣喜,但他看邱心素久久不放在嘴中,又急了,软声道:“这个好吃,娘快吃一个。”
这屋顶不少破陋,屋内便充盈着月光·那糖捏在手中像是滚了一层糖霜··邱心素却盯着那糖,淡淡道:“他当年也常送我零嘴,他以为天下的女子都爱吃甜的。”
她慢慢将那糖放在嘴里··邱灵赋听着,心中只涌上一股落寞,他一直以为邱心素是真爱吃这个··可他又想起什么,在怀中慌忙掏了一番,庆幸那东西还在。
他讨好地,将那一方绣着兰花的兜子拿了出来:“娘,你看·”·他看到邱心素眼中似乎瞬间点燃了一点光,她终于动容道:“怎么会在你这里”·邱灵赋道:“是那徐老伯藏在了崇云山。”
他只看着邱心素,而邱心素只看着那帕子·她看了许久,布满剑痕的手指轻按着那绣花··邱灵赋看了她半天,又觉得饥肠辘辘,转过身去翻找那成堆的吃食:“娘,我们先吃东西,我肚子都饿了。
糖和栗子我们可以留着,这个酥糕不错,脆不腻口,找遍淮京都没有比这个好吃的······嗯还是这个烧鸡最香,我前几日做梦都想着要吃这个,你一定要尝尝。”
在邱灵赋转过身去之时,邱心素眼睛就已经放在了他的侧颈上·她的眼神安静无声,冰凉得像是月色··她的手暗暗摸到了自己的剑柄·手上有些粘稠,是因为方才取了糖,所以她握着剑的时间比平时更久。
“好烫”邱灵赋突然大叫了声,他嘴里喋喋不休,隔着干净帕子捧着一只扯得稀巴烂的鸡腿,转身过来,“娘,你来——”·他看见邱心素正盯着自己,眼神有些寒冷。
不由得有些愣然,连要说的话都停进在了嘴里··邱心素见他回头,脱口道:“那毒······”·他赶紧道:“阿魄去找解药了,你应该与他见过。
他很快就会回来,你别担心·”·邱灵赋听邱心素说那毒,不仅不觉得难受,还暗地觉得开心··邱心素看了他许久,才点点头:“嗯·”·邱灵赋看到她将手从那剑上抬起,本觉得奇怪,可等邱心素接了自己手中的食物,他又立刻将那奇怪之处抛之脑后,心里好似做梦那般温柔。
夜里,待邱灵赋在身侧酣睡·邱心素盯着那屋顶上的窟窿,此时屋内彻亮,天上的月几乎圆满··下一个圆月前,她不会再动自己剑··第89章 毒与药(四)·邱心素一向浅眠,但第二日醒来之时,才发现身边空落落,邱灵赋已经不在身边。
她伸手过去摸那干草,她的手是冰冷的,那草也是冰冷的··邱灵赋早就离开了··她眼里一寒,正要执剑起身,那地面却破开了一道日光··邱灵赋站在门口,拿着一壶茶,两个杯。
邱灵赋看邱心素那动作,乍然一笑:“娘,我都到了门前,你才发现我·”·邱心素听着神色漠然,只道:“我这十五日,退步了不少·”·邱心素应该远远地便能察觉来敌人,并在那人还未到跟前时,将他了断。
邱灵赋把门阖上,赶紧跑到邱心素面前,将茶水倒了两杯:“娘,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阿魄,等阿魄拿了解药来,我们就再找个地方住下来,小石不在了,可以让阿魄陪我们。”
邱心素不知是不是从许碧川那里听了小石的事,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可邱灵赋说起小石,却有些语哽·他低下眼睛,不想去看娘的表情,也不想让娘看自己的表情。
“娘,你不会再走了是吗”他的语气尽量和她一般平和冷静··邱心素端着茶,想了许久,点点头··邱灵赋喝了茶,觉得嗓子舒服了好些,又问:“娘,你是怎么收养的小石”·邱心素道:“他要收养的。”
邱灵赋点头,他清楚了··邱心素也未去质疑阿魄能如何拿来解药,竟然也真的愿意与邱灵赋待在此处··邱灵赋兴高采烈,说起这陋巷住着一帮乞儿,自己这茶是问他们讨要的,又从那乞儿说起如何与阿魄认识,那阿魄以前如何讨人厌,现在如何讨人厌。
阿魄从不如自己意,所以自己对他无半点喜爱··接下来的话再也没有离开过阿魄·他又说起一路的美食佳肴、崇云山上晚霞万里、白雪岭的银装素裹·他的每一句都有阿魄,就像那一路上每时每刻都想着邱心素。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恋爱合约爱情战争·“娘,你这一年是怎么过的”邱灵赋刚问出口,又急急道,“你不愿说就罢了·”·邱心素只默然看着他:“你变了。”
邱灵赋听了只想起无尽的委屈,但他忍住了去拥抱邱心素的念头,红着眼睛笑道:“娘没变·”·邱心素眼睛又落到邱灵赋手中,只见他方才出去一趟,又买来了零嘴,她未问他哪里来的钱,只道:“我听闻了白雪岭上的事,你最好不要再出去。”
邱灵赋见她关心自己,高兴地拿出才买的热玉米:“这个涮上酱好吃·”·邱心素将那涮了半边料的玉米接了过来:“你平时就吃这些”·邱灵赋奇怪道:“这些比饭菜好吃多了。”
从小邱心素给足了钱,邱小石又是个心软的,邱灵赋平日就爱光顾街上的零嘴,去酒楼也是点大鱼大肉,不爱吃素··他睁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脸上满是污泥,嘴边也啃得乱七八糟。
邱心素看着他的眼睛:“你十七岁了·”·邱灵赋不知她在看什么,只是停止了咀嚼,让她好好看··邱心素又温柔道:“十七年了·”·邱灵赋没说话。
“十七年了,我也不会做一个菜·”她就这么冰冷又笨拙的一个人,竟然已经做了十七年的娘··邱灵赋赶紧道:“没关系·”·他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软弱,只希望她别再说,省得自己忍不住掉眼泪。
邱心素看着邱灵赋低头吃东西的模样,许久才收回目光··邱心素不再说,邱灵赋也不再问··这里四处很静,城那边又很热闹,是一个很适合邱心素思考的地方,也很适合邱灵赋享受。
每日两人都去那街上走一圈,等邱灵赋搜罗了一圈吃的,便又一同回到此处喝酒练剑··一次邱灵赋终于击中邱心素的衣角,邱心素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邱心素道:“有进步,尚需努力。”
邱灵赋难掩喜悦:“是阿魄,他陪我练了许久·”·他到现在为止才开始感激阿魄的逼迫,即使那日日苦练已经让他从徐老伯手下逃过一劫··“阿魄”她才想起自己从未长时间陪邱灵赋练剑,只要她不陪,邱灵赋就极少自己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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