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换来月下眠 by 莫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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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换来月下眠 by 莫逢君
甜文文案:·怼天怼地交际花x沉默寡言闷葫芦·谢砚x赵无眠·你知道耍流氓的君子么··大概就是四处留情的风流公子,眼波流露出的笑意无耻的说着··“呐,开个玩笑,别当真。”
大概就是他有一天醉了酒埋首在你肩上,嘟嘟囔囔有点模糊不清··“今晚的月色真好看,你也是·”·食用指南:·主受,正正经经谈个恋爱,尽量不狗血,没啥误会,小甜饼,HE·受不洁,受还有个前男友,但是受不渣·攻没谈过恋爱,情商负无穷,凭本事单身·接受任何关于文笔、情节的指点,但不接受指指点点,不喜人设请右上角·注:前男友=剧情需要=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人渣·给小可爱们比个heart。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砚,赵无眠 ┃ 配角:太多懒得写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指针指向了十一点,然而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精彩起来。
坐落在旧城区的HOMELESS是买醉街里的有名gay吧,买醉街,顾名思义,这座城市酒吧聚集的一条街·入夜以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人呐,欢场无爱,逢场作戏。
在这里来来往往的寻欢作乐买醉的人都遵循着同一条游戏规则,各玩各,仇不带来,恩不带走··今天HOMELESS的人不算多,酒吧里灯光闪闪烁烁的,舞台上的光就显得有些暗,聚光灯下弹着吉他唱着”It’s your God-forsaken right to be loved love loved love loved”的男人对着台下比了个wink,嘴角勾起的笑漾开来,和欢快的调子相映成趣。
他唱歌时身子也随着节拍微晃,oversize的白T就显得有些单薄,润朗又舒缓的音色,倒是叫醉意沉沉的酒吧都变得清明了很多··除了台上,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吧台边了。
坐在吧台边上的男人手里端着杯红蓝混合的酒,白色衬衣的扣子一丝不苟的扣着,修长的手指在灯光和酒水的掩映下分外好看,那张脸隐没在- yin -影里,叫人看得不是很分明,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在酒吧里,落单的男人本来就容易引人注意,何况,还是这种看起来一本正经端方克己的男人··暗处不少人都在看他,眼底都是滚烫的不加掩饰的兴致,骨子里流淌着的挑战欲和征服欲被勾了起来,于有人大着胆子过去搭讪。
最开始是试探,后来是紧皱着的眉头,干脆利落的拒绝,倒有些杀伐果断的意味··折戟沉沙的人凑在一起,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大家都是常出来玩的,互相算是认识,不熟也能说上几句,现在又有了共同的猎物,然后毫无例外的都被拒绝了,难免意难平,隐约有“长得怪好看的,以前怎么没见过”、“真是想脱掉他那身碍眼的衬衣”、“没戏,说不定也是个零”之类的低声议论在歌声里散开了去。
台上的人唱完一曲,有人上场换下他,他就把吉他交递过去,单手撑着舞台跳了下来:“宝贝们,聊什么呢”·“砚哥·”个子稍微矮些的男人指了指吧台的方向,“喏,不知道哪儿的谪仙儿下凡,我们几个,连话都没搭上。”
谢砚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透过流漫陆离的光线,坐在吧台的男人也正好抬眸,自然不会是在看他,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叫他心头无端端的荡了一下,一时竟有些看愣了。
去搭讪的这几个身材长相都还不错,一个都没约上,这事儿倒是有点新鲜··谢砚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蹦出一句同- xing -相斥,视线落在男人扣得整齐的扣子上,他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唇:“一看就是第一次出来玩的,你们跟他计较什么。”
“砚哥,你去试试”旁边的人挤眉弄眼的冲他笑,“咱们这几个可都是铩羽而归,砚哥你作为镇店之宝,不该帮我们找个场子么”·“行。”
谢砚一把揽过他的腰,“想要微信还是电话,帮你要到了,我有什么好处,嗯”后半句他是压低声音说的,凑得极近,语调暧昧··一张房卡被塞到了谢砚的牛仔裤口袋里,其中深意大家心照不宣:“要个电话就行。”
“等着·”谢砚暗示- xing -的拍了下他包裹在紧身裤下的臀,笑着朝着吧台走去··谢砚在圈子里玩得很开,虽然有着个夜场交际花的名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top。
皮相好,活好,- xing -子好,圈子里零多一少,像他这样的,往酒吧一坐就有人投怀送抱··送上门来的炮为什么不做,反正谁也没带真心,要是对了胃口还可以多睡两次。
谢砚的规矩是事不过三,无数零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破了这个规矩,但很可惜,谢砚这个人,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心··更可惜的是,递卡给他的人,他已经睡过三次了。
把口袋里的房卡随手扔给调酒师,他在男人身边坐下,笑着要了杯墨西哥日出··谢砚跟HOMELESS就跟自己家似的,上至酒吧老板,下至服务员保安,没一个不认识他的。
调酒师Lance一看他脸上的笑就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连忙低声提醒了一句:“老板带来的朋友,让我看照着点,砚哥你高抬贵手·”·“大仙的朋友”谢砚有点意外,偏头打量了一番身边的男人,心里,还有些可惜。
离得近了,昏暗的灯光也掩不住男人风华月貌的眉眼,大抵是喝得有点多了,眼底的水色撩人得紧,犹如春日里飘忽不定的柳絮,痒痒的落在人心头上,又像是吸入鼻腔堵在了嗓子眼,只叫人口干舌燥。
捻了捻指尖,他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烟草的香气在指尖氤氲开来,谢砚稍微找回了点理智··甜文·酒吧老板姓慎,单名一个羡字,谐音神仙,熟一点的都叫他大仙。
既然是慎羡的朋友,那他无论如何是碰不得的了··撩起来的兴致和欲望被一泼冷水浇灭,谢砚低“啧”了一声,咬着烟头轻吸了一口,吐烟圈时,微微眯了下眼。
不能- cao -,那,撩一下总可以的吧·“大仙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了”他话里有话,低笑了一声,“他也放心。”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不解,微微皱眉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暗恼·谢砚不知怎么的就猜到了他的意思,一边抽着烟,一边道:“别说你恼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了,我今天是被拉来救场的,也没见到他人影。”
·他慢条斯理的抽完这支烟,食指中指夹着烟头,在透明的烟灰缸里摁着火头旋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溺死了·”·把分离的烟头扔进垃圾桶,他端起透明冰凉的杯身抵在唇边,喝了一口。
橙红渐染的酒沾在了唇上,水泽明亮··说慎羡在温柔乡里溺死了只是一句玩笑,熟人都知道HOMELESS的老板慎羡和驻唱歌手连笑是一对欢喜冤家,俩人在一起好几年,都老夫老妻了还隔三差五就得闹翻一次。
今天两人又日常吵架了,连笑撂挑子,他被叫来江湖救急,谢砚瞥了一眼舞台方向,心想着也不知道慎羡有没有把人哄好··男人眉头松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谢砚看着他喝酒时上下一动的喉结,熄下去的心思又被勾起来了几分:“第一次来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谢砚的朋友圈里虽然零多一少,但也有不少同为top的同道中人,直男也有。
他阅人无数,眼下却突然有些不确定这人到底是哪一路的人来,不过食色- xing -也,他心底那点小火苗被撩得更欢腾了些,觉得若这人也是个top,自己便是做一回零号也未尝不可。
这个念头不过是一瞬间掠过心头,他暗笑自己是有些魔怔了,想了想,他伸手捏住了那人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修长灵活的手指两下就挑开了扣眼,又往下去——手腕被人用力的握住,动弹不得。
肌肤相贴,谢砚暧昧的笑了笑:“大仙没跟你说么,出来玩,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能扣·”·当然是解得越多越- xing -感,他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脑补了一下眼前人衬衫全解开的模样,迸发的岩浆和一汪幽深的湖水撞在一起,空气中似乎都有“滋滋滋”的声音响起,谢砚勾了勾唇角,在男人松开手时得寸进尺的解开了第二颗扣子,这才满意道:“顺眼多了。”
他兴致正浓,也不觉得男人一脸冷漠自己自讨没趣,他这个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作天作地到处撩,情场高手,浪子名声,他谢砚要是这点道行都没有,怎么叫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跟他上床。
“我叫谢砚,大仙有没有跟你提过,防火防盗防——谢砚”他和眼前这个男人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话题大概就是慎羡,男人之间的友谊嘛,只要有了共同话题,还怕建立不起来·谢砚。
两个字在心头过了一遭,男人确实听慎羡提起过这个名字,但绝不是什么好话·也曾再三叮嘱他怎么玩都可以,就是离谢砚远一点··方才酒吧里欢快动人的英文歌旋律似乎还在耳边,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这才抬眸认真的看了谢砚一眼。
谢砚的眼睛很漂亮,天生的琥珀色,很浅淡的清亮,杂糅着少年感和岁月沉淀后的澄澈·很矛盾的一双眼睛,他明明笑着,嘴角扬起,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亮晶晶的,只有猎人盯着猎物时的野心。
他嘴角挂着的笑很浅,笑意再深几分的时候,眼底就带了一分邪气,他看着他唇瓣一抿一开,碎玉般的笑声从喉中逸出:“那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眼里有笑了,一眸春水,水波盈盈。
“赵无眠·”·他听到自己这么回答··因为一个笑,游离了一晚上的思绪猝不防被拉回了现实,有些眩晕··男人的嗓音有些低沉,沉而不浊,慢而不散,谢砚听得有些走神,在心头默了一句赵无眠,不自觉就的念了出来:“赵无眠……”,突兀的开了口,就得往下接,“好名字。”
话音落下,台上正好换了一首歌,轻缓的情歌调子里,谢砚看到赵无眠平静的眸色里掀起了一抹波澜··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存稿完结·日更·主受,谁都不虐·赵无眠是攻,别站错·攻的- xing -格可能会有点轴·一个治愈的故事·甜文呐·希望,也能在这个冬天,给你一点点甜甜·第2章 第二章·“哪里好”赵无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迟疑,眼神也是疑惑的,又带着几分似是回忆的神色。
谢砚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都收入眼底,浅笑道:“《水调歌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他念诗的时候语调轻慢,咬字吐息都染上了几分笑意:“字取诗意,不应有恨,不应该有遗憾。”
解到这里戛然而止,带着点意犹未尽,谢砚喝了口酒,慢条斯理的重复了一遍,“赵无眠不应有恨,你说好不好”·笑意酿成了眼底的星子,琥珀色揉碎了银辉。
舒缓的情歌在耳边流淌,赵无眠眼底的微怔和瞬间展露的柔软都叫人想要趁虚而入,只是谢砚还来不及继续拨撩,就被人一把揽住肩硬生生的把身子扭了过去··“谢你胆子挺大啊,我的人你也动”·语气里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谢砚一听,被气笑了:“也不知道是谁一个电话打过来求天求地的求我救个场,我跟无眠说几句话而已,他是你的人,那连笑就归我了”·甜文·来人正是慎羡,身后跟着因为闹脾气撂挑子的连笑。
连笑才被哄好,心情不错,难得站了一次慎羡:“砚哥别闹,拆人姻缘是要遭雷劈的·”·“该被雷劈的是你家大仙·”谢砚一把拍开慎羡的手,笑眯眯的望向赵无眠,“我和无眠正把酒言欢,是吧”他压低了最后两个字,轻佻的一句反问,换来赵无眠淡淡的一个眼神。
赵无眠好像对谁都是这幅不温不火的样子,慎羡习惯了谢砚口无遮拦的- xing -子,当着赵无眠的面他倒是不好说什么,只怼了句:“还把酒言欢呢,你怎么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偏头跟连笑说:“你先陪无眠坐一会儿,我跟谢砚说点事·”·然后就截下谢砚的酒,往酒吧后门走去··酒吧后门是一个废弃的篮球场,有时候HOMELESS也在这儿搞点露天烧烤小型演唱会之类的活动,有几张闲置的桌椅,慎羡拉了两张椅子过来,示意他坐下说话。
递过去的烟谢砚接了,慎羡才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点笑来,就是看着有点瘆人得慌··谢砚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莫不是连笑撂挑子不干了以后都得他来卖唱吧·“你们……都聊了些什么”·慎羡没点名道姓,谢砚也知道他说的是赵无眠,“啧”了一声,不着五六的笑道:“你是真防火防盗防我谢砚啊,就聊了下名字而已,还没来得及聊到人生理想。”
能聊起来就够意外了,慎羡腹诽道,真聊到人生理想人叫谢砚祸害了还得了,他叹了口气:“无眠他是个直的,你别招惹他·”·“艹·”谢砚把烟从嘴里吐了出来,爆了句粗口,“他妈的直男你带到酒吧里来玩·他是真对赵无眠有几分想法,不过赵无眠明显没有这个意思,他也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他不屑于勉强,但对方如果是直男就另作他讲了,你一个直男到gay吧来玩,这就是自己先下的水,怪什么别人动了心思··“这个事儿,有点不好说·”慎羡给自己点了支烟,语气还挺惆怅,“我跟无眠是高中同学,他- xing -子比较孤僻,这么多年身边一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连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所以我让他出来玩玩,至少取向这件事得弄清楚吧”·谢砚:“……”·听起来也是够扯淡的,谢砚沉默了几秒,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你让他跟我玩玩,我来教他什么是直什么是弯。”
“您可别了·”慎羡手一抖,烟灰就飘落在了地上·他这两年是看着谢砚在圈子里睡完一个又一个的,有时候遇到难缠一点的,天天到他酒吧里来蹲人,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他跟谢砚的交情没在那些风流债里磋磨干净都是奇迹了,怎么可能还把自己的好友往火坑里推,“无眠他就算是弯的,那也是top,听哥一句劝,这一个你玩儿不起,别把自己折进去。”
“算了……”谢砚叹了口气,“看在你的份儿上,甭管他是直是弯,以后看到他我都绕道走·”他垂眸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心头的无名火压下去,兴致也被压了下去,只想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他认真的思考了下要不要修身养- xing -一段日子,电话没要到砸了自己交际花的招牌不说,这几天赵无眠要是为了搞清楚自己的- xing -取向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试水,他也不一定能全然不为所动。
毕竟,一向只有他谢砚想睡和不想睡的人··人的劣根- xing -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好不容易瞄准对上的猎物,却被告知猎物受明法律历保护,还得眼看着猎物在面前大摇大摆的觅食,这种憋屈感,他可能会兽- xing -大发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吧”慎羡拍了拍他的肩,“认真算起来无眠也是你学长,别让我夹在中间为难·”·“你为了攀关系真是不要脸。”
谢砚不是很想理他··之前有一次闲聊说起,知道慎羡跟他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后,他每次惹了烂桃花,就不要脸的拿这个事儿跟慎羡打友情牌··其实说是学长,也是隔了三届的学长,硬扯上关系算个远房校友。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谢砚不和朋友玩,慎羡为了断了他这点心思,也是煞费苦心··再回到酒吧,慎羡去吧台找赵无眠,谢砚去舞台边上找愤愤不平等着他找回场子的几个人,颇为尴尬和无奈的表示自己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又闲扯了几句,吹了一瓶啤酒赔罪就打算散场回家了。
临走前跟慎羡打了个招呼,路过赵无眠身边,他还没开口,赵无眠就先叫住了他··“谢砚·”一个短暂的停顿后,赵无眠又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这个谢字从何说起,谢砚微微挑了下眉头,就又听他道:“这个名字……是我母亲起的·”·赵无眠的声音比方才还喑哑了些,有些复杂的语气,再对上旁边慎羡一副你赶紧滚的表情,谢砚很识趣的没有接着问下去,在酒吧里聊到这种话题已经是擦边球了,他止步到此,笑道:“我也就随口一说。”
“或许你是对的·”赵无眠幽暗的眸色又回归了平静,“再见·”·他压着嗓子说再见,像是两个人真的还能再见一样,谢砚只是摆了摆手,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口气:“怕是大仙不会让你再见我了。”
嘴欠这种病真的是改不掉,他处处留情的毛病也是,“什么时候觉得人生苦短该及时行乐,记得找我啊·”·说话的间隙已经在吧台扯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的电话,扬手塞进赵无眠的领口。
慎羡撸袖子准备动手,还是连笑把他拉住,才让谢砚轻松的得逞··扔下一句“先走了,回见”,他笑得张扬肆意,连走路的样子都像是带了风,在明明灭灭的光斑里,看得赵无眠眸色里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甜文·粗糙的纸张塞在领口处并不舒服,他抬手拿了出来,展平,一串数字而已,竟也好看的紧··慎羡皱着眉头把写着号码的纸抢了过来,撕碎,揉成一团,咻的一下,扔了出去,动作甚至是有些孩子气了,赵无眠有些无奈:“他是洪水猛兽吗”·“我就不该让你今儿来酒吧。”
慎羡揉了揉涨疼的太阳- xue -,为自己忙着哄连笑忘了谢砚这茬儿,把赵无眠一个人扔在这儿的事儿感到后悔不已··见赵无眠似乎并没有打算在谢砚身上继续聊下去,他语气松了几分:“感觉怎么样”·赵无眠垂眸盯着手里的酒,言简意赅:“不反感。”
不反感,但也没什么别的感觉··慎羡又问:“没有看得上眼的”·赵无眠摇了摇头··连笑神色有些微妙:“谢砚”·赵无眠还是摇头,仰头喝尽了手里的酒。
慎羡叹了口气,反握着连笑的手,觉得心里更惆怅了些··连谢砚都看不上眼,果然赵无眠是个直的吧·……·第3章 第三章·那天以后,谢砚当真是修身养- xing -了一段日子,忙完自己的课题,再得空已是月底。
有空,自然要去酒吧喝一杯,他也没开车,只一个人慢悠悠的往买醉街走··Z大临近郊区,和老城区隔得近,学校后门有一条小路,大抵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从一个已经废弃了的旧楼绕过来,再走上几分钟,过河就是买醉街。
谢砚以前也常抄小路,不过夜路走多了容易闯鬼,他现在倒是规规矩矩走正道了··夜里的凉风撩起衣袂,他眯了下眼,视线不经意的掠过,倒是无意瞥见了一副甚是香艳的景象。
大部分时候谢砚是不管闲事的,但眼下——怀里搂着个一脸不正常潮红的学生打扮的男孩,男人显然有些无措,完全腾不开手·并不知道眼下是何情形的男孩还在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扯着领口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
大半个月不见,男人今天穿的仍旧是件白衬衫,但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着,头发似乎也特意抓过,有些慵懒的凌乱美,比之初见简直高了好几个段位,这幅皮相有人投怀送抱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谢砚边走过去边吹了个口哨,正想开口打趣,就听赵无眠拧着眉头沉声道:“帮个忙·”·谢砚便先收了玩笑的心思,伸手把人给接了过来··试了试男孩额头的温度,他用了几分力摁着怀里人的身子,望向赵无眠:“被下药了,送医院洗胃吧。”
一看就是才出来玩的,涉世未深,估计是不小心着了道喝了加料的酒,能自己跑出来算机灵的,撞上赵无眠也算幸运的,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换了别人他说不定就直接带去酒店了,可惜一看就是个学生,祸害祖国的花朵这种事儿他做不出来,赵无眠肯定也不会让他乱来。
还好赵无眠开了车,停的位置也不远,男孩药劲上来了,跟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蹭得他都快有反应了,暗骂了一句“艹”,他把人推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拉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赵无眠有些不放心的偏头看了一眼,似乎是不太赞同他就这么把人扔在后座,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谢砚一眼,才握着方向盘,发动了引擎··把人送到医院,挂号,缴费,开药,谢砚一通忙碌下来,人送到洗胃室,他才总算是喘了口气。
全程赵无眠都跟在他身后看他忙进忙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买了水,趁着男孩洗胃的空档递了一瓶给他··男孩酒也喝得不少,酒和药- xing -混在一起,迷迷糊糊意识不清的,他废了老大的劲才从人身上扒出了钱包,找出身份证,登记挂号,又跟医生一通解释,现在正口干舌燥着呢,猛地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事情差不多算是解决了,他靠着墙看了一眼衬衫扣子又整齐扣好变得衣冠楚楚的赵无眠,无声的笑了笑:“艳福不浅啊·”·原本是出来猎艳的,最后却变成了日行一善,医药费还是他垫付的,这笔买卖实在太亏了,他把矿泉水换了个手拎着,准备在赵无眠身上找点利息回来。
这么想着他就凑过去了赵无眠身边,暧昧的冲他耳边呵了口气,手搭上他的肩头,嘴角的笑慢慢勾了起来,吊儿郎当的一句“我还没上手呢,先被个小孩子占了便宜”还没出口,就被赵无眠冷漠中带着点厌恶的神色糊了一脸。
“别碰我·”·冰冷的字句从那张唇形好看的嘴里吐出来,野- xing -十足,谢砚不怒反笑,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摁在了墙边:“这是怎么了”·明明上次他挑逗得那么露骨赵无眠都没翻脸,怎么这次态度就来了个回旋托马斯转体·他也算是帮他解决了个麻烦吧,过河拆桥一下也拆不完,他倒好,直接放了一把火把桥给烧了。
视线落在赵无眠紧拧着的眉头上,今天遇到赵无眠到刚才时所有的情形被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谢砚反应了过来:“陈奂刚才……咳对你那样,你很反感”·陈奂就是被下了药的学生的名字。
赵无眠沉默了下来,眉头也拧得更紧了些··他和谢砚现在靠得也近,能闻到很淡的檀木香,大概归功于檀香的安神静心,除了方才被碰到的那一瞬间身体下意识的排斥以外,他现在竟然,又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不明白为什么身体会有这样的条件反- she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谢砚看他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想着这都大半个月了赵无眠还没搞清楚自己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就有些好笑。
笑过之后他又想,赵无眠反感陈奂那种热情的投怀送抱,却没推开他的用强,难道他和慎羡都看走了眼,赵无眠骨子里其实是个有待发掘的零号·甜文·这人呐,就是不能脑补,一脑补就停不下来,他现在怎么看赵无眠都觉得有意思。
就像把谪仙从云端扯落凡尘一样,眼看他变成凡夫俗子,眼看他道行尽失,他们正面宣战,撕开他的胸膛,踏入他的心房,攻城略地··这么一想,他就觉得一股子血气蹭的乱蹿了起来。
他试探- xing -的捏住了赵无眠的下巴,没用力,只是拇指和食指沿着脸颊的轮廓摩挲了一下,低笑:“还没找到答案么,要不要我帮帮你”·他问这一句可不是给赵无眠拒绝的,而是友情提醒,下一秒,他就把人抵在墙上,禁锢在冰冷的墙壁和自己温热的胸膛之间,笑着吻上了赵无眠的唇。
真软··像可口的奶油蛋糕,一口下去,奶油都沾在了嘴角,舌尖舔过,香甜又柔软··他其实不太和床伴接吻,偶尔兴致上来了也只是顺从自己的欲望。
这一次不同,这个吻甚至和情|欲没什么关系,倒像是表达单纯的喜欢一样,因为喜欢,所以忍不住靠近·他吻了一下,轻咬着赵无眠的唇瓣吮吸,没有被推开,他便得寸进尺,撬开他的唇齿,勾着柔软的舌头,又舔过滑滑的上颚。
他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墨色瞳孔里自己放大的倒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含弄着他的唇瓣低声蛊惑:“闭上眼·”·他当然没错过赵无眠眼里的错愕和迷茫,可是猎物傻乎乎的送上门了,他哪有放过的道理。
灼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赵无眠一开始有些被动,但他并不抗拒这个吻,所以从不知作何反应到慢慢掌控主导权,他学得很快,唇齿交缠,两个人的位置也颠倒了过来··谢砚被搂着腰按在墙上,整个过程他连眼皮都没撩一下,专注的跟赵无眠的舌头交锋,谁上谁下,非得分出个胜负。
空气在口腔里推压发出轻响,夹杂着喘息声,分不清是谁的,落入耳中,都成了致命的- cui -情剂··赵无眠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扣住了他的肩胛骨,用力的吮吸着他的唇舌,就像是小时候喝酸奶一定要吸出最后一口一样,用力得舌尖都有些发麻了。
谢砚察觉到身下抵着的灼热,理智尚存的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又安抚的舔舐,手也顺着他的发梢插|入发间,很轻的抚弄··他们在医院走廊,这么若如旁人的接吻实在太过放浪形骸,赵无眠后知后觉自己情绪的失控,松开贴合的唇瓣,将他的头压在肩上,胸腔起伏着平息体内的不安躁动。
这不是一个拥抱的姿势,谢砚却当成是个亲吻后的拥抱来享受,甚至笑眯眯的跟洗完胃扶着墙走出来的陈奂打招呼:“还活着”·陈奂从来没见过接吻这么投入被人撞破还一脸坦然的人,他都惊得瞬间酒醒了,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庆幸医生护士没跟着出来,正准备装作没看见,被谢砚一笑,脸色就涨得通红,嗫喏道:“谢教授……”·“今天谢谢你和你,男朋友……”他小幅度的压了一下头,“还有,对不起啊。”
他清醒了些,依稀还记得刚才药劲上来的时候的荒唐行径,头就更低了几分··谢砚拍了拍赵无眠的背示意他松手,这个动作就像在哄小情人一样,赵无眠动作僵硬的松开了他,视线落在陈奂身上,眼神冷飕飕的冒着寒气。
谢砚走了过去,有点惊讶:“你认识我”·“我……我是你班上的学生·”陈奂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且不说谢砚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大众男神,认识他这张脸的人绝不在少数,他好巧不巧的就是谢砚教的一个班里的,想装作不认识,以后也很容易被拆穿啊。
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因为一时好奇跑出来玩,结果中了药不说,还撞破了教授和男朋友的,嗯,好事,他会不会被灭口啊……·还有谢教授原来真的喜欢男人啊,而且还有男朋友,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学校多少妹子要哭碎一颗芳心了。
谢砚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赵无眠一眼,笑着揽住了他的肩:“放轻松点,你吓到我的学生了·”·陈奂更想哭了:“没,没有·”·“能自己回学校吗还是要我送”谢砚心想着也不知道赵无眠愿不愿意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完全忽略了陈奂提到的男朋友这一身份。
“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陈奂连忙摆手··医生正端着工具盘从洗胃室里出来,闻言无情的拆穿他:“你最好还是输个液·”说着转头望向了谢砚,“您这个学生非坚持说自己没事要回学校,不过我还是建议他输个液……”·“输液。”
谢砚和赵无眠异口同声,医生这才看到一边的赵无眠,有些惊讶:“赵医生”·作者有话要说:·赵医生x谢教授·第一次见:撩之·第二次见:吻之·那么问题来了,第三次见·第4章 第四章·“给他输液。”
赵无眠面色平静,语气不容拒绝,“带他去输液室·”·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谢砚,意思很明显——开药,缴费,你可以继续去忙了。
谢砚还有没反应过来,既惊讶赵无眠竟然是市医院的医生,又想起了方才他和医生护士解释自己身份时赵无眠不见人影的事儿,就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这么想着他就按下了心头的各种疑问,准备先下楼去开药缴费。
陈奂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因为洗胃太折腾了,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谢教授……我不用……”·“去输液·”谢砚打断他,“后半夜发烧或者是闹出别的事儿怎么办你还指望你室友们再把你送来医院”·等谢砚去一楼大厅交完费回到三楼输液室,护士也拿着输液的各种药和东西过来了。
冰冷的工具盘还泛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谢砚目测了下小护士的年纪,心里替陈奂捏了把汗··甜文·小护士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做事还算熟练,替陈奂绑好止血带,又看了看陈奂的手背,按了一下,动手拍打起来。
只是拍了半天都没找到血管,她就稍微有些紧张了··陈奂一脸无奈道:“我从小血管就细,不好找……”所以他才不乐意输液,换做是谁每次输液都要被扎个三四针,也会对输液有心理- yin -影的。
赵无眠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拧着眉头开口道:“我来吧·”·谢砚从三个字里,听出了不情不愿,和忍无可忍·压在心底的各种问题都随着笑声从嘴角逸出了,他以手握拳在唇边挡了一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视线移开了。
很难想象,几分钟前还跟他热吻的男人,现在捏着针头要给病人输液··这个病人不久前还曾让他心理生理都起了厌恶反应··手不会抖吗·赵无眠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陈奂的左手搭在输液椅的扶手上,赵无眠先是去洗了手,然后才从小护士手里把针头接了过来·他没用像小护士一样拍陈奂的手背,而是用食指很轻的滑过摸了摸血管,然后用复合碘消了毒,顺着血管位置留了道水迹。
谢砚头一回见人这么扎针的,就不由得把盯着赵无眠脸看的视线移到了陈奂的手背上··赵无眠侧了一下陈奂的手背,似乎是在靠水的反光来看陈奂手背的血管·进针,回血后再平行进针,赵无眠的动作不快,可是回血停顿那一下却又稳又准,陈奂眨了下眼就见针头扎进去了,还有些懵。
他这样傻愣的样子有些好笑,赵无眠看得眼底一松,语气稍缓:“好了·”·赵无眠神色还是淡淡的模样,谢砚却恍惚觉得,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医生眼里,只有病人。
个人喜恶,恩怨情仇,都要往后排··他想,赵无眠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医生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小护士,陈奂听完小护士叮嘱各种事,才抬头跟谢砚道:“谢教授,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输液还得一两个小时呢。”
谢砚看了赵无眠一眼,他陪着陈奂输液倒是没什么,赵无眠就没这个义务了,他有些迟疑:“你一个人可以输完液自己回学校吗”·Z大宿舍没有门禁,随时都能回,这点他倒是不怎么担心陈奂。
“没事,我酒都醒了,输完液打个车就回去了·”陈奂又握着手机晃了晃,“我给室友发了信息,他们已经有人过来了·”要是和谢砚撞上,也不太好……毕竟学生遇上老师,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
·“那好吧,那我们就先走了·”谢砚拍了拍赵无眠的肩,“走吧赵医生·”·两个人就先走了,赵无眠沉默了一路,谢砚也没说话。
走到停车的位置,他去开车门,谢砚才突然开口道:“你方才有反应了·”·用的是陈述句··赵无眠被他没有前后文的一句话说得微怔,拉车门的手也是一顿:“你是Z大的老师”·“是啊。”
谢砚笑了笑,“怎么,不像”·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松松垮垮的灰色T恤,衣冠禽兽四个字赵无眠占了衣冠,那他就是禽兽,斯文后面跟个败类,确实是没点正经老师的样子。
“我教他们说文解字,可不教他们约炮撩妹·”·赵无眠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问了句:“住哪儿”·这是要送他回家的意思了。
谢砚报了个地址——Z大附近,小区名字叫燕园,他却故意报了路和号··赵无眠搜了导航看到路线,知道谢砚这是表达他质疑他教书育人这件事儿的不满,瞥了他一眼,没忍住腹诽道:“有意思么”·谢砚就笑:“我这不是怕你找不到路么。”
眼底明晃晃的你看我多善解人意,快夸我··赵无眠沉默着踩了下油门,加快了车速··……·第二天第一节 大课谢砚就有课·上课铃响起,同学们装了下样子坐规矩了些,手机收到桌下玩,书翻开笔也摆出来,谢砚扫视了一眼教室,视线落在了后排角落里的陈奂身上。
他平日里很少点名,来上他课的人逃课是常态,只要不是翘课的人太多,他也懒得管·生活跟小说还有言情剧可不一样,哪怕是他这张脸撑场子,在讲古代文学史的时候也没几个人乐意来旁听。
中文系一向女多男少,一堆红花里的绿叶总是很打眼,他笑了笑,拿起了花名册,语气和蔼:“我们今天点个名·”·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也有人开始掏手机了,他扶了下眼镜,权当没看到底下的躁动:“陈奂。”
“到……”·谢砚又把花名册合上了:“好了我们开始上课·”·昨晚回家的路上他就在想,他似乎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大学生去酒吧厮混像什么样子,翘课这种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外面乱来涉及到安全问题,- xing -质可比翘课严重多了·别人的学生他管不着,他的学生,被他逮着去酒吧厮混……这次只是被下了药,运气好,遇上了他和赵无眠,下次呢·他昨晚忙得没顾上说教陈奂一顿,一想起来,他就忍不住皱眉头。
赵无眠觉得他没个老师的样子……事实上,这件事确实也有些欠妥·他又想,反正陈奂是他学生,在学校遇到了敲打几句吧··遇到是遇到了,一看到陈奂谢砚就想起昨晚他明明是去约炮结果变成日行一善的事儿了,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天,他心里火气可不小。
心里有火,他就见不得罪魁祸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怎么的也得让陈奂提心吊胆一节课,下课再拎出来上上思想课,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只有陈奂一个人被点名,发消息通知室友的连忙补上一句“点完名了,没点到你”,小声议论的接头交耳的都一脸懵逼。
甜文·陈奂心里咯噔了一下,答完到脑子还一片空白着,室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诶你是不是得罪谢教授了”·“我……”陈奂一下噤了声,心想着莫不是昨晚忘了把医药费给谢砚,所以谢教授这是在隐晦的提醒他·旁边的另一个室友也凑了过来:“你昨晚才输了液,今天强撑着来上课就不错了。”
“当然得来·”陈奂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不想找死·”·声音太小室友也没听清,谢砚又往后排瞥了一眼,大家立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没人再开口说话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在座位上半天没动静的陈奂看着谢砚收拾完东西,磨磨蹭蹭的站起身,叫住了他:“谢教授·”·谢砚划开手机回了条微信,头也没抬的问:“怎么了”·“我昨天忘了问医药费是多少……”·谢砚还以为他反思了一节课现在要来说心得体会呢,没想到人一开口问的是医药费:“陈奂你能耐啊,今天第一节 有课昨晚还跑去那种酒吧鬼混,我的课你没少翘吧”·虽然这学期才开学三个星期,但中文系男生这么少,他都不眼熟的学生,能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课程奂没翘十节也翘了九节。
“谢教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翘课,一定好好学习,一定天天向上·”·陈奂人是真机灵,能屈能伸,言辞恳切:“我少不更事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昨晚遇到谢教授和……师娘……”他说师娘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神色有点犯难,说出口以后话就顺了,“谢教授对我恩同再造,医药费我是一定要还的。”
扯了半天又扯到了医药费上,谢砚觉得好笑,原本也没打算太为难陈奂,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又听他叫赵无眠师娘,一个没绷住就笑出了声:“医药费就算了,以后别去街头的那几家酒吧了,那几家小酒吧是出了名的乱来。”
这语气一听就是老司机,陈奂硬生生把嘴边不着调的“那该去哪家”给压下去,乖觉的点着头:“是是是,下次我一定提前打听好·”·“你还想着下次。”
谢砚拍了一下他的头,严肃道,“小孩子家家的,别去那些地方·”·开什么玩笑,陈奂要是真混进圈子里,他那点破事儿还怎么瞒下去··他虽然总去酒吧找乐子,但工作生活上的事一向不提及。
学校里和在酒吧里两个样,不和朋友玩,不和身边人玩,白天和晚上分割开来过,虚情和假意拎得清清楚楚··他也不是每天都出去浪,一年也就寒暑假比较闲,上课的时候他还是很端正作风的,偶尔出去约一发解决生理需求,文明约炮,礼貌□□,可不算多滥交。
至于他交际花的名头,他也觉得冤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话题都能聊这种事也怪他学识渊博吗他一个中文系的教授,说不出点东西才奇怪吧……·他知道自己不算个好人,但也不是人渣,别人眼里他狼心狗肺声名狼藉也无所谓,反正他是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跟别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奂不一样,陈奂是他班上的学生,工作和生活之间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一旦打破,人言可畏,这两年好不容易和家里缓和了些的关系……·第5章 第五章·陈奂见他皱起了眉头,连忙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昨晚是真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从意识到自己被下药,到跑出酒吧甩掉追出来的人,再到被谢砚送去医院洗胃··晚上回寝室躺在床上他才后怕的想要是只是被睡了还没什么,万一染上不干净的病,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谢砚送他去医院,这恩往重了说四舍五入就是救了他一辈子,医药费都是小事,人情债才难还··以后别说是翘课了,就是期末没考好,他都觉得无颜再见谢砚··谢砚可不知道陈奂就这么一会儿就大彻大悟了,也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拯救了个失足少年,只想着怎么把昨晚的事儿翻篇呢,就听陈奂道:“要不我请您和师娘吃个饭吧。”
这师娘两个字陈奂是越叫越顺口了,听起来也怪顺耳的··谢砚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行啊,你自己去约他,约得出来以前你翘我课的事儿我就一笔勾销。”
“这……”陈奂想到昨晚男人那张冷到掉冰碴子的脸,心里哆嗦了一下,“教授,您是不是和师娘闹矛盾了啊·”·他昨晚就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撞见他们拥吻的缘故,但现在想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思绪转了几个弯,脑补了一出两个人吵了架还在冷战期的戏份。
“还不都是因为你·”谢砚这张嘴没个把门儿的,说话都是三分真七分假,最会顺着别人的话瞎扯,比算命先生还会忽悠人,“你师娘这个人呢,不喜欢别人碰他,你昨晚对他投怀送抱的,他心理- xing -厌恶,脾气一上来,连带着我也不受待见了。”
陈奂脸色白了几分:“那我也……也不是故意的啊·”·“你还对我上下其手呢·”谢砚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欺师灭祖,不尊师不重道,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谢教授·”陈奂都快要哭了,“我现在负荆请罪还能被赦免死罪吗”·谢砚摸了摸下巴:“他这两天心里不痛快,估计会去酒吧,你可以去街头蹲点,车牌号是1173。”
他拎着公文包走出教室,像是漫不经心的提起:“在学校外,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和他的事,我和别人的事,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用我教你吧”·陈奂比了个封口的动作:“不听不问不看,三缄其口。”
甜文·得到满意的答案,谢砚摆了下手:“行吧,跪安吧·”·谢砚下了楼,准备去图书馆打印点资料·刚走到楼下,顺着林荫道往图书馆走,电话就响了起来。
“四宝啊——”·电话那端的男人一声嚎,谢砚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祝三愿,你他妈再叫我四宝,老子分分钟跟你绝交·”·到底是在学校,他怼人都得压着点声音来。
祝三愿其人呢,是他发小,两家的友谊是从父母辈儿的就建立起来的,爸妈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两家又是邻居,他和祝三愿一个家属院长大,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直到毕业两个人才各奔前程。
——一个跑去杂志社混了这么些年当上了总编,娶了温婉可人的美女作家,生了个万千宠爱的小公主··一个继续读研读博,留在学校评职称,至今孤家寡人一个,孑然一身。
谢砚每次接到祝三愿的电话都觉得这是对他们友情的莫大考验,因为祝三愿实在太他妈让人嫉妒了··也幸好他对是个gay,不然他肯定会嫉妒到穿越时空回去小时候掐死祝三愿。
再说四宝这个外号··谢砚家从他爷爷的太爷爷那一辈就是老师了,书香世家·往近了算,他家谢老爷子是退休老教授,爹妈都是老师,大伯也是老师,娶了个婶婶是老师,堂兄在教育局工作,堂姐稍微不按寻常路一点,在国外读完博申请了博士后,一头扎进了科研里。
一家子亲朋好友,全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读书人讲究,谢家取名字,谢老爷子的意思,按着笔墨纸砚来··他老爹上头还有个哥哥,也就是他大伯,叫谢从竹。
从竹从聿,述事而书之也,当然谢砚一直觉得,主要是因为谢笔这个名字太难听,所以他大伯才叫谢从竹·后来有了他爹——谢从聿·两兄弟一个叫从竹一个叫从聿,凑齐一个笔字。
大伯家有一儿一女,儿子叫谢墨,女儿叫谢絮,纸,絮也,所以到他这里自然就是谢砚了··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四宝的小名儿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小时候还好,现在他一奔三的大老爷们还成天被人叫四宝,搁谁谁能忍·祝三愿就是故意打趣他的,每次非得用四宝开头,换不到一顿怼心头就不舒坦一样:“先别绝交。”
“你嫂子在A市有个签售会,我得陪着她去,你看……”·“又让我带笑笑”他一开口谢砚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想公差去二人世界,又把孩子扔给他。
祝三愿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寒暑假的时候倒是会帮忙带莞尔,但学期里课多,偶尔还要守晚自习,是没什么精力照顾孩子的·祝莞尔的外公外婆又都在国外,那就更不可能帮忙带孩子了,是以每次祝三愿都把祝莞尔扔给他,一点都不觉得良心痛。
“你嫂子让你今天来家里吃饭·”祝三愿在电话那端厚颜无耻的笑了起来,“谢教授有空吗”·得,他得继续修身养心清心寡欲了……谢砚无奈:“今天就走”·“明天,明天中午的机票。”
祝三愿道,“这不是提前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么·”·“下次请记得提前一周预约我的时间,谢谢·”谢砚都不想跟他贫了,心想着还要回家稍微收拾一下,这才好去接人,“你收拾好笑笑的东西,我晚上过来接她。”
“行,你嫂子特意买了鱼片,准备给你做炝炒鱼,那就晚上过来吃饭,说好了哈·”·谢砚心里不爽,说话就故意- yin -阳怪气的:“你再句句不离你媳妇我嫂子,你就要失去我了。”
“哎,别介啊·”祝三愿笑道,“下次请你喝酒·”·“呵·”谢砚嘲讽了一句,“你不怕跪搓衣板就跟我去酒吧。”
祝三愿每次都说请他喝酒请他喝酒,结婚后却是一次也没跟他去过酒吧,家有娇妻,当然不会跟他这样的浪子成天出去厮混··挂断电话,谢砚低叹了一声。
真是有些羡慕··枕边人是心上人,还烧得一手好菜,地生连理枝,水出并头莲,当真是羡煞旁人··不过爱情这种东西,就跟玩火一样,有的人是飞蛾扑火烧成了灰烬,有的人是凤凰浴火得到了重生。
靠近温暖的火源是人的本能,可是过高的温度又烧得人心生疼·燃起一道火线,从胸口烧到心口,皮焦肉糊,鲜血淋淋··太疼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引火烧身。
……·下午上完课以后,谢砚开着自己的车去接人·轻车熟路的上楼,敲开门,祝莞尔小跑过来迎他,他也就顺势把她抱起来举了一下:“哟,我们的笑笑又重了。”
“宝哥哥·”祝莞尔笑嘻嘻的亲了他一下,谢砚乐得不行,“谁教你这么叫我的·”·祝莞尔以前叫他四宝叔叔,有时候辈分乱来的叫他四宝哥哥,这回可好,四宝哥哥变成了宝哥哥,也是够乱的。
“她最近在看新《红楼梦》·”祝三愿在沙发上坐着,自家闺女跟谢砚这么亲,他心里还有些吃味,“别的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了个宝哥哥林妹妹,天天说自己是林妹妹,长大后是要嫁给你的。”
谢砚笑着抱着祝莞尔坐下:“行啊,不过我们笑笑可不是林黛玉,漂亮要漂亮,也要健健康康一世喜乐,倒是可以学学林妹妹的水晶心肝儿玻璃肚肠·”·“美得你的。”
祝三愿瞪了他一眼,“笑笑算你半个女儿,你这是乱- lun -,有违伦理纲常·”·谢砚不理他,捏着祝莞尔的鼻尖逗她:“不知颦卿心中竟有何丘壑。”
被端着汤出来的冯新雨听到,忍不住失笑:“笑笑还这么小,你跟她说这些她也听不懂·”·甜文·小莞尔就从谢砚膝头上滑下来,走到祝三愿那里,伸手要他抱:“爸爸,什么是乱- lun -啊。”
“乱- lun -就是你不可以嫁给你四宝叔叔·”祝三愿把她抱起来,拿了块苹果喂她,“就像你不能嫁给爸爸一样·”·祝莞尔有些不开心的嚼着苹果:“爸爸已经有了妈妈,宝哥哥谁都没有。”
谢砚被小人精这么一句话搞得心都化了,又觉得自己是挺可怜的,还得个小丫头来心疼·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撞成一堆,他喝了口水,听着祝三愿小声哄着祝莞尔解释,随口跟冯新雨岔开话题:“嫂子,你们这次要去多久”·“一个星期。”
冯新雨一边摆碗筷一边道,“边吃边说吧,笑笑,别闹你爸爸了,过来妈妈这儿·”·“等我们回来就去接她,你要上课的时候就让她自己在家玩儿。”
祝三愿道,“一日三餐你可得让她吃饱,我可是称了她体重的,回来要是瘦了,我一准找你算账·”·以前祝莞尔还小的时候,也会被扔给谢砚一两天,谢砚得换课在家照顾,这次一周,总不能让他请一周的假在家带孩子吧。
祝莞尔已经四岁多了,放在家里倒也不会出什么事,就是一日三餐需要人带着,晚上也要人哄着睡觉··“我带她去学校啊·”谢砚也不是没带祝莞尔去过学校,去年冯新雨病了住院,祝三愿要照顾冯新雨,孩子没人带,他就把小莞尔接过去了。
他上课的时候就把孩子放在图书馆让图书馆值班的老师帮忙照看会儿,值班老师以为是他的闺女,小莞尔招人喜欢,后来祝三愿把孩子接回去了,那两天他去学校还有人问他闺女哪儿去了,把他乐得不行。
“放心吧你就,我饿着谁也不会饿着我们家小公主·”·“少出去鬼混·”祝三愿拍了下他的背,“照顾好我闺女,顺便照顾好你自己。”
谢砚笑骂:“滚,你他妈才顺便·”·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书香世家和浪荡公子这个有些矛盾的人设·谢砚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放浪形骸的·书香世家的孩子·品行眼界- xing -情都不会太差·我只能说,我们谢教授什么都不差·大概可以解释为,受过太重的伤,所以才开始自我放逐·第6章 第六章·吃过饭以后,谢砚和祝三愿聊了会儿论文的事情。
他最近在写的论文正好是唐朝时期的大背景,祝三愿对这个题设也有研究,聊起来两个人就没怎么注意时间·聊完正事又闲侃了几句,还是冯新雨提醒说时间有些晚了,谢砚才起身告辞。
他抱着小莞尔下楼,祝三愿拎着行李箱嘱咐了一路的注意事项,谢砚听得头都大了:“这些你上次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一个单身狗,照顾孩子的事情却摸得比谁都清,也是很不容易了。
“耐心点·”祝三愿拍了下他的背,“你说你,这么些年了……”·“打住·”谢砚把小莞尔放到后座,靠在车门边瞥了他一眼,“你非得每次都给我找不痛快”·“我他妈还没说完。”
祝三愿挑了下眉头,“你说你,这么些年了,还是这么没耐心·”·有的人就是这样,别人连提都还没提起,你自己的记忆倒先出卖了自己··谢砚“嘶”了一声,难得吃瘪不知道怎么怼回去,只脸色绷着憋出一句:“我先带笑笑回去了”。
祝三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开车回家的路上,谢砚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家里空荡荡的冰箱,还有明天的早课,就觉得自己应该给祝莞尔储备点粮。
这么想着,路过元祖的时候他就靠边停了车·打开后座车门让小莞尔下车,谢砚牵着她往蛋糕店走:“走,给你买小蛋糕·”·小孩子对蛋糕的抵抗力几乎为零,祝莞尔笑得小酒窝都露了出来:“那我可以买两个吗”·“小馋猫,两个你吃得下么”·“一个笑笑吃。”
祝莞尔指了指自己,又握着他的手摇了摇,“一个宝哥哥吃·”·谢砚被她逗笑了,推开门让她迈上台阶进蛋糕店:“买买买,笑笑要多少买多少。”
门正好要阖上的时候,有人拎着蛋糕走出来,谢砚下意识的又把门推开,抬头就对上了男人漆黑幽深的眼··巧了··他视线落在男人手里拎着的抹茶慕斯上,伸出食指扶了扶眼镜:“这家的布朗尼蛋糕比较好吃。”
赵无眠没接话,只点了下头当打招呼·他只是路过来买个蛋糕,对这家店不熟,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他看了一眼已经跑去橱窗前选起蛋糕的小女孩,抬手抵住了玻璃门。
这样都能偶遇,谢砚叹了句缘分,心思一活络起来,就不打算这么爽快放人走了,他伸手握住赵无眠的手腕,拉着人往橱窗走:“帮个忙,给小姑娘挑个甜点·”·这话一点道理都没有,他一个常客,拉着赵无眠帮忙选蛋糕,可以说为了不让人走也是非常的不要脸了。
赵无眠也没拒绝··好吧,谢砚没给他拒绝的选项··祝莞尔盯着橱窗里的一排排蛋糕,纠结着不知道选哪一个好,正想求助谢砚,一扭头就看到他拉了个漂亮的叔叔过来,乌漆漆的大眼睛眨了眨,盛满了好奇:“宝哥哥,这个漂亮叔叔是谁呀”·谢砚忍着笑跟赵无眠解释:“我发小的闺女,孩子还小,不会那些天花乱坠的形容,对人最高的评价就是漂亮,你别不高兴。”
赵无眠眼底有些无奈……他还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这些··说起来他和谢砚认识不久,也没什么交情,但谢砚对他总是动手动脚的,他竟然也,毫不反感。
甜文·这么多年,他头一次觉得人与人之间可能真的存在某种隐形的磁场,他跟大多数人都磁场不合,唯有谢砚,不觉得他- xing -情古怪,也不觉得他喜怒无常,跟他说话句句都像是哄着他顺着他的意一般。
这座城市适不适合谈恋爱他不知道,但谢砚像是天生就契合他的灵魂·他懂得很多,也知道分寸进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望过来的时候让人难以拒绝,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总是叫人感到舒服的。
他不讨厌谢砚,也不讨厌那晚的亲吻··谢砚又笑着跟祝莞尔说:“叫明月叔叔·”·“明月哥哥”小莞尔自来熟的去牵赵无眠的手,眼神飘飘忽忽的落在他手里的蛋糕上,“这个蛋糕好吃吗”·赵无眠:“……”·“我叫赵无眠。”
“哎呀·”小莞尔瞪了谢砚一眼,“四宝叔叔你怎么乱给人取外号呀·”·“明月叔叔,我叫祝莞尔,祝福的祝,莞尔一笑的莞尔,小名叫笑笑。”
祝莞尔眼珠子直转悠,语气乖巧讨好得不得了··谢砚捏了捏她的脸:“笑笑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个乱给人取外号的鬼灵精还好意思说起我来了·”·“四宝”赵无眠望向了谢砚,谢砚甚至从他眼底看出了一抹极其清浅的笑意,心想着没想到自己这么个小名还能换赵无眠一个笑,那可值了。
“诶·”他笑着冲赵无眠眨了眨眼,“叫我干嘛·”·店员看他们俩这样子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眼了,赵无眠摸了摸祝莞尔的头,把自己手里的蛋糕递给她:“你尝尝。”
小莞尔没去接,而是看了谢砚一眼,眼神里都是撒娇:“宝哥哥·”·“现在又变成宝哥哥了”谢砚真是拿她没办法,点了点她的额头,“想吃什么自己挑,别惦记你明月叔叔手里的。”
他又问赵无眠:“你晚上就吃这个”·“吃过了,有点饿,买个蛋糕当宵夜·”赵无眠问他,“明月”·“明月几时有啊。”
谢砚觉得自己挺有给人起外号的天赋的,“不然笑笑能叫你眠眠哥哥你信不信·”·他们说话的时候祝莞尔已经挑好了两个蛋糕,一个就是赵无眠的同款抹茶慕斯。
谢砚笑着要了件特仑苏,又选了几盒小饼干,付过款,才一手拎着牛奶,一手牵着祝莞尔往外走··他腾不出手开门,赵无眠就充当了一回门童,谢砚说了声“谢谢”,祝莞尔有样学样“谢谢月亮哥哥”。
谢砚失笑:“你看·”·赵无眠相信他的话了,这孩子在取外号这件事儿上真的是,举一反三,天赋异禀··这么想着,他就想到了方才那句四宝叔叔,于是开口问:“你为什么叫四宝”·“文房四宝啊。”
谢砚打开后备箱把牛奶放了进去,“笑笑她爹还叫三愿呢,三愿四宝,听起来是不是挺有意思”·赵无眠对名字这个事儿好像挺感兴趣,配合的多问了句:“哪三愿”·“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
谢砚靠在车边,把眼镜取了下来·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会习惯- xing -的微微眯一下,眼角勾起,就有股子慵懒的意味,“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
最后一句,他刻意压低了语调,说得暧昧又缱绻:“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见赵无眠眼神淡淡的看着他,跟看戏一样面无波澜,他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了擦眼镜就重新带上了:“白居易的《赠梦得》。”
谢砚觉得,跟他比起来,赵无眠就是那天天青灯古佛的得道高僧,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他手段用尽,也只换得对方一句“阿弥陀佛”,偏生他跟中了邪一样,非得去拨撩人家。
赵无眠瞥见随他动作而晃动的手串,想起了那日靠近时闻到的檀香:“你戴上眼镜的时候比较像老师·”·念诗的时候也像,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时候也像,谢砚认真解文说字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文人雅气压都压不住,像是经冬的松柏,一茬新绿,干净得让人想要毁掉。
大多数人在看到美好的东西时,都是想要小心收藏起来的,赵无眠脑海里却翻滚过这样一个念头——毁掉··他想要毁掉谢砚··这种毁掉不是毁天灭地的毁,而是将他拆吃入腹的毁掉,揉入骨血里,让这个人不能再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笑这样的模样对着别人。
·视线落在谢砚的唇瓣上,他又想起那晚唇齿厮磨的柔软,感觉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温热的水里,身体所有的触感都被包裹了起来,都在变得柔软··那样没有任何防备的厮磨,缠绵,贴近,让人上瘾,沉迷。
风吹过,带动衣角,他后背沁出的一层薄汗带起了阵阵凉意,整个人便像是淋了一场大雨般清醒了过来··谢砚正随口解释:“出来玩儿的时候都带的隐形眼镜。”
触及赵无眠眼底倏然转变的情绪,心里就微讶了一下,装作从容的把话接上:“我有些近视,戴眼镜可不是为了装斯文·”·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赵无眠的脸色,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很自然的伸手准备拍一下他的肩。
赵无眠避开了··伸手的手碰到了空气,反倒像是碰到了什么灼手的东西,狼狈却又极快的收了回来·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堪堪止了步··谢砚很久没被人这么甩脸色了,前一秒的相谈甚欢下一秒荡然无存,他摊开了手,另一只手摸了下手心,语气微凉:“我手上不脏。”
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上次那个吻,我道歉,答应了大仙说不招惹你的·”·可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拨撩他··他当然有自己的小算盘,觉得赵无眠有意思,结交也未尝不可,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不然他也不会透露那么多自己的私事。
甜文·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还挺难过的,但是好像他和赵无眠的关系也没到能称之为朋友的地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对等,很少有人会拒绝关系,但是人们都拒绝劣质的关系。
所以,赵无眠也看不起他,也觉得他放浪形骸声名狼藉吗·多讽刺··“我……”赵无眠拧着眉头又后退了一步,为自己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陌生情绪感到不安,“抱歉。”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个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赵无眠压下了心底的旖旎念头,扔下句“我还有事”,干脆利落的道别,转身快步的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第7章 第七章·谢砚望着他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低骂了句“艹”,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上车,关门··大概是他关车门时太用力,抱着蛋糕坐在后座的小莞尔有些怯怯的从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角。
“四宝叔叔,你和月亮哥哥吵架了吗”·谢砚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发动引擎:“没事,笑笑你乖乖坐好,叔叔带你回家·”·小莞尔就乖乖的坐了回去,一路上都没再吭声。
等回到燕园,谢砚又带她去逛了一圈超市买了些水果和坚果零食·回到家吃的东西堆满了茶几,谢砚把行李箱推进客房,坐下来喝了口水··祝莞尔爬上沙发给他捏了捏肩膀:“四宝叔叔辛苦啦,笑笑给你捏捏肩。”
谢砚被她逗笑了,憋着的气也忘了个干净:“不辛苦,我们笑笑才辛苦·”他顿了顿,故意惆怅道,“接下来,要跟着我过苦日子了·”·“不苦。”
小莞尔把茶几上的抹茶慕斯塞进他手里,“甜着呢·”·“爸爸说,四宝叔叔你喜欢漂亮叔叔·”祝莞尔捧着自己的黑森林拿小勺子舀着吃,“明月叔叔就是漂亮叔叔,呐,四宝叔叔是不是和明月叔叔在谈恋爱呀”·“所以才不娶我了……”·这小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委屈,谢砚捏了下她的脸:“让我闻闻着是谁家的小醋坛打翻了。”
祝莞尔偏头看他:“四宝叔叔真的和明月叔叔在谈恋爱吗以后要结婚的吗”·谢砚觉得也是奇了怪了,怎么的就一个个都当他和赵无眠是一对儿,他跟赵无眠是长得有夫妻相吗·“没有。”
他叹了口气,“你明月叔叔之所以叫明月,就是因为他是天上的月亮·”·“我就是地上的猴子,水底捞月的故事知道吗,镜花水月,最后都是一场空。”
祝莞尔一听反而笑了起来:“四宝叔叔你别伤心,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小丫头还想着嫁给我呢·”谢砚拍了拍她的头,“等你长大了,四宝叔叔就老了,那时候你就喜欢漂亮的小哥哥,不喜欢四宝叔叔了。”
“而且我们讲三纲五常·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他耐心解释,“四宝叔叔和笑笑不单单隔着二十几年的年岁和辈分,还隔着个伦理纲常。”
祝莞尔听不懂,但也知道自己是怎么都不能嫁给他了,嘴一瘪都快委屈哭了··谢砚拿勺子舀了一勺抹茶慕斯喂到她嘴边:“笑笑你还小,这些道理等你大了你就知道了。
但四宝叔叔还是要告诉你,你对四宝叔叔的喜欢,就像四宝叔叔对你的喜欢一样,也像你喜欢着你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爱着你一样,这是血脉亲情·”·“笑笑长大后,也不一定非要嫁给谁的。”
“你只要学会勇敢、忠于自我·生而为人很辛苦,你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能与世间大恶贴身过招,再留几分天真纯粹,能过好这一生,要不要嫁给谁,都不重要。”
“如果要嫁给一个人,就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这种话本来该你爸爸来跟你说的·”谢砚眉眼温和的看着她,笑了笑,“不过我觉得你爸啊,大概只会说笑笑谁都不用嫁,他养你宠你一辈子。”
当爹的都是觉得女儿谁都不嫁最好了,嫁给谁他都不放心,嫁给谁都不想放手··所以说女儿都是上辈子欠下的欢喜债,一生都不够还的··祝莞尔听得似懂非懂,点了下头,又问:“那四宝叔叔找到想要的人了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小孩子的世界里显然不存在这样的忧虑,谢砚又喂了她一口蛋糕:“你呀,是想我今天把所有的大道理都教给你好让你以后的老师都失业吗”·“四宝叔叔也是老师呀,四宝叔叔教我就好了,笑笑不要别的老师了。”
“小粘人精·”谢砚曲指敲了敲祝莞尔的头,“笑笑只要四宝叔叔教不要爷爷奶奶教吗”·“哎呀”祝莞尔一下反应了过来,“怎么办,爷爷奶奶,谢爷爷谢奶奶,都是老师……”·小家伙在这件事上有些犯难,眉头一皱,装模作样的叹起气来。
谢砚看得好笑,心想着等祝莞尔到高中的年纪,说不定祝家爹妈、他爹妈都退休了·如果没有,那祝莞尔才会知道身边一家子都是老师这是件多折磨人的事··“我去给你放热水洗澡。”
他抽了张纸给祝莞尔擦了嘴,起身往卫生间走去··等把祝莞尔哄睡着都已经是10点多了,这个点虽然还很早,但谢砚也不可能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出去浪,就索- xing -开了电脑准备查点文献继续和论文作斗争。
他最近没去酒吧,慎羡前几天还打电话慰问过他,今天微信里又弹出了消息,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慎羡想掐死他的心··甜文·[慎大仙儿:]·[慎大仙儿:你他妈给无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竟然问我要你的电话。
]·谢砚回忆了下今天的情形,很确定是赵无眠先甩他脸色的,怎么现在又问起他的电话来了·[谢石见:我觉得我很冤枉·]·他简单的把今天在元祖偶遇的事儿跟慎羡说了一遍,间隔了好一会儿,慎羡回了个电话过来。
谢砚接通电话,慎羡开口的就是一句:“没别的了”显然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哦还有昨晚有个学生中了药撞他身上了,我帮忙把人送去了医院。”
谢砚随口道,“我记得我给过他我的电话”·慎羡语气冷漠:“我撕了·”·谢砚:“……”·“我有个问题。”
他觉得不解,也觉得无奈,“我到底是哪儿让你对我有误会了,非得对我这么严防谨打的,难道我就不能跟赵无眠发展点纯友谊”·“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对无眠一点心思都没有”慎羡冷笑,“我认识你三年了,不是三天。”
谢砚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来:“浪子回头金不换,说不定我就从良了呢·”·慎羡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有些发涩:“无眠跟你不合适,你别犯轴了。”
谢砚还是笑:“来,你跟我说说,我和他怎么不合适了”·慎羡:“……”·谢砚“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别担心,以赵无眠的- xing -情,跟他交个朋友都难。”
“你要是认真的,倒还好……”慎羡在酒吧门口,背景声有些嘈杂,他这一句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谢砚嘴角的笑慢慢压下去,又勾起来,再压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表情和语气来说接下来这句话一样:“如果我喜欢一个人,自然会真心待他。”
“你怕什么·”他自嘲道,“我比你还不敢赌·”·人只有一颗心,年少轻狂的时候他输得起,心拿回来缝好胸膛,捡回一条命,落得一身旧疾,苟且的活着,总想着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好了呢。
也知道是天方夜谭,可人活一世,总要有些盼头··现在他就剩下一副皮囊,一条残命,若是有人稀罕,他倒是也能舍命陪君子再赌一局,可是他,输不起了··慎羡叹了口气:“我把电话给他了,你们俩……”·“都好好的吧。”
他也不想管这么多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讲道理,赵无眠一个人这么多年,真要是能学得会爱一个人,不管对方是谁,他都得烧香拜佛的祈祷两个人好好的,可那个人会是谢砚吗·谢砚有心,但赵无眠能不能要到那颗心,这他妈也是个迷。
“别想这么多吧,他不过是要了个电话·”谢砚眼底微含笑意,玩笑的语气,嗓音却轻柔得不行,“大仙你挺有当爹的潜力啊,管天管地,还管无眠和我……”·慎羡笑骂着打断他:“叫爹吧。”
略显沉重的话题被插科打诨了过去,慎羡心底的担忧却不减反增··赵无眠和谢砚两个人,一个不会爱,一个不交心,一个感情史一片空白,一个浓墨重彩过尽千帆。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鬼知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手·以后……还不知道会折腾成什么样呢··“儿子·”谢砚混不吝的笑了起来,“你爹我没那么渣,不会对赵无眠怎么样的。”
最多就口头上占点便宜,唔,好吧,或许还上个手,他只能尽量不跟赵无眠滚到床上去··“儿大不由爹·”慎羡装模作样的长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你们俩要作死,我也拦不住。”
又闲扯了几句,挂断电话,文献谢砚是看不进去了,关了电脑躺上床,手机熄屏又被他摁亮,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也不知道赵无眠要他电话干嘛。
谢砚发了半天的呆,乱七八糟的脑补了一堆事儿,最后也没等到电话信息,困意上来了,就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放,蒙上被子睡觉··第8章 第八章·等了两三天也没等到赵无眠的只字片语,谢砚把这事儿扔到了脑后,天天除了上课就是陪着祝莞尔玩。
小莞尔兴致来了就闹着说想听他上课,他哄了一两次,被缠得没办法,这天上完课就找了间空教室,把小莞尔放在第一排,自己站在讲台上,给她讲《三字经》··刚讲了“苟不教,- xing -乃迁”,就有几个来自习的学生一脸懵逼的围观一圈,谢砚淡定从容的继续讲“- xing -相近,□□”,祝莞尔情绪高涨,一点都不关心被人围观。
虽然祝莞尔才四岁,但家里有个作家妈妈,所以拼音和常用的字她都已经会认了,遇到难的字谢砚就标注个拼音,指着教她读,还挺像那么个意思··谢砚讲完孟母三迁,又写一行新的,小莞尔配合的摇着脑袋跟他念:“窦燕山,有义方。
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窦燕山原名叫窦禹钧,他这个人呢,出身富裕,但是据说为人不好,以势压贫,做事缺德,所以到了三十岁都还没有子女。”
谢砚在窦燕山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横,“他为此就很着急,有一天晚上他做梦,梦到他死去的父亲对他说·”·谢砚压着嗓子沉声道:“你心术不好,心德不端,恶名张注天曹,如果不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仅一辈子没有儿子,也会短命。
你要赶快改过从善,大积- yin -德,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天意,改过呈祥·”·“然后呢”祝莞尔眨着眼问,“谢老师,然后窦燕山有小孩子了吗”·甜文·谢砚余光瞥见在后门探头探脑的陈奂,敲了敲黑板:“后来窦燕山就 改过从善,救济穷苦人,做了很多好事。”
陈奂见谢砚看到他了,索- xing -也就不躲了,轻手轻脚的溜进教室,在后排坐下,还跟后面的人打手势示意他进来··谢砚佯装没看见,继续说:“再后来他的妻子连续生下了五个儿子,他就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培养教育儿子身上。”
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在后门略站了几秒,抬步走了进来··刚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注解的谢砚转头猝不及防的就和他的眼神撞在了一起·眉目落拓,像是三月的风四月的云,风轻云淡,傲骨偏颇。
谢砚看得微怔,顿了顿才接着说:“窦燕山教育孩子很有方法,五个儿子聪颖早慧,长大以后都考取了功名,成为了很厉害的人·”·赵无眠就在后排坐下,一目一行的看完黑板上的字,视线才落在谢砚捏着粉笔修长的手指上。
都说字如其人,他原以为,谢砚这样的- xing -子,写的,该是一手洒落至极的行书·也不知是为了祝莞尔能看懂还是原本骨子里便是端方的君子,板书上的字,反而是秀丽平正的小楷,秀而不媚,清而不寒,倒是和初见时在台上弹着吉他唱I’m Yours的谢砚重影相叠了。
视线旁落,赵无眠又看到了他手腕上细细的一圈圈缠着的手串,离得不近,却也仿似闻到了檀香味,还有书生意气··谢砚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衬衣,领口解开了一颗,隐约能看到脖子上露出的一小截红线。
白色休闲裤,显得腿又长又直,茶色的皮带搭上暗黑色程亮的皮鞋,压得气场沉稳,讲课时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气质也叫人看得移不开眼··他第一次见到站在讲台上的谢砚。
有的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赵无眠心想,会弹琴,会唱歌,诗词歌赋,也写得一手好字的谢砚,里里外外都是金玉,这样的人,该是被捧在手心的,不该是混迹欢场的。
没有酒吧里的喧嚣和光怪陆离的灯影,没有那些暧昧的低语,眼前的谢砚,像是夏日里一阵清爽的风,吹过心湖,撩得人心神不宁··很难让人不动心··“养不教,父之过。”
谢砚安静的看了赵无眠几秒,把视线移回祝莞尔脸上,“就是说,生养了你,却不教育你,这是你爹的过错·”·祝莞尔反问:“那教不严,师之惰就是说,教得不好是谢老师的错吗”·“哈哈哈哈哈哈哈,谢教授。”
陈奂闻言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聪明·”·他听人说谢砚这几天都带着个孩子,要不就在图书馆,要不就在学校食堂吃饭,之前一直没遇见,今天看到人,没想到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
“朋友家的孩子·”谢砚瞥了陈奂一眼,祝莞尔已经寻着笑声扭头望过去了,他从讲台上走下来,拍了一下她的头:“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是教育,但不严格要求是做老师的懒惰。”
他又看了赵无眠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又有点惊讶:“你还真约到了·”·“昨天就约到了·”陈奂美滋滋的邀功,“我蹲守了这么多天才遇到人,可是这两天没你的课,我又没你电话。”
“本来打算今天带师娘去图书馆找你,班群里有人说你在这儿开小班,就过来了·”·谢砚心下恍然,本来挺淡定的,不过看到赵无眠神情专注的看着他还听他讲《三字经》,就觉得有点莫名羞耻。
他想从赵无眠脸上看出点情绪,好为自己的失神找个安慰,结果看了半天赵无眠也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师娘”这个称呼都没引起他半点情绪波动··“月亮叔叔。”
祝莞尔从座位中间穿过去,小跑到了赵无眠身边,一头扎进了他怀里··赵无眠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谢砚心想,有脾气你就继续绷着端着啊,小丫头片子一叫你就笑了,我跟你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都他妈没换到一个好脸色。
好气··心里憋着气的谢砚扭头看向了陈奂:“没我的电话你还有理了,期末不想及格了是吧”·“学习委员都没有你的电话。”
陈奂摊手,“你自己开学第一节 课就没说·”·“我忘了说你们不会问吗”·陈奂:“……行吧您是教授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祝莞尔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了看陈奂,不知道该怎么叫人,就扯了扯赵无眠的袖子,赵无眠则望向了谢砚··谢砚想让他开口,就装作没看到,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领,又弹了弹袖口,就差在脸上摆个求我啊的弹幕了。
赵无眠觉得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小动作莫名就透着几分可爱,就先递了个台阶,叫了他一声:“四宝·”·谢砚:“……”·神他妈的四宝,四宝是你叫的吗……·陈奂听到这一句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动,心里的小猫挠爪抓得痒痒的,想着这两人的昵称怎么这么腻腻歪歪的啊,简直了,还有谢教授的耳朵是红了吧这是不好意思了吧·谢砚忍了忍,没怼回去,而是招了招手让祝莞尔过来:“这是我的学生,叫陈奂,你叫他哥哥就行了。”
“哦耳朵陈”·“是耳东陈·”谢砚纠正她··“陈哥哥·”祝莞尔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我叫祝莞尔,也是谢老师的学生。”
“哎哟,这么说你是我的小师妹了”陈奂被逗笑了,朝他伸出了手,“真可爱,几岁了”·祝莞尔脆生生的答:“四岁。”
谢砚介绍完就让祝莞尔自己发挥了,也不管他们一大一小的在聊什么,随意的靠坐在桌上,展开自己的手指给赵无眠看指尖的粉笔灰:“脏了·”·甜文·他意有所指,那天的事到底还是落下个心结。
赵无眠以为他是要纸巾,就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拆了一张出来··谢砚没有接,挑着眉对他笑:“帮个忙·”·赵无眠看了他一眼,目光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带,把人扯得靠近了自己,然后捏着他的手指往他鼻尖极快的划过了一下:“弄脏了。”
现在才弄脏了··陈奂余光瞥见,连忙捂住祝莞尔的眼睛,夸张的“哎哟喂”了一声,“简直没眼看”·“这是在教室呢,谢教授你为人师表,更应该谨言慎行奉公克己以身作则喂。”
身为风月场的老司机,谢砚自诩撩人的段数高过赵无眠不知道多少,然而老司机猝不及防就翻了车,被赵无眠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撩得心落了一拍的他有些没由得的慌。
喉结上下嗡合了下,他看了看赵无眠,又想了下自己现在的模样,缓了缓,忽地笑了··“你真是……”他失笑着止了声,把纸巾从赵无眠手里抽出来,撑着桌面站直身子,擦了下鼻尖,又慢条斯理都把手擦干净。
这个过程足够他冷静下来了,谢砚把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手心,偏头看向了陈奂:“陈奂啊,不是我说你·”·“请人吃饭前,你也得确定别人有没有约吧,贸贸然你就把人带学校来,万一我没空呢”·陈奂:“……”·教授,咱能不揣着端着装着了么,就您这成天不是图书馆就是教室的,还带了个孩子,您能有什么约……·“是是是,谢教授您说的是,是我失策了。”
强行转移了话题的谢砚从容的把纸巾折好握在手里,仿若未觉自己语气里的生硬,继续问:“吃什么”·陈奂:“……南门那家醉江湖,我定好位置了。”
第9章 第九章·去的路上陈奂牵着祝莞尔走在前面,谢砚就跟赵无眠落后了几步走在后面··老司机就算翻了车也能继续上路,谢砚跟赵无眠肩并肩的走着,就忍不住没事儿找事儿没话找话。
“原来你这么好约”·赵无眠看了他一眼:“陈奂说,我如果不答应,你期末就要挂他科·”·“我可没这么说过。”
谢砚挑了挑眉,“你也太好骗了·”·赵无眠:“……”·也太心软了,谢砚看着前面配合祝莞尔蹦蹦跳跳的陈奂,问道:“你那晚上,为什么不把他丢在路边。”
明明那么讨厌陌生人的触碰,为什么,还要伸出手··“我是个医生·”赵无眠语气淡淡,用了个简单的陈述句··他看到陈奂在路边拖着身子朝他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的时候,很下意识的就把人接住了。
一开始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也被撞了个满怀完全腾不出手,他看出来了陈奂的不对劲,就算没遇到谢砚也没有人帮忙,他也会把人送去医院的··在那样的地方毁掉一个人太容易,他遇见了,救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谢砚觉得,赵无眠虽然看上去很不近人情,但实际上却比谁都有人情味·简单又叫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健康所系,- xing -命相托,赵无眠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德高为师,身正为范··赵无眠是个很好的医生,他却不是一个多好的老师··谢砚心头的情绪有些乱,就把想的话都问出来了:“那你问大仙要我的电话做什么”·要了电话却不跟我联系,这又是什么道理……·赵无眠四两拨千斤:“陈奂为什么叫我师娘”·有些对峙的意味,却一点都不剑拔弩张,谢砚笑了起来:“他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陈奂会这么误会,那也是他不解释甚至故意误导,这个小把戏实在拙劣··赵无眠绕过他往前走:“我不是·”·谢砚跟了上去,很容易就追上了,他半真半假的说:“或许,你可以是呢。”
赵无眠没想到他会顺着反问,谢砚和他差不多高,他偏头过去,两个人的视线就自然的碰在了一起··他分辨不出谢砚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为他展露了心底的一角,如果是后者……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开个玩笑·”谢砚在他的心湖漫不经心的投下一块石子,涟漪未平,人却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别当真·”·开个玩笑已经是别当真了,重复一遍,也不知道是要强调给谁听。
……·醉江湖的位置不好定,陈奂没订到包厢,多少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一上桌就拆了包烟递了两支过来,谢砚看到是玉溪有点犯瘾,就伸手接了··赵无眠没去接烟,礼貌说了句“谢谢,我不抽”,见陈奂摸出打火机准备点烟,他微皱了下眉,提醒道,“出去抽吧,桌上有孩子。”
谢砚听到赵无眠提醒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祝莞尔,他叹了口气把烟收了起来··禁欲禁酒禁烟,这日子过得也是很心酸了··陈奂也才意识到桌上有小孩子,一边尴尬的笑道:“是我疏忽了。”
一边把烟也收了起来··祝莞尔看了看谢砚,又看了看陈奂,弯着月牙似的小眼睛道:“明月叔叔好厉害呀,在家里妈妈都管不住阿爸抽烟·”·这个类比真是一点都不恰当,可童言无忌,赵无眠也不好说什么,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陈奂则是猝不及防被塞了口狗粮,端起茶喝了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努力的缩减存在感··谢砚:“……”·甜文·这有什么可比- xing -·闲聊了几句后服务生就开始上菜了,陈奂跟赵无眠真心实意的道了谢,端着酒一连喝了三杯。
陈奂是个- xing -子爽落又能说会道的,三言两语下来赵无眠就招架不住了,只好跟着喝··谢砚一边给祝莞尔理着鱼刺,一边想着第一次遇到赵无眠那天也没看出来他酒量深浅,怕人喝多自己照顾不过来就随口提了句:“你少喝点。”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还不待他细想,手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说了句“抱歉,我接个电话”,轻轻拍了拍祝莞尔的头,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电话是自家母上大人打来的,谢砚挑了个安静点的角落,接通了电话··家里人都是当老师的,上课的时间不一,所以查岗的电话往往都是饭点打来的。
他在电话这端听于婳问起了他吃饭了没在做什么,又聊了几句家常,没什么正事,就细数琐事,听着听着,就开始有些走神了··于婳约摸着也估计他的耐心快告罄了,就问他:“这周末回家吗”·“周末还要肝论文……”谢砚也很无奈,“我过两周回来吧。”
“好吧,那你先去吃饭·”·谢砚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妈,你知道学校03级一个叫赵无眠的学什么”·“赵无眠……”于婳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在年级上成绩挺好的记不太清了,哪个班的”03级的学生,那都毕业14年了,这么久,就算是她班上的学生她也不一定还记得。
谢砚:“……不知道,但他是理科班的·”·“理科班的你问你祝叔叔去啊·”·“也对……”谢砚觉得自己有点智障。
他家于老师教历史,带文科班,怎么会知道赵无眠……·不过他也就是一时兴起随口问问,大不了回头套一下赵无眠或者慎羡的话,直接问出他们班主任是谁,左右都是一个家属院里的,他哪家的老师都认识,还怕摸不清赵无眠的底细么。
“我帮你在老师群里问吧·”于婳道,“是你朋友吗,怎得突然问起来了”·“是啊,朋友·”谢砚笑了笑,岔开话题,“那我先挂了,笑笑还在等我吃饭。”
他出来好几分钟了,也不知道祝莞尔有没有乖乖吃饭,这么担心着,他往回走的步子就迈得更大了些,没想到回到桌上,看到的反倒是意料之外的情景··男人握着筷子神情专注的替身边的小女孩挑着鱼刺,眉眼飞扬的大男孩偏头在说些什么,逗得小女孩笑得倒在了男人的怀里,而那人一脸的无奈的把小女孩的身子扶正,把理好的鱼肉夹到她碗里,脸上还是沉静如水,眼底的温柔都在这浩淼的水波里淡淡化开来了。
他弯了弯唇,低声笑了起来··很久以前他好像也见过这样的情形,很多年以前了··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陈奂有点像,哪里像呢,身上那股子少年意气吧。
熟读四书五经,能聊诗词风物,什么野史趣史风流史都能讲一遭,就为了逗一个人笑,使尽了浑身解数·那个人被逗笑的时候也会往他肩头靠,不过是靠近些而已,他平日里的机灵劲就全跑光了,只傻着不敢动。
电影里说,遇见喜欢的人胸口就会有好多蝴蝶要飞出来,他的蝴蝶飞出来了,就落在肩头上,所以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是屏住的,只是笑,眉眼里都是笑意,捂都捂不住。
回忆的闸门打开,穿过漫长的岁月,肆虐的龙卷风最后只剩下一级大小的软风还在强撑,还没掀起什么波澜,他就看到陈奂偏头跟赵无眠说了句话··谢砚精准的捕捉到陈奂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也看到了赵无眠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的认真,软风飙升到大风,浪锋倒卷,惊涛拍岸。
他按了下胸口,不知道名为烦躁的情绪从何衍生··艹··陈奂该不会也对赵无眠动了心思吧··他快步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挡住了陈奂的视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啊哈哈,没聊什么·”陈奂试图蒙混过关··“他问我·”赵无眠给祝莞尔夹了一筷子菜,“我们两个谁上谁下。”
祝莞尔埋头认真的在吃饭,只拿余光小幅度的瞥着他们··谢砚心头微松,挑着眉斜昵了陈奂一眼:“你觉得呢”·陈奂没想到赵无眠这么果断就把他卖了,就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那什么,我就随便好奇一下嘛。”
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后,自己那点念头就荒诞得近乎可笑了,谢砚含笑着喝了口茶水:“教不严,师之惰·”他放下杯子,接着道,“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小学老师竟然没教给你么”·陈奂埋着头,扒拉了几口饭,心想着谢砚这样说,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果然谢教授才是下面的那一个吧··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在桌上陈奂就不怎么敢吱声了,全程看着谢砚和赵无眠秀恩爱,也是很心累了··于是吃完饭以后他就很有眼力见的先溜掉了,留下赵无眠和谢砚,带着一个祝莞尔,边散步边消食的往学校走。
到教学楼停车区的时候谢砚才发现赵无眠的车好巧不巧的就停在他车旁边,两辆车安安静静的并排在一起,倒叫人心头无端端的又生出了几分心思··第10章 第十章·“礼尚往来,你的号码也该给我吧”谢砚眼见他拉开了车门,上了车,才敲开车窗,俯下身问他要号码。
车内空间狭小,这种人在车内他在车外的既视感就跟人为鱼肉我为刀俎一样,他若是想做什么,赵无眠是很难避开的··甜文·但他只想要个电话号码,而已··划开解锁的手机递过去,接回来时上面已经多了一串数字,谢砚随手按下拨通键。
赵无眠看出他的心思,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来电显示页面,谢砚两个字明晃晃的挂在上面··得到满意的答案,谢砚退后两步,笑吟吟的把手机收了起来:“回见。”
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了,谢砚把祝莞尔哄去睡午觉,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才看到微信里有自家母上大人发来的消息··“03级27班,徐闲老师班上的学生。”
徐老师啊··谢砚心情甚好的回了个感恩的心的表情包,心想着下次回家倒是可以顺便去拜访一下··……·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大概是知道要回家了,祝莞尔这天就显得格外兴奋,也格外粘着谢砚。
谢砚晚上还有节课,可能是白天亢奋的情绪磨得差不多了,谢砚上完课到图书馆接人的时候,祝莞尔就显得有些没精神,还抱怨说图书馆是不是有蚊子,咬得她身上好痒。
出了图书馆,在路灯下谢砚看到她手臂上的红点才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劲··虽然小孩子皮肤娇气,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招蚊子吧,而且图书馆怎么会有蚊子他撩开祝莞尔的衣袖看,不单单是手臂上,肩膀、脖子上也长了好几颗红点,就像是出疹子一样,谢砚拧着眉头问:“除了痒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头疼。”
“笑笑,你今天吃什么了吗”谢砚蹲下来,拿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很轻的揉了揉她手背上的红点,“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没吃什么呀……”祝莞尔抓了抓脖子,“不去医院好不好。”
她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睛,“我们回家·”·谢砚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放心的问道:“除了出疹子痒、头疼,真的就没别的不舒服了”·祝莞尔恹恹的,点了点头,又摇头:“不去医院。”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最怕打针吃药了·这种时候,她就开始撒娇卖萌耍起了赖:“我们回家吧,我想睡觉了,四宝叔叔·”·谢砚拿她没办法,只好先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不去医院了。
车里有些闷,上车后谢砚就把车窗摇了一半下来,叮嘱祝莞尔尽量不要去抓痒的地方,然后拨通了照无眠的电话··祝莞尔不愿意去医院,他又放心不下,还是得问问清楚祝莞尔这是什么病状。
电话响起的时候,赵无眠刚查完房,站在长廊的窗户边,抬头看了眼月色··夜晚的云层又厚又重,月亮只穿过云层的间隙透出些许的银辉来,他任由手机铃声响完,掐着最后一秒接通了电话:“谢砚”·“有点事问你。”
谢砚戴着蓝牙,手机搁在放方向盘前面的斜槽里,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祝莞尔一眼,“笑笑不知道怎么了,身上长了很多红疹一样的小点,还说头疼·但她不愿意去医院,我也不认识别的医生了,只好打扰你。”
他是病急乱投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别人了··“她吃了什么东西么”·“她说没有……”·“应该是过敏。”
赵无眠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孩子用药也不好,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可以先观察观察·”·“我和笑笑同吃同住,她今天吃的东西以前也吃,没见她有过敏反应……”·前面是个红灯,谢砚放慢了车速,又问了祝莞尔一句:“笑笑,你今天真的没有吃别的东西吗”·“有姐姐给我吃了巧克力……”祝莞尔小声的说,“甜甜的,里面还有糖浆。”
糖浆……谢砚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笑笑好像吃了酒心巧克力·”·“她酒精过敏的·”谢砚暗恼自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酒精过敏”赵无眠语气冷静,“有没有喉头水肿、胸闷、呼吸困难这类症状”·“没有,只说头疼,还有出红疹。”
“看来不算严重,也不是迅发- xing -的·头疼就兑蜂蜜水喝,多喝水,喝酸奶也行,解了酒明天疹子应该就会消退的·”·“千万不要洗热水澡。”
赵无眠沉声道,“一般不建议外用药,尤其又是小孩子·大面积搽某些药可能会导致用量过大,药物经过皮肤吸收对身体不好,可以小面积局部用点无膏极或者皮炎平一类抗炎抗过敏的药膏。”
“你今晚多留意,如果情况没有好转,还是送医院来检查一下,别讳疾忌医·”·他说完一大堆病状和注意事项后,语气缓和了些:“别担心。”
他说,“我今晚值夜班,有事随时打给我·”·谢砚听他分析了一通,知道祝莞尔的过敏不严重,就没那么紧张无措了,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插话道:“赵医生,你是哪个科室”·“心胸外科。”
谢砚失笑:“心胸外科的医生跟皮肤科的医生抢饭碗真的好吗·”·“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冷静下来了·”赵无眠道,“我先挂了,你照顾笑笑吧。”
“谢谢”两个字还没出口,电话先被切断了··谢砚把蓝牙取了下来,心想着赵无眠的脾气还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视线余光瞥见路边的药店,就靠边停车,哄着祝莞尔下车去买点外用的药膏。
回到家给祝莞尔擦了药,又让她喝了一杯蜂蜜水,讲着故事哄着人睡了觉,谢砚担心她半夜睡得不安稳或者是发热,所以晚上定了几个闹钟,隔两个小时就起来看一看祝莞尔的情况。
甜文·祝莞尔晚上倒是睡得挺好,他却几乎一晚上没安稳的合眼,也幸好他第二天没有课,早上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手机上赵无眠的未接来电,眯着眼就回拨了过去。
“喂”谢砚打了个呵欠,“抱歉啊,睡过去了,没听到手机响·”·“笑笑昨晚没闹觉,也没发热,这会儿还在睡,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在你家楼下·”赵无眠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吻,“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嗯”谢砚一下就清醒了,一边穿鞋下床一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往楼下看,“你到多久了”·“没多久。”
赵无眠往上看了一眼,准确的在某层楼的窗口看到了冲他挥手的谢砚··五楼··他盯着谢砚脸上惊喜又傻气的笑,挂断了电话··太傻了。
半点都没有在酒吧里居荣称将的飒然,也没有在讲台上的学深为师品正为范,这样傻里傻气的谢砚,却叫他心底莫名的有些欢喜··他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保温壶和小蛋糕,抬步朝着楼道走去。
谢砚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楞楞的目送着赵无眠走进楼道,这才跑去把屋门打开,又蹭蹭蹭的回房间钻进卫生间里,此刻人正站在洗漱台前盯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脑袋走神。
他在很认真的思考自己现在洗个头吹个造型还来不来得及抢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算了··他自暴自弃的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末了以指作梳顺了顺头发,推开房间门就走了出去。
一身居家睡衣也穿出了衬衣西装的自信来··客厅还是自家的客厅,多了个养眼的男人,茶几还是那个东西堆得到处都是的茶几,多了个保温瓶,两个小蛋糕··谢砚清了清嗓子,努力的让自己脸部表情看起来高冷一点:“你还带了早饭”·高冷不起来了。
·任谁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有人连人带饭的送上门,都招架不住··要不是知道赵无眠对他半点意思都没有,他真的会自作多情的觉得赵无眠是在追求他了,甚至还想答应赵无眠。
脑子里都跑偏到两个人以后养老日常了,现实冷冷的拍在他脸上告诉他——醒醒,这些都是沾了祝莞尔的光··“嗯,笑笑过敏要忌口的东西很多,吃清淡点好。”
赵无眠视线落在谢砚脖子上一截红线系着的玉坠上,头一回看到红绳下的全貌,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是一个很小的长方体玉坠,透亮的月白色,差不多子弹头那么大,上端穿孔,细细的红绳缠着。
这样贴身戴着的玉石通常都有些特殊的意义,他收回视线,接着解释道,“所以熬了点白粥带过来了·”·没有直接说因为那天饭局祝莞尔抱怨过谢砚不会做饭的事情,他担心谢砚在吃食上有所疏忽,所以才打了电话过来,也是很给谢砚留面子了。
——结果谢砚没有接,他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是以一下班就回家熬了粥拎过来··“哦·”·笑笑的粥,他没份儿··“只来得熬粥。”
赵无眠盯着他的眼睛道,“买了布朗尼蛋糕,你将就吃吧·”·谢砚又不会做饭,家里想来也不会存在食材这种东西,他就是想给他做点吃的也没辙,买了小蛋糕就不错了,这人怎么一副想撵他的表情·谢砚没想到蛋糕是给他买的,还是他那天特意推荐的布朗尼,视线落在分量都不大的小蛋糕上,他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你吃早饭了么”·“吃过了。”
谢砚又“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傻了半天,总算挤出一句“谢谢”,然后就挨着沙发边坐下,拿着蛋糕吃起来··还拆了一瓶祝莞尔的牛奶。
“不用谢·”·赵无眠看着从大片的落地窗透进屋里洒落在身边的阳光,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第11章 第十一章·祝三愿和冯新雨是昨晚凌晨的时候下的飞机,回到家都已经是两点多了,睡醒了准备去接自家闺女,还没出门,先接到了谢砚的电话。
谢砚在电话里解释祝莞尔吃了酒心巧克力酒精过敏的事儿,他到底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又是道歉又是愧疚自己没把祝莞尔照顾好的,祝三愿本来没觉得事情严重,听他说得反而心慌起来了。
“你别吓我,笑笑这不是没事么,你一副要以死谢罪的样子做什么·”·祝莞尔第一次酒精过敏的锅还是他的,有次他在饭桌上拿筷子蘸了酒给祝莞尔尝,结果孩子酒精过敏,当时把他吓得够呛。
谢砚虽然知道祝莞尔酒精过敏,却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盯着别人给祝莞尔吃了什么,明明他们教过祝莞尔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接,要大人同意才可以,结果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没照顾好她……笑笑没事,但你们接回去也得记得给她擦药,还要忌口。”
这次换成谢砚叮嘱他一堆的注意事项了··彼时祝莞尔已经醒了,喝过粥精神也好,冲电话里中气十足的说了声“阿爸我没事,你别怪四宝叔叔”扭头就去跟赵无眠讲话去了。
“你过来接人吧,东西我收拾好了,再不来,闺女就要跟别人跑了·”谢砚看她窝在赵无眠怀里有些心塞,想着不就是一碗粥么,还是碗白粥,小丫头真是没良心,叛变得太快了。
祝三愿刚冷静下来跟冯新雨解释了两句,听到祝莞尔的声音,心放下来还没一秒,就又提了起来:“什么,你说笑笑要跟谁跑了”·“你来了就知道了。”
谢砚说了句,“开车别着急,注意安全”,挂断电话,起身往房间里去··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赵无眠正在给祝莞尔擦药··甜文·其实也不怪祝莞尔太容易叛变,看看赵无眠那张如逢新雪初霁的脸,再看看他擦药时专注认真的样子,他的心都不自禁的软了一下。
安静的在旁边坐下,等赵无眠给祝莞尔擦完药,他才伸手把人抱了过来:“你要不要先回家睡觉”·“明月叔叔……”·祝莞尔只小声的叫了这么一句,就不说话了,谢砚拍了拍她的头,无奈道:“你明月叔叔昨晚值了一晚上的班,很累的。”
“那明月叔叔也可以在这里睡呀,四宝叔叔你要是小气巴巴的不愿意把自己的床让出来,明月叔叔就睡笑笑的床好了·”·谢砚:“……什么叫我小气巴巴的不愿意把自己的床让出来。”
祝莞尔撇嘴,扭过头去不跟谢砚讲话,只是攒着赵无眠的衣角的手收紧了几分··赵无眠见他们俩一大一小的讨论这种问题觉得有些好笑,疲惫的感觉似乎都有些减缓,想了想道:“没事,等会儿吧。”
等祝莞尔爸妈来把人接走,他再回去休息··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也确实没等多久,门铃就响了起来··祝莞尔这才松开了赵无眠的衣角,从沙发上滑下来,小跑着去开门,谢砚余光瞥见赵无眠揉着眉心的动作,暗叹这人还真是叫人心疼又没办法,这种无奈的情绪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
祝莞尔先去抱了冯新雨,叫了声“妈妈”,然后才看向了祝三愿,“爸爸”·“笑笑·”冯新雨摸了摸她的额头,“头还痛吗”·“不痛啦,擦了药,红点点也不痒。”
祝莞尔指了指沙发的方向,“明月叔叔给我擦的药,明月叔叔还给我熬了粥·”·谢砚装作没看到祝三愿落在赵无眠身上的视线,站起身把茶几边的小行李箱推了过去。
冯新雨接过行李箱,含笑的看了谢砚一眼:“这位是”·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谢砚笑了笑:“赵无眠,我朋友·”·“这是笑笑的妈妈,冯新雨。”
他又跟赵无眠介绍,“笑笑她爹,祝三愿,我跟你提过的,我发小·”·什么样的朋友大早上的会出现在家里祝三愿略觉惊奇,眼神古怪的认真打量了赵无眠一眼,压下了心头的疑问,伸出了手:“你好。”
谢砚有些担心赵无眠在这时候犯脾气,见他伸出手和祝三愿礼貌的握了一下,才松了口气··大家寒暄了几句,谢砚就送祝三愿和冯新雨下楼了。
赵无眠是跟着一起下楼的,上车前还被祝莞尔拉着手邀请去她家做客,谢砚先一口应承下来,哄着小姑娘撒手,好让赵无眠先回家补觉··等黑色的奥迪消失在视线里,祝莞尔才跟着冯新雨上了自家的车,祝三愿忍了半天的问题总算可以问出口了:“你什么情况”·“没什么情况。”
谢砚笑得眉眼微扬,“不过我准备搞点事情·”·“不是……”祝三愿反应了半天,“你这是打算从良了”·人带到家里来就算了,还这么正经的介绍给他认识,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对劲来。
“诶”谢砚摸了摸下巴,“我不是从良很久了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祝三愿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很想搭理他。
“二十七天·”谢砚说了个数字,“四舍五入一个月·”·祝三愿还是觉得信息量有点太大,反应不过来:“你们怎么认识的”·“酒吧认识的。”
祝三愿“哦”了一声,把他前面说的话统统都打包扔进了垃圾桶,“别玩太过·”·“酒吧认识的就不能发展了”谢砚挑了下眉,“你这是偏见。”
“酒吧认识的你发展的还少了”祝三愿反问,“你哪回是动了真格的”·应该把发展两个字改成个动词——睡。
不是说出来玩的人都没有心,而是真心藏得太深,或是曾经伤得太深·谢砚这些年遇见那么多人,也没见谁能补好他心里缺的那个大窟窿··太久了,人心不是什么别的死物,凉了还能点火加热,他是真希望谢砚能早点走出来,可是也不希望他随随便便就走出来。
“他不一样·”谢砚只说了四个字,眼底的神色,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他·”·喜欢这样的字眼从谢砚嘴里蹦出来,不是多稀奇的事情。
稀奇的是他是对谁说的··在床上他跟小情人们说的情话自然不会少,但□□一夜情对象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跟旁人聊起,别人可能会把睡了多少人睡了些什么人都当成炫耀的谈资,谢砚不会。
所以他从来没跟祝三愿说起过任何床伴,更别说用到喜欢这样的形容了··祝三愿又把扔进垃圾桶的话翻了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色道,“我觉得他跟你一样。”
他在谢砚疑惑的眼神里一字一顿的补全后半句,“两个一是不会有- xing -福的·”·- xing -字的发音咬得格外的重··谢砚还以为祝三愿不信他,要棒打鸳鸯,没想到他担心的是这个。
其实他自己好像也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现在想想,不过是体位而已,能喜欢上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谁上谁下,有那么重要吗·“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谢砚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觉得我可能是个versatile·”·祝三愿:“……”·还他妈有这种说法··甜文沉默了一会儿,祝三愿才盯着他语重心长的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
“我觉得赵无眠对你没意思·”·谢砚:“……”·妈的瞎说什么大实话··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半天,祝三愿到底还是先退了一步:“周末的时候约上胖子和欢姐聚一波吧。”
胖子其实不胖,欢姐也不是妹子,大学四年室友,知根知底交心交肺的好兄弟·虽然毕业后各自都奔赴了不同的前程,但人都在Z市,谁要是有点情况不主动跟组织汇报,是会被三司会审大□□的。
“就你们三个狗头军师能出什么馊主意·”谢砚嫌弃道,“这周末我要回家看我爸妈,下周末吧·”·“是啊,我们三个狗头军师。”
祝三愿眯着眼扬了下下巴,“我们三个狗头军师都是有家室的人·”·谢砚冷笑了一声:“胖子当年写给校花的情书是老子代笔的,欢姐不也是假装和我约会刺激他男人两个人才互相表明了心迹”·“至于你。”
谢砚抻了抻袖口,慢条斯理的说,“我不介意跟嫂子细数一下你从小到大的恋爱史·”·祝三愿初中就早恋,还是他帮着瞒着祝家父母,后来分手,跑去喝酒买醉他陪着,回家挨揍他陪着。
高中的时候祝三愿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勾搭上了一个小学妹·恋爱,分手,大学再恋爱,再分手,前前后后女朋友谈了好几个才遇到了冯新雨··用祝三愿的话来说,那就是个个都是真爱,个个都是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所以撩妹这种事根本不需要谢砚辅助,他自己就能开大··“你威胁我”祝三愿笑了起来,“我也可以跟赵无眠聊聊你的桃花债。”
“他都知道·”谢砚一脸无所畏惧,“我在圈子里名声是什么样子,他比你清楚·”·应该说是慎羡比谁都清楚,而慎羡一定会添油加醋的跟赵无眠讲。
“算你狠·”祝三愿败下阵来,“人至贱则无敌,谢四宝,你真是好样的·”·谢砚笑着抱了个拳:“承让承让·”·祝三愿觉得自己的手有点不受控制的相往谢砚的脸上招呼,而且他越看谢砚,就越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多年还没认清这货的德行和他绝交。
识人不淑··太识人不淑了··心塞的摆了摆手,祝三愿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你上去吧,我和你嫂子带笑笑先回去了·”·第12章 第十二章·谢砚再去HOMELESS是半个月以后了,实在是又要上课又要备课还要写论文写课题,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浪。
酒吧的题板上今天写了句挺有意思的话,谢砚多看了几眼,念出来就有些扎心了:“酒吧是灵魂的医院·满身是血的人,为了活过今天而来喝酒,这样的医院也必不可少吧。”
他低“啧”了一声,摸了摸心口:“今天走苦情风啊·”·明晃晃的刀子,一来就朝着他胸口捅··Lance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透明的酒杯用清水冲洗一遍:“老板最近在看《王牌酒保》。”
他又问,“有段时间没见你来了,喝什么”·“随便调吧,来一杯清新点的·”谢砚扫视了一圈酒吧,视线落在舞台上唱歌的生面孔身上,“新来的驻唱”·Lance一边倒朗姆一边“嗯”了一声,“老板觉得连哥太辛苦,新请了两三个驻唱换连哥的班。”
“台上那个,裴老板昨天刚约过·”他把调好的酒递过来,“用的朗姆,加了迷迭香、香料和苏打,尝尝”·谢砚端着酒闻了一下,味儿还挺烈,他眯着眼喝了一口,清爽微带点苦的味道在舌尖漫延开来:“不是说裴老板找到真爱所以收山了么”·“别逗了。”
Lance嗤笑了一声,“真爱要有那么好找,酒吧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老爷们儿·”·无家可归的老爷们儿,这个形容真是,字字诛心··“你说这话,会被扣工资的。”
从门口走过来的男人也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听到的,脸上的笑有些戏谑,“你们老板可就找到了·”·“裴老板·”背后说人八卦被八卦本人撞破,谢砚仍旧一脸风轻云淡,甚至举了举杯,“好久不见。”
裴策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谢砚,跟Lance要了杯560州街,随意的在谢砚身边的空座坐下:“有半年没见了吧”·其实根本没那么久,但谢砚也没那么较真这句寒暄里的bug,只笑着问道:“Bar No.1是关门了吗,裴老板怎么到HOMELESS场子里抢人来了”·裴策这个人,谢砚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大家都叫他裴老板,圈子里就叫开了。
不过裴策基本混的是NO.1那家酒吧,偶尔过来HOMELESS也是被朋友拉过来的··都是出来玩得时间比较长的老手了,多多少少有点交情,碰见都能聊上几句··“昨天路过,进来喝了一杯。”
裴策端着酒杯轻晃了晃,“听说你很久不出来玩了,怎么,工作这么忙么”·没见到赵无眠,谢砚就有些兴趣缺缺,“嗯”了一声,又喝了口酒,“你失恋了”·他心情不太好,就喜欢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恋过”裴策看向了角落沙发里坐着的男人,勾了勾嘴角,示意谢砚,“你的菜·”·谢砚懒洋洋的瞥了一眼,角落里背光坐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眉目清秀,指间夹着烟,靠坐着沙发仍旧背脊挺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叫人看不分明眼底的情绪。
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甜文·很长一段时间他看上的人身上都带着那个人的影子,后来也玩过不少其他类型的,但一直偏爱的还是形容清冽的青年,越干净,越想糟蹋。
不过那是以前··他慢慢的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杯子里鎏金的泡沫,很浅的笑了笑:“裴老板看上了带走就是,试探我作什么,多没意思·”·“九月初吧,我路过Z大看到过你。”
他眯了下眼,想了想道,“跟你在身边的小男孩也是我的菜,裴老板要让给我吗”·他那时候看到裴策送人去学校,还陪着在学校的小超市里买日常用品,那样子真是要多居家有多居家,要多贤惠有多贤惠。
再加上暑假也没见裴策出来玩,还当真以为裴策金盆洗手要退出江湖了··“那是我弟·”裴策有些惊讶谢砚竟然在Z大遇到过他,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面色倏然一沉,“你别打他主意。”
“啧,禁忌之恋啊·”谢砚轻佻的吹了个口哨··“我亲弟弟·”裴策觉得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要不是他爹妈把弟弟扔给了他,他何至于这么久没来夜场,要做个品行端正的好哥哥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情。
谢砚一想到自己带祝莞尔的日子,突然就有些和裴策同病相怜之感,端着酒碰了碰他的杯子,半杯酒一饮而尽:“中国好哥哥·”·角落里坐着的男人等的朋友从舞台这边带了个人过去,于是安静的一隅也变得热闹起来,有几个过来点酒的人跟谢砚搭讪,谢砚索- xing -点了支烟搁在手边任由它燃着,表示自己今天没兴趣约。
酒吧里有个有趣的俗成规定,如果想约炮的,一号就放一支烟在旁边,拿着打火机过来问“需要点烟吗”的都是零号,看对眼了烟就点上了,没看上就说“暂时不用”,拒绝也不会太尴尬。
而不想被打扰的人就在手边点一支烟不抽,懂规矩的人自然就不会再来问了··裴策看出了他的意兴阑珊,又奇怪他明明没兴致为什么不挑个低调点的位置坐,问道:“在等朋友”·“想过去借火就去吧。”
谢砚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递给他,眼神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角落方向,“过去问火的这可都是第三拨了,你还这么沉得住气”·裴策看了一眼台上的驻唱,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到底还是接过了谢砚的烟起身走了过去。
续了一杯酒,谢砚刚点开手机看了眼微信,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有些意外的声音:“砚哥”·熟人天天有,今天特别多··谢砚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给慎羡发了条问他今天怎么没来酒吧的微信,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旁边。
这个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毕竟一个大男人却有着一把雌雄莫辩的嗓音,也就只有张云立了··嗓音雌雄莫辩,身娇体柔的女装大佬张云立··谢砚曾经差一点点和他滚到了床上,哦,或者说已经滚到床上了,结果那晚张云立自己喝得太多,撩起了一身火,然后睡着了。
要是换成个脾气暴躁的人,惹了火的人一定会死得很惨·但谢砚只是爆了几句粗口,压着火气摔门回了家··从那以后张云立每次遇到谢砚都有些心虚,但又觉得他脾气挺好属于特别招人喜欢的类型,就还想约他,一来二去的,也就聊熟了。
张云立一直到现在都没熄了约谢砚的心思,所以看到他手边燃着的烟就有些失望:“看来我今天运气不太好·”·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谢砚划开解锁,看着聊天界面里的回复,端着酒喝了一口。
[慎大仙儿:你今天怎么得空去酒吧了]·[慎大仙儿:我有点事,今天就不过去了·]·他一边敲下回复,问赵无眠怎么也没来,一边抬眸看了张云立一眼,笑了笑:“不太巧,我准备回家了。”
“这么早”张云立脸上的笑僵硬了几秒,“这么久不见,也不跟我喝一杯么”·对话框里慎羡回复的是赵无眠工作很忙的,顺口怼了他一句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闲浪得风月无边,谢砚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收了起来,端着酒杯朝着张云立扬了一下:“抱歉。”
“请你喝一杯,当做是赔罪·”他跟Lance说了句“算在我账上”,空酒杯搁在吧台上,灯光的折- she -在棱角处透出些亮光来··擦肩而过的时候谢砚不着痕迹的错开了一下,视线落在酒吧最热闹的舞池方向,勾起一抹笑:“Good Luck。”
张云立望着他隐入暗处又消失在酒吧门口的身影,狠狠的皱了皱眉头··虽然谢砚出来玩的时间总是很飘忽不定,有时候天天夜夜都在酒吧,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出来玩都是常有的事,但这一次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源自谢砚的疏离。
他敲了敲吧台:“砚哥最近有和谁约过吗”·“没有·”Lance摇了摇头,“他很久没来酒吧了,私下里约没约我就不知道了。”
“给我来一杯黑牌·”张云立在谢砚方才的位置坐下,捻了捻烟灰缸里留下的烟灰,“听说HOMELESS来了个精英男”·还听说谢砚对那个男人,也有兴趣……·“你说赵哥啊。”
Lance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淡淡道,“赵哥今天没来·不过赵哥的主意你就别打了,想约他的人一茬接一茬,也没见谁约到了·”·“而且……”·“而且他是大仙护着的人。”
张云立笑着打断他,“我就随口问问·”·Lance笑了笑:“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啰嗦了,哈哈。”·作者有话要说:·“酒吧是灵魂的医院。
满身是血的人,为了活过今天而来喝酒,这样的医院也必不可少吧·”··甜文——《王牌酒保》·第13章 第十三章·一次没遇到,两次没遇到,第三次,谢砚总算在酒吧逮到了想偶遇的人。
因为周末的缘故,酒吧今天挺热闹,所以像是跟酒吧的喧嚣分割开的过于冷清的角落就显得格外打眼··谢砚一进酒吧就看到了一个人占据一方桌子小沙发的赵无眠,想了想还是没直接就过去,而是在吧台边跟Lance闲聊一样的问了句:“他怎么一个人。”
Lance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不奇怪:“老板放过话,就差立个牌子写个生人勿近了,谁还敢过去”·谢砚挑了挑眉,语气微妙:“还真有人敢。”
就在他和Lance闲聊完上一句的时候,有几个人把赵无眠那方清净的小沙发围住了·被簇拥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还认识,叫宋骁,混迹街角的那一片酒吧,上下不讳,- xing -子有点乖张怪戾,不是什么善茬。
谢砚心里有点犯怵,他跟宋骁有点过节,过去无异于火上浇油,不过去……看宋骁今天带了人来这阵仗,赵无眠大概,应付不来··宋骁也想看上赵无眠了·艹。
这就不能忍了··脑海里粗略的过了几个念头,谢砚皱了下眉,跟Lance扔下句“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挤过人群,朝着赵无眠径直走了过去··刚走近,就听到宋骁语气不善的放狠话: “我的面子你都不给”·他就站在宋骁身后,冷笑了一下:“你有这种东西吗”·新仇旧怨,宋骁看到谢砚的时候,瞳孔猛然的收缩了一下:“谢砚。”
谢砚绕过宋骁,在赵无眠的旁边坐下,见他从头到尾都神色淡淡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宋骁,心头就畅快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你没事吧”·赵无眠摇了摇头,比起宋骁一行人,他对谢砚的好感就高多了,瞥了一眼脸色不善来意更不善的几人,他动了动嘴唇,吐出了一个字:“吵。”
谢砚被他说得一噎:“你这是,搞事情啊·”·不过确实也很吵··毫无疑问,宋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你这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谢砚把宋骁手里的酒接了过来··话没留面子,做事还是要留余地,他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酒,我来喝·”·宋骁被他这举动弄得有些不知道作何反应,拧着眉头反应了一会儿,才问:“这人你也有- xing -趣”- xing -字上顿了顿,围着的人都恍然笑了起来,一个比一个别有深意。
赵无眠微怔:“你……”·“嘘——”谢砚吻住了他的唇,像是哄闹脾气的男朋友一样,很轻的在他的唇瓣上蹭了一下,“乖一点,我的人。”
这样宣告主权的行为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宋骁冷着脸不耐烦道:“那就照规矩来·”·已经有人拿了一打啤酒过来了,一排空杯子整齐摆开,啤机倾泻,鎏金的泡沫从酒杯里溢出来,谢砚伸手去端,半道被赵无眠截了胡:“为什么要喝”·“因为你太招人了。”
谢砚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酒接了过来··“这是什么规矩”赵无眠不解··酒吧的灯光从谢砚脸上晃过,眉目像是都沾染上了彩色一样,鲜活分明,他的手腕还被谢砚握在手里,有些用力,却又不疼。
很久没有过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了,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谢砚··好像所有情绪的起伏波动都是谢砚带给他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让他感觉,真真切切的活着。
“酒吧的规矩就是这样的·”谢砚朝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要么动手要么拼酒·”·“他们人多,我打不过·”谢砚连着喝了两三杯,才开口道,“谁让我想在你面前逞英雄呢,那就喝呗。”
“不必如此·”·“理当如此·”说话的空隙又是几杯酒,谢砚喝得很快,却不显狼狈,他甚至还有心思调戏赵无眠,端着酒杯微晃,眯着眼浅笑,“举杯邀明月。”
明月两个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亲昵··宋骁被谢砚这幅不紧不慢的样子气得快吐血了··好想……揍人……·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人站到了谢砚这边后方的位置,明显是撑场子的,还有人拿着手机录像,谢砚又照规矩喝了酒,他要是现在动手,就是坏了规矩。
宋骁不怕惹事,但在HOMELESS对上谢砚,他心里就有些没底··他磨了磨牙,指着桌上的一打啤酒恨恨道:“喝完,我们新仇旧恨一笔勾销·”·男人么,血气方刚,这种时候谁怂谁是孙子。
谢砚一连喝了十几杯,最后一杯空杯反扣过来甩了两下,以证自己是喝干净了,然后直接敲在桌角开了一瓶新的,整瓶灌··看热闹的,起哄的,站队的,还有嘈杂的音乐,一点即燃的气氛,谢砚闭了闭眼,用力的咽下一口又一口的酒。
喝到最后两瓶,他也有些扛不住了,眼看着身子晃了一下,赵无眠连忙起身扶住他,伸手想去拿剩下的酒·谢砚按着他的肩让他重新坐下,跟他摇了摇头,理智犹存:“我要是醉了,你总得清醒着送我回家吧”·“啧,你倒是喝啊,娘们兮兮的。”
宋骁憋了半天的气,总算找到地方撒了,他又嗤笑了一声,“不行了”·谢砚其实有些醉了,宋骁给赵无眠的那杯酒也不知道是什么,混上十瓶啤酒,饶是他的酒量不错,喝得这么急,也有些吃不消。
甜文·可男人是不能说不行的··他有些狼狈的灌下手上这一瓶,四肢开始发麻,五感仿佛都被放大了,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兴奋,整个人都处于理智崩塌的边缘。
谢砚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娘们兮兮的浪|叫着用力点- cao -|你的,也不知道是谁·”·“谢砚你他妈嘴放干净点。”
宋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谢砚冷笑着摔了酒瓶,反问,“动我的人,你他妈手怎么不放干净点·”·“这是怎么了,要动手吗”刚赶到门口就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慎羡压着火气吼了一句,围了好几层的人连忙让开了一条道,他走过去,发现只是摔了酒瓶,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大仙……”道上混的,任谁都要卖慎羡一个面子,宋骁暗骂慎羡怎么这个时候赶过来了,乌沉沉的眼底有些闪躲··他原本没有砸场子就是顾虑着慎羡,闹出事儿了谁都不好收场,现在乱子倒是没闹出来,但谢砚按规矩喝了酒,理亏的人好像,就成了先挑事儿的他·“宋骁。”
慎羡似笑非笑,“你和谢砚这是,要拆了我的店”·“宋骁先惹的事·”·“呸你们要不要脸,明明是谢砚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砚哥是为了帮赵哥·”·“大仙,谁都知道赵哥是你护着的人,宋骁这事儿做得可不道义·”·“……你情我愿的事情,讲什么道义”·“你当我们都瞎了啊,哪只眼睛看到是你情我愿了”·“谢砚他自己说照规矩办的。”
“宋哥没动手已经很给大仙面子了·”·“去你的,要不是你们人多势众……”·“明明是你们先挑的事儿”·“……”·场面突然就乱了起来,各种声音嘈杂着,谢砚拎着酒瓶,敲了敲桌面:“安静。”
“最后一瓶·”·瓶盖按在桌角,斜度微调,左手掌心用力的一敲,酒盖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赵无眠盯着弹跳了一下后安静躺在地面上的酒盖,抬眸时谢砚滚动的喉结,顺着嘴角流下的酒,画面像是静止了一下,然后又以1.5倍的速度放映。
这个时间漫长又短暂,最后一瓶酒见底,谢砚很轻的皱了下眉,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还是挡在他身前,脊背挺直··他听到谢砚笑了一声:“宋骁,别招惹你不该招惹的人。”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剩下的事,慎羡就接手了··仗势欺人谁不会啊,比人多,慎羡叫来的人也不少,宋骁他们一行人脸色差得跟外面的天色似的,山雨欲来。
看热闹的人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散去,谢砚强撑着看着宋骁跟着慎羡出了酒吧后门,这才晃了晃身子往赵无眠的肩头一靠:“帮个忙·”·他按在赵无眠肩头的手有些发颤:“送我去医院。”
妈的··宋骁下了药··……·这一次··谢砚总算体验了一回,什么叫有熟人好办事··从他进医院到被送到洗胃室,中间几乎没怎么耽误时间。
去医院的路上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混乱的,吐过一次以后头和喉咙都是被灼烧的痛感,依稀听到赵无眠在打电话,可能是在帮他联络医生吧·听不分明,只觉得整个人热到爆炸,可他还记得赵无眠上次被陈奂缠着时一脸反感的样子,就用仅存的理智强迫自己抱着手臂往车门边靠。
后来……后来好像是谁背着他进的医院,他想睁眼看看,又觉得眼皮跟千斤坠一样,重得要命··直到洗胃的管子插进嘴里,他才稍微清醒了几分··那种感觉,就像是只有很浅层次的意识,想动,却没有身体的支配权,整个身体都不听话,反应迟钝,脑子也不太好使,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等到洗完胃再输上液,他才觉得自己勉强活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在他适应了现在的身体状况,昏昏沉沉的似睡似醒的时候,病床边不知道是谁抬了一下他的手,动作很轻的递来一个热水袋,就放在他的掌心下面,他费力的撩了撩眼皮。
赵无眠··他心想着早知道宋骁在酒里下了药他就不帮赵无眠挡那一杯了,等赵无眠药效上来,再把人带回家,按在床上- cao -个几回,英雄救美,又抱得美人归,怎么算都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看在赵无眠送他来医院又忙里忙外的替他安排各种事,这种想法刚冒了个头就被谢砚摁了下去,他还笑了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力:“谢谢·”·赵无眠在病床边坐下,探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你感觉怎么样”·“不怎么样。”
谢砚闭着眼在他手心蹭了一下,“刚才洗胃的时候,感觉自己要溺死了·到处是水,我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拼命的挣扎着,还要接受鱼贩子的冷眼注视,心想着,死了算了。”
他声音沙哑着,说这么多话有些费劲,就喘了口气才接着道,“不过啊,想到救我脱离苦海的赵医生,我就觉得还是先活着吧,活着才能以身相许·”·第14章 第十四章·赵无眠还想问什么,谢砚的手机先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慎大仙儿,谢砚抬着左手去拿手机,赵无眠先他一步把手机接了起来,按了免提。
“你人呢”·“医院·”答话的是赵无眠,谢砚乖觉的噤了声,任由他发挥··“无眠”慎羡听到赵无眠的声音惊讶了一下,“怎么……谢砚他没事吧”·“没事。”
赵无眠看了一眼顺着输液管慢腾腾的往下滴的药水,补充道,“他在输液·”·甜文·慎羡:“……”这还叫没事·“咳……死不了。”
赵无眠说得太让人担心,谢砚没忍住自己开了口,“洗了胃,真没事了·”·他又问:“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处理完了。”
慎羡听到谢砚的声音才放心了些,“我说你到底怎么惹上宋骁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谢砚自认倒霉,慢吞吞的说道:“我上次抄小路,撞见他跟人野战。”
“就东街背后那条路的小树林那儿·”谢砚哑着声,说话语速不快,还断断续续的,“我都躲着等他们完事儿了,结果宋骁眼太毒,把我认出来了。”
慎羡忍不住吐槽:“就这么个事儿”·“他大概是觉得没面子·”谢砚看了赵无眠一眼,音调就放低了些,“想上了我。”
“结果被你给上了”·“我他妈没那么饥不择食·”这事儿他也做得挺缺德的,就有些心虚,“我把他捆了锁在了酒店里,房卡随手给出去了,不知道后来谁把他上了。”
慎羡:“……”·这梁子算是结大了……·电话挂断以后,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赵无眠却像是没发觉他的不自在,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守着他输液。
塞在手下的热水袋温度刚好,谢砚有些困,眯了会儿眼就睡了过去··他睡得也不是很安稳,迷迷糊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取针头时他也醒了一下,赵无眠的动作其实很轻,但按在他手背上止血的棉签稍微用了点力,他还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听到赵无眠问他是要回家还是在医院睡。
当然是回家··含含糊糊的答了句,也不记得自己是说的什么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大概是宿醉的后遗症,他头疼得想撞墙,洗完胃以后的记忆一片空白,甚至连他是在哪儿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隐形眼镜一晚上没取,眼睛涩得不行,他揉着眼让生理泪水润了一下眼眶,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简单的摆设,视线落在枕边整齐叠着的白衬衣上,稍顿。
这是……赵无眠家·一身衣服皱巴巴的谢砚头发也乱糟糟的,大抵是因为没怎么睡醒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下巴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眼眶还红红的,细看来,眼里都是水气,整个人愣在那儿,活像是宿醉后发现自己乱- xing -失身的小姑娘。
赵无眠端着热粥敲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他把粥搁在床头柜上,捏着谢砚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怎么哭了”·无奈、宠溺谢砚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自己从赵无眠的眼里看到的东西。
甩了下头,装作不经意的挡开赵无眠的手,他笑了笑:“没哭,隐形眼镜弄的·”·赵无眠摸了摸他的眼角:“你等我一下·”·赵无眠出去后再进来,手里多了瓶眼药水。
他走近也没有要把眼药水递给谢砚的意思,反而是抬了一下谢砚的下巴,让他把头仰起来··从早上醒过来一直处于各种懵逼中的谢砚突然就淡定了下来,他乖觉的往后仰着身子,配合着让赵无眠替他滴眼药水。
他不知道赵无眠拿来的是什么药,但心底就是相信赵无眠不会害他,况且他难得也被赵无眠温柔亲近一次,傻子才会把人推开··药水滴进眼睑,他没忍住眨了眨眼。
赵无眠又滴另一边,还撩着他的眼皮,对着瞳孔很轻的吹了一口气,似乎是借着药水的润|滑帮他把隐形眼镜调正··赵无眠好像是特意洗了手的,指尖还有些微- shi -的凉意,隐形眼镜吹没吹正谢砚不知道,他只觉得眼睛更痒了,心也痒痒的。
他甚至觉得赵无眠是故意在撩他··这么想着他就伸手勾住了赵无眠的脖子,仰着头吻了上去··很淡的薄荷味牙膏的味道,清新,还带着一点点的甜··谢砚舔了下唇瓣,嗓子微有些沙哑的开口道:“谢谢。”
赵无眠语气淡淡:“你酒还没醒么·”·“醒不了了·”谢砚盯着他起伏的胸腔,自然知道他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他浪|笑出声,“赵医生比酒,香醇多了。”
想起昨晚的事,赵无眠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为什么帮我·”·那杯酒,本来该他喝的··就算他喝了,宋骁也不见得能算计到他。
“不为什么·”谢砚把床头的粥端了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喜欢你行不行”·赵无眠有些不解:“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这么无趣的人,谢砚为什么会喜欢他·谢砚捧着白粥喝得津津有味,热腾腾的粥顺着肠道滑下,昨天洗胃时的折磨都成了苦尽甘来的铺垫,他突然就明白祝莞尔为什么这么快就倒戈了,因为他的心也在这样的一碗热粥前,叛变了。
真是没什么出息··“不为什么,就是喜欢你·”·他低头喝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反问:“昨晚是你背我去医院的”他依稀记得,下了车那一路都是有人背着他的。
·赵无眠“嗯”了一声 ,谢砚又问:“你为什么带我回家”·“你说医院的床太硬了·”·“那换个问法。”
谢砚含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对所有病人都这么好吗”·好到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也要忍着把人送到医院,好到鞍前马后的安排好各种事宜,好到守着人输完液还带回了自己家,好到惦记着洗胃后肠胃的不适,熬好白粥亲手奉上……·他还记得他在车上吐得天昏地暗时在他后背轻轻拍动的手,也记得背着他又宽又稳的肩头。
甜文·他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病患,赵无眠也会对他这么好吗·赵无眠没有回答,谢砚就不逼问了,慢条斯理的把剩下的几口粥喝完,空碗放到床头柜边上,他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反手撑在床上,压了压,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你家的床是挺软的。”
赵无眠不理他,只把空碗端了起来,转身出了房门··谢砚又躺回床上滚了滚,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昨晚还发生些什么,比如……赵无眠是在哪儿睡的未果,他只能磨磨蹭蹭的起身去洗漱。
看到镜子里邋遢得不忍直视的自己时,谢砚有些乐不可支·他就这幅样子在赵无眠的床上睡了一晚等他前脚一走,赵无眠会不会后脚就把床上的东西全都打包给扔掉啊。
说不定还要给家里来个大扫除··扫视了一圈卫生间洗漱台上的东西,连柜子他都打开看了看,确定所有洗漱用品生活用品都是单人份的男士用品,谢砚嘴角的弧度就扬起得更大了些。
很好,一看就是常年独居的单身男人··谢砚洗了把脸捯饬了下自己,这才慢腾腾的转悠去了客厅。·赵无眠家布置得比较居家,他转了一圈,大概摸清了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很大,视线扫过去,落在沙发边上叠着的毛毯上,还有折好的睡衣,看样子赵无眠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的……客厅和书房用一排书架半堵墙隔开,书架在中间,两边都是通道。
书架背面是电视墙,另一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然后墙的两侧也是书架,稍微显得空一些,书桌就摆在窗边,采光很好,还有个人体模具,乍一看跟真人似的··厨房在客厅的右手面,区域不算大,东西倒挺齐全,没有餐桌,只有用来隔开厨房和客厅的小横桌,有点像酒吧吧台位置的设计,还挺节约空间的。
谢砚对书房比较感兴趣,就绕到了书架这面来·视线落在书桌上扣着的相框上,他随手就扶了起来··照片上站在椅子旁的少年眉目清朗,看起来也就中学的年纪,是那种规规矩矩在照相馆布景的照片,姿态端庄坐在椅子上的夫人留着短发,用一个发夹别在耳后,身上半点饰物都没有,却依旧是温婉可人的。
谢砚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还对比了一下两人的眉眼··赵无眠端着水走过来,谢砚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妈妈很漂亮·”·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时赵无眠提及母亲眼底的柔意,他想赵无眠跟他母亲的关系应该很好罢。
赵无眠覆着他的手背把相框重新合在了桌面上,说了句“谢谢”··看着谢砚琥珀色的眼眸,他语气有些不自然的把话接了下去:“我母亲她,已经过世了。”
谢砚一愣,只怔怔吐出了一句“抱歉”,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话出口以后赵无眠反而心头一松,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主动提起了这样的话题,只是他和谢砚如今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如果这些事迟早谢砚都会知道,那么不如他亲口来说。
谢砚对他未有隐瞒,他也想把自己,毫无保留,一览无遗,全都告诉他··原本以为会很难,可是,好像,也没那么难··各怀心事的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冷场了一会儿,谢砚突然“诶”了一声,他像是试探,又像是随口的问了句:“我们这样,算不算见家长了”·插科打诨的效果总是立竿见影,谢砚看到赵无眠眉头一皱,知道他肯定又要说什么扫兴的话了,就抢在他开口前轻“咳”了一声,像是清了清嗓子:“不开玩笑了。”
“你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作者有话要说:·谢砚:“你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赵无眠:“……”·谢教授这个问题超纲了·第15章 第十五章·赵无眠的手还按在相框上,指尖微动,他像是碰到了什么灼人的东西,握拳,撤回了手,整个人有些大梦初醒的恍惚感。
他听慎羡说,谢砚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从不觊觎别人的心,也把自己的心藏得死死的,谁都不得窥见·他也听Lance谈起,说谢砚也只是个靠酒吊着命的可怜人。
他听很多人说起过谢砚,都和他认识的谢砚不太一样·他认识的谢砚,放浪形骸,也知分寸进退;温柔耐心,也热烈张扬;他懂得很多道理,却不按道理过活,他总是矛盾的,可也是这样的矛盾,让他觉得谢砚的所有好好坏坏,都让他心动。
谢砚确实很聪明,也很混蛋,在玩笑话里藏着真话,真真假假,故意拨撩·他总是分不清谢砚说的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全当是玩笑,但这次,他知道谢砚是认真的。
他不能当做是玩笑··情爱这种东西,轻则伤筋动骨,重则魂飞魄散,他没尝过这种滋味,也不知道谢砚曾经伤成了什么样子……·谢砚已经痊愈了吗·亦或者,他可以治好谢砚吗·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谢砚原本是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的,赵无眠却沉默了··沉默了到最后,反倒叫他凭空生出了一股子失意感来··回家后,他把自己冷落了一段日子的小叶紫檀翻了出来,大概是太久没有盘玩,所以珠子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跟他一样··他捏着圆润的珠子在指尖滚了滚,发了会儿呆··后来他就把手串重新戴上了,只是手串可以重新盘玩,人心怎么重新定下来·他不再去酒吧了,每天教室、图书馆、家里,三点一线,睡不着的时候就盘会儿手串,睡醒就又是一天。
周末回家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调整得差不过了··Z市最有名的中学就是清河中学,坐落在清河区,依山傍水·他父母是清河中学的老师,家在学校后门的清河雅苑,而从Z大到清河区,横跨了三个区,要开两个多小时车。
·甜文·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绕出去小区门口的超市,准备买包烟抽一支缓缓神再上楼··于婳不许他抽烟,瘾又上来了,他滚了滚手串也没忍下去,心想着还是偷偷抽一支吧,就抽一支。
刚付完账开了一支烟出来,还没点上,他就看到了拎着菜往雅苑走的徐闲,心头一动,烟直接被他攒在了手里,抬步就赶了上去··“徐老师·”·“小砚”循声回头的徐闲看到他有点惊讶,“周末回家看谢老师么”·“嗯。”
谢砚在她身边站定,调整了下步子,跟她一同不紧不慢的往家属院里走,“徐老师刚买完菜啊·”·“是啊,家里也就我一个人,随便买了点。”
徐闲今年已经四十好几了,离婚后没有再嫁,一个人独居··谢砚对她的印象更多的还停留在他初中时才嫁做人妇搬到雅苑的漂亮女老师身上··一转眼,这么多年一晃就过了。
“徐老师……”谢砚舔了舔唇,莫名的为接下来的话感到有点紧张,“您还记不记得您以前班上有个叫赵无眠的学生”·“03级,赵无眠。”
徐闲笑了笑,“很难让人不记得的学生啊·”·她说话的时候空着的右手抬起,往耳后别了一下头发:“上次于老师在群里问,原来是替你问的。”
“对·”谢砚抓了抓头发,像是回到了当年,被老师抓到错处的学生,有些局促,“我想问问他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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