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春 by bluek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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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春 by blueky(3)
·平燕秋嗤笑一声,“不用给我戴高帽,我从来没多看好你就是了·你不适合太过璀璨的路·”·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保养良好的脸几乎看不出年纪。
“不过,我打压不了你更久了·我的辞呈已经提交给张总,手头的工作用两个月交接,七月正式离开鸣山·”·邱依野怔住,几乎有些惊慌的问,“您要去哪里”·平燕秋有些神秘的眨了眨眼,“换个领域。
情况乐观的话,我们还会有交集·”·邱依野还处在被冲击的状态下·他刚才说的话并不是为了好听,而恰恰是这两年的真实想法··从他进入鸣山开始,平燕秋就是那个把他看得最透的人。
看出他对于出人头地没有特别的野望,对于名利荣光没有该有的执着·然而这个圈子,要么付出所有拼出片天地,要么心平气和甘于在底层求生,中间半吊子的人往往混的很惨。
平燕秋对他看上去是打压,实则是恨铁不成钢的成全··虽然全公司都觉得平燕秋看不上他,但他知道并非如此·只要有平燕秋在,他就觉得安全,不管怎么走都能步伐稳健,这样有力的支撑是舒妤一人做不到的。
现在他有了厚积薄发的势头,平燕秋却要离开·他就像一个车手,加起速来才发现,原来以为会有的减速带和缓冲围栏不见了··平燕秋似乎对邱依野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说道,“接替我的人名叫马致鑫,目前还就职于麦凯威国际。”
“麦凯威”·“对,麦凯威·我想你或许知道他来鸣山的意义·”平燕秋捏着烟,毫无波澜的看着他。
·邱依野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但他确定平燕秋此时并未想要深究··“你过去所维系的生活,保持不了太久了·”·“邱依野,不管这是否出于你的意愿,都要承担最大比例的风险。”
平燕秋没拿烟的那只手撑住额头,微微闭上眼睛,“毕竟,这个圈子里全都是赌徒·”·第34章 ·从平燕秋的办公室出来,邱依野脑子里还是乱的。
平燕秋知道了什么并不重要,至少平燕秋不会害他·但贺坤想要怎样真要像对待其他情人那样把他一路送上影帝的位置·他不是不想发展事业,只是他更愿意踏实稳健的前进,太过快速的上升让他没有安全感,而且大红大紫也意味着牺牲自己的生活。
另外,虽然他知道是自己矫情,但他确实不希望这是他和贺坤的床上交易——他占贺坤的便宜太大,于心不安·贺坤帮他解决生理需求,各种渠道给他资源,还给他钱,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邱依野站在茶水间里看着工作中的咖啡机,心想是时候跟贺坤好好聊一次了·目前为止他们在情事和生活上都挺合得来,应该终止合约,当一对默契的炮友·如果贺坤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谈谈感情。
他正在脑中粗拟跟贺坤的对话结构,舒妤右手拿着手机从门外探进头来,“依野你原来在这里,我正找你·”·邱依野拿上他的咖啡,跟舒妤去了她办公室。
“刚刚《宅男》剧组来电话,他们跟翟幺约了宣传曲和主题曲,目前的想法是宣传曲由所有主演一起录制·我看了一下你的日程表,跟他们约在后天上午·”·邱依野脸都白了,“舒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唱歌的水平,这……”·舒妤摆摆手,“不要担心,就两三句,我跟他们说了给你安排最简单的部分。
后期会修音,成品肯定连你也听不出来是邱依野唱的·主要是为了在宣传里露面增加曝光度,再说,其他人都出镜而你不参与,不是给人送黑料吗”·邱依野叹了口气,心想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我给你请了个声乐老师,今明两天集训·”·“哈”·“你以后参加的节目和通告肯定会越来越多,唱两句歌跳几步舞都是免不了的。
其实早就该开始培训,你以前档期排得满没时间,一直放任你逃避·现在资源好些了不用接那么多戏,有空就多练练·不求唱得有多好,起码在现场别车祸得太突出。”
·“舒姐,你不觉得我唱所有歌都完全原创这一点可以当成萌点好好包装一下吗”说完一伸手接住舒妤飞过来的枇杷,“好啦,我知道了,会努力练的。
今天就要开始吗”·舒妤看了眼手机,“现在就可以下楼去九层的音乐室,音乐学院的杨老师差不多该到了·”·邱依野跟杨老师互相折磨了三个多小时,从音乐室出来时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他觉得今天剩下来的时间应该用来放松心情,不然明天肯定撑不下来·原本跟贺坤谈判的打算被他延后,反正马致鑫七月份才上任,他还有时间··他拜托小安去买了一袋子梨,晚上去汇嘉煮了一大锅梨水,凉到室温加入两大匙蜂蜜,自己一碗,另盛出一碗端给贺坤。
“嗓子不舒服”·“嗯,有点疲劳·不过大概主要是心理疲劳·”·“今天不是去公司么事多”·“哎,声乐培训。
这世上存在拥有绝对音感的天才,就有我这样绝对无音感的奇葩·不用安慰我,我还是挺骄傲的,连声乐老师都说我这样的人特别少见·”·贺坤端着碗正准备喝,闻言手一抖,蜂蜜梨水顺着嘴角洒了出来。
邱依野赶紧给他拿纸巾,“喂,不至于吧·”·贺坤咳了一声,端正表情,“听不准还是唱不准”·“既听不准也唱不准。”
“小时候没学过”·“基础教育还是有的,只是从幼儿园开始音乐课就从来没及格过·我妈那时候还在,把我送去学钢琴和小提琴,后来两个老师都把学费退回来了。
以前的老师可真地道·”·贺坤终于还是笑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刚才用来擦梨水的纸巾顺手接着擦笑出来的眼泪··邱依野甩下来拖鞋,光脚蹬了贺坤小腿一脚,“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贺总。”
贺坤笑够了,拍拍邱依野的肩,“来,给你弹一首,抚慰你受伤的心灵·”·邱依野对一切跟音乐相关的东西都有敬畏之心,更别提小厅里的三角钢琴看上去就跟过去的贺坤本人一样高不可攀。
他之前坐在主客厅的沙发上特意欣赏过,当夕阳穿过落地窗边的薄纱,照在胡桃木古董钢琴老派镂空掐丝乐谱架上,时间仿佛都能为这一刻慑人的美丽停止流淌··贺坤穿着宽松的棉麻质地居家服坐在古董琴凳上,像是在演穿越剧。
他倒也诚实,“这琴摆在这里就是为了好看,你是它的第一个听众·还好你听不出音准,它运到国内后还没调过音·”·邱依野白眼翻到一半,给贺坤一句呵呵。
虽然有一两个地方的音听着是怪怪的,但邱依野的心依旧跳得很快·他想,会音乐的男孩子果然撩人·他应该找个合适的日子,跟贺坤谈谈感情··被杨老师一个音阶一个音阶的纠正一天后,邱依野几乎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要开口唱歌了。
刚过六点二十,小安把半死不活的他从被窝里拉起来,催他洗漱,例行晨练之后去录音·“舒姐说了,你得先开始,不然会拖累别人·”·邱依野在心里祈祷,但愿今天的录音师内心足够强大。
他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觉得很眼熟,“录音室在哪里”·小安握着方向盘扫了一眼手机,“泓缘音乐,地址在荣泰大厦16层·”··怪不得,去年《深巷酒香》的陪跑试镜就在荣泰大厦。
他当初没被选成粱润生的儿子,最后却要去客串回忆杀里粱润生的二叔,可见他跟这个剧组还是有缘··舒妤应该是跟泓缘音乐的人打过招呼,录音师和音乐制作人都很淡定。
一进录音棚,邱依野就把昨天学的东西都还给了杨老师·听了几遍demo后,试唱第一遍·两句歌词二十四个字,没有一个字在调上,节拍也完全对不上··录音师扶了扶眼镜,用话筒对玻璃墙那边说,“这样吧,我们半句半句来。”
半个小时后,录音师夹了根烟,“我们两个字两个字来·”·两个小时后,录音师终于放弃,让邱依野放下耳机出来·邱依野坐在他旁边时手脚还是冰凉的,讪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辛苦您了,我唱歌是真的不行。
录音师捏着烟那只手摆了摆,对着软件一个字一个字的调音,“帅哥,你以后要是出EP什么的,一定要记得给后期制作巨额红包·”·“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公司是不会同意我这样败家的。”
蒋青维进来时,录音师和音乐制作人正因为邱依野那句话乐着,他凑过来,“哟,邱哥录的不错”·“别提了,你邱哥入圈以来最大的黑料在这儿呢。”
邱依野答应等蒋青维录完音之后一起去吃午饭,趁他录音的时候出来上个卫生间··最近的卫生间门口立着正在打扫的牌子,旁边墙角的背面是楼梯间的门。
荣泰大厦里结构还挺复杂,与其盲目去找同层另一个卫生间还不如直接上一层或下一层··邱依野进了楼梯间正想要下楼,楼上17层也进来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上走。
这个楼梯间不是荣泰大厦的主楼梯间,位置偏面积小,即使离他一层多的距离,他还是立即认出了正在说话的人是贺坤··“贺均,你到底想说什么”·“啧啧,别这么暴躁,连声哥都不叫了。
现在大家都在说你心里护着的那个是费朝,打人也是为了他,真的”·“所以呢”·“唉,你要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费朝在禾信那里有笔投资·禾信嘛,你也知道,虽然表面上傍着林氏资本,对外宣传的回报率是高,但总会沾点不干净的东西·这不,我正好知道了,他这笔钱可能要坏。
但是他现在要往出抽身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你如果在意他呢,我不介意帮弟媳一把·”·贺坤沉默了片刻,“你要是方便,就伸个手·他是个识趣的人,该给你的好处不会少。
还有,你最好不要再跟林氏有瓜葛·”·“你听听你这话,这不胳膊肘子朝外拐嘛·明知道跟林氏来往有风险,还让我帮他·”·“你趁着费朝这个事跟林氏疏远,做得自然些,他们不至于怀疑你更多,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之前我说的,你应该还记得吧”·贺均收起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挺严肃的跟贺坤快速说了两句,随后语气又不正经起来,“你不是又包了一个吗,这个怎样啊有前途吗”·“还行吧。”
“唉,真是不理解你的情趣,包小情儿不就图个乐,哪有你这样当个副业似的·”·“谁说我不是图个乐,而且……”贺坤说着,两个人离开了楼梯间。
邱依野站在下行的楼梯上,僵硬的对着扶手笑了笑,“幸好没去找他聊,那太傻了·”·第35章 ·汗水顺着锁骨流下胸肌,被跟身体一起上下起伏的乳尖甩出去,正好砸到贺坤的眼下,像是一滴泪。
邱依野坐在他的腰间,微微闭着眼咬了一半下唇,自己在挺身和下坐中寻找到最舒爽的那一点,不自知的哼出声,颤抖着勉力保持节奏··今晚的邱依野似乎比以前放得更开,不管是笑容还是喘息,连撑在贺坤大腿上的手都极为勾人,指尖时轻时重的摩挲他的皮肉。
贺坤终于忍不住,无视自己之前承诺的“我躺着不动”,抓着邱依野的胯骨,激烈的摆动起强健的腰臀,潮- shi -粘腻的皮肉拍打声给此情此景更添了把火··邱依野唇间的调都变了,哪里还会记得贺坤刚刚说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啊……不不不太快了……嗯……对,哈,再快点……”·咸涩的水滴落在凌乱的被褥间,不知是泪是汗。
邱依野事后一般会两眼无神的在原地躺上片刻,贺坤则不做声不起身,要等邱依野去洗澡才把床上能撤换的布料都堆进洗衣间··邱依野把脏了的被单搭在肚子上,半合着眼,“明天要为杂志拍两组照片,然后我就去S市了。”
贺坤支起身,“《潜行者》不是五月八号才开始吗”·“之前有两天的准备和前期录制,而且……我想去看看我弟弟。
他劳动节放假,我姐也从Q市飞过去,一起在S市过节·贺总长假也要去看父母吧”·在邱依野没看见的地方,贺坤幅度微小的皱了皱眉,“嗯。”
邱依野翻过身,翘起一边嘴角,“再见面就六月了,那……要不要再来一次”·贺坤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不作声··邱依野耸耸肩,转身准备下床。
不出所料的,贺坤在他到床沿之前把他拦腰截住·他背对着贺坤,脸上露出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贺总,谁不是想图个乐·浴室响起水声后,贺坤披上浴袍,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贺正翔。
“爸,还没睡”·贺正翔第一次半夜接到贺坤的电话,不禁紧张起来,“还没·出什么事了”·“没出事。
觉得我妈应该睡了,所以打给你·你们五一回老宅吗”·“这段时间事情多,不回·怎么”··“那我过节去S市看你们。”
贺正翔一家三口并没有一起过五一长假的传统,他觉得贺坤肯定还是有什么事,大概是电话里不好说明白,便没再多问,只嘱咐他早点休息··“你也是,不要那么累,”贺坤顿了一下,又添上一句,“别总让我妈先暖被窝。”
贺正翔摘下老花镜捏了捏内眼角,嘴角含上些笑,心想儿子大概是谈恋爱了··上午的拍照颇为顺利··摄影师在业界名气不小,是国内最有名的两家一线时尚杂志的特约或首席,不只名模超模,很多当红艺人都在发图时圈过他。
这是他第一次跟邱依野合作,之前只知道邱依野是个上升期的演技派小生,翻翻他微博上的照片,没两张能入眼的,也就未抱多大期待··拍摄开始前他冷眼看着邱依野跟工作人员寒暄,心中不屑的想,长得还算上镜,但无特色无灵魂,鸡肋。
要不是两拨人先后找过来,他一秒钟时间都不会花在这种小艺人身上··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惊讶的发现,当邱依野定好妆站到灯光下,摄影助理为他整理好服装细节退出去,他立即像换了个人似的,气质完全改变——分不清这套服装是为他而做,还是他为这套服装而生。
摄影师盯着取景器,几乎能听到自己脑中灵感噼啪作响的声音,不禁舔了舔嘴唇··拍摄结束后两人握手互道感谢,邱依野感觉到摄影师的手指在他手心勾挠了一下。
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礼貌道别··摄影师笑得意有所指,“后会有期,依野·”·出了门后,小安皱着眉道,“邱哥,那个Laurence看你的眼神太露骨了。”
“看看我的脸·”·小安一头雾水,“你脸怎么了”·“我几乎觉得鸡皮疙瘩要起到脸上了·”·小安抱着邱依野的暖水壶,痴痴的笑起来。
邱依野让小安下午来接他去机场,他约了耿子荣去Zelo吃午饭··“你怎么每回约我都是中午,连酒都不能喝·”耿子荣遗憾的把酒单还给侍者,规矩的点了前菜和主菜。
“就好像你晚上能有时间跟我吃饭似的·”·“你要是肯做,我一定有时间·你说说,我都多久没吃过你做的烧鳗鱼和焖猪手了”·邱依野叹了口气,“我也很久没吃过了。
等我回来的吧,但愿不要手生的太厉害·”·“说好了哈,等等,我要记到下个月的待办事项里·”耿子荣说着打开手机里的记事管理软件,正好看见弹出的提醒,“哦,对了,上回你给我那张卡里每个月的进账你有数吗”·邱依野说了个数,耿子荣狐疑的抬起头,“你这钱来路真的没问题吗二月确实是这个数,但从三月起就翻倍了。”
“哈翻倍了”·“你不知道吗”·邱依野猜测可能是贺坤给他“涨工资”了。
这是对他的“服务”表示满意·“钱应该是没问题的,我回去确认一下·收益怎么样”·“还行吧,交给我三徒弟练手了,那小子运气不差,”耿子荣说着,从身边的文件包里抽出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目前情况大概是这样。”
邱依野接过来翻了翻,“得了吧,这叫运气不差这样的徒弟你留的住”·耿子荣耸耸肩,“谁说得准,反正目前他还赖在我那里。”
邱依野看了他一眼,“小耿啊,手段不错·”·耿子荣从他盘子里抢了一块牛油果吞拿鱼刺身薄脆,“那是·”·“不要说我不提醒你,心眼太多小心翻船。
哦,记得帮我跟他道个谢·”·邱依野笑得深了一些,“另外,我想这笔钱可以进行下一步- cao -作了·”·S市还未转暖,淅淅沥沥下着细如牛毛的春雨,空气- shi -度几乎饱和,好似呼吸进鼻腔的都是水雾。
邱依野下了飞机连行李都来不及放去酒店,直接带着小安软件叫车去海珠电视台··五个小时前邱依野在B市候机时接到舒妤的电话,让他到了S市先去海珠电视台录一期星光大来宾。
当然,“大来宾”不是他,而是《沪上风云》的男一宋景扬,他作为嘉宾友情助阵··《沪上风云》首轮即将播完,制作宣传方有意用他俩不和的八卦最后炒一波热度。
海珠卫视比花果卫视播出时间晚一天,但因为播出时段更黄金,收视率并不比花果卫视差,于是认为值得给《沪上风云》的大结局做个宣传·两家一拍即合,就想出让他俩一起上当红聊天节目这个点子。
似乎大家都不担心以这两人的关系,录制中会出问题·小安气鼓鼓的,“邱哥,他们就是欺负你人好,不会怼人·”·邱依野笑了笑,“怼什么呢,不和都是炒出来的。
再说,这个八卦到目前为止我获益比较大,比较不开心的人恐怕是宋景扬·”·还真被邱依野说中,宋景扬看见他时脸拉得特别长·邱依野心知宋景扬因为他被诚欣坑了,对他略有同情,就当没看见宋景扬的冷脸,打过招呼后公事公办的跟他对了一会台本。
宋景扬作为电视剧当红一线小生,吸粉并不是光靠颜值,做娱乐节目时的素养也很高·他坐在主持人对面笑得一脸真诚,每个问题答得都正能量满满且不失机智幽默。
录制小半后邱依野上场,之前轻松愉快的气氛立即微妙起来·观众席上都是宋景扬的粉,邱依野上台时都没有多少掌声··主持人仿佛就是想要这种效果似的,问邱依野有没有客场作战的感觉。
邱依野一脸被问懵了的表情,“今天要玩游戏吗我以为就是来聊个天·”·主持人笑,“唉,小邱不按套路答题啊·没办法,我只好提前预告了,一会儿的特别星光环节是个小游戏,还会有特邀嘉宾助阵,电视机前的朋友不要走开,我们马上回来。”
·之后主持人没再出什么幺蛾子,问题都是按台本来,讲一讲拍戏时的趣事,抖一抖几个主角的囧料。邱依野一直是个当捧哏的好手,包袱都交给宋景扬扔,他适时给垫一下,捧得自然无痕,现场气氛一时间可以媲美相声专场。·“聊了这么久,我们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接下来呢,是我们的特别星光环节·”主持人停顿片刻,给后期剪辑留余量··“两位如果去舞会,会希望你们的女伴穿什么样的礼服呢”·宋景扬说希望女伴甜美一些。
邱依野说希望两个人的礼服比较搭配,最好一眼看上去就像一对儿··工作人员推上来一排挂满了女士礼服的衣架,主持人让两人各选一套希望女伴穿的礼服··他们手上的台本并没有这一段,两个人选得都很小心,心想既然说有特邀嘉宾,可能是要捧的哪个小花,要试穿后吐槽他们的品味。
宋景扬为了保持自己的人设,选了一套粉色的纱质露肩公主裙·邱依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墨蓝色西装,选了一套宝石蓝缎面鱼尾V领晚礼服··这时有工作人员上场,分别拿出这两套礼服的大码版。
主持人一脸坏笑,“现在,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著名时尚摄影师Laurence先生·Laurence先生是《Sally》和《美人》的首席摄影师,曾经获得多项国际人像摄影大奖,是众多著名服装设计师和超模的挚爱。”
“请景扬和小邱去后面换上你们选的礼服,之后Laurence先生会用他的照相机留住你们最美的一刻·”·第36章 ·从Laurence上场,台下就有了不小的骚动。
女孩子们兴奋的交头接耳,“哇,这么美真的只是摄影师吗”“这简直是跟模特抢饭碗”“天啊啊啊啊,我已经是他的颜粉了”·形容Laurence确实难以使用赞美男- xing -的词语,因为他的外貌属于雌雄莫辨的类型:身高中等但腿尤其修长,是以显得高挑匀称,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微卷的金棕色长发柔顺亮泽的披散在背后,原本苍白的皮肤衬得有了些气色,也柔和了菱形脸颊原本利落的线条,一双丹凤眼自带说不清的倦意,尤其的惑人心神。
他几乎有些懒散的跟主持人和台下的观众打了个招呼,看向两位嘉宾时完全忽略了宋景扬,目光锁定在露出些许惊讶神情的邱依野脸上,含义不明的眨了一下眼··两人下台后,主持人问Laurence对哪一位的期待更大。
演播厅里坐着的都是宋景扬的粉丝,回答的套路肯定是选宋景扬·Laurence像背台词似的把套路讲完,又挑起嘴角颇为玩味的加了一句,“我也同样期待邱依野,鱼尾对身材的要求很高。”
邱依野可以想象到,他和宋景扬听到要穿女士礼服那一刻的表情一定会被节目组拍成正面大特写,连字幕都不用加,只做回放特效都足够有笑点··两个人都被节目组整了,也许是惺惺相惜同仇敌忾,之前休息室里冰冷的气氛荡然无存。
宋景扬觉得邱依野那身好接受一点,自己这套嫩粉色公主裙耻度爆表·邱依野则觉得宋景扬的要容易很多,毕竟裙子蓬松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他这身会把所有曲线都勾勒得分毫毕现,到时候后期如果不用“没眼看”系列表情包都枉为娱乐节目后期。
而且,邱依野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如果这套晚礼服真的像看上去那么贴身,那么在《宅男》剧组进组试装时的尴尬会再次出现·如果现在直接拒绝试穿,那就属于演播事故,明天一定上热搜,耍大牌的黑点整个演艺生涯恐怕都难以洗刷。
他叹了口气,吩咐小安去找纱布和医用胶布·具体怎样- cao -作还是需要先把衣服换上才好判断··本来背后的拉链应该是助理帮忙拉上,此刻小安去帮他找东西,换衣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外面等着电视台的服装助理。
服装助理隔着布帘问邱依野需不需要帮忙,邱依野感谢她并说自己就可以·托演瑜伽教练之前辛苦特训的福,他肢体的柔韧度比一般女孩子都要好一些,两只手可以分别从上下绕到背后相互握住,拉上背后的拉链自然也没问题。
·邱依野看到全身镜里的自己,几乎想要捂眼:果然腹股沟间突出来一大块·宋景扬的粉色公主裙再羞耻能有他羞耻吗·他内心崩溃,大脑高速运转想着解决办法,以至于没听到布帘外的人说话。
直到身侧的布帘“唰”一声被拉开,邱依野才回过神,下意识的转身向左边看去··Laurence手中抓着布帘忘了要放开,直直的看着他的下腹··尽管那里应该是男- xing -的骄傲,可大概因为很难把Laurence当成普通直男对待,邱依野还是有点脸红。
但若是转过身去或是伸手去遮挡又太矫情太娘,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咳了一声,公事公办的说,“这样上台应该不行·”·这时小安拿着东西回来了,见Laurence把邱依野堵在更衣间门口,害怕他邱哥被占便宜,不禁急急打断他们,“邱哥,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
Laurence偏过头看了一眼小安手上的纱布、医用胶布和剪刀,翘起嘴角,“是个办法,不过以依野的尺寸,要上的又是国内电视台的节目,恐怕光这样还不行。”
他“唰”的一声又把布帘拉上,留下“等着”二字就转身出了更衣室··邱依野站在布帘后,心里琢磨着Laurence的话·“光这样还不行”,那么就是说这一步还是有必要的。
他揉了揉太阳- xue -,让小安把东西递进来,脱下礼服开始处理下面:把自己的家伙用纱布和医用胶布固定,向后粘贴到两腿中间·开始动手前不忘嘱咐小安在帘外守着,这次若是再被谁把帘子拉开,他的脸也不用再要了。
Laurence回来的时候拿了另外一条宝石蓝鱼尾礼服,材质有变化,不像绸缎那么有光泽,腰胯部有几道从胸部延伸下来的设计感很强的褶皱··邱依野穿上才发现,这一条是深V领,下身的尴尬被成功遮住的同时,胸部也被褶皱的布料和三条碎钻铂金链所修饰,不仅不会因为平坦而显得怪异,隐约露出的胸肌反而更添- xing -感。
·Laurence显然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看了片刻转身对自己的助理吩咐了些什么··邱依野按着化妆师的吩咐围着理发围布把之前的妆卸掉,擦净脸坐到化妆镜前。
Laurence的助理这时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顶栗色假发,开始处理他的头发··他心知以自己的咖位基本没有提意见的余地,只能闭了眼,随她们去折腾··邱依野在舞台后面候场的时候,宋景扬头戴金黄色假发提着公主裙踩着裸粉色水晶高跟鞋被两个助理扶着从他身边走过,完全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女人”是他。
邱依野着实膜拜海珠电视台的化妆技术,金黄色长发嫩粉色纱裙这么萝莉的配合,宋景扬扮上竟然没变成金刚芭比·后配的长手套修饰了手臂线条,长发的波浪挡住比女孩子宽厚的肩,再加上假睫毛美瞳以及妆面功夫,竟然显得甜美可人,去动漫展参加cosplay一定能吸引大批宅男。
果不其然,宋景扬出场后粉丝都要疯了,完全不去理会海珠电视台五号演播厅的房顶够不够结实··过了半个小时,有人过来告诉邱依野准备上台·他站起来,脱下来棉大衣放到椅子上,化妆助理赶过来给他露出来的皮肤又扫了层粉。
走上台的那一瞬间,邱依野有种非常清晰的预感:他要火了··拍摄结束观众退场后,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聚拢在舞台前,每个人都激动非常·因为心中都有了跟邱依野类似的预感:这期节目极可能成为星光大来宾有史以来的累积收视巅峰。
也许共患难过真的比较促进感情,宋景扬拿着假发跟邱依野说笑了一阵才去卸妆··邱依野卸好妆后穿着拖鞋走进更衣室,Laurence已经换上牛仔裤皮夹克,正夹着一根烟斜靠在墙边。
这楼里又是化妆品又是衣服又有各种电子器材及线路,肯定是不允许抽烟的,而Laurence手里那根的顶端正飘着烟··Laurence见邱依野进来就神色严肃的盯着他手里那根烟,轻轻笑道,“你要是速度快一点,我肯定不会无聊到要抽烟。”
说着把抽了一半的烟放进桌上的水杯里··“不好意思让Laurence先生久等了,请问您找我有事”·Laurence眯了眯眼,“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邱依野愣了一下,随即带着歉意真诚道,“不好意思啊,刚刚人太多没来得及,我想向Laurence先生表示感谢,谢谢您帮我找到这件礼服,避免了尴尬。”
Laurence向前一步,站在邱依野面前,微微抬着下巴看他,“不光如此吧你知道我今天为你照的照片有什么价值吗”·邱依野心说我又没有求着你给我照,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讲。
“照片想必非常非常棒,Laurence先生有让人叹服的天赋和技巧·今晚仰赖您我才没有出丑,甚至还获得了掌声,我发自内心的感谢您·”·“一句感谢就完了”·邱依野心想这不强买强卖嘛,那还要他怎样·Laurence欣赏了一会儿邱依野无语的表情,左边的嘴角向上弯起,“既然要感谢我,那今晚请我吃夜宵好了。”
酝酿两日后,星光大来宾于四月三十日晚在海珠卫视播出,当晚邱依野的名字一直挂在微博热搜榜第二名,粉丝几乎涨了一倍·由Laurence工作室官微发布的邱依野女装照点赞过两百万,粉丝制作的单截视频转发过六十万。
而最令邱依野意外的是,他的新粉大部分都是他和宋景扬以及他和Laurence的CP粉·他跟宋景扬也就算了,现在的小姑娘喜欢相爱相杀的戏码··他和Laurence算怎么回事·有一张特别火的现场照片,是他靠坐在复古红色天鹅绒美人塌上,Laurence在为他整理裙子胸口的褶皱。
照片的角度非常巧,Laurence离他很近,目光并未放在裙子上,而是“深情”的看着邱依野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像是在把胸口的布料往开剥·邱依野则是冷面美人,矜持高傲的看着他,却又因为靠坐的姿势- xing -感撩人,神情越是冷淡就越是显得挑逗。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能用暧昧来形容,看得人禁不住脸红心跳··贺坤办公室里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以下,门外几个助理噤若寒蝉··王晟夕第一次见贺坤失控,大半个办公室像是模拟了什么灾难片:两个显示器和一个笔记本电脑都只剩残骸,书柜玻璃、茶杯,以及台灯的碎片铺散一地,上面落着扯散的文件夹和脱离名片盒的名片。
贺坤单独叫王晟夕进来的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正面无表情的坐在老板椅中··“东西收拾好·我离开几天,有事发邮件·”·桌上只有孤零零一只手机,屏幕还未黑下去,显示着上次通话1分23秒,通话对象赵司薇。
第37章 ·房间有三四十平大小,东南两面墙各有两扇长方形大窗,被奶黄色的薄纱帘遮住,隐约能看见外面高大的梧桐树·浅色木地板上铺着一块素色羊毛地毯,三张看上去十分舒适的沙发位置不太规则围在地毯周围,两张圆形矮木桌随意的放在沙发之间。
除此之外,西边的墙边有一个长长的三斗橱,现在上面摆着几只雪白的毛线黑脸羊··赵司薇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盘着腿坐在贺坤对面的沙发里,怀里抱了一个云朵形的绒布大抱枕。
“你说,你昨晚把办公室砸了”·“是·”·“砸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
“有清晰的意识”·“有·”·“昨晚有睡眠吗”·“没有”·赵司薇点点头,脸上看着还是很平和的表情,但心中并非如此淡然。
狂躁发作后的失眠虽然是正常症状,但其实很危险,因为人在夜晚时神经会变得比较脆弱,有相当比例的狂躁症患者在失眠时会向抑郁症转变,所以才会有“躁郁症”这个词。
她担任贺坤的心理医生已经有十八年,只有前三年和最近的多半年见贺坤比较频繁·让她不安的是,贺坤在狂躁发作后,向抑郁的转变越来越明显,所以昨晚接到贺坤的电话,立即从邻市赶了回来。
尽管过后才会对这次治疗的结果有初步断定,但她此时已经认为必须要求贺坤开始服用助眠药物···她歪过身子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来米色的马克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你生他的气吗·“砸第一个显示器时很生气,但把茶杯扔出去时开始意识到这也许不是他能控制的事。”
贺坤的脸上十分少见的露出混杂了困惑与些许痛苦的神情,“我不敢想象如果当时他在我面前我会怎样·”·“我是不是不应该去喜欢什么人”·赵司薇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告诉贺坤,喜欢还是不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二字能够控制的··“我不这样认为,绝大部分的喜欢和爱都是很正面的感情,有药物和心理干预所不能替代的治愈力量。”
“所以,我现在的感情,是绝大部分之外的那部分吗”·贺坤自己并没有发现他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语气里所隐藏的不甘,于是赵司薇告诉他,“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给这个问题解答。”
她的眼神有些犀利,“解决任何问题都有一个过程,在过程当中,问题的答案永远是未知·”·几个心理测试和一轮疏导后,赵司薇的马克杯下压了几张贺坤画的简笔画,神色变得很柔和,“好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赵司薇站起身,从三斗橱里拿出来一个小遥控器,摁了两下·屋里响起十分真实的风吹过稻田和小溪潺潺流淌的声音,仔细听,还有遥远的蝉鸣·如果闭上眼,仿佛就置身于夏末的乡野。
贺坤所坐的沙发的靠背向后慢慢倾斜,膝盖下面的部分向上抬起,变成一个柔软的躺椅··“睡吧,你太困了·”·从赵司薇那里出来,贺坤打电话给王晟夕,让他把明天飞S市的航班取消。
他口袋里装了赵司薇给的辅助睡眠的药,但这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要等状况足够稳定再去看望父母,如果理想的话,也许,以及邱依野··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回瑾苑。
在邱依野签那份合约之前,瑾苑是他最常回的住处·如今这个他曾经最熟悉的跃层虽然依旧干净整洁,却好像跟心中的印象有了偏差··无端的陌生和疏离。
他躺在屋顶的玻璃花房里,像过去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样,盯着看不见星星的夜空·那是浩大无垠的荒原,阒然无声··过去,他以为那里并不算太差,死寂的荒芜没有止境的延续,几乎可以看得到永恒。
邱依野撒出一把种子·然后荒原上起了风,种子四散消失在棕黑色的土壤的深不见底的缝隙里·他看不见,可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害怕··万一,万一它们无法生长,万一它们发芽后死去。
想到以后会这样一个人盯着它们长开或未长开的尸体,他忍不住咬紧牙闭上眼··如果根本就不存在永恒,他耳边是不是已经响起世界缓慢崩塌的声音·好像不是崩塌的声音。
贺坤睁开眼,手机在旁边响·他摸过来,看一眼,放回去·等手机安静后,他却又拿起来,看着上面的未接来电发呆··无人理睬的手机屏幕黑下来,映出他难以分辨表情的眉眼。
贺坤看着手机屏幕中黑漆漆的自己,仿佛陷入什么迷魂的法阵·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才猛然惊醒··还是那个名字··贺坤笑了一下··邱依野。
本来计划好的游览全部取消,邱依野不可能在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带着姐弟出行·仇依云在S市西郊租下来一个两层的小别墅,跟仇依邱一起去超市挑了一大车食材,回别墅的路上还找到一家桌游店,买了四种三个人也能玩的桌游。
然而他们桌游玩得断断续续,邱依野总被各种电话打断·耿子荣嘲笑了他足有二十分钟,他最后忍无可忍强行挂断;谢峣感叹为什么早没发现邱依野这方面的潜力,告诉他放心,公关团队已经被紧急从假期召回,必须在这一波热度中巩固他的形象;舒妤更忙,来找邱依野的综艺和各种通告一下子都涌进来,中间还夹了好几个代言。
傍晚时邱依野的手机终于被打到没电放去充电,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仇依云说要入乡随俗,照着菜谱做了好几个S市本地菜·虽然仇依云和仇依邱都对突发事件表示最大程度的理解,可是邱依野并不开心,好不容易攒出来要跟家人游玩的假期就这样被他毁了。
帮仇依云洗过碗筷,准备好给仇依邱煮宵夜要用的食材,邱依野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无视一堆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点开通讯录里备注为Kun的那一条。
无人接听··邱依野坐在黑暗里,大概贺坤在忙吧,忙的人一年365天的每个小时都可能在忙·但不知怎的,跟贺坤说说话的愿望特别强烈,于是他又触摸上那个名字。
响了两声,贺坤接起来,没有说话··于是邱依野先开口,“贺先生,你在忙吗”·“没有·”·“那就好。
劳动节快乐”·贺坤似乎是愣了一下,回了一句干巴巴的“哦”··邱依野继续自说自话,“除了祝你节日快乐,我还想跟你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们的合约里说在这两年时间里我不能有除了你之外的交往或者- xing -关系对象·从昨晚开始媒体上的风波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为了避免误会,我觉得有必要主动解释清楚。”
贺坤不置可否··“关于我跟宋景扬,你一定看得出来就是纯炒作,而且大部分是粉丝自己的想法·Laurence的情况要复杂一些,”邱依野顿了一下斟酌措辞,“呃……他确实是想泡我来着。
录节目当晚来找我吃……”·电话那边哗啦一声响,邱依野停了话头,“贺先生出什么事了吗”·“没事,继续。”
“哦……哦·好,我刚刚好像说到他要我请吃宵夜·我欠他一个人情——这事可以稍后解释——就请他去吃灌汤包了。
他没有说得特别明白,但……大概情商正常的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一来吧,他没说明白我就直接拒绝好像太自以为是,二来,呃,这么说起来我好像是挺自以为是的……我怕他不死心,就跟他说我……一直是在下面的,只用前面没办法高潮。”
·“我知道你在忍笑·唉,你知道他看我下面的眼神有多微妙吗我这辈子的脸都预支出去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当时能想到这么说,大概是因为那天晚上已经很丢人了·你知道,我那里不小,穿我选的那件紧绷绷的鱼尾肯定会有问题·Laurence给我换成上台那件,帮了不少忙。
不过那还不够,我还把鸡和蛋用医用胶布粘在腿间了·不提走路和坐着的时候有多难受,关键是,之前时间紧,粘的时候粘住了好多根毛,拆的时候简直要命……”·“喂,你笑成这样,太不厚道了。”
“我牺牲这么大,能要奖励吗听相声还要花钱呢·”·“我想想看…… 虽然应付Laurence的话是那样说,但又没有事实依据。
你让我试一次怎么样”·“好了不用再沉默了,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五号进组,到三十号之前都不能使用手机,这期间打不通我的手机的话是正常的。”
“都这么晚了,贺先生早点休息·”·“晚安·”·地上一滩水,破碎的玻璃器皿间躺着一朵黄芯碗莲·贺坤蹲下来,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碗莲的花瓣,意外的在旁边的水中看到了一牙月亮,轻轻的晃动,就好像他的心。
他打给王晟夕,告诉他重新买明天去S市的机票··第38章 ·邱依野知道他没有必要解释得这么清楚,更没必要把那么糗的事拿出来当笑话讲,可是当时就是忍不住想要分享给贺坤。
听到贺坤在电话那边笑起来,这两天堵在心口的烦躁情绪随着松动,分解·当放下电话的时候,心情意外的轻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虽然贺坤另有喜欢的人,可是既然这两年跟他在一起,那么能好好相处就最好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下楼给仇依邱做夜宵·鸡蛋水和好的面醒的差不多,擀成薄薄的馄饨皮,包进鲜肉馅,煮馄饨的时候摊三张蛋皮,切成丝,晶莹剔透的小馄饨捞入紫菜虾皮榨菜汤,上面撒些鸡蛋丝,点两滴芝麻油。
正想去叫仇依邱,发现少年已经乖乖坐在流理台旁边等着··仇依邱瘦了,脸上的婴儿肥快要不见踪影,一双圆圆的眼睛含着泪一般,看得邱依野特别心疼,想这几天不出去也挺好,大家都好好休息,能给弟弟多做几顿饭。
他把没煮的馄饨散开冻进冰箱,一边洗案板一边跟仇依邱聊天·“怎么瘦成这样学校的饭那么不好吃吗”·“也不是,挺好吃的。
就是一做起事会忘记吃饭·”·邱依野叹了口气,真是恨不得去给仇依邱陪读·仇依邱从小就这样,一旦投入感兴趣的事情就很难抽神出来,基本脱离肉体需求。
在家时邱依野仇依云都会在饭点及时提醒,甚至把饭菜送到眼前,大学住校了没有人这么看着他,错过了三餐有时零食代替,有时就索- xing -不吃了··这可怎么是好他和仇依云不能陪仇依邱一辈子,少年总归是要学会自己生活,又或者……身边再来一个全心爱他的人。
“丘丘,你要不要谈个恋爱啊以你的年龄,还能搭上早恋的末班车·”·仇依邱低着头,吃馄饨的调羹颤了一下,洒了些汤出来··“再说吧。”
邱依野眯了眯眼·他家丘丘心里八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还没动手·仇依邱知道要怎么追女孩子吗他这样不善于与人相处的孩子,肯定困难重重。
邱依野像天下大多数父母那样,中学时担心孩子早恋,一上大学又担心谈不上恋爱·有心想教教他,自己却只有失败经验·只能暗自记下,这个任务要移交给姐姐。
话说,仇依云谈过恋爱吗好像也没有过…… 他们家人怎么恋个爱都这么难呢不管怎么说,仇依云啃过的小说电视剧总归要多一点,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也行。
马上一碗馄饨就见了底,仇依邱还想要一碗,被邱依野拒绝了··“突然吃这么多夜宵,胃受不了的·”·仇依邱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冰箱的冷冻室,“那等姐姐回来给她煮点吧。”
贺坤进门的时候高敏芝正在后院练太极剑·一身雪白的真丝练功服飘逸疏朗,领口绣着两枝红腊梅,随着行云流水的动作时隐时现··贺坤在旁边看了一会。
高敏芝收势后,单手握着剑柄,剑身直立贴在臂后,身姿挺拔从容,满脸温柔笑意的走过来,好似各种经典武侠小说里主角的师母··“怎么坐这么早的航班要起的很早吧,是不是还没吃早点朱阿姨做了粉汤和葱油酥饼,都给你温着。”
从后院走过一段卵石路,旁边种了八九种花果蔬菜,墙边的几枝迎春开着小黄花,不远处一两丛白花洋紫荆也正旺盛,一树浅粉的二乔玉兰则已快要落尽·其他的还未有花果,都是嫩绿的- jing -叶,贺坤认出了菠菜和鸡毛菜,其他的不知道是什么。
·母子二人各自洗漱收拾停当,小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粗粗看去有七八样,除了给贺坤的粉汤葱油酥饼和溏心煎蛋之外,其他都是清淡健康的蔬菜谷物。
高敏芝年轻时一心放在公司产品的研发上,对生活细节很少在意·年纪上来了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讲起了养生:她在化工企业工作大半辈子,三四十年前防护措施不够高级,没少接触过有毒有害物质,现在每当想起都会不安。
“你父亲早起去学校了,最近有个项目要收尾,他不放心·再过一个多小时我去给他送午餐,要一起吗顺便在校园里转转·”·贺坤咽下一匙粉汤,“好。”
高敏芝笑起来眼角积了皱纹,却更显的温婉恬然·“最近花开得好,电院旁边的大草坪很漂亮·分析测试中心西边的林子原来挺好看的,现在都在建楼了。
研究生宿舍那里开了个植物园,你还没去看过吧”·贺坤对这个校区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有大片的荒地,除了教学楼集中的两个区域,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人。
虽然因为假期的缘故校园里人不算多,但跟贺坤的记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贺正翔的学生们对师母来送午餐早已习惯,校园BBS站情感区甚至有过好几个关于贺正翔教授的帖子,下面的留言都是“看见了爱情最好的样子”。
今天中午师母还带来一个看不太出年龄的男人,虽然是休闲装的打扮,可是身上的气场仿佛是一套高级定制正装,严丝合缝的穿在他身上,让人觉得压迫得厉害·贺教授见了他,脸上保持了一上午的严谨散开来,虽然并未显的多欣喜,但明显是高兴的。
学生们很有眼色,都说要去食堂吃午饭,今天还服务的窗口少云云·下楼的时候有个女生突然开口说刚刚那个男人长得特别眼熟·旁边的男生则说看眉眼就知道是老板的儿子,肯定眼熟。
女生虽然觉得不光是这样,还在其他哪里见过他,但禁不住被大家关于午饭的讨论带走,把这个想法扔到了一边··午饭后贺正翔还要工作,贺坤跟着高敏芝在校园里散步。
校园很大,身边偶尔经过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学生,贺坤会不自觉的看两眼,心想会不会有邱依野的弟弟·但他马上就意识到,邱依野的弟弟现在更可能跟他一起在小别墅里打游戏。
高敏芝留意到贺坤的心不在焉,笑着说,“怎么觉得人家年轻”·“是啊,真年轻,脸上的神情跟工作后的人完全不一样。”
“嗯,总在学校里的人心态都会单纯一点·”·“你是说我爸”·高敏芝眨眨眼,“我没这么说哦,不要告诉他。
那边就是植物园了,不知道今天开不开门·”·管理员显然知道假期期间校外的参观者比较多,视线在每个人脸上都会停留几秒,好像在判断是不是什么危险人士似的。
他显然对贺坤的面相不是很满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高敏芝跟他闲聊了两句,最后说带儿子回来看看·管理员看贺坤的眼神立即不一样起来,笑着说那多走走,这几年校园的变化挺大。
植物园规模中等,有一些校友捐赠的稀有花卉草木·天难得的晴朗,红花绿木小桥流水映着远处的图书馆大楼,景色着确实不错··他们转过一个缠着嫩绿枝蔓的木廊,听到前面有一家人在说话。
“哥,你看这个花,原产非洲,种在露天真的没问题吗”·“看上去还挺健壮的,既然仙人掌在这边都能存活,这种大概也很强悍吧。
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就是了·”·贺坤心跳瞬时加快,不禁停下脚步··高敏芝发现他落在了后面,转头问,“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了”·这时那一家人也转了过来,高挑清丽的姑娘揶揄着青年,“颜控得这么厉害,离开娱乐圈怕是活不成了吧”见弟弟看着前面没有反应,疑惑道,“小野”·邱依野看见贺坤时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且不说贺总为什么会出现在J大的校园里,这一身休闲装看着也莫名的奇怪,虽然很合身,但就是觉得不是他的衣服,而且旁边还有一位感觉像老师一样的阿姨,参考唇形和鼻子的高度,可能是贺坤的母亲。
还有就是贺坤看他的眼神,好像夹杂了什么有力的东西,“嘭”的一声打在他的心上··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贺坤打招呼,或者,该怎么打招呼,当着他的家人和贺坤的家人。
最后,他露出角度不大不小的微笑,“好巧啊,贺先生·”·第39章 ·面前的三姐弟着实让人印象深刻·眉眼间相似之处很多,却都有着颇为矛盾的风格。
长姊一头乌黑垂顺的长发,虽然很潮的穿着不规则拼接大毛衫、紧身皮裤和乐福鞋,胸前挂着蜥蜴吊牌大金属链,指甲涂成酱紫色,但面相却意外的清秀,干净无邪到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幼弟长得就像是友人家女儿收藏的娃娃,长而浓密的睫毛之下眼睛圆圆的,像含着一汪水,本该最是乖巧可人,然而身上却透着一层冷漠疏离,看人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不要过来我不想跟你说话”。
长得最好的是刚刚打招呼的大弟弟,眼睛比幼弟狭长,眼窝更深鼻子更挺,两颊及下颌线条更为利落,俊朗到有些艳丽·可是这种艳丽被他温和随意的气质化解,看起来反而是姐弟三人中最好相处的。
单独一人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三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一道景观·如果是贺坤认识的明星,身边没跟任何工作人员的出现在理工科校园里确实足够让人诧异··高敏芝却觉得,贺坤的样子并不仅仅是诧异。
不知道是不是她理解的有些偏差,那是几乎不能自持的激动,而又在拼命的克制··贺坤顿了一瞬,对着青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青年似乎是没想到贺坤的冷淡,有些尴尬的又笑了一下,打算带着家人离开。
贺坤却走上前两步,站到高敏芝身边,为她介绍,“妈,这是邱依野,”询问的看向青年,“和他的姐弟”·青年见状,回应道“对,我的姐姐和弟弟。”
贺坤思考了一下,继续道,“你可能认识他们的父亲,仇徳兆,‘qiu’是恩仇的那个仇字·”·闻言,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仇依云和仇依邱看向邱依野,如果这个人是因为父亲而认识邱依野,邱依野没理由从未提到过他。
而且邱依野自己似乎也对他提起他们父亲感到十分惊讶··高敏芝念叨了一遍仇徳兆的名字,随即睁大了眼睛,“仇徳兆学长?”·贺坤点了点头,确认高敏芝的猜测。
高敏芝仔细打量这姐弟三人,“怪不得都长得这样好,原来是仇学长的孩子·你们的父亲还好吗”·高敏芝问得很是时候,他们上午才与父亲视频过。
邱依野弯了弯眼睛,“他很好,就是工作太忙,很少能回家·阿姨是他的学妹吗”·“我先生是他的直系学弟,受过他不少照顾。
我虽然在另一个学院,但你们父亲真是太有名了,全校的女孩子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他·”··高敏芝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代,那时候的高等学府没有这么多学生,仇徳兆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帅气,还担任了不少学生会工作,自然极为出名,暗恋他的女孩子能从教学楼排到宿舍楼再转一圈。·也许是人们对长的好的人总有特别优待,再加上见姐弟三人对父亲的过去也很有兴趣,高敏芝坚持要请他们喝下午茶·盛情难却,他们跟着高敏芝的车开向南郊的海边··茶庄面海,每一个面南的房间都有伸向沙滩的平台,摆着矮几和麻质蒲团·五个人坐在五月微凉的海风中,腿上盖着毯子捧着热茶聊天。
当了解到仇依邱是J大的学生,高敏芝十分惊讶,因为他看起来还是初中生的样子··仇依邱在外人面前话非常少,于是邱依野解释道,“依邱现在可能还不算正式的大学生,他保送进来,要提前开始上课。”
高敏芝想起来了什么,“哦,这么说来,我好像听我先生提到过,今年提前入学的孩子里有一个年龄很小但特别有天分的,一定说得就是你了,”高敏芝笑眯眯的看着仇依邱,补充道,“我先生名叫贺正翔。”
仇依邱终于激动道,“贺校长”他们刚来的时候跟正副校长和书记坐在一起聊过天,他对贺正翔副校长的印象特别好,觉得真正做学术的人就是应该有贺校长那样的气质。
高敏芝关切的问,“依邱这几个月还适应吗”·仇依邱点点头··邱依野没看到贺坤有点黑的脸色,亲昵的搂着仇依邱,揉了揉他已经被海风弄乱的头发,“其他都好,就是总想不起来吃饭。
这不,我要跟他来看看学校食堂怎么样,他竟然还吃撑了,要是平时都这样吃饭,现在脸上肯定还是肉乎乎的·”·高敏芝很喜欢这姐弟三人,那一刻甚至想说以后给贺正翔带午餐的时候顺便给仇依邱带一份,但这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这样就太过了,于是作罢。
不知不觉聊到日头西沉,海边冷得盖着毛毯也快坐不住了·高敏芝想了想,家里没准备太多菜,现在跟朱阿姨说已经来不及,就邀他们明后天来家里吃饭,贺正翔若是知道仇依邱是故人之子一定也很高兴。
到了停车的院子里,却发现他们预留的停车位上多出来一辆车··贺坤颇为严肃的说道,“你们先回去,我和邱依野说些工作上的事·”·高敏芝看似不疑有他,嘱咐他们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仇依云带着仇依邱坐进这两天租来的车,心中却疑惑重重·贺坤的主业是金融,这些年领域扩展的很大,如果与邱依野有交集的话,那一定是以投资商的身份·一个投资商找演员聊工作仇依云皱了皱眉,这事放其他艺人身上当然很暧昧,但这是自己家弟弟,肯定不会用这种手段谋资源。
那么他们有什么好聊的呢·邱依野跟着贺坤上了最后剩下来的城市越野,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声音,气氛有点怪异·邱依野觉得空气中飘了扰人心智的弗洛蒙,那好像是什么易燃气体,让人不安。
于是他先开口道,“要不我们先去吃个晚餐这边的鱼应该挺好·”·贺坤没有回话,启动汽车后向东开去··天黑下来后,车开进了一个私人酒庄,大木门在车后关上时,眼前的情景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场景:黑魆魆的老式建筑的檐前挂了几只红灯笼,根本照不亮多大一片地方,门口蹲着的小石像看不出是什么神兽,只觉得面目狰狞。
贺坤停好车,走下来,站在庭院里等了片刻,发现邱依野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后半天没有动静,然后听见他说,“贺先生可以把车大灯再摁亮一下吗我不太看得见路。”
贺坤皱了皱眉,懊恼怎么忘记了邱依野夜盲·他没有去开灯,而是绕过去,把邱依野的手臂挽到自己手臂上,“跟着我·”·邱依野想起来这时候只要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就行了,但却没有去摸手机。
被贺坤领着在黑暗中走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想想挺有意思·而且,既然贺坤没有打开车灯,那肯定多少也有这样玩乐的想法··于是他们就这样穿过庭院和回廊,遇到有台阶的地方贺坤会刻意放慢脚步,告诉他有几级台阶。
邱依野反正也看不见,索- xing -闭了眼,跟贺坤说,“我觉得我可以接一部演盲人的剧,天黑下来不开灯就可以切身体验,真的很方便·”·贺坤侧过头,看见邱依野闭着眼微笑着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松开他挽住自己的胳膊,在邱依野还没来得及诧异的时候扶住他的头,吻了上去。
那些萦绕不去的费洛蒙终于还是被点燃··这个吻急切,火热,又意外的绵长·邱依野不愿落了下风,却又甘于退让包容,事实上,他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心如擂鼓··当贺坤终于放开他的嘴唇,横抱起他向房里走,他突然觉得可以争上一争··贺坤把他放在一个铺着锦被的东西上,他伸手摸了摸,锦被下面的地方有木质的雕花。
贺坤离开片刻,拿了点着五支红烛的烛台回来·邱依野这才看清他所坐的地方是一架宽大的拔步床,花纹复杂细致,仿佛还散发着久经岁月的幽幽木香··贺坤压过来,邱依野向后支着手肘看他,“怎么洞房花烛夜”·“愿不愿意”·贺坤逆着光,邱依野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只是想开个玩笑,贺坤却反过来问他,真是半点不肯吃亏··他躺下来,伸出手摸了摸贺坤软软的耳垂,不知怎么想起了蒋青维那句“还不是敌不过喜欢二字”。
贺坤今天向母亲介绍他的时候,竟然用的是“故人之子”的身份,他这一下午心中都漾着些甜软·还有贺坤的母亲,让人忍不住亲近··虽然他目前弄不清这是贺坤的情趣,还是贺坤也有些喜欢他,可是他此时不想思考更多。
凡事总是要一步步来··“愿意啊,”邱依野拿起来贺坤的左手,轻轻啄吻,“愿意·”·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床榻上的交缠的人影也虚虚实实。
·邱依野半伏在贺坤的身上,手指轻轻划过他紧实的腹肌,观察他脸上的神情··刚毅的眉毛和嘴唇八风不动,眼睛里却有流火和繁星··他凑近了,轻轻叼咬住贺坤的乳尖,用舌撩拨被牙齿夹住的部分。
邱依野感觉到贺坤忽然加重的呼吸,手抚上他的胸肌,照顾另一边,先是整个手掌抓住,忽轻忽重的揉弄,之后用指甲刮磨更加敏感的肉粒··贺坤终于受不了,翻身把邱依野压过去,一把拉下他的内裤,却没有接下去的动作,只是跪坐着分开邱依野的腿,紧紧的盯着他腿间的部分。
邱依野感觉到贺坤犹如实质的目光,早已经全硬起来的柱体不禁向上翘了翘,好像是在邀请,竟没经过任何触碰就流出透明的液体··贺坤抓着邱依野大腿的手突然上了力,弯下腰含住那根肉粉色的粗长,听到邱依野下意识的吸气声。
他的舌侧滑过冠状沟,舌尖拨弄柱头的小孔,间或吸吮··邱依野不多一会就- shi -了眼角,颤声唤贺坤,“贺坤……好了,好了……”·贺坤逐一含过他的囊袋,才终于放过他的下身,凑上来吻他的唇。
邱依野尝到自己的味道,脸一下子变的热烫,却又十分动情,手摸着贺坤结实的臀部,向下压·贺坤立时明白他的意思,开始用自己的东西磨蹭邱依野的,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舒爽的喘息。
邱依野正意乱情迷,就听贺坤在他耳边道,“你说要试试,想试吗”·邱依野侧过脸,不确定的看进贺坤的眼睛,“什么”·贺坤语气生硬,脸颊却透出些不太明显的红,“你要不要试”·虽然邱依野是有隐隐的期待,但这只是他那时随口提的玩笑话,没想过贺坤真的能同意。
他第一反应是咬上贺坤的唇,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只好在贺坤的口腔中用力扫荡·贺坤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激情点燃,也不管不顾的激烈回应,唇舌翻搅,沙漠中干渴的人一般吸吮对方的口中的液体。
吻到几乎要窒息,邱依野才呼吸急促的问有没有润滑剂··贺坤从旁边摸到一个小铁盒,是复古的润肤脂膏,盒盖上画着一个穿着旗袍的民国海报美人,想必是为了配合老式酒庄的风情才备有这样的日用品。
邱依野吻了吻贺坤的鬓边,言语间都是不自知的温柔,“这不行,第一次不能用这个替代,对那里不好·奖励留着,我想在你第一次上我的地方上你·”·他从贺坤的手里拿过来小铁盒,挖了一些乳白色的脂膏,揉上自己的- xue -口。
在邱依野没注意到的地方,贺坤的眼角泛起了红··他们只在那张古色古香的拔步床上做了一次,当邱依野听贺坤说它真是个老物件,就再也不肯折腾它·贺坤一次哪里能够,在大木桶里洗浴时又压着邱依野来了一次,还是意犹未尽。
听到邱依野的肚子饿得开始叫了,才强自压下那股怎么也纾解不尽的欲望··在酒庄的餐厅正对着小厨房的老炉灶解决晚餐的时候,邱依野才想起来问贺坤是什么时候到的S市。
“今天才到”·“怎么”·“唉,我的错,早该想到的,你昨晚还在B市。”
贺坤看着邱依野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道他在懊恼什么··邱依野瞟了他一眼,“第一天回来应该陪父母吃晚饭·”他看向墙上的乌木钟,“赶紧吃,早点回去,起码不能夜不归宿。”
贺坤却停了筷子,盯着邱依野看了好一会,直到邱依野询问的看回来,才又低下头,给他盛了一小碗离他稍远的海参老鸭汤··那一刻,心中胀满了陌生的感情。
贺坤感觉得到,对于邱依野来说家人重于一切·当邱依野满脸幸福的说起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弟弟,他有时还会心里不舒服·然而现在这样的在乎延伸到他的家人身上,竟然是如此的温暖熨帖。
仇徳兆听仇依云说遇到了贺正翔的妻子和儿子,心想确实挺有缘分,应该对人家的照顾表示感谢。通讯录里贺正翔的电话号码还是八年前校庆见到时留下来的,没想到竟然播通了。恰巧贺正翔听妻子说了下午的偶遇,也正在翻当年校庆留下的纪念册。·时隔多年恢复联络,两个人聊了不少,贺坤进门时贺正翔刚刚放下电话··“我以前跟你提过你仇叔叔”过了与老学长恢复联络的兴奋劲,贺正翔马上意识到这事有挺多奇怪的地方··贺坤面不改色,“听我妈说过,纪念册里最好看的男人。”
高敏芝早不记得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并不是追溯的好时候,因为丈夫正狐疑的看过来·她端着热牛奶走过去,“你记错了,哪个能有你爸帅”·这个问题就这样不了了之,贺坤睡前得到父母的指示,让他联络邱依野,后天带着姐弟来家里吃饭。
贺坤想了想,说邱依野五号要进拍摄组,四号肯定要准备一下,不如改到明天··高敏芝颇有深意的笑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想得挺周到·”·贺家准备的家宴没有太多花哨,多是口味鲜香用料考究的G市菜色,做饭的朱阿姨来自高敏芝的家乡,最擅长当地传统料理。
桌上两三盘北方菜出自高敏芝之手,卖相一般,口味也只是尚可·经邱依野观察,贺正翔大部分时候都在吃妻子做的菜,而且看起来并没有给妻子面子的意思,好像就是特别喜欢。
虽然仇依邱和贺正翔专注的领域不同,但却聊的十分热络·仇依邱说起专业或与专业相关的东西就完全不见了平时面对外人时的局促冷淡,脸上飞扬的神采让少年看起来几乎在发光。
高敏芝生下贺坤之后一直都想再要个女孩,但可能是工作上接触化工原料和试剂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再怀上,到最后只能成为遗憾·仇依云的着装品味不被大多数中老年女士欣赏,但高敏芝却觉得挺有个- xing -,而且越相处越喜爱仇依云独立洒脱又不失温柔的- xing -格,只觉得一见如故。
知道他们母亲走得早,恨不得留在家里当干女儿,但又怕这样的热情吓坏了孩子,只能不断说如果以后来看望弟弟一定要到家里坐坐,一起去逛街喝茶···两边都聊得热闹,邱依野和贺坤坐在中间反而最安静。
两个人认真的吃菜,偶尔交换一下对某样食物的看法··“我以前对G市饮食的概念只有各种米粉,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菜色·”·“G市平常人家确实主要吃米粉。
只是朱阿姨家有祖传的菜谱,这几代又有不少新创菜式·她堂哥更厉害些,现在是凤江楼的行政主厨·”·凤江楼是那种即使吃得起也不一定预约得上的地方,邱依野去年陪谢峣应酬时去过一次,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不禁对待眼前的食物慎重了起来。
贺坤见他细细品尝的样子,坏心的没有说破朱阿姨的在料理上的天赋跟她堂哥远不是一个级别,而且并没有继承家传菜谱,不然也不会成为他们家的厨娘··邱依野又吃了一会,就明白过来贺坤捉弄他的小心思。
他有自信能把这些菜品复制出至少八成,这跟凤江楼的差距未免太大了些··他正想着怎样反击,贺坤的手机在衣袋里震了起来··贺坤看了一眼屏幕,是王晟夕,便没想着要避开邱依野,直接点开接听。
片刻后,他神色严肃起来,站起身走出主餐厅··而邱依野还是听到了一部分内容,是关于天盛在H市的子公司,还有费朝··他自认为并未多想什么,心不在焉的拨弄着瓷碟里鱼肉上的刺。
还未等拨干净,贺坤匆匆回来,身上已经换好正装,说不好意思有急事要先离开S市,大家慢慢吃··贺正翔和高敏芝早已习惯儿子忙碌的状态,这次五一回来已经不容易,于是只说让司机小心开车,自己注意身体。
贺坤正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又震起来·他嘴角绷直,对在座的人最后点头致歉,转身离去··大概是补偿先天不足的视觉和痛觉,邱依野的其他感官都很灵敏,听到从墙角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费朝,别着急,你先冷静……”·细小的鱼刺支起来,被邱依野用筷子拨去。
但却还是下不了嘴——那些刺仿佛已经扎进心里··第40章 ·“小野,小野……依野”·青年坐在漆黑的窗边,一个线装笔记本在膝上摊开,对外界的声音无知无觉。
仇依云眉头紧了紧,走过去,轻轻拍拍弟弟的肩,“依野”·邱依野终于回过神,“姐你回来了”·“嗯,你……没事吧”·“没什么,在思考潜行者的事情,”他起身,给仇依云倒了杯温着的黑枸杞水,“这个月有可能会有人找你和丘丘。
关于我的事,你们只要全部说不知道就好了,我会跟节目组说不剪辑进去你们的部分,因为对他们的追踪没有任何帮助·”·仇依云点点头,“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做些什么吗”·邱依野摇摇头,“你们跟我的关系太亲近了,他们首先会来查你们的行踪,我联系你们太过冒险。”
“好,”仇依云笑起来,“看你的架势,这是非赢不可”·“也没有非赢不可,但可以尽力玩得好看一点·”·仇依云无奈的说了句加油,用力揉了揉邱依野的头发。
他们家的人,做起事情都容易太过认真··邱依野没与仇依云全说实话,但也不是假话··只要安静下来,他的思路就绕不过贺坤,想他跟费朝是什么关系,想他对自己有几分喜欢,想更进一步的可能- xing -,想退一步会不会海阔天空。
然而全部无果··参考费朝和孙嘉,贺坤对旧情人都不错,有尊重有帮扶·所以他是不是也应该先达到他们的高度,才有足够的资格独立的跟贺坤谈感情然而连费朝都没能留在贺坤身边,是不是说明这条路不一定是正确的·但是若止步不前,无疑会被放下。
贺坤是商人,若是觉得自己亏了,自然会及时止损··而正如平燕秋所说,潜行者这个节目成王败寇,没有中间选项·那么,他必须竭尽全力··他正在脑中第三十几次修改计划,手机在旁边桌子上震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邱依野想会不会是贺坤··但显然,贺坤没道理在这么忙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打来电话的是郑乐·不知从哪里知道他到了S市,一定要他来家里吃饭,再给他讲讲题。
“师兄,你马上就要消失将近一个月,能见我时我都要上考场了·”少年说得委屈··邱依野本来打算最后一天陪弟弟,听郑乐这么一讲,又有点心软。
“我弟也在复习,过完五一回去参加会考,你们要不要一起复习我弟可能讲得比我还要清楚点·”邱依野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让仇依邱多接触些自己圈子外的人对他有好处。
郑乐那么阳光,说不定会把他带的也开朗一些··郑乐对邱依野的宝贝弟弟好奇已久,听他这么说立即同意,要他们明天一定早点过来··令邱依野意外的是,仇依邱竟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说自己有个同学是郑乐的粉丝,想帮她要郑乐的签名。
邱依野翘起一边嘴角试探道,“是喜欢的女孩子吗”·仇依邱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不是啦·”·郑乐见到仇依邱特别惊讶,内心咆哮他真的是高中要毕业,而不是准备参加小学毕业考吗虽然是初中毕业生的身高,但脸还是小学毕业生的脸啊而且长得这么可爱·当得知仇依邱的天才事迹,无力道,“师兄,你被亲弟弟碾压的自信在我身上找回来了吗”·说得屋子里的人都笑起来。
邱依野看着仇依邱虽然不好意思微红面颊,但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觉得带他来的决定真不错··仇依邱一旦放松下来,就会是个特别软萌的孩子·郑乐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完全把他当成AI娃娃对待,问他什么问题都会无比认真的解答,而且可以提供好多种思路,好像在尽力模拟别人的思维模式似的,能准确抓住郑乐出问题的根源,比什么特聘家教啊学习机啊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邱依野看着他们相处得有爱,昨晚自我施加压力带来的焦虑情绪不知不觉的就散了··他还是会想到贺坤,而贺坤在他的手机清空关机交给小安保管之前,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疯狂潜行者》是首个江南卫视牵头,与省级公安厅及特种部队联合主办的真人秀节目,多家网络平台支持,制作阵容空前豪华·节目在英国美国德国都是素人参赛,引进到国内后为了提高收视率,节目组第一季请了十组并没有出名到家喻户晓的明星。
游戏规则是两人一组,不能携带任何现金或自己的银行卡,而是由节目组统一每组发给三千元的银行卡,每次取钱不得超过三百元·每组在不确定的时间和地点被通知开始逃亡,逃亡开始三个小时之后追踪组开始行动。
每组的活动范围是三个省,在二十一天之内未被追踪组捉到,到达H市指定地点取走六十万元现金,并成功离开H市的小组获胜,现金归此小组所有·这个指定地点以及起始地点追踪组都不知晓,所以不必担心追踪组守株待兔。
·追踪组由公安机关和特种部队的专业人员组成,给参赛者的压力是巨大的,第一季竟没有一组获胜·据说第一季播出后全国的犯罪率都有所降低,于是有了第二季。
第二季的细节稍有调整,逃亡区域变更,第一季时的逃亡路线完全失去参考价值··由于第一季很多小明星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的表现都显得拉低全国人民智商水平,第二季只请了五组明星,另五组是报名后经过严格筛选的素人,对比意味明显。
高压状态下所有真实的东西都会暴露,明星玩好了当然吸粉,玩不好很可能被嘲死··五月五日二十个参赛嘉宾全部到达S市,开始集体安全培训和拍摄培训·逃亡过程中为了更接近真实和减少暴露机会,虽然大部分拍摄交给专业跟拍摄像和稍远处的follow PD,但个别时候不方便带摄像,就会由他们身上携带的高科技微型摄像机完成。
见到另外四组明星后,邱依野和蒋青维意识到他们是这一季最出名的两个人,于是也成为玩这个游戏难度系数最高的一组··他们与节目组签约的时候远没有现在这样红,跟其他明星咖位相差不大。
不成想多半年过去,蒋青维靠热门偶像剧成为准一线流量小生,邱依野不仅被确定参演钟乐刚新电影的重要角色,更是凭借《沪上风云》的各种八卦屡登热搜··在这个网路高度发达的时代,他们被任何路人认出发到公共平台上,都会直接导致逃亡失败。
这也是为何节目组不请大明星的原因:太容易被抓住了··五月八日上午,他们俩被节目组秘密送到中东部两省交界··这让他们小松一口气·比起沿海地区,这里经济没有那么发达,认得出他们的人的比例要低一些。
至于能低多少,他们心里也没数··到达节目组在当地租用的一户人家后,拍摄正式开始··邱依野和蒋青维对视一眼,那是对彼此的信任,期待,以及不可抑制的紧张:他们的表演也在此刻开始,自编自导自演,没有NG,不能重来。
工作人员把银行卡和一张纸条交到他们手里,纸条上写着六十万所在的银行的位置,并告诉他们48小时后随时可能通知他们开始逃亡··邱依野拿出手机和笔电,迅速定位他们的位置和取钱位置,开始和蒋青维一起制定计划和路线。
邱依野分析道,“追踪组第一次知道我们的位置,应该就是我们手机的所在地·之后是我们取钱的地点·”·蒋青维点头,“我们不能带着自己的手机,因为随时可能被定位。
而且我们离开前,要让手机完全清空·”·邱依野:“不仅如此,为了防止他们用什么黑科技查到我们的浏览记录,我们要制定几个假路线来迷惑误导他们。”
蒋青维露出些许与他之前形象不相符的坏笑,“这个主意好,我喜欢·还有,我们不能乘坐任何长途公共交通工具,因为需要用身份证·”·“没错,同理,也不能租车。
现在有的出租车上也有录像了,尽管不是实时联网,但也有被查到的可能- xing -,不够安全·借车或搭车比较理想一些·”·蒋青维思索道,“出发之后最关键的是我们第一次取钱的地点,以及之后如何离开才能避免被他们知道我们的逃亡方向。”
邱依野右手拇指摩挲了一下旁边的食指,说出早就在脑海演练好的台词,“我有一个想法,青维,我们不取钱·”·蒋青维愣了一下,“不取钱那什么时候取”·他们总归是要取钱的,吃喝住行都离不开钱。
即使逃亡前就联络好亲友解决食宿和交通工具,但根据游戏规则,他们不能向他们借钱,而他们又不可能一直不取钱走亲友搭救路线·首先,追踪组会根据他们的社会关系顺藤摸瓜,很容易暴露。
更关键的是,为了亲友的生活之后不被打扰,他们都不愿让亲友出现在镜头前··在蒋青维困惑的目光中,邱依野笑了笑,“什么时候都不取钱,一次也不·”·邱依野当时没有想到,他将要说出的这句话会伴随他余下的全部演艺生涯,在他的各种纪念- xing -文章和纪念视频中反复出现。
他看着蒋青维,眼里有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执着,那让他看起来所向无敌,锐不可当,耀眼到让人心颤··“青维,我们是演员,所能依仗的,就只有演技而已。”
第41章 ·“青维,我要动手了·”·蒋青维一脸壮烈的闭上眼,“来吧,邱哥·”·邱依野手里的剪刀在蒋青维脑袋上来来回回,运动路线似乎只有一个最高原则:不接触蒋青维的头皮。
他们俩很默契的从拍完《宅男的救赎》之后都再也没有理过发,等的就是此时可以尽情糟践自己头发的一刻··从八号开始,他们也未刮过胡子·狂吃辣味食物还不好好洗脸,终于成功的培育出一两颗痘。
这两天精神压力大,要讨论的事情也多,晚上睡的少,眼下还有了黑眼圈··蒋青维的两个助理回来,从大塑料袋里掏出来从县城农贸市场旁边的小地摊几乎闭着眼淘回来的男士衣裤、劣质假货运动鞋、两种型号的编织袋,以及两台看上去很破旧但实际上还挺好骑的自行车。
·他们扒拉干净头发茬,解下来围布,利索的换了着装,从头包装到脚不超过一百元钱··站在镜子前不得不感叹人靠衣装,邱依野觉得即使是保守估计,也至少有六七成的粉丝认不出他们了。
他试着塌下腰驼了背,脸上露出麻木又迷茫的表情,自己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又接连换成流里流气、怯弱害怕、急切不安、单纯憨厚、猥琐狡猾的神情··蒋青维站在旁边都看呆了,“邱哥,要不是我知道你就是你,我肯定认不出来你是你。”
邱依野直起身笑了笑,“这些是以后可能会用到的角色,先备着·”·不多时,小安也回来了,按邱依野的嘱咐从小贩手里买了四张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手机卡,四台只能通话的非智能机,以及两台不知道转卖过几手的智能机。
另外,还有两个睡袋、一大袋子从批发市场批发来的女孩子的头绳发卡项链手链纱质围巾,还有一袋子手机贴膜及工具··检查好装备后,邱依野给非智能机都装上SIM卡,拿出来一台给蒋青维。
蒋青维按照之前邱依野的设计用这台手机打给自己官方后援会的副会长,等一切安排妥当通话结束后,通话记录被删除,SIM卡折断,指纹擦掉,手机交给助理扔到人来人往的大路上,不一会就被人捡走了。
·邱依野没有官方后援会,不过他有一个存在了五年的非官方粉丝群,跟群主和两个管理都有些私交·他用自己的手机打给群主,群主早已提前跟他联络过,此时只是确认后援地点。
最后两人把手机及笔记本电脑上所有软件删除,内存清空,机子恢复出厂设置,关机··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逃亡开始时已经是五月十一日的中午·邱依野隐隐觉得心理战已经开始,时间走过第48个小时后,没有讯息的每一分钟都让参赛者更为焦虑,而这种不稳定的心理恰恰容易成为犯错的开始。
他们没有转身就往外跑,而是对了一下掌振奋士气,“加油”·背上大包跨上自行车,他们没有把目标对准东南边的目的地N市,而是向西南方向骑去。
三小时后,追踪组赶到邱蒋二人的出发位置,截住正要离开的艺人助理们,拿走了邱蒋留下的所有电子设备回去分析··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在过去的三个小时中,邱蒋没有取钱。
理论上这三个小时是取钱的最佳时间,而且越早取钱越好,因为虽然暴露了所在地点,但追踪组不能行动,只要合理混淆逃跑方向,三个小时后追踪组必将再次失去他们的踪迹。
“第一次取钱的时候,对方掌握的不仅仅是我们所在的地点,还有我们当时的形象——自助取款机上方和旁边都有监视器·现在他们手里的照片,多是我们在公众面前的样子,狗仔那里的私照可能也有,但应该不多。
他们肯定预计到我们会变装,但是并不知道我们能变成什么样·所以,我们此时的形象是对我们的最大保护,不能被轻易撕下来·”·邱依野这样说时,他们已经到达第一个目的地——一个县级市的职高门口,旁边一个石桥后是个小商业中心。
即使他们折腾成这样,放在普通人堆里也算是好看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更显眼些,于是他们分开行动:蒋青维去职高门口卖女孩子的小饰品,邱依野在石桥上给手机贴膜。
这个县级市似乎城管不严,热闹的街边走几步就有一个小贩,他们俩带着五元钱一顶的鸭舌帽驼着背坐在小马扎上淹没在人群里,没人会多看一眼··蒋青维很有语言天分,在等待的两天里趁邱依野忙着制定路线学了学当地的方言,竟然说得八九不离十,刚刚骑车时一直在教邱依野,现在邱依野也能说个七七八八。
于是两个人说话也没什么特点了··邱依野觉得,蒋青维如果没进娱乐圈,即使不当老师,搞销售也肯定能做出番事业·他向斜后边的学校门口瞟了一眼,蒋青维- cao -着一口地道的方言不知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男孩子就从裤兜里往出摸钱了,女朋友一脸幸福的把手链戴上。
快到下班放学的时间,路上行人越来越多,不一会邱依野这边也开了张·价不高,工具看起来挺完备,小老板还爱聊天,生意便不会太差··两个人包里都有面包饼干巧克力矿泉水,饿了啃一口。
晚上九点两个人收工,编织袋空了一半·对他们而言这是无本买卖,此时两人手里的钱比任何一组的都要多··邱依野拢了拢衣领,“这边走,我打听到两条街外有家店,只要多给二十块就不看身份证。”
一个小时前,邱依野这边来了个客人,面相神情和身姿都透着些猥琐·邱依野等的就是这种人,无缝切换人格似的眼角下耷,露出流里流气的神色··客人扯皮磨价,非要八块贴个二十的膜。
邱依野跟他墨迹了一会儿,眼里透了些跟这人相似的猥琐,“老哥,这儿附近有那种管的不严的小旅馆吗新认识了个妹子……”说着,嘴角一抿,就显得更流氓了。
那人看着他,露出了然又揶揄的笑,“小兄弟可以啊·这我还真知道,不过这手机膜……”·邱依野笑得狗腿,“老哥给加一块,我给您后边儿也贴上。”
小旅馆从外边都看不出来是个旅馆,只觉得是个快倒闭的烟酒店·大概是五一过去生意不好,老板贼兮兮的看他们一眼,主动说加二十五,不看身份证·邱依野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念叨了一句“比斌子说的贵啊”,但没还价。
老板收了他们的钱,又不怀好意似的问要一张床的还是两张床的··蒋青维吸了吸鼻子,“都行,要干净些的·”·老板没从他们身上看出更多猫腻,随意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钥匙,把他们打发了。
房间是真.出乎意料,地上桌上的小卡片就不说了,关键是廉价的粉色床品和罩着粉纱的灯,看一眼就感觉要瞎,后进来的摄像大哥都晃了晃··蒋青维把编织袋放下,摸了摸身上的微型摄像机,“邱哥,我觉得我们干了蹲点记者的活儿。”
追踪组此时已经认为邱蒋二人走的是亲友路线,毕竟没有钱,他们两个明星还能去睡马路不成亲友说不知道是意料之内的事,但他们负责问询的人员并不是吃素的,开始使用心理技巧。
·同时,邱蒋二人的社会关系图谱已经挂在指挥室的白板上,副组长提出,既然他们是明星,也极有可能寻求粉丝帮助·而就在此时,观察二人微博的人员发现,邱依野的一个铁粉出现在他们消失地点的邻市。
第二天他们换了地方,去昨天打听到的早市卖东西·下午一点刚过,大编织袋里的货物售完,两人把小马扎、贴膜的工具、自行车都给卖了,大编织袋换成中号编织袋还空荡荡的。
邱依野佝偻着背,在长途车站边没监控的角落里蹲了将近一个小时,比正常票价高出十元钱从票贩子手里买了两张去南边一个县城的小巴车车票··出逃以来一直紧锣密鼓,五月里早晚温差还是大,蒋青维的感冒症状越发明显。
小巴车开得不稳,蒋青维晕了车,从车上下来就开始吐,漱过口后面色惨白··邱依野扶着他让他坐在编织袋上,掏出来张卫生纸给他擦嘴,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色,“青维,再保持一会这个状态,演完这出就能休息了。”
蒋青维无力的点点头,“邱哥,靠你了·”·单家有个陶瓷作坊,是单忠伟从父亲手里继承的,但他儿子嫌这门营生太累,高中毕业后跟哥们去省城打工了。
前阵子两个徒弟都被大厂给挖走了,如今这作坊里只有他、一个徒弟和两个帮工,做不过来,每烧一回炉子都要赔钱·前些日子外甥女过来吃饭,看姨夫发愁招不到人,就在网上给挂了个招工广告,想了想,最后加上一句包食宿。
这天夜里八点多,单忠伟的媳妇正在一边听着电视声一边绣十字绣,听到大门被敲响,不情不愿的放下针线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青年,准确的说,是站着一个,另一个挂在站着那个的肩膀上。
“大姐,请问这里是单家陶瓷吗”站着的青年问得礼貌,虽然看上去疲惫不堪,但那一双剔透的眸子努力盈满简单的笑意··单忠伟媳妇看他神色颇为老实憨厚,回答道,“这里是,你们找谁”·青年眼里和嘴角都露出喜悦,“太好了,没找错地方。
我听别人说你们这里招做陶的师傅,想来试试·”·单忠伟媳妇本来想把大门关上去叫她男人,但刚要拉门就留意到趴在青年肩上的人的侧脸,好像也挺端庄的,就是脸色看起来太差。
“他也是来找工的”·“这是我弟弟,他……他也能做工的,就是最近天气不好,有点感冒·”·单忠伟媳妇觉得这俩青年不像是能干这种脏累活的,但也着实不像坏人,让他们进来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等着。
转身进了小楼··不大一会,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随她走出来,身材壮实,面皮则挺沧桑·他盯着两人看了看,面露狐疑,“你们会做陶”·第42章 ·单忠伟看着邱依野手里的泥坯,怀疑就更多了,“你这个手艺,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找活干”·这小子只做了个双耳细颈瓶,虽然速度没自己快,但却说不准手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他去大城市的那两个徒弟手上的功夫远还不如这小子,他们都能出去,这小子没道理找不到地方··邱依野手上都是泥,支在膝盖两边,似是不自知的咬着下唇内侧的肉,脸色有点僵,没太明显的表情,但睁得略微用力的眼睛和盯着泥坯游移不定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大半个小时之前,邱依野扶着蒋青维随单忠伟夫妇走进小楼旁边这座平房的大工作间,跟单忠伟夫妻说怕弟弟呼吸不畅,能不能开个窗·夫妻俩人不错,看蒋青维是不太舒服的样子,而且外面气温虽然不高,但这工作间里不烧炉子也没有多暖和,开个窗也没什么关系,就把两扇窗打开了。
邱依野知道此时两个摄像正趴在窗外的暗处,努力拍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他虽然看不清暗处的东西,但大概能预测出镜头的位置,把脸的角度调整得差不多,才几乎破釜沉舟似的开口。
“我们是X镇人,我手艺是跟我爹学的,我家有个跟您家这里差不多的作坊,可能还要大一点·我当上师傅后我爹就不太做事了,拿着家里的钱一两天,或者好多天的不见人影。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去赌了·”·邱依野顿了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赌这种事,无底洞的·人家怎么可能让他赚钱,肯定是先给点好处,之后越赔越多。
他把给我和小维的老婆本赔进去了,想赢回来,就去借了高利贷·肯定还不上,他被打过好多回,胳膊腿都骨裂过,后来就躲了出去·那些人天天来砸东西,作坊里的人干不下去,大部分都辞工了。
我把作坊卖掉,还是差挺多·他们怕我们也跑,翻出来我们的证件扣下·我一个人能顶着,可小维的身体从小就不好,最近越来越…… 我怕…… ”·他像是害怕说出来就成真似的,吱唔着略过这些,继续道,“前几天他们过节玩的疯,看的松些,我就带小维跑出来了。
我想着先凭手艺挣点钱,小维身体好一些,然后再回去·”·“大城市里招人都要看证件,我就想着能不能在县城里试试·正好路上听个好心人讲您这里缺人,就来看看。”
邱依野最后看着单忠伟夫妇的时候,眼里有明显的乞求,没什么底气,但因为还要给弟弟支撑,并不见哀愁抱怨··从X镇逃到这里,想来身上没剩什么钱,明明山穷水尽,却也没失风骨,看上去似乎如果单忠伟这里不收留他们,他也不会摇尾乞怜,而是出门去当苦力搬砖。
单忠伟还没说什么,他媳妇先开了口,“你这小青年,做泥巴做傻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干什么身份证以后补办嘛。”
小楼的一边是工作间,另一边是库房,本来就没怎么满过,最近成品少了太多,空出来一大块,正好隔出来给邱依野和蒋青维当睡觉的地方,放大件的矮木架铺层被就是床了。
单忠伟媳妇还给他们送来一条电热毯一个暖水壶和两板感冒药,看兄弟二人“救命大恩无以为报”的样子,反倒有点不太自在,告诉他们厨房挨着工作间,在院子东南角,明早起来自己做饭。
·妇人走后,两人看院子里没动静,把库房边上的出货的小门从里面打开,让两个摄像大哥进来··摄像大哥冲他们比了比大拇指,虽然提早被告知过这一组重点照顾,但真没想到他们能把真人秀玩成这样。
摄像大哥把两人睡觉的环境拍下来,问他们晚上还有什么安排··邱依野让蒋青维吃了感冒药,钻进电热毯上的睡袋里先休息·他拿出来一台没插SIM卡的N手智能机,开机搜索无线网络。
想来是小楼里面有Wi-Fi,这里紧挨着小楼,有一两格信号·他试了一下单忠伟夫妻二人的名字的拼音和首字母,都不是密码·今天太晚了,不好去要密码·他跟两个摄像大哥说没事了,把两人从小门送出去。
单忠伟知道做普通的碟碗肯定比不过工厂批量生产的那些,所以近几年做的都是打着“传统手工制品”“古拙质朴”“回归自然”名号的陶器瓷器。
做起来不复杂,关键是形状一定要有带着“匠气”的手工痕迹,釉色要选的足够文艺··这对邱依野来说没什么难度,毕竟都是照着单忠伟的成品做,但跟他之前把做陶当成享受完全不同,工作强度非常大,一天下来腰几乎要断掉,难怪单忠伟的儿子和徒弟都不干了。
两天后的夜里,邱依野趴在木板床上,蒋青维给他踩腰,他眼泪都要流下来·蒋青维收了脚,跟他说他从单嫂那里打听到了Wi-Fi密码··邱依野高兴起来,从编织袋里摸出来那两台智能机,一人一台。
蒋青维自言自语的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上我们的任何账户,包括小号·”·“邱哥,看见这两个手机,我就会想,当时要是让小安多买几个智能机我们去卖的话,来钱肯定快多了。”
“卖手机跟卖那些小东西不一样,二手市场龙蛇混杂,我们不懂规矩容易出事·而且小安买两台这种手机不起眼,多卖了肯定能被人记住,自然会被追踪组查到。
我们赌不起大的,一点小意外都可能会有大麻烦·”·蒋青维点点头,“说得是邱哥你到底想这些事想了多久你该去干特工”·邱依野从他的编织袋里摸出来两个线装本,蒋青维拿过来翻看,满满的都是笔记。
蒋青维睁大眼睛,“这是”·“英美德《潜行者》所有组的失败原因和成功经验·前些天时间太紧没时间告诉你,正好你养的差不多了,这两天除了演病号之外事情不多,拿去看看吧,之后肯定有帮助。
毕竟咱俩颜值带来的障碍太大,少不了要分头行动·”·蒋青维跪着看那两本笔记的同时,邱依野拿着手机上网,满意的看见他的粉丝和蒋青维的粉丝已经按计划开始行动。
他不由得笑了笑,现在追踪组那边一定很困扰吧,不过这只是开始,让猎人们更烦躁的还在后面··当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贺坤·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几天前天盛的新闻已经出现在手机浏览器的页面上。
原天盛集团子公司朝亚信保涉嫌参与走私目前已遭查封··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费朝,这肯定离不开贺坤的运作·翻了几家门户网站的新闻,细节各有出入且都模棱两可,让邱依野觉得不只有两股势力在较量。
他又查了几支相关的股票,果然大都跌得厉害·他不禁在想,即使没有费朝的事,也会有其他事,有些人就是不想让贺坤安生··虽然猜疑着贺坤和费朝的关系,有点生气贺坤为费朝办的事背锅,但此时他更为贺坤担心,因为这暗潮涌动险象环生的局面,也为贺坤不知是否足够稳定的精神状态。
单忠伟对邱依野的手艺越来越放心,这天拿了一张素釉鸽形陶罐的照片来给邱依野看,问邱依野能不能仿制··邱依野越看那张照片越觉得眼熟,问单忠伟还有没有其他细节图。
单忠伟又拿来几张其他角度的照片,邱依野终于可以确认,这个陶罐是他前年的作品,两个月前何姐帮他在一个工艺品拍卖会上卖出去的··他不禁想到这几天做的其它东西,他最初以为都是单忠伟的作品,现在越发觉得它们很可能是其它人作品的仿制品。
这就有违原则了——原创作品的生存空间大都是这样被打压的·单忠伟帮了他们是个好人不假,但做的这个生意真是……·与其伤害其它原创艺术家的利益,不如就仿制自己的,反正他那个罐子也已经卖出去了,没有什么后续收益。
他跟单忠伟说他能做,单忠伟看他做得确实挺像,就把这个单子都交给了他··在单家的第九天中午,单忠伟媳妇买了一车肉类蔬菜水果回来,说明天晚上他妹妹一家要来。
蒋青维这两天时而给她做饭打打下手,顺嘴问有几口人·单忠伟媳妇说四口,夫妻俩,大闺女和小儿子··邱依野留了个心,问闺女有多大了··单忠伟媳妇笑着看他一眼,“二十四啦,在县医院当护士呢。”
心想这小伙子人确实不错,长得好- xing -格好能吃苦又有手艺,虽然家里条件差了点,可是没有婆婆管着,也不是不能考虑··邱依野捧场的说真好,心里想的却是不好。
午饭后,他找到蒋青维,两人在角落里商量怎么跟单家辞行··二十多岁的姑娘,但凡看点电视上上网,认得他或者蒋青维的几率太大·一个人还好演戏,两个人的颜值加在一起却让人不容忽视。
而且,现在也是时候继续向目的地行进,不然最后就太赶了··当晚弟弟旧病复发,咳的几乎吐血,哥哥心急如焚,向单忠伟夫妇拿了这些天的工钱带弟弟去医院看病。
隔天,单忠伟媳妇在库房里找到弟弟写了一半的感谢卡片和一条包成礼物的枫叶色纱巾,而这兄弟二人再没有回来··第43章 ·夜里差十分十一点,H市泰利华大厦37层有两个房间还亮着灯。
王晟夕等在贺坤办公室套间的外间,对面隔断另一边面色- yin -晴不定的男人让他紧张·王特助偶尔从工作中抬起头时,会侧过脸去看玻璃墙外黑黢黢的江面,停在边上的几艘渡轮被装饰灯勾勒出不太清晰的形状。
这样提心吊胆的夜晚从十天前就开始了···那天时间比现在更晚一些,贺坤拿到邱依野那组潜行第一天的录像·白天绷得紧紧的脸露出疑为笑容的表情,大概因为太久没笑过,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笑得有种撕裂感,王晟夕几乎怀疑他的面部肌肉是不是坏掉了。
尽管笑得“矜持”,- yin -云笼罩好多天的气场似乎总算有所缓解··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贺坤看到最后竟然砸了自己的咖啡杯·夜里静谧的办公室中,瓷器强力拍碎在办公室桌角的声音能把人吓出心脏病。
王晟夕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压住键盘打出几个乱码,赶紧起身绕过隔断··贺坤已经站了起来,正一脸烦躁的看着自己的裤子——咖啡一大半都洒到了他价格不菲的西装裤上。
当注意到那一片被咖啡浸- shi -的位置,王特助的面部神经也差点失控··这之后,贺坤看录像的时候没再砸过咖啡杯,而是陆陆续续掰断了一支笔和一个文件夹,砸坏一个键盘和两个鼠标。
其中一个鼠标摔在鱼缸上,鱼缸先是裂开一条缝,没撑多久就整个崩坏,观赏鱼带着水草在地毯上的玻璃碎片间挣扎,看上去特别惨烈··所以每次有新录像送过来,王晟夕都心惊胆战,恨不得把贺坤伸手能拿到的所有东西都裹上海绵。
今晚的贺坤还算正常,如果除去让王晟夕找到单家陶瓷,把邱依野做的陶器全部买回来的话··贺坤给手机解锁,没有管来自孙嘉的未读短信,而是打给赵司薇,例行三日报告。
赵司薇在电话那边似笑非笑,说他这两天状态不错··贺坤当然听得出来赵司薇话里的调侃,但他想这也就是蒋青维了·他知道万敬先这些年跟蒋青维纠缠不清,近来两人关系好不容易缓和,蒋青维目前应该跟邱依野发展不出什么。
若是换个人跟邱依野朝夕相处“兄弟”情深,还睡一张床,他可不确定自己会像现在这么好脾气··跟着邱蒋二人的摄像师一个是他的人一个是万敬先的人,万敬先肯定也已经看过这些录像。
一想到万敬先此时的脸色,贺坤的心情好多了··时至五月二十二日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随着第七组潜行者的“落网”,在逃的只剩下三组,其中明星组仅存邱蒋二人。
追踪组不仅毫无他们的讯息,还不断受到他们粉丝的干扰··不过指挥室内的工作还是有条不紊,并没有太多焦躁的气氛:现在他们有更多人手集中搜寻这三组,而且当时间进入后半程,潜行者们的压力将会越来越大,生理和心理上的疲惫会让犯错的几率成倍增长。
·N市西边500公里的W镇,邱依野和蒋青维坐在工地边一根废弃的水泥管上,手里的馒头中间夹着山寨金罗火腿肠,吃得正香,远远看去跟一道塑料瓦围墙后面的建筑工人没太多区别。
他们上午在镇子里转了转,这里跟他们预想的差不太多:离中型城市不远,正在迅速发展,相对而言外来人口并不显得突兀··他们背后的建筑工地隔街有一家生意不错的餐馆,正是今天戏份的主要场景。
解决午餐后,他们去公厕各自换衣服,然后邱依野跟蒋青维暂时分开,独自走去小莉烧烤··小莉烧烤的老板娘叫钱小莉,并不是本地人·她年轻时被父母安排着嫁给了大她十岁的丈夫,丈夫家在当地是一霸,在外面寻花问柳吃喝玩乐,回到家就打老婆。
钱小莉自己做主堕了胎,硬说再怀不上了,被打过几顿后终于离了婚·她跟父母几乎断绝关系后独自出来闯,从街边的小早点摊做起,十年后终于有了这家红火的烧烤店。
钱小莉很有头脑,这个店面买下来之后,她从中午十一点营业到半夜一点,晚上六点之后才是烧烤店,中午只做家常菜,而早上五点到十点包给另一家姐弟做早点铺·她的创业事迹还上过省电视台的节目。
最近这边一片平房拆了,正在建新住宅区·她家店物美价廉,工人们都喜欢时不时过来改善伙食·后厨本来就忙不过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有个厨子病倒了,她只得在门口贴了张招工启事。
中午十二点二十,店里连过道上站的都是人,不断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板我的菜怎么还不上·钱小莉头上都是汗,挨桌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人不太够·正想回收银台照应,一个青年侧身挤过来,脸上被热得有点红,“刚刚的服务员跟我说您是老板”·钱小莉摸了把汗,“我是。
今天上菜慢,你等不了的话我给你退钱·”·青年连忙摇头,“我没点菜·我是看见了你们门上贴着招厨师,想问现在招上了吗我……”·钱小莉一听,连后半句都没让他说完就把他拉到厨房,扔给他一条围裙,抓过来一个单子扫了一眼,“洗手,炒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鱼香茄条。”
十分钟后青年盛出来酸辣土豆丝和鱼香茄条各两盘,钱小莉没动,只抱着手看他,青年窘迫的解释,“好多单子上有这两个菜……”越说越小声,最后紧张得抓了抓围裙边,“呃,主要是这一锅正好两盘。”
钱小莉瞪了他一眼,拿起干净筷子先夹了几根土豆丝,咽下去后换了双筷子,竟然又在同一盘里夹了一口·“不是在厨师学校学的吧”·青年脸更红了,“不是……我……我家传的。”
钱小莉大声叫上菜的小妹,让把这四盘菜按单子端出去··小妹进来,“唉,这人谁啊你在这儿拍什么呢”·钱小莉这才发现边上不起眼的地方站了个男人,还举了个摄像机。
她几步上前,“你哪家单位的谁让你进来拍的”·摄像大哥都快哭了,贺大老板和万大老板再三强调让把这组所有行动都尽量完整的拍摄下来,再加上邱依野和蒋青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还能怎么办·大概是这些天拍邱依野拍得多了,他的演技都有所提高,“我是江南卫视生活频道的,我们正在做一期《后厨印象》节目,统筹让我过来的啊,你们没收到通知”·钱小莉和上菜小妹都愣了,这什么状况·后来摄像大哥把电视台的工作证拿出来,连说不好意思大概没通知到地方。
·等钱小莉把摄像大哥安顿好,餐厅的客流已经过了高峰··“小莉姐,你们厨子换了”·钱小莉留意到这桌上的是吃了一半的红烧鱼,颜色比大海之前做的红亮,“是啊,这不忙不过来嘛,新招来一个。
怎么样,还行吗”·客人点头,“不错,不错口味调得好·”·钱小莉放下心,去把大门上贴的招工启事揭了下来。
青年无措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瞟一眼摄像大哥的镜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没事,小野,你就当没看见那边的摄像机,咱们就聊聊天·”这小青年紧张得钱小莉都开始紧张了,忍不住安抚他。
刚刚进来一位主持人,跟摄像大哥的说法差不多,说台里统筹事多可能忘记通知这边了,但可以先录着,减轻以后的拍摄压力··这主持人长得挺好,感觉一看就像是在电视台工作的,可就是发型难看了点,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大城市的流行趋势。
主持人笑得特别有亲和力,说新招厨师这一段挺有意思,可以增强故事- xing -··钱小莉也觉得挺有故事- xing -的,毕竟这么忙的时候能正好招到可心的厨师,解了燃眉之急还送一根眉笔,真可以说是难得的缘分了。
青年却很抗拒,特别不想上电视·钱小莉最后生了气,青年才吱唔着说他得罪了人,从家乡逃出来的,怕上了电视被那人发现··“你这样的怎么得罪人”钱小莉觉得奇怪,这小伙子- xing -格这么软,哪里像是能惹事的·青年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人喜欢的女孩子非得追他,他说了他跟女孩子没关系,可那人不能把女孩子怎么样,就拿他撒气。
他惹不起,只好躲出来了··钱小莉很生气,“那人谁啊就该在全国人面前曝光这样的人渣”·青年怎么也不肯说,实在被逼的急了就说是个二代。
这话一说钱小莉便明白了他的苦处:这世界上不能惹的人太多,她年轻的时候还不是躲出来的··她早忘了要看青年身份证这回事··蒋青维带着摄像大哥走后,邱依野帮着串了一下午的各种肉串蔬菜串,晚上一边学一边帮着烤。
夜里钱小莉塞给他一周的工资让他救个急,先找住的地方··邱依野反复谢了她好几次才拿着钱出来,转两个路口跟蒋青维及两个摄像汇合··“邱哥,我找了个短租的地方,特别便宜,那人提都没提身份证的事。
只是环境差了点·”·邱依野跟着他又穿过两条街,到了镇子边上·看着眼前那残漏破败污水横流的三层小楼,“环境差了点”这个形容就像是个美颜滤镜。
“幸好我们带了睡袋·”·他们消失在小楼里后,暗处走出来几个拎着钢筋的黑影··第44章 ·经营餐馆是非常辛苦的工作,像小莉烧烤这样有人气的小店并不比大饭店轻松,反而更费心力。
卖早餐的姐弟十点左右收拾东西走后,采购食材的车就到了店门口,邱依野帮着把菜肉搬下来·后厨算上邱依野一共五个人:两个做菜的师傅、两个择菜洗菜刷碗的帮工,还有一个钱小莉的徒弟。
钱小莉上午到了也和徒弟一起在后厨忙活,她手上有从家乡带来的面案功夫,不少人都是冲着她的戗面大馒头和椒盐火烧而来··钱小莉一来就看见了邱依野脸上的伤,额头和颧骨上都是红肿,嘴角还破了皮。
“这是怎么了”·邱依野避开伤,用袖子小心擦了擦脸颊边的汗,“昨晚遇到打劫的了·”·“在哪里遇到的”·“在两条街外的老暖气片厂旁边。
我在那个三层小楼里租了个房间,没想到跟进来几个人·”·钱小莉皱着眉叹了口气,“怎么找那里去了……昨天忙得忘记跟你说一声,西边那片最好不要去,乱得很。
暖气片厂没倒闭前还住了些职工,后来就只剩些盲流混子,谁都不敢管·被抢走什么东西了,身上其它地方伤着没”·她没说的是,就连她这个餐馆每个月都要交些杂费给他们。
“手机砸坏了,被抢了点钱·身上被钢筋打了几下,还行,幸好他们的钢筋没往脑袋上招呼·”·邱依野看上去是挺惨的,但更惨的绝对是那帮“黑道小弟”。
为了拍出两个人此时所处的凄凉景象,摄像大哥和follow PD跟在后面一段距离·这帮混混没看见十米外扛着摄像机的人,只盯着想抢邱依野和蒋青维··那编织袋里可都是他们赖以撑过最后九天的物资,肯定不能随便给抢走。
邱依野和蒋青维说什么好话都没用,喊人更没用,这楼里其它住户恨不得把门关的更紧一点··那五六个混混不耐烦,钢筋一挥先动起手·邱依野虽然高中后除了拍戏之外没再跟人动过手,但他可从未怕过打架。
蒋青维都看呆了,他邱哥护在前面,一抬手拦住呼啸带风的钢筋棍,瞬间就给了旁边的混混一脚,反手抓住钢筋抽过来就向第三个混混的下盘甩出去··后面跟着的摄制组三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抢匪吓得慌了神,等反应过来,follow PD下意识的去联系老板,而两个摄像扛着那么贵的机器,不能直接往上冲,又想到两个老板“把所有行动都尽量完整的拍摄下来”的指示,一时犹豫没动地方。
这一看,摄像也愣了,他们真的不是在拍什么剧组的武打戏吗·尽管邱依野打得跟混混一样没有章法,但是怎么说呢,所有动作都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以一敌三还时不时帮蒋青维挡两下,半点不露怯,看得人热血沸腾。
而此时邱依野想的是后面跟着的摄制组肯定会叫人,实在不行肯定也会上来帮忙,所以虽然已经感觉到疼了,但一直在坚持··坚持来坚持去,怎么还没有人过来他是痛觉神经不敏感,可他又不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对面的打红了眼,除了一个抱着腿在地上骂人的,其他人动作更加凶狠。
邱依野心里也开骂了,摄制组这帮冷血的,亏他还觉得他们这组特别受照顾··就在他脸上又挨了一拳眼前有点冒星星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冲进来一帮西装男,三两下制服了五个混混。
混混一个个被脸朝下压在地上,而邱依野心中跟他们一样茫然··两个西装男绕过靠钢筋支着才没倒下的他,一个人去扶靠在墙边的蒋青维,另一人迅速打开手里拎着的急救箱,给蒋青维蹭破的手臂包扎。
没有人说话,就这样诡异的在混混不忿的骂声中过了七八分钟·就在邱依野忍不住想问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时,外面进来几个警察,从西装男手里接过那几个被摁在地上的混混,其中一个警察找到邱依野,象征- xing -的问完起因经过结果就带着人走了。
西装男收起急救箱也准备走,被蒋青维叫住,要他留下云南白药喷雾和纱布··等摄像大哥进来拍下他们的惨样出去后,邱依野终于长舒一口气,关掉衣领里别着的麦。
蒋青维没等邱依野开口,主动坦白,“那些穿西装的应该都是万敬先的人·看样子,他一定是不放心,一直派人跟着我们·有西装男的部分肯定会被剪掉,那帮小混混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邱依野倒在睡袋上,“真是好大一口狗粮……”·钱小莉连忙问邱依野还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医院自然是不能去的·虽然看起来凄惨了些,但邱依野觉得这点疼完全可以忍。
他洗着菜,想起了贺坤··贺坤曾经跟他说,他这样不仅容易受伤,还会耽误病情·他以前没想过这么多,贺坤说的时候他虽然感动,但其实并没特别在意,此时回想起来,贺坤还真是乌鸦嘴。
他不禁想,人就是矫情,以前完全不觉得受个伤会怎样,听贺坤讲过之后,现在他开始担心会不会真的伤到什么要害而自己不知道·遇到贺坤后他变得越发胆小多虑,活没了原来的洒脱肆意。
该死的贺坤··下午两点半,邱依野正在串鱼丸,上菜小妹过来说门口有个女人找他,说是他姐姐··邱依野万分疑惑,仇依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这里·他怕是追踪组的人,不在乎被整个后厨嘲笑胆小,躲在帘子后面看到底是谁。
这一看,还真的吓了一跳·虽然女人穿得非常有乡土气息,跟职业套裙里的精明干练相差了一百个上菜小妹,但那无疑是任娟··“任姐,你怎么来了”邱依野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想不通任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任娟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左右,“上面派我来接应你·”·“哈”·任娟演不下去,笑了起来,“上面派我来带你去医院检查。”
“检查”邱依野虽然仍旧一脸迷惑,但心里隐隐的有了点眉目··任娟无奈道,“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照几张片子看看”·虽然邱依野很想反驳他不是单方面被打这么怂,但心里实在太多情绪,到底没说出口。
不管贺坤作为投资人如何知道这件事,他都特别承他这份情··他笑着说自己不疼,照常活动手脚踢腿伸腰,便没有人再去问更多·只有贺坤说不行,你这样不行。
邱依野坐在医院的CT室外,心想,人要是娇气了,一定是被惯的··来救急的青年在小莉烧烤干了五天,原来的厨师病好了,青年便跟钱小莉辞了工,说不放心父母,还是得回去。
钱小莉觉得大概是那天来找他的姐姐说了什么·自从他姐姐来过后,青年干活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思虑很重的样子·虽然没耽误什么事情,但看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钱小莉想,他到底跟自己不一样,有牵挂的人终归走不了太远··她跟青年说如果家里那边安顿好,这里随时欢迎他回来·青年红了眼眶,反复说谢谢小莉姐,走前还送了他一条枫叶色的纱巾。
小礼物不值什么钱,钱小莉当着他的面围上,高兴又难过··可以预见,她好长时间内再也找不到这样可心的厨子了··在邱依野当临时厨师的时间里,蒋青维用第二台和第三台非智能机完成他们计划好的安排。
本来计划里此时应该只用一台,但邱依野被检查出来左臂和肋骨都有轻微骨裂,医药花费去除后,钱就不够用了··邱依野想了想,让蒋青维又打了个电话,补加些工具。
他们坐私人运营的小巴来到Z市,在约定好的停车场与蒋青维的粉丝汇合·准确的说,这人并不是蒋青维的粉丝,而是蒋青维后援会副会长的哥哥,被妹妹要求把车加满油借给自己爱豆。
他们此时胆敢这么做,是因为这点隐蔽的小动作应该已经不能得到追踪组的重视了——现在追踪组天天被两人粉丝声称见到爱豆的消息围绕,小姑娘们眨着眼睛指着邱依野/蒋青维的广告牌,“看小哥哥”·追踪组被吊着耍过几次后虽然愤怒,但完全无可奈何,毕竟这种行为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而追踪组的大招,悬赏寻人,这时也没有了用武之地——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询问每一个声称见到邱蒋的人··邱依野蒋青维跟粉丝哥哥郑重道谢后,哼着歌一路向西开去。
逃亡这么多天,蒋青维从未如此绝望··“邱哥,还是我来唱吧……”·第45章 ·他们在L市东边的小县城里给车加过一次油之后,这些天攒的钱就只够今天晚饭和明日早餐了。
邱依野深情的摸着那仅存的两张十元钱纸币和几张面值更小的零钱,“这辈子还没这么穷过·”·蒋青维乐了,“这哪里算穷我以……”他突然想到这并不是私下聊天,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说完,“我们刚出来的时候可是身无分文啊。”
·邱依野一直以为蒋青维家境不差,毕竟能跟万敬先从小就认识,一路同学当下来,家里若没有些底子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之前看不出来,可这些天朝夕相处祸福与共,便能察觉到蒋青维绝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少爷。
他们这一组看上去是邱依野付出比较多,不过邱依野心里明白,换任何一个明星和他搭档,计划都不会完成的这样顺利·蒋青维在市井间的亲和力强到看不见边界:不管是菜市场的卖菜大妈、修自行车的大叔、无所事事的小流氓老无赖,还是逃课泡妞打游戏的坏小子,他都能聊得上话,普通家庭妇女和女学生更是小菜一碟。
吃穿只比乞丐好一些,住在- yin -冷脏乱的地方都没有怨言··这不仅仅是没有明星架子偶像包袱的问题,而是似乎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蒋青维简直像是重回江河湖海的鱼,巡游在街头巷尾是他的本能,而走在富丽华美厅堂里的从容反而是后天习得。
邱依野以前以为蒋青维和他很像,但现在看来却是不同的地方更多一些:蒋青维是在生活里真正摸爬滚打过的人,身上保护层更厚的同时,比他内心坚毅得多··邱依野不怕疼是因为不觉得疼,而蒋青维不怕疼是因为早就尝过了比现在疼得多的疼。
他们身上带着收音的麦,邱依野不能跟他聊太多,毕竟蒋青维还要带着高双Q英俊小老师的人设回到娱乐圈·于是他只能笑,“唉,伤疤还没好利索就已经忘了疼。”
L市是一座颇有历史的中型城市,育林中学和旁边的育林小学都是市里有名的老牌学校,学生多是市里的权贵子女·古木参天的迎宾公园紧挨着学校,春末花还未谢叶正转浓,风景甚佳。
蒋青维按照车上的导航把车停在离迎宾公园不远的停车场·两人在车上换了身衣服,邱依野身上是毫无特色的厚格子衬衫牛仔裤,蒋青维则穿了棉质圆领长T恤牛仔裤。
副会长给准备的服装都像是从连锁超市随便买的,看来很好的领会了蒋青维的指示··车里的表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学生放学还有一段时间·邱依野从后座拿了夹着纸的画板和一包工具,与蒋青维一起向公园走去。
公园没有围墙,比较大一些的路边有卖零食饮料和小东西的摊贩,间或有几个弹吉他或者拉手风琴的卖艺人,还有一个青年在给人画素描像··邱依野找了条人不太多,但是离学校比较近的路,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支起画板就算开了张。
打开工具包一看,副会长给准备的竟然是炭笔·他咬了咬牙,对于街头艺人来说炭笔确实是首选,画得够快,可是缺点也明显:不好修改·这还真是考验他的功底。
然而他并没什么功底·母亲去世前他在少年宫学了大半年,之后就都是自己乱涂,总给老师画小漫画·这个小爱好保持到现在虽然不容易,可是放在正经学美术的人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能想到卖画挣钱只有两个原因:一来为了综艺效果,二来有钱小粉丝的钱好挣··当然了,不是他和蒋青维的有钱小粉丝··他试了几笔找找手感,然后谨慎的涂抹出一个Q版郑乐的外形。
抬头看着树林掩映的学校教学楼想了想,让纸上的小郑乐苦恼得皱了眉,一只小胖手抓着笔,另一只手里抓了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把细节修饰好后这一副就完成了,他在最下面留了两个圆滚滚的“Y”,然后拿出来定画液喷雾潇洒的一喷,从画板上拿下来,夹在另一个板子上放在一边。
只要画好一幅,之后就思如泉涌了:Q版郑乐绝望的坐在高高的书堆上、Q版范嘉博穿着睡衣打呵欠、Q版MBoyz抱着海豚大玩偶、Q版PURE男团个人像……Q版的各种小鲜肉小鲜花。
蒋青维晃悠回来,说观察到那边给人画素描像的40元一张·他凑过来,“邱哥,你可以啊”·邱依野在斑斓的树影里眯了眯眼,“还行吗但愿能卖出去。”
“超可爱的好吗你给我画一张,我肯定买”·蒋青维的任务是在旁边晃悠,不能让任何学生或路人掏出来手机给邱依野拍照。
然而并没有人想去给邱依野拍照,大家都在拍邱依野画的Q版小鲜肉··蒋青维注意到,在第一个客人到来的时候,邱依野的气质就变了:他微微驼着背塌下来腰,时不时的用手抹一下鼻子挠挠头,炭黑被“无意的”蹭了些在冒着一颗痘的脸颊上。
怎么看都是个混得不怎么得志的邋遢男人··画好的25元一幅,“订制”现画的35元一幅,多画一个小人加10元··参考那边画素描人像的青年,他们本来觉得这个价已经挺高了,没想到真是低估了现在小孩子的购买力,放学后半个小时不到已经画好的就都卖出了。
邱依野留了一幅郑乐吃苹果的当样品,有个小姑娘非要50元买下来·邱依野很无奈,说你再等一会,我给你现画一幅你35买不是便宜很多吗小姑娘撇撇嘴,没便宜多少啊。
邱依野想这难道就是代沟吗·“叔叔,能画盾冬吗”女孩子挤到他的画板旁边··“……给叔叔个图参考”·女孩子仿佛知道他要这么问似的,立即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邱依野看一眼,汗都下来了,心想现在的姑娘真是太彪悍,他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咳咳,这个太难了叔叔画不了啊·”·女孩子揶揄的笑了起来,“叔叔你太害羞啦,”说着手指向右划一下,“那这样的总行了吧”·邱依野这才明白过来是被女孩子捉弄了,哭笑不得的问具体还有什么要求。
晚上七点半育林中学的晚自习开始,他们也在路灯下收工··先去旁边的夜市买了一锅热腾腾的砂锅排骨,两个人一人一碗白饭瞬间见底··“邱哥,我现在觉得都卖的便宜了。”
“嗯”·“你想啊,这节目一播出,你这画的价格能翻多少倍吧”·邱依野夹了块白菜,“就当姑娘们扶贫好人有好报咯。”
·此时在逃的潜行者只剩两组,追踪组正在第九组素人组的躲藏区域收网·而对于邱蒋二人,追逐组已经不仅仅是愤怒抓狂了:第十九天过去,他们连这两个人的毫毛都没见到,好像真的“远去消失在人海”。
之前他们解锁了二人的手机和电脑,恢复浏览数据、记事本和通话记录·他们最近的电话都是打给粉丝群群主和后援会,除了证明已经存在的混乱状况之外没有任何帮助。
至于他们的浏览记录,混乱到逃亡区域的东南西北哪里都有·他们试着模拟连接出五条路线,但没有一条上有他们的踪影··无奈之下,追踪组对二人的助理多次盘查,拿着助理们的照片去当地挨家挨户的问,没想到农贸市场竟然有人说见过他们,回忆起他们买了好多菜。
追踪组傻了眼,这两人不会是靠卖菜过日子吧·还剩两日,不管怎么说他们最后都会进N市,这将是追踪组最后的机会·进N市所有道路的电子眼、收费站监控录像全部被24小时实时监视。
可邱蒋二人都瘦了好多斤,胡子拉碴头发挡着眼,现在站在自己的phone X前面都不一定能顺利解锁,更别提以电子眼监控录像的清晰度,再高端的人脸识别都不可能好使。
五月三十日他们到达N市西边,却没进N市,而是从南边绕过,顺着东边的一条小路进了N市,把车停在饼干厂旁的路边,去临街吃了顿包子,回车上后两个人轮流在后座睡觉。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二十,城市交通早高峰已经过去,N市西边长柳路的华信银行大楼接待了一位带着鸭舌帽的神秘顾客·顾客用钥匙和指纹取走保险库里的六十万现金,二话没说提着箱子跑出大楼,坐上早已等在路口不起眼的帕萨特,向市外急驰而去。
虽然后视镜里还看不见追踪组的车,但他们知道追踪组一定就在不远的后面疯狂加速·蒋青维开上小路从住宅区穿行,躲过围堵过来的支援,领先一个路口出了N市地界。
车开进一片野地,他们下车打开箱子,激动的高声叫着向天空撒钱··这不再是表演,而是邱依野和蒋青维内心根本按捺不住的狂喜:这二十一天里他们时时刻刻站舞台上,在别人面前表演,同时也在摄像机面前表演,真实又虚幻。
而他们竟然真的,真的用演员的方式玩到了最后·两人不禁紧紧拥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泪水却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等稍微平静了一些,邱依野听到直升飞机的巨大声响。
蒋青维抹了把泪,在他耳边说,“再多抱一会儿,气死那个姓万的·”·万敬先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来后看着邱依野的眼神,让他差点当场就跪下来··第46章 ·那边万敬先把蒋青维捉进直升飞机带走了。
小安在旁边八卦,说万敬先其实是坐私人飞机来的,但这里明显停不了私人飞机,在东边的小机场现换的直升飞机·那个排场,真是触目惊心··邱依野拍了拍他的肩,“我也觉得触目惊心,体育老师教的语文就是不一样。”
舒妤一脸“我该说你什么好”的把邱依野拉进保姆车,“你们当然肯定绝对是这季最大的爆点,可你也太拼了了吧你看看你这身衣服,看看你的脸,再看看你头发啧啧,本来就没人当你是偶像派,这下更没人找你演帅哥了。”
“带上我的编织袋”邱依野见小安一脸嫌弃的拎起他那个脏兮兮的编织袋,连忙阻止他去找垃圾桶,“录后续的时候肯定用得到。”
他围着毯子,坐在舒适的保姆车里眼皮就开始打架,还强撑着跟舒妤说话,“那我牺牲可太大了,我还想接个霸道总裁试试呢……”·话说着就睡了过去,舒妤上前把毯子给他围好,“妈呀,这身上这股味还霸道总裁,人家疯了啊让你去演霸道总裁。”
数落归数落,舒妤是真心疼,看他睡得那么香都不忍心叫他起来·但放任他这样睡过去肯定不行,到了N市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还是把他摇晃醒··他半睡半醒的被小安拉去先洗了个澡,迷迷糊糊知道有人给他搓澡擦身精油按摩,同时脸上不知被糊了一层什么,有细细的蒸气扑面而来。
搓澡和按摩的过程中他都睡过去了,做足疗的时候都没醒·技师看了他好几眼,从没见过用这个力道还能继续睡的客人··小安最后把邱依野放在床上,累出一头汗,心知他邱哥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小时是怎么过去的。
他把门小心带上,回自己房间也洗了个澡,然后下去吃饭,还给邱依野带上一份·回到楼上却发现邱依野那间房的门边亮起请勿打扰的红灯··他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再进去。
可能是中间有客房服务,邱哥被扰起来不开心,才摁亮了请勿打扰的提示灯··小安不知道的是,他邱哥此时已经不在房间中了··邱依野是被热醒的,身上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十分难受。
他挣扎了一会,但全无效果,这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而眼前却是一片黑暗··虽然看不见,但他身上其他的感官渐次恢复工作·他正被人搂在怀里,而这个人身上有贺坤的味道,不光是贺坤惯用的香水,主要是他皮肉的味道。
从刚跟贺坤发生关系开始,邱依野就发现贺坤的皮肉有特殊的味道,不是香味,而是动物才会有的气息,活生生的,惑人心智·邱依野想,人们常说的那句“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明显并不适用于贺坤之于他——没有这身皮肉,他哪里会闻得出一堆骨灰和另一堆的区别·所以说,人还是鲜活时最好。
他这么想着,稍稍侧过身,眉梢感觉到贺坤的呼吸,于是微微低下头,伸出舌头,在大概是他脖颈的位置舔了一下·味觉醒过来得比较慢,尝不出什么味道,但舌尖的触觉细胞还是被温热的皮肤所吸引,忍不住又往旁边舔了舔,找到了贺坤的喉结。
邱依野其实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动物本能似的张嘴在贺坤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贺坤之前一直都没有动,只是规矩的提着枪抱着他,但在喉结上的那一小口似是拉开了什么开关。
马上邱依野就被翻到平躺,小腹下面被硬热的东西顶着,耳边是贺坤存在感很强的呼吸声···感觉到贺坤要吻他,他立即转脸避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刷过牙,现在口中的味道肯定是一言难尽。
贺坤似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放过他的唇,转而急切的吻他的脸颊、耳朵,然后是脖颈和胸口·力道不太重,但非常煽情··邱依野则直接从贺坤的腹肌抚到他的下身,从内裤边上伸进手去,刚碰到柱头,就摸到了- shi -滑的液体。
他不知道贺坤为什么不说话,他下意识的也不想打破这份心照不宣的“安静”··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贺坤有力的双手,- shi -热的唇舌,以及粗硬的柱体。
贺坤似是顾及他们有小一个月没做,扩张得仔细,是邱依野先耐不住,拨开贺坤的手指,拉着他的- rou -棒抵上自己的- xue -口·贺坤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做了一个深呼吸,花片刻时间稳定情绪,才缓慢而坚定的顶进来。
两人都发出舒爽的轻哼,邱依野无意识的在贺坤的背上抓了一把,而贺坤则终于无法再勒紧心中野兽的缰绳,抱着邱依野剧烈- chou -插起来,似是恨不得把他摁进自己的身体,或者把自己全部塞进他的身体。
在贺坤突然抱紧他的时候,邱依野就福至心灵的察觉到了贺坤的失控·但他并不想打断他们此时的联系··他不知- she -过几次,头晕目眩,虽然饥饿早已被忘记,却也力竭到无以为继。
他在失去意识前轻轻抚摸贺坤的后脑勺,像是在温柔的告别··还有一句不能忘记··“儿童节快乐·”·贺坤抱着瘫软在自己怀中的人,眼中空茫,却流出泪水。
他本来不想做的,他知道他太累了,只想过来抱着他躺一会··原来喜欢到不知如何是好,竟会觉得心痛··邱依野再次醒来时是在自己的房间,身上很干净,只有腰上和大腿内侧有些痕迹。
他哪里都不舒服,萎靡的缩在被窝里··小安坐在旁边,“邱哥,你醒了”·“嗯·”声音干哑··“喝口水”·“好。”
“邱哥你饿不你都有一天半没吃东西了·之前节目组派了个医生过来给你打营养针,你知道吗他们还挺有良心的,说你恢复了再拍摄后续访谈收尾。”
邱依野摇摇头,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但可以想得到,这打着节目组旗号的事八成都是贺坤的手笔··对邱依野而言,身上难受其实没什么,只是睁开眼没看见贺坤,失望之余有些怨念。
之前黑漆漆的,他都不知道贺坤最近气色怎么样,摸着身上好像是瘦了些,有点心疼··邱依野怀疑万敬先对蒋青维是不是做了什么,他都养得差不多了,蒋青维经纪人那边却迟迟说不行。
邱依野打了几次电话去慰问,蒋青维手机一直都没开机,他的助理也说找不到他··邱依野在S市的行程不满,日程表上除了给《疯狂潜行者》录收尾访谈之外,只有为《沧海天阑》开播做宣传,于是自然就想起了缺席的男主角郑乐。
邱依野在高考前去看了郑乐一次,带给他一副自己画的Q版小郑乐,挥着小手绢开心的跟一大摞参考书说再见··“别涂错答题卡,记得写名字·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考得怎么样你粉丝都爱你。”
郑乐见到画虽然抱怨了一句“我哪有那么娘”,但显然很喜欢,开心的看了半天,让保姆把画挂到墙上··“怎么不算大事要真的当师兄的师弟,可就差这临门一脚了”·郑乐的艺考成绩在京影的官方榜单上是第二,凭他这几年在圈内的资历,更别提还有个厉害的姑姑,全国高考考成什么样都进得了京影,只是进去的姿势够不够好看而已。
这些大家心知肚明,但当然不能讲出来··邱依野笑道,“这世上有言灵的,话说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能成真·都叫这么久师兄了,肯定就是师兄啦·”·郑乐不能出现在这一轮的宣传里,于是其他主演能到场的都得到场。
邱依野没想到的是,他一直以为他在剧里演的是男三,然而从这轮宣传开始,他的名字却一直紧跟在郑乐后面,连女主角程馨心都要排到他后面一位··这次的见面会在一个酒店里举办,邱依野一上场台下就一阵骚动。
私语声伴着纷纷举起来的相机手机,都在显示着对邱依野形象的赞赏··邱依野换了个发型·头发之前被糟蹋得太厉害,理发师不得已只能把旁边都理短了,上面留得尽可能多些,努力接近时下还算流行的“潮男”发型。
他的面相本来就俊中带艳,把脸完全露出来之后,这种“好看”就更为锐利,让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导演把邱依野让到中间,他走过原来的男二李若飞时,不意外的收到一记怨恨的眼刀。
邱依野坦然的受了,实话讲,这事若放在他身上,他也会不甘··程馨心大概是受过谁提点,在台上除了乐乐超可爱超敬业就是邱哥长邱哥短,而李若飞的情商就差一些,全场冷脸。
·邱依野始终保持微笑,话不多不少,下了台之后跟导演制作人等互相吹捧完,可算熬完了这场·他去过一趟卫生间,要去与在大厅等待的小安汇合。
走廊里转个弯,他停住了脚步··一个男人迎面走来,自带千万瓦的光··果然是瘦了··“好巧啊,贺总·”·第47章 ·“不巧。”
“嗯”·“等你很久了·”·“等我”·贺坤走上前来,脸颊消瘦一些更显得双眸幽深。
他没有停住脚步,直到把邱依野逼到墙角,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邱依野觉得他就要吻上来,想去看看后面有没有人,却又被他牢牢吸引,移不开眼。
“你……”··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亲了嘴角·邱依野一愣,没等到贺坤接下来的动作,而又忘了刚刚自己想说什么,只好另起话题,“会有人经过这里吧”·“不会,有人在走廊那边守着。”
邱依野眯起眼,嘴角微微翘起,继而双手抓住贺坤西装外套敞开的两襟,轻轻吻上贺坤的唇··虽然是他主动,贺坤的表现却比他激烈得多,把他压在墙上,在他的口中翻搅,让舌与舌摩擦纠缠。
邱依野被吻得情动不已,不知怎么眼角竟泛起水光,周遭的一切都在消失··不知过了多久,贺坤终于放开他的唇,来到他的耳边,低哑着声音说,“邱依……”·“呦,贺总”·邱依野和贺坤同时向走廊的尽头看去,孙嘉站在卫生间门口,因为逆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贺总的新欢了”·贺坤不予作答,没有一丝温度的看着走过来的孙嘉,似在说“干你何事”··孙嘉的眼神也冷,然而更像冷的火焰,脸上却是在笑,“我早该想到,长得不错,脑子够用,演技也可圈可点,确实是好苗子,正合贺总一贯的口味。”
“你想说什么”贺坤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巨大的冰凌裂了丝缝,似乎马上就要砸下来··然而孙嘉也正处于某种危险情绪的边缘,几乎有些魔障的不去理会贺坤的威胁,“没什么,既然看见了接班人,当然要打个招呼,”他看向邱依野,“作为后辈,难道不想听听前辈的经验和教训”·邱依野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就见贺坤上前一步,一把拎起孙嘉的衣领,狠戾的把他的脖子卡在墙上,“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如果你还是不理解,我不介意……”·“贺总,万总到了,正在……”·贺坤的三助拿着手机从另一头的转角走来,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后半句话生生憋了回去。
贺坤狠狠的看了助理一眼,松手放开孙嘉,话出口如刚开刃的刀,“别让我怀疑你的智商·”·孙嘉大概是从未被贺坤如此对待过,被放开后愣愣的看了贺坤几秒才想起来捂着喉咙咳嗽。
而贺坤并没再看孙嘉,转身向助理走去·路过邱依野时停了一下,“跟着一起来·”·邱依野还有点状况外,但看孙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梁子是结下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保持缄默,摸出手机发信息给小安让他先走,然后跟上走在前面的贺坤··他看着贺坤的背影,刚见到时的喜悦早已不见踪影。
孙嘉最后看贺坤的眼神让他心中一颤——他会是下一个孙嘉吗原来他不以为意,只当贺坤是为期两年的炮友,时间到了自然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现在……他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会比孙嘉做得更好看··不得不承认,他突然有了些微退意·如果未来可能是这样的结局,他还要去拼一把吗不算大学时那场失败的暗恋,他还未在感情中受过严重的伤。
他不惧怕肉体上的疼痛,那精神上的呢·等在小会议室里的不仅有万敬先,还有多日不见的蒋青维··蒋青维理了个跟邱依野差不多的发型,穿着设计别致的棒球外套,笑起来又是原来那个亲和又聪敏的俊秀青年,然而邱依野却觉得他还是在蒋青维的眼底看出些憔悴。
蒋青维看见邱依野特别开心,二话不说先上前紧紧抱住他,“跟着邱哥果然晚上能吃鸡”·邱依野被他这么一说,前几天胜利的欣喜也后反劲似的涌上来,等松开怀抱后跟蒋青维击了下掌,“没有你也不行啊,我帮你还车时你的副会长说我们是perfect couple。”
他们也不管旁边黑着脸的两个男人,自顾自的说话·邱依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劲儿来,不想理会贺坤,而蒋青维则是这几天被欺负得有点惨,也不想理万敬先,哥们俩不谋而合。
但另外两个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根本不是努力忽视就能完全晾在一边·邱依野注意到蒋青维的余光扫过贺坤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知道他应该从万敬先那里听说了他被贺坤包养的事。
相对于被其他人知道而言,邱依野并不顾虑蒋青维知道后对他有什么看法,不是因为蒋青维和万敬先在外人看来也类似包养,而是源于他自己跟蒋青维的关系——虽然说perfect couple是略有夸张,但确实已经比较接近soulmate了,磁场相合,心有灵犀。
他从蒋青维眼中看出了担心,于是邀请他明天录完潜行者的收尾后一起吃饭·如果说他跟贺坤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心路历程可以与谁诉说的话,邱依野觉得那个人应该是蒋青维。
这场会面是贺坤约的万敬先,坐下后先开口道,“潜行者他们那组的录像你已经看过了吧”·万敬先似乎对贺坤提起这个话题并不意外,“怎么”·“不觉得只做成真人秀没有物尽其用吗”·万敬先微微抬起下巴,“有什么提议”·贺坤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言简意赅,“电影。”
万敬先有那么一会没说话,邱依野和蒋青维也停下话头,震惊的看向气定神闲的贺坤··邱依野眉头微皱,觉得贺坤也太敢想了,这根本不现实,“跟拍摄像的质量远达不到电影的要求吧”·万敬先却笑了一下,“看来你并没有好好看过跟拍你们的那两台摄像机。
不过你不认得也不奇怪,目前全世界也只有五台而已·”·虽然邱依野之前就觉得这两个摄像大哥不一般,走位和角度都不像是一般的跟拍摄像,但没想到连摄像机都有特殊安排。
这两位老总是真对他和蒋青维这么有信心吗还是大脑进水了有钱烧的·然而有一种情况他并没有想到:这两个男人的心态基本类似给孩子买奢侈品童装的富豪家长,几万元的小裤子穿上摔一跤破个洞就跟几十元买的没差,没关系啊,只要我家宝贝能漂亮一分钟这钱花得都值。
·万敬先接着道,“找个好导演,还有剪辑师·”·贺坤点点头,“我联系了Shawn Kleynhans 和Roger Berg·”·邱依野这下是真无法淡定了,贺坤莫不是疯了吧一个国内的真人秀跟拍录像送去欧洲独立电影节创办十年来最受宠爱的导演那里·万敬先却赞赏的拍了拍手,“要我做什么”·“一起把录像的版权从江南卫视那里买断,只给他们留播出权。”
“这个没问题,”万敬先换了个坐姿,身体更靠前,“但你要知道,即使做出来,想过总局那关也是个问题,毕竟‘正义’的一方没有胜利,这可是立场和舆论导向问题。”
贺坤靠进椅背,“不通过总局·”·万敬先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不错,不错,《疯狂潜行者》的原版权本来就是海外的·”·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万敬先立即抓住了贺坤的点,但并没有点头完全答应,而是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你就不怕邱依野之后被封杀”·贺坤波澜不惊,“有我在,”然后从蒋青维看到万敬先,“也有你在。”
万敬先带着蒋青维走后,小会议室内只剩下邱依野和贺坤,房间内安静得有些异常··贺坤注意到邱依野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话,虽然面上没有太明显的表情,但贺坤感觉到他的情绪紧绷着,好像在强自忍耐着什么。
他这才想到把潜行者做成电影的决定并未跟邱依野商量,大概让邱依野心里不舒服了··贺坤还从未在惹了别人不高兴之后这样不安过,竟有些不知所措,皱了皱眉,出口的话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冷硬,“你有什么意见吗”·邱依野看着他,声音没有平时说话时的温和随意,而是略微尖利,而且控制不住的颤抖,“贺总就这么急着把我捧成影帝两年……哦不,一年半之后就是死线”一年半后计划完成,我就成为第二个孙嘉·贺坤不知道邱依野在想什么,但直觉肯定是不对劲的东西。
他走到邱依野面前,轻轻抱住他,“你想什么呢哪里有什么死线·这是一个好机会,你的才华和你的付出值得更多回报·”·邱依野把头放在贺坤的肩上,“我是不是很合你的心意”就像孙嘉说的,你一贯的口味。
贺坤把他抱得更紧一些,“不仅仅是合心意·想把你的一切都要来,我那么自私·”可是又舍不得对你自私,所以只能把一切都给你··邱依野回抱住他,“我考虑一下,也许一时糊涂,就能把一切都给你。”
我完了··邱依野想,我虽然完了,可是我不要像孙嘉那样完··赌一把,没试过怎么知道会不会痛呢·第48章 ·冒着热气的薄荷拿铁在杯垫上变冷,被换上一小壶布伦海姆花园红茶。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邱哥你这……哎……虽然我好像没什么立场,可是我真的觉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贺坤跟万敬先不一样的,万敬先虽然看上去理- xing -,但骨子里是个江湖人,重情义讲道义。
但贺坤……彻头彻尾的商人·”·蒋青维看邱依野还一脸轻松,皱了眉接着道,“邱哥,你不了解他怎么撑起来天盛的吧”·“嗯”·“天盛原来是他五爷爷的,十年前规模可能也就现在的二十分之一,虽然内部和外部都问题重重,但当时也是贺家数一数二的产业。
没人清楚贺坤怎么从贺五爷手里接手天盛的,毕竟贺五爷还有两个儿子·贺家内部对贺坤他爸爸意见很大,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但你看见现在的天盛了,想想他都让人后背都一冷,那就是匹惯于剑走偏锋的狼。”
“听起来很帅”·蒋青维抚着额头,“跟恋爱中的人果然说不清,我说的是他唯利是图,用完你就扔啊”·邱依野叉了一小口蛋糕,“我也想自己是恋爱中的人,可现在八字没一撇呢,不过呈你吉言。”
蒋青维给自己和邱依野各倒了一小杯红茶,“邱哥,我一直觉得你特别谨慎特别理智,你再这样人设可要崩了·”·邱依野笑,“放心吧,崩不了。
我有理有据的·”·“我觉得啊,贺坤挺喜欢我·”·高考是全国大事,重要工作一般都不排在这两天·邱依野除了六月七日上午要跟蒋青维录潜行者的收尾访谈,之后的两天半日程表都是空的。
他本来打算回一趟Q市看仇依邱,给弟弟做几顿丰盛的·但仇依邱说想跟高中同学去旅行,邱依野自然要极力支持弟弟多参加集体活动·而仇依云定了出国深造的日子,这些天忙着处理工作室的事,也没多少时间陪邱依野。
姐姐弟弟都不在家,他回Q市就没了意义··邱依野放下跟仇依云的电话,若有所思的翘起嘴角,这样倒是也好··他把七日下午的航班改签,下飞机后给贺坤发微信说他八号和九号都在B市。
贺坤因为有工作上的事要忙,约过万敬先当天晚上就回了·他们五月初到现在只见过两面,其中还有一面全程沉默·而他六月十日开始要跟着《沧海天阑》剧组宣传,十六日进钟乐刚的剧组,一直到九月可能都不得闲。
连面都见不到,他能追到贺坤才有鬼··邱依野行李还没取到就接到贺坤微信,让他明天直接去汇嘉·他虽然带着口罩,但笑得太明显,还是被小安察觉,“邱哥,有好事啊”·“嗯,有啊。
给你放假,十日早上机场见·”·有假期当然高兴,小安带他去过超市后把他送回住处,临走突然想起来舒妤的嘱托,“邱哥,你没忘你微博密码吧每个月就我和舒姐帮你发几张照片,转一转你参加的活动,对得起你的粉吗”··这话还真把邱依野说得不好意思了。
拍潜行者的时候粉丝帮他那么多,他却一直都跟粉丝没什么交流,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我记得了,以后一定经常看看·好啦,赶紧走吧,女朋友要等急了。”
答应别人的事若是没有办,邱依野就会一直惦记着,时不时拿出来折磨自己·看耿子荣坐在对面就着烧鳗鱼盘底的汁吃完第二碗饭,他终于舒坦过来·虽然已经拖欠到六月,但好歹这顿饭是补上了。
耿子荣白天在外面解决餐食,回家就只吃白水鸡胸肉烤西兰花这类健身餐,对仇氏家常菜的想念程度可以媲美减肥中的小安对甜食的执念·他吃得满面红光,还不忘翻旧帐调侃邱依野的女装照片。
“差不多行了啊,实在是不懂你们这些奇葩审美,我怎么觉得看着怪怪的·”·“咳,我隔壁的高级合伙人不知道你是我哥儿们,有天我看见他的手机屏保是你那张女王照,顺嘴问了一句,你猜他怎么说的”·邱依野猜肯定不能是什么好话,耸耸肩继续吃眼前的冷盘。
耿子荣露出一个贼笑,“他说,你大部分资源他都看过,想包养你的话,不知道挣多少钱能够·”·邱依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在那儿乐不可支··耿子荣放下筷子笑了半天,等平静一些后微微正色道,“话说,我其实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他,三十六岁,各方面都还不错,算我们那帮人里比较靠谱的。
当然,肯定没你清白,可是你看看,你我能接触到的人里,能找到半个跟你差不多的吗眼看咱都奔三了,难不成你在娱乐圈一天就孤家寡人一天”·邱依野叹了口气,把上午跟蒋青维说的话改了改,“现在有个目标,我正要追呢。”
耿子荣跟邱依野终于脱单了似的兴高采烈,“我不问,你就瞒着,你行的”·“这不还没开始嘛,再说,风险率那么大的事,是你你也不会跟我说。”
耿子荣放下筷子,“你跟我能一样么以你的软硬件,你追谁,谁还能不答应”·“我追你,你答应”·耿子荣被他噎住,睁大眼睛向后靠,“你不是吧”·“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十几年的哥们呢,真让人伤心。”
两个人又笑闹了一会儿,耿子荣终于想起正事,“对了,上个月联系不到你,有件事我就自己做主了……”·晚上十一点半,贺坤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王晟夕给自己、徐往,还有老板做了三杯咖啡,老板的不加奶糖,徐往的只要奶,自己那杯加两包棕糖··这段时间林氏资本和杜恩隆那边不断出幺蛾子,外加子公司朝亚信保事件的余波,每天都忙到炸,老板下午回了条信息之后竟然说今晚通宵,王晟夕当时觉得自己的死因肯定是过劳猝死。
幸好老板又说之后两天休息,不然他很可能当时就回自己办公室写辞呈··贺坤和徐往最后确认分公司资金流向,“就按这个·明天的会你和周斯耀主持,我不在。”
“成吧·我总觉得他们还没完,不过看不出更多东西之前做成这样就可以了·”·徐往走后,贺坤一手揉着太阳- xue -,一手查待办列表,打开手机对着和邱依野的微信记录出一会神,摁黑屏幕继续工作。
一夜过去,贺坤早上八点二十回到汇嘉··本来想着把自己收拾收拾睡一觉邱依野就来了,没想到那个人此时正靠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邱依野穿着棉麻质地的休闲衬衫,手上拿着一摞纸,歪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连有人进来都没发觉。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他的身侧,让他微微侧着的脸清晰而又柔和,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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