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换来月下眠 by 莫逢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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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换来月下眠 by 莫逢君(3)
·“……嗯,就是有点感冒而已·”谢砚捧着水杯又喝了口水,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那你也吃过饭了”赵无眠盯着他,眸色微沉。
谢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装傻的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他说:“……吃过了的呀·”·谢砚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叫人狠不下心的。
赵无眠却面无表情的站起了身,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床头的药上:“谢砚·”·“你告诉我,哪家的医生会给一个只是感冒的病人开阿司匹林和头孢”·“我……”谢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了,偏偏这个时候嗓子又痒又疼,他没忍住咳了起来,说话就断断续续的,“我……咳咳咳,前几天,咳咳……有点感冒,我没注意。”
谢砚的脸色很差,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渗出了冷汗,嘴唇发白,咳嗽时发红的眼眶都让赵无眠想放弃这无意义的对恃·但他忍下了想把谢砚抱进怀里的冲动,还往后退开了一步。
前几天就有点感冒了,却今天才去拿药,硬拖成了发烧,还瞒着他·微动的指尖蜷缩握拳,赵无眠用力的吐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我真的没事……”谢砚低声道,“不都说吃药六天好不吃药七天好么。”
赵无眠微霁的脸色一下彻底暗沉沉了下来,凌厉的目光像是霜刀冰刃,凉到了骨子里:“谢砚,你有心吗·”·“你知不知道感冒发烧也是会要命的。”
他死死的握着拳,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才把剩下的话吐出来,“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病毒- xing -心肌炎,脑炎,肺炎,炎症拖成癌症,你想怎么死,嗯”·感冒拖成了肺癌……散落在记忆里的话语被翻了出来,谢砚惊觉自己是触及了怎样的误区,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抓赵无眠的手:“对不起……我……”·赵无眠避开了,冰冷的音调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在谢砚的神经上:“你不惜命,我替你惜。”
房门砰的一声被阖上,谢砚身子不自觉的抖了抖,他下意识的就起身想追出去,刚坐起来,动作太大,就是一阵头晕目眩,没按时吃饭的后遗症加上发烧的症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何曾这般毫无招架之力,偏生他理亏得很,半句话都还不了口·赵无眠向来是冷静自持的- xing -子,今天显然是被他气惨了,他靠回床头,按了按不自觉发抖的手,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力的去摸床头的药和水。
甜文·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猛烈的咳嗽了一阵,他拆了药,灌着水咽下去,身子乏力的往下坠,又躺回了床上··窗外的雨似乎是更大了些,夹杂着一些听不太分明的别的什么声响。
他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赵无眠发个短信,删删改改,最后连句对不起也一并被他删掉了,空白的输入框,头疼的把手机收起来,他闭了闭眼,准备睡一会儿··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浑身都出了一阵汗了他还没睡着,嗓子又干又涩,他在床头柜摸索了一阵,摸到了水杯。
杯子里的水有些凉了,也没剩多少,两三口就喝光了,他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心情下床出去接水,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回了原位··房门“吧嗒”的一声,谢砚半撑着身子,和推门进来的赵无眠视线撞在一起,撞得他有些晕。
“你……”·赵无眠把手里端着的碗筷往床头一放,一言不发的拿着空了的水杯转身就出去了·谢砚看着床头那碗清汤面,吸了吸鼻子··原来没走啊……·谢砚原本就饿了一下午,看到这碗热腾腾的面,胸口酸涩得不行。
赵无眠接了热水回来,谢砚刚吃了一口面,顾不得喊烫,抬手就把他拽住了,努力的把面条咽下去,含含糊糊的问道:“你饿不饿啊·”·他嗓音还是哑着的,带着几分鼻音,听起来,就软软糯糯的,大抵是被热气熏的,脸上有几分病态的潮红,那模样,看起来是狼狈又可怜,让人硬不起心肠,也让人想要把他欺负得更狠些。
赵无眠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被拽住的手腕抽了出来·谢砚亮色眸子一下暗了下去,赵无眠又不忍心了,他摸了摸谢砚的额头,叹了口气:“不饿。”
谢砚“哦”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赵无眠却没给他机会,转身又出门去了··谢砚一边吃着面,一边凝神听着客厅的动静,然而雨声太大了,他什么都听不清,只想着赵无眠既然给他煮了面,应该是不会就这么扔下他一个人回家的。
可是心里又忐忑,只好努力认真的吃面,连面汤都喝了小半碗,才端着碗下了床,小动作的扒拉开门,往客厅看了一眼··客厅没有人··他把门拉开,往外走了两步,站在了走廊上。
空空荡荡的客厅,灯还亮着,却不见那个人的身影··走了……么……·谢砚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大半碗剩下的面汤和几根看起来孤零零断截的面条,似乎能透过汤底,看到自己颓然的脸一样。
客厅不像房间开了暖气,他光是站了这么两分钟就已经冷得打颤了,夜里太冷了,这么大的雨,赵无眠到家了吗·他动作机械的把碗给洗了,放回橱柜里,这才察觉到自己站这么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发根都被汗捂- shi -了,浑身粘得难受。
洗个澡再睡一觉,明天应该就退烧了吧·热水澡在冬日里和温暖的被子一样让人无法抗拒,谢砚有些昏昏欲睡,就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洗完澡,换上暖和干净的衣物,强撑着吹干头发,准备喝杯热水就睡了,房门却传来了一声响,是钥匙拧动的声音。
那一瞬间,谢砚猛然清醒了过来,浑身的血液都有刹那的凝滞··推着行李箱背着极大登山包的男人就像是打家劫舍回来了一样,手里还抱着一个箱子,肩头都是- shi -漉漉的,谢砚握着杯子的手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你是回家……搬东西去了”·赵无眠把手里的箱子搁在了地上,换鞋,再抱起箱子,推着行李,朝着屋内走来。
朝谢砚走来··他说:“你快些好起来吧·”·谢砚忘了自己想问什么想说什么了,他只是又咳嗽了起来,咳得眼角都有了水色··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嗓子的不舒服,抬头时,赵无眠已经走到他近前来了。
然后他把赵无眠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来·手,嘴唇,和语调,都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谨遵医嘱·”·作者有话要说:·同居啦·这里解释一下,赵无眠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生气谢砚生病了却瞒着他·也因为他母亲就是感冒拖成肺炎去世的·虽然话说得有点重,而且确实大部分感冒都是小病·但他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他也是个医生,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还有就是他其实也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这个点后面还会有故事情节的)·所以反应就会特别的大吧·第30章 第三十章·谢砚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床头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9点,他拿手背试了试额头,已经不烫了,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只是嗓子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些痛感。
昨晚的事情像梦境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谢砚走了会儿神,摸了摸靠手侧的床位,已经凉了,这才懒洋洋的从被子里出来,裹了件大衣,拉开房门走出去··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开得很小,沙发上横刀阔斧的坐了个人,谢砚楞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祝三愿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醒了啊·”手机随手搁下,他起身往厨房走去,“等着,我给你热一下粥·”·“你家赵医生叫我过来的。”
祝三愿一边拧开火一边道,“让我盯着你按时吃药,好好养病·”·祝三愿“啧”了一声,调侃道,“他可真是,不就是个流感么,把你宝贝成这样,过了啊。”
谢砚笑了笑,没接话·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换了个频道,视线落在茶几的果篮和兰花上,他挑了挑眉:“不就是个流感么,送果篮送花,过了啊·”·“诶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祝三愿把热好的粥盛出来,随口道,“胖子和欢姐让我代为慰问,果篮是胖子送的,花是欢姐送的·”·甜文·“那你呢”谢砚接过粥,握着勺子搅拌了一下。
“我这不是把自己送上门儿来了么·”·谢砚:“……”·祝三愿绕回沙发边坐下,拿了个苹果削,水果刀一滚圈,苹果皮就顺着刀刃绕下来了:“我说,你就把人拐回来同居了”·谢砚“嗯”了一声,喝着粥,惬意的眯了眯眼。
祝三愿一时没留神,苹果皮就断了,他把贴着指尖的苹果皮扔进垃圾箱,继续削:“你这下一步,怕不是就要把人领回家了吧”·“是有这个想法。”
祝三愿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反应了好几秒才道:“挺好的·”·“赵医生挺好的·”祝三愿低头继续削苹果,绕了几圈到底,然后切小块,搁在了干净的果盘里,“你别糟蹋人。”
谢砚:“……怎么说话的·”·“嘿,这不是怕你做糊涂事儿么·”祝三愿看了一眼窗外还飘着雨晦暗不明的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自己拎得清,但我就是担心而已。”
毕竟,那个人要回来了……他是知道谢砚当年为了那个人做了多少糊涂事的,如今再来一遭,万一两个人死灰复燃,或者是闹出别的什么牵扯来,赵无眠又该立足何地。
谢砚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爸爸知道你关心我,所以这次不跟你计较·”·祝三愿:“……”·谢砚喝完粥就回房间继续躺着了,昏昏沉沉的睡了大半天,中午吃过药,下午的时候体温彻底的稳定了下来。
实在太无聊了,也提不起精神做别的事,谢砚就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综艺节目打发时间··祝三愿在餐桌边上改稿子,偶尔问他一句,也不至于太枯燥··一个病着,一个改稿,两个人显然都有些兴致缺缺,听到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时,不约而同的打起了些精神。
两个人交换了个这个点谁会来的视线,谢砚抱着小毛毯动也没动:“去开下门·”·祝三愿揉了揉太阳- xue -,拉开椅子起身去开门·他改了一下午的稿子,现在脑海里都还是些情情爱爱风花雪月的东西,打开门看到于婳时反应就慢了半拍:“于……于老师。”
“三愿啊·”于婳见到祝三愿在也不是很意外,毕竟两家人太熟了,视线落在沙发处懒洋洋没起身的谢砚身上,她微皱了下眉,“四宝·”·“妈”谢砚扶了下眼镜,一下坐直了身子,起身走了过去,“您怎么来了。”
“我今天在树人一中听课,顺道就过来了·”·“哦……”谢砚手里还抱着小毛毯,祝三愿先把于婳手里的东西都给接了过来,又给于婳接了杯水,周到得简直他才是亲生的那个一样。
“嗓子怎么了”于婳拉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感冒了”·“嗯,有点感冒。”
谢砚朝于婳笑了一下,尽管哑着嗓子,语调却是挺轻快的,“妈您别担心啊·”·于婳摸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屈指敲了一下:“你啊,也不照顾好自己。”
“哎,您儿子我昨天已经被人说教过了·”谢砚卖了个可怜,“您就别说我啦·”·见他还有精神耍宝,于婳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些:“最近流感挺严重的,你感冒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做点冰糖雪梨什么的。”
说到这儿,她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祝三愿,“三愿,你爸也感冒了,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我爸感冒了”祝三愿惊讶了一下,“我不知道……”·“不成。”
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往阳台走去,“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爷爷没感冒吧”谢砚连忙问道,“您跟爸也没事儿吧”·“没事,只是小棠前几天感冒了,不过喝了几服药就好了。”
于婳问道,“学校今年的放假安排出来了吗”·“出来了·”谢砚算了算,开口道,“还有一个多月·”·“那又得开始忙了吧”·“不忙。”
谢砚心宽得很,“我又不负责出考卷,之前布置的论文我周末就改完了,下周就是校庆,还能躲几天清闲·”·“你呀,校庆叶教授也要去的吧”于婳叹了口气,“你……”·“老师身体不好。”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只得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妈,既然您来了,就顺便把爷爷的邀请函带回去吧·”·于婳闻言也便不多说了,余光瞥见厨房墙边挂着的围裙上,她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仔细的环顾起四周来。
她有一段日子没来谢砚这儿了,客厅的摆设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厨房的变化就大了·自己的儿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里的厨具和调料就显得很打眼了··谢砚看到她像是在找什么的模样,随口打趣:“您这是在找您的生日礼物呢”·“你这孩子。”
于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好说自己想问什么··谢砚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目光触及茶几上于婳带来的纸袋,他伸手拿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你爱吃的卤肉,还有围巾。”
于婳端起水喝了一口,笑着压下嘴边的问题··“怎么有两条·”谢砚随口问着,把围巾翻出来比了比··是浅灰色的围脖,绕两圈刚好,暖绒绒的触感十分细腻舒服。
看着手里的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围脖,谢砚突然反应了过来··甜文·“妈·”他弯着眼眸,把下巴埋在了绒线里,心里也软成了一片,“他上班去了。”
还能是在找什么,自然是,想找出这个屋子里另一个人的痕迹··“下雨了……”祝三愿聊完电话从阳台慢腾腾的走进客厅,看到谢砚言笑晏晏的跟于婳在说什么,话音就停了停。
于婳把耳侧垂下的头发挽起,偏头看了阳台外一眼:“快冬至了,是一天比一天冷了·”·祝三愿这才把话接下去:“您今天还回清河吗回的话我待会儿送您吧,四宝他一个病号,也甭指望他送了。”
“回·”于婳无奈道,“明天还有课·”·谢砚皱了下眉,不过也没说什么,毕竟同样身为老师的他心里也清楚,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学生们的课程,就连他,明天也得去上课……·他抬眸看了祝三愿一眼,叮嘱道:“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吃过晚饭以后,祝三愿就送于婳回去了,谢砚本来想送他们下楼,被祝三愿一句“病号就别跟着瞎折腾了”给怼了回来··百无聊赖的看了会儿电视,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微信里也收到了于婳和祝三愿的信息,他这才有些撑不住的回房去睡觉。
接触到柔软的被子,谢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帘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是很安稳,还甚为少见的做了个梦·梦里的情形太过真实,老师对他满眼失望的神情像是锋利的刀子,直插胸口,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才惊觉冷风灌进被子里浑身的寒意。
缓了几秒,谢砚习惯- xing -的抬手去摸床头的灯,却在黑暗里依稀看到的身边人安静的睡颜轮廓时顿住了手··什么时候回来的·手机就落在枕头边,大抵是他睡过去时滑落的,他点开解锁,才看到微信里各种各样的信息——群里的消息,私聊的消息,还有,赵无眠跟他说加班的消息。
·借着手机屏幕淡淡的荧光,他往赵无眠身侧靠近了些,很轻的呢喃了一句:“你还记得家里有人在等你啊·”·赵无眠似乎睡得也不怎么安稳,眉尖微蹙,因为冷风灌进来,所以条件反- she -的去捞被子,谢砚也意识到自己坐起身连累到赵无眠那边的被子了,于是又躺回了床上,在他抬手臂拉被子的同时往他怀里一滚,连被子带人,一起塞到了他怀里。
好像梦里被撕裂的胸膛突然就被缝好了,连上好药的绷带都被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有人轻盈的在上面落下一吻,谢砚慢慢的舒了一口气,无比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小棠=谢棠,谢墨的女儿·(一个活在对话里的姑娘)·第31章 第三十一章·谢砚第二天早上是在闹钟里醒过来的·八点二十的课,七点的闹钟,任由音乐响了一会儿,谢砚稍微清醒了些,却还是懒得睁开眼,只胡乱的开始在枕边摸起手机来。
原本就搁在枕头边手机却怎么也摸不着,他有些不情愿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近距离放大的侧颜,还有某人握在手里吵闹不停的手机··“……”谢砚闭了闭眼,抢过手机的同时胡乱的仰头在赵无眠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别闹。”
闹钟被谢砚摁掉了,起床气不轻的赵无眠突然就没了脾气,揉了揉太阳- xue -,他从被子里摸了摸谢砚的腰:“感冒怎么样”·“谁感冒摸腰的”谢砚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声,拍开了他的手。
他嗓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没睡醒的不悦,赵无眠有些无奈,视线从一边的手机屏幕上掠过,淡淡道:“你第一节 有课吧”·谢砚“嗯”了一声,艰难的撩了撩眼皮,“你不上班”·“休班。”
“哦……”谢砚又闭上了眼,“陈医生他们终于满血复活回去上班了”他嘟囔道,“那你昨晚还加班。”
赵无眠解释道:“之前我有个病人出院回家休养,昨晚因为休克被送到急救,临时就加了会儿班·”·“病人不听话·”谢砚低笑了一声,“多半是医生惯的。”
赵无眠没接话,而是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坐起身,伸手去拿摆在床头的衣服,语气风轻云淡的提醒道:“已经七点十分了·”·谢砚抬了抬眼皮,涣散的瞳孔慢慢的聚焦:“你起来做什么。”
“做早饭·”·“我下楼顺便在陈记买就行了·”谢砚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抓了抓头发,然后也跟着换起了衣服,像是要比谁动作快一点似的。
赵无眠刚解开睡裤的裤头,手还捏在腰绳上,似笑非笑的瞥了谢砚一眼:“我不起,你会跟着起”·这个问题,谢砚唔了一声,垂眸状似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眯了眯眼:“到学校开车只需要十分钟,买个早饭三分钟,掐头去尾上下楼和吃早饭的时间,我还可以睡半个小时。”
赵无眠把床头的眼镜盒打开,拨了一下眼镜布,把眼镜拿出来,俯身替谢砚戴上:“我给你买了西瓜霜含片,带去学校吧,中午想吃什么”·“想吃你。”
谢砚弯了弯唇,握住他的手腕,轻佻的摩挲了一下··赵无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等你感冒好了再说吧·”·谢砚闻言笑了起来:“你等着,小爷我今天就好给你看。”
……·感冒这种事,还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谢砚连着吃了三天的药,连日常喝水的杯子都被赵无眠换成了保温杯泡上了胖大海,这才好了起来。
·甜文而转眼就是初一,于婳织的围脖谢砚也终于在头天晚上装作不经意的送了出去··谢砚开的车,余光就能瞥见赵无眠脖间戴着的情侣围脖,一路上唇角都是挂着笑的。
过了清河区的收费站,赵无眠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随口问道:“为什么挑周三回去·”·周三,学生们还在上课,他本以为谢砚是想回去看看老师,不过眼看着谢砚似乎没往学校方向开,而是绕道走了南环路,他这才觉得有些不解。
谢砚从善如流的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拿了出来:“学校就是要挑有人的时候回去才有意思嘛·”·“不过这个点回去也逛不了什么,我们下午去学校。”
赵无眠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所及是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离学校倒也不是很远,但他印象里,这一片儿算是属于郊区,没什么能玩的项目,倒是有不少私宅:“所以现在,我们是要去哪儿”·前面是个红绿灯,谢砚减了车速,偏头对着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模样,怎么看都有些讨好的意味:“谢家半日游,你觉得怎么样”·红灯亮起,车子再次向前行驶,赵无眠搭在车门边的手收紧了一下,心也跟着收紧了一下:“你……”·“来都来了,就当陪我回趟家”谢砚开始打感情牌,“我妈对你这么好,今天她生日……”·“阿姨今天生日”赵无眠打断他,语气有些复杂,“你怎么不早说。”
“那你跟不跟我回家”谢砚抿了抿唇,忍着没笑出来··赵无眠叹了口气:“要到了吧·”·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谢砚就在街口靠边停了车:“估计没车位了,你先下车等我一会儿。”
老宅这边的街道窄,车位也不多,谢砚怕车开进去了挡道,就在大道边挑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下车四下环顾了一圈,在往里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找到了赵无眠的身影。
这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树下面砌着一个方形的石桌,刻出来的楚河汉街,四方石凳,方便老人乘凉下棋··说实话这么连蒙带骗的把人拐到自己家来他还是有点心虚的,赵无眠就是扭头走掉那都是有可能的,所以看到在树下等他的人时他还是松了口气。
这个点说大早上又太晚,说饭点又太早,棋桌边只坐着两个老人家,没有人围观,赵无眠站在那儿就显得格外打眼··视线落在穿着黑色大褂的老人身上,谢砚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一起一落,就跟坐过山车似的··Z市的晚秋初冬天气已经很冷了,今天难得出了些太阳,他穿了件加绒的牛仔外套,只站了这么几秒,就觉得脸上似乎有些烫,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大概是有所察觉,赵无眠抬眸望了过来,又继续看棋局··谢砚在他身边站定,压低声音问:“喜欢下棋”·都看到他过来了,还是低头看棋局,啧,看来棋局比他有吸引力啊。
“不太懂·”赵无眠的声音也很轻,说着不懂,眼睛却还盯在棋局上··“那你还看·”·赵无眠没接话,谢砚看了他一眼,无声的笑了起来:“你是不是紧张了”·大抵是他们俩的窃窃私语打扰到了下棋的人,谢砚走过来时对面的老人家就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现在他们这方的人也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神情似有不虞。
“观棋不语·”·答非所问,看着赵无眠垂眸敛目当真一副认真观棋的样子,谢砚突然就不紧张了··落子将军,赵无眠把疑似紧张的情绪彻底镇压下去,又变成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样子:“走吧。”
穿着黑色大褂的老人家慢腾腾的站起了身,微微下陷的眼眶里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动了动,似是不经意的一缩,眸底有凌厉的光芒闪过··谢砚下意识的就把背脊挺得更直了些,老人家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两秒,就越过他落在了赵无眠身上,谢砚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叫了他一声。
“爷爷·”·赵无眠闻言愣了愣,原本被审视的不解转瞬即逝,换上了紧张和些许无措,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下,漆黑深邃的眼里只剩下了一汪澄澈,或许不够自若,但分外坦然的和谢老爷子对视起来。
“叫人啊·”谢砚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提醒道··赵无眠像是才反应过来,又像是没反应过来,眸色里划过一抹不自在,便连忙垂眸,生硬的叫了句:“爷爷……”·谢老爷子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冷然的情绪,他拍了拍赵无眠的肩,声洪如钟:“别紧张,年轻人。”
他言语和蔼道:“回家了·”·赵无眠眼帘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他眨了下眼,喉结也上下滑动了一下,声带发紧,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家这个词,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奢望了··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家,再有家人·而现在,这一切都这么摆在他眼前,摆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太近了,近得像一场彩色泡沫编制的美梦,一碰,就要碎掉了··谢砚笑着勾住他的指尖,趁着谢老爷子转身往老宅走时凑近了赵无眠,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同他道:“你别紧张,我家人都很好的。”
见赵无眠似乎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是机械的跟着他的步子走,他只好说点别的什么来让赵无眠转移一下注意力:“你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每次考试念听力的那个英语老师”·赵无眠“嗯”了一声,空着的左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指尖玉章的位置,他这才稍微定了定神,有了些许真实感,“记得,02级的英语老师,口语很标准,听说是留过学的我见过他几次。”
甜文·谢砚低笑了一声:“见过就好·”·赵无眠又“嗯”了一声,这次是带着疑问的语气,还偏头看了谢砚一眼:“怎么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老宅门口,不知道什么木质的牌匾上书着遒劲有力的“谢宅”两个字,赵无眠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敞开的大门一览无遗的院子,脑海里飞速的掠过千万种思绪,紧接着迟疑了一下:“你家……”·“啊,祖上传下来的宅子。”
谢砚漫不经心的解释道,“现在只有爷爷住在老宅,爸妈住在清河雅苑·我小时候在老宅住的时间更久一些,待会儿带你去看我房间·”·我家人都是当老师的,一辈子跟书本学术打交道……·谢砚说过的话在心头过了一遭,赵无眠觉得像是踩在云端,恍然又苦涩的垂下了眼。
书香世家··难怪……·第32章 第三十二章·见到谢从聿的时候,赵无眠才明白过来谢砚为什么突然提起念听力考试的老师……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做学生的看到老师,第一反应都是脱口而出的老师好,赵无眠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唐突了。
谢砚替他解围道:“这一屋子都是老师,你怕不是要挨个老师好的叫个遍”·谢从聿听了那句谢老师好,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平时是不常笑的,这一笑,看得谢从竹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用这么拘谨。”
谢砚挨个的给赵无眠介绍了人·谢家人对赵无眠并没有表现得多热络,而是润物细无声般很平常的长辈与晚辈间来往谈话,再加上有平辈的谢墨在,也能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他很快就从容了起来。
谢砚的母亲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会把气氛往轻松的方向引·赵无眠抬眼望过去,便会看到于婳拿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朝他笑一笑,这位夫人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而他却空手上门来拜访,怎么想都觉得太过失礼。
吃过饭以后,谢从聿把赵无眠单独叫到了书房,谢砚则被谢老爷子叫去了书房··谢老爷子叫他看画··大概是某位友人送来的手信吧,画的是竹,挺拔傲立,浓墨淡勾几笔,就已见风骨了。
谢砚心不在焉的瞥了一眼,视线落在落款上,紧紧的一缩:“爷爷……这……”·丁酉秋日,叶衷寒敬上……·谢老爷子做了一辈子的学问,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好友遍布大江南北,能引以为知己的却只得一两人。
叶衷寒,便是其一··叶衷寒……也是他大学时候的老师··只是,当年因为他的事情,两个人断绝往来已经好些年了··“今天早上,一个学生送来的。”
谢老爷子目光也晦涩得很,“你也知道老叶身体不好还爱瞎折腾,说是前些日子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谢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老师他……在哪家医院。”
·“市医院·”谢老爷子抚了一下画轴,“我打给秦让,才知道他一直是医院的常客,还不许秦让跟我说,当真是越活越胡闹了。”
数落完又叹了口气:“我下午,去看看他……”·“我……”谢砚喉咙一紧,话到了嘴边,却死死的卡住了·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就不去了,免得惹老师生气。”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谢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他既然给我送画,便是退了一步的意思,我和他都一把老骨头了,都没有当年为了你的事争执不下的力气了。”
谢砚垂眸盯着地板,压着声音道:“老师本来心脏就不好,没得气着他·”·叶衷寒心脏不好,如今年纪越发的大了,也越发的经不起刺激了。
谢老爷子想明白谢砚的顾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沉沉的叹了口气,摆手道:“也罢·”·从书房里出来的谢砚,脸色有些沉重和疲倦··从另一间书房里出来的赵无眠,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看起来就像是谢砚才是见家长的那一个··谢砚是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的,赵无眠看出他脸色不太好,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怎么了”·赵无眠站着,他就直接抱住了赵无眠的腰,闷声问:“我爸妈跟你说什么了”·“伯父伯母说,让我照顾好你。”
“是让你管着我吧,少抽烟少喝酒少在外面鬼混,是不是”谢砚已经能猜到自家爸妈是怎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这些话了,于是声音变得更低了些。
赵无眠摸了摸他的脸,强调道:“是照顾·”·谢砚的父母都很通情达理,尤其是谢砚的母亲,对他好得甚至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谢从聿是说了些两个人在一起要相互扶持相互敬爱之类的话,于婳则是推心置腹的,跟他聊起了谢砚以前的事情。
于婳说,希望他能好好跟谢砚过日子,如果不能,如果以后……因为什么事情分开,希望他不要让谢砚承受太大的伤害··这条路荆棘遍布,一个人是走不下去的。
他很轻的叹了口气,轻到谢砚都没听到:“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谢砚正走神想着别的事,脑子一热就开口道:“……我下午不想去学校了。”
他知道出尔反尔不好,而且他一开始确实是打算带赵无眠回学校看看的,可是知道了老师又住院的消息后,他怎么都没办法打起兴致跟赵无眠去追忆年少岁月了··他没这么没心没肺。
“那就不去·”赵无眠看得出他情绪不太对,却也没问为什么,“你想去哪儿”·甜文·谢砚沉默了下来··是啊,他想去哪儿他想去医院,可他不能去,就像那晚猝不及防的梦境,他不敢面对老师一脸的失望,也不敢赌老师看到他之后会是一腔怒意亦或者是其他。
“那跟我去见见我母亲·”赵无眠的指尖还勾着他的下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蹲了下来,和谢砚平视,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点紧张,“好不好”·谢砚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有点懵。
赵无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谢砚知道,他也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名正言顺又不经意的提及去祭拜一下·两个人在一起,是一定要把彼此带给父母亲人过目的,这是一种强烈的仪式感,也是认可感。
只是他没想到赵无眠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来……·反应过来以后,他的语气就有些不稳:“好,当然好,阿姨她……”·“就葬在南山上。”
赵无眠很轻的补充了一句,“她会喜欢你的·”·就像,你母亲这般喜欢我··……·南山上有一座南山公墓,修在南山寺后面,有专门的扫地僧负责扫墓,谢砚一直只是知道有这样一座公墓的存在,却从来没踏足过。
爬山是个体力活,好在赵无眠和谢砚平日里都是有锻炼着的人,是以走走停停的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也只是稍微有些气喘·一路上,赵无眠倒是说起了一些往事,谢砚就安静的听着,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行。
跟其他的公墓比起来,南山公墓委实冷清了些,也寒酸了些,但大抵是因为佛门净地,所以谢砚反而觉得这处公墓比其他辉煌大气的墓园更适合逝者长眠··墓碑很简单,没有照片,也没有墓志铭,只有一个名字,还有立碑人。
谢砚盯着“不肖子赵无眠敬立”几个字,把手里的兰花放在了墓碑边上: “是因为阿姨,你才去学的医吗”·“算是,也不算是。”
赵无眠站在墓碑前,目光里露出了似是回忆的神色, “小时候妈妈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我说想做个医生,想——”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谢砚一眼,眼里都是浅浅的笑意,“想我爱的人,无病无痛,无灾无难,无忧无恙,岁岁长安。”
“你……你要不要单独跟阿姨待一会儿”谢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墓前,言行举止都该端稳些··已经不是到母亲墓前就会说上半天琐事的年纪了,赵无眠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想跟她说些什么。”
谢砚原本确实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到了墓前,好像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逝者已逝,已往不谏……唯有来者可追··他想了想,在墓前跪了下来,赵无眠楞了一下,便也跟着跪下了。
墓园里很寂静,甚至能听到山林里传来的虫鸣声,也能听到额头磕在石板上的响声··“妈,我带他来看看你·”最后一个头磕下去,赵无眠久久没有起身。
谢砚也没有起,两个人就在墓前跪得笔直,庄重得仿若是在拜天地··四舍五入也算是拜过天地了,拜过高堂,第三个头磕下去,便算是礼成·谢砚握住了赵无眠的手,手心贴合在一起,才发现彼此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阿姨……”谢砚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又有些沉重的吐出了后半截话,“虽然,我可能和您心目中儿媳妇的形象相差甚远,但,我会爱他,敬他,信他,陪着他。”
谢砚顿了顿,又磕了一个头:“天地为鉴,虽万难千险而誓与共患,纵病苦荣华而誓与不弃·”·一字一句,砸在了赵无眠的心头,满心的欢喜从柔软的心头肉里破土而出,迎风见长,肆意蔓延,又从心头爬到了唇畔,染上了眼角眉梢。
“还叫阿姨啊·”·谢砚被他说得一滞,旋即眼底眉梢都漫上了笑意:“妈——”·“以后每年,我都来给您磕头·”·“傻子。”
谢砚笑得太傻气了,赵无眠拉着他站起身,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山上风大,我们回家吧·”·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回去的路上是赵无眠开的车。
谢砚心里装着事儿,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赵无眠也不问他·车程太远,路上难免枯燥,谢砚有些困乏的睡了过去,被赵无眠叫醒时才发现他把车开到了老城区这边来。
阔别已经的买醉街,依旧声色犬马··“你要去找大仙吗”谢砚第一反应是赵无眠找慎羡有事,也就这么问出来了··结果赵无眠摇了摇头,他说:“去喝一杯吧。”
许久没来酒吧了,大部分面孔都很眼生,没见着慎羡的身影,只看到连笑在吧台边上跟Lance闲聊··连笑看到谢砚和赵无眠有些微讶:“你们俩这是来屠狗的”·赵无眠点了酒,跟谢砚一同在吧台坐下了。
谢砚一边抽了支烟出来,一边环顾酒吧,点燃以后吸了一口,才开口道:“怎么没见大仙”·连笑懒懒道:“楼上接客呢·”·谢砚“啧”了一声,接过Lance递的酒,随手搁在了边上:“你俩又吵架了”·连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谢砚正准备多问一句,就看到好几个人朝他这边暗送秋波,不单单是对着他,更多的人是对着赵无眠·身后这个巨型发光体却还毫无知觉,握着手机在看什么页面,端着酒杯准备递到唇边。
他偏头凑过去半道截胡,就着赵无眠的手喝了口酒,笑眯眯的冲着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几个小零号眨了眨眼,眉梢微扬,那模样不像是挑逗,倒像是在挑衅,宣告主权的意味十足。
“没眼看·”Lance夸张的捂了捂眼,“砚哥你和赵哥去看看电影约约会不好吗,为什么要来酒吧虐狗·”·甜文·谢砚今天是戴着眼镜的,镜框架得低,低着头往上看时颇有些老学究的模样,只是他那张脸又实在好看得紧,就连推眼镜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撩人。
他正准备开口怼Lance一句,就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跟针扎一样,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站在过道处的张云立盯着谢砚不放,他身边的男人自然也跟着望了过来。
赵无眠也察觉到了,四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空气中似乎都有些□□味弥漫开了·最后也不知道那人跟张云立说了句什么,张云立看了赵无眠一眼,垂眸时,微微握了握拳,转身走了。
赵无眠皱了下眉头,说了今天进酒吧来的第一句话:“我们去那边坐·”·他指的位置,是一个清净的小角落··谢砚低低的笑了起来:“好。”
角落的位置不起眼,光线也暗,没什么不相干的人过来搭话··谢砚喝了大半杯酒,这才理清了思绪·不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便问赵无眠道:“你们科室,有没有个病人,姓叶”·“我有个病人就姓叶。”
赵无眠皱了下眉头,“那晚加班,就是因为他受了刺激,又没及时吃药……”·谢砚打断他,问:“他是不是,叫叶衷寒”·“你认识”赵无眠有些意外,见谢砚眉头拧了起来,下意识就抬手按了按他的眉心,用很轻的力道揉开。
“是我老师·”谢砚闭了闭眼,索- xing -靠在了他肩头上,却没有了后话··“你是不是想去医院”赵无眠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根结所在。
“我不能去·”谢砚睁开眼,语气苦涩又无奈,“老师他不接受我的- xing -取向,当年,我已经让他很失望了……他不愿意见我,你也说了,他受不得刺激。”
“你明天只有早上第一节 有课是不是”赵无眠揽住了他的肩,像是随口,岔开了话题,“有没有空来医院,探探班”·因为之前两个人都忙,又因为谢砚病了一段日子的缘故,所以谢砚已经很久没去医院探过班了。
赵无眠突然提出来,谢砚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小护士们说,你是把我追到手就不珍惜了·”谢砚撩他那段日子,是隔三差五的就到医院来找他,小护士们早就看出苗头来了。
他也没刻意隐瞒,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就顺理成章的承认了,还请大家吃了顿饭··久了不见谢砚,忙碌的工作没了调味剂,小护士们偶尔就会打趣他两句,他此刻把玩笑话拿出来讲,倒像是谢砚追到手就弃如弊帚了一般,说得谢砚便是想推脱,也没了借口。
谢砚盯着他看了半晌,抿着唇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谢谢你,赵医生·”·……·白天爬了山,晚上喝了酒,回家又是一通酣畅淋漓的- xing -事,第二天醒来的谢砚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重接一样,酸痛得不行。
两个人今天别有默契的赖起了床,掐着点出门,去陈记吃了个早饭,才各自开着车上班去了··谢砚踩着预备铃声走进教室,下意识的抻了抻衣领··昨晚闹得太过了些,颈侧都是吻痕,让学生们看见了可不太好。
嗓子也有些哑,身上也不太爽落……谢砚一边平复着烦躁的情绪,一边把U盘插|进电脑·等U盘反应的时候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瞥了一眼教室,几乎满堂的学生让他有些意外。
他的课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谢砚点开PPT,随口问了前排的学生一句:“你们三个班今天受什么刺激了来得这么齐·”·“有人听课呀。”
被问话的女同学往后看了一眼,低声道,“班长临时通知的时候大家都一脸懵逼·”·有人听课谢砚心想着有人听课我怎么不知道,把眼镜戴上,这才往后排看了过去。
最后一排坐了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丰神俊朗的脸上沉静如水,眉目间褪去了当年青涩,看起来成熟许多,也瘦了许多··他就在那里安静的坐着,从容得像是微服私访的帝王,坦然的接受着各种视线的打量和探究,只在谢砚看过来的时候,弯了弯唇角。
谢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眸色明明灭灭,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消失殆尽,他眨了下眼,慢条斯理的把眼镜给摘下来了··“今天我们做随堂测试·”他朝着学生们微微一笑,“命题,唐诗与酒。”
“啊……怎么突然随堂测试·”·“有人听课还随堂测试”·“幸好今天来了,这波不亏。”
“写几言的啊”·“那肯定要写我男神李白的诗了·”·“脑子里只剩下了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谢砚在一堆低声议论里只听清了李白两个字,转身在黑板上写命题的手就顿了一下:“唐诗三百首,你们就只知道李白”·“杜甫、白居易、贺知章、王勃、王维、孟浩然、李贺都被你们吃了”·学习委员举手问了句:“写小论文吗……多少字啊”·谢砚想了想,反问道:“你们想写几节课”·“两节”·“那必须是两节课啊,多给点时间让我们挣扎一下嘛。”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一节课吧”·“两节我也不介意写个一天两天的·”·“两节……吧”·“那就写两节课吧。”
谢砚还是很民主的,顺应了大家的呼声,“2000字,下课交·”·甜文·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众人一下就清醒了:“卧槽,还有这种- cao -作”·“2000字那么多……”·“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两节课2000还不如写一节课1000……”·学生们喊着“生无可恋……”,不情不愿的把纸笔给翻了出来,“2000字那我还是写李白吧。”
随堂测试这件事没得商量,大家嘴上抱怨着,手和脑子都还是动了起来,毕竟不能跟平时成绩过不去,谁都不想挂科,那就只能好好写论文··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想好好写论文的。
“教授,可不可以百度啊”·“可以写唐寅吗,但愿老死花酒间”·“可不可以全篇默《将进酒》占字数啊。”
“2000字手写吗……”·“教授可以百度,你们不可以·”谢砚好整以暇的点开了唐诗与唐文化的相关PPT,设置了下播放速度,“唐伯虎是明代的人,这位同学你偏题也偏得太远了。”
“这么喜欢默全文不如你把唐诗三百首都默写一遍吧·”谢砚点了PPT的自动播放,耐着- xing -子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当然是手写,手写是种态度。”
“教授……”有人低声腹诽道,“我们怕我们的态度你看不懂·”·“如果你们让我看不懂·”谢砚笑了笑,语气温和道,“那我的分数也会让你们看不懂的。”
“教授手下留情”·“谢教授……大家都这么熟了·”坐在第三排的陈奂陈咸鱼垂死挣扎道,“字数能不能打个折”·前排的女生已经写了好几行字了,抬头推了推眼镜,附和道:“打个九折也行啊……”·“可以啊。”
谢砚一副凡事好商量的语气,“字数打多少折,分数也打多少折·”·陈奂:“……”·作者有话要说:·谢石见:听课我偏不讲。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上课铃声响起,教室也安静了下来·下课的时候还能插科打诨几句,上课全都规规矩矩了起来,想说什么,也只敢小声议论了·底下一阵刷刷刷的写字声,也有学生偷着百度的,谢砚权当没看见,事实上没戴眼镜他也看不太清。
点开微信,他在老师群里问了句[学校来了新老师]·回复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没听说啊”“不知道……”“男的女的”“学校来了新人我怎么不知道”之类的,有人问他从哪儿听的消息,谢砚盯着聊天界面新弹出来的那句“只听说有个留洋的青教,回来做交流的”走了会儿神,这才慢吞吞的敲下回复。
[谢石见:学校下次安排听课能不能给个预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听课和青教上,也就没人深究谢砚这句话的语气,群里各种消息刷得飞快,谢砚退出了微信,抬头看了眼教室。
原本以为他都布置随堂测试了,听课的人也该走了吧,没想到那人好端端的在最后一排坐着不说,还似乎跟学生们一道写起了论文··谢砚心里冷笑了一声,点开了微信的另一个群组。
发了个拖着四十米长刀的表情包··[祝三:啧,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咸鱼胖:莫不是昨晚没有- xing -生活]·[欢哥:砚哥这个点不是该在上课嘛迟到了还是被领导谈话]·[谢石见:微笑中透露着mmpiu.jpg]·[祝三:说人话。
]·[祝三:微笑.jpg]·[欢哥:请说出你的故事·]·[谢石见:敲里吗.jpg]·[咸鱼胖:……]·谢砚不说话,只发怼人的表情包·祝三愿他们问了几句也跟着发起了表情包,四个大男人极其无聊和幼稚的在群里互相伤害了一节课,谢砚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下课到学生里走了一圈,没多看,就看了前三排的学生··陈奂正纠结着怎么过渡呢,看到他下来下意识的就挡了下纸··谢砚笑了下:“挡什么挡,最后还不是要给我看的。”
陈奂的同桌倒是没挡,纸上也有半篇字,字迹挺工整,就是写得有点大,目测最多也就500字,距离2000字的进度还差着一大截··谢砚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平时上课书上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就算了,写论文脑袋也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陈奂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谢砚敲了敲他的桌子,挑眉道:“笑什么笑,就你这狗爬一样的字,卷面分先扣五分·”·“哪里狗爬了……”陈奂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丑是丑了点,但横是横,竖是竖,揉在一起也是认得的好不啦。”
谢砚把陈奂的小声反驳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垂眸轻笑了一下,绷着的脸也柔和了起来·有时候跟学生相处其实是一件挺愉快的事情,都还是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逗起来,是真的很好玩啊。
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给同学们指导了下思路,临近下课的时候谢砚才发现,后排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学习委员把小论文都收上来,他一边戴上眼镜一边随手翻了翻。
他上课有让学生带A4纸的规矩,因为做笔记方便,交作业也好整理·所以一沓A4纸里夹着那么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边页还不齐的纸张时,就显得有些打眼··谢砚拧着眉头把那页纸拎了出来,视线落下右下角的落款上,捏着纸张的手收紧了一下。
甜文·是篇论文··从立意到过渡,整篇文章的遣词用句都极为出彩,谢砚一目十行的扫过,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气得浑身都有些发抖··用力过度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他只觉得连标点符号都讽刺得很,通篇都在写诗词和酒文化里的友情,写得光明磊落,用词却缱绻至极,荒唐又可笑。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光了,此刻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像极了当年那般的情形·他倏然回过神,松开手把整张纸揉成了一团,然后拿上收拾好的包往教室外走去··就像无数次他下课时一样,走下讲台,步履从容。
只是随手把纸团扔进了垃圾箱里··下楼的时候,他拨通了祝三愿的电话··他在笑,话音却是冷的:“转告季维扬,她哥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和他算一算这几年的陈仇旧怨。”
“啥”祝三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爆发出了一句“艹”,“季拜言去找你了”·路上正好遇到两个同系的老师,谢砚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听到他们低声议论说来交流的青教只是来开交流会做学术报告的,没安排听课,心里就止不住的膈应:“我当年应该是瞎了眼·”·“他又作什么妖了”祝三愿心里有些忐忑。
其实季维扬的身份还挺尴尬的,作为谢砚的前男友的亲妹妹,后来兜兜转转成了他杂志社的签约作家,虽然平时不会碰面,但偶尔也无可避免的要联系··季拜言要回国的消息,也是季维扬告诉他的……·谢砚冷笑道:“他在我的课上,写了一篇论文。”
“不是·”祝三愿不解的“嘶”了一声,“他怎么跑你的课上写论文去了故意砸场子的”·谢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摇下车窗,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听课”他用的疑问句,然后点燃烟吸了一口。
祝三愿在电话那头爆了几句粗口,语气讽刺道:“他出门没带脑子吧”·“不·”谢砚又吸了口烟,吐出来时沉沉的舒了口气,“他是连礼义廉耻都没带。”
不然,收尾那一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他怎么还有脸写··荒谬··他和季拜言之间,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得干干净净,哪来的能饮一杯无的交情。
……·车里的木糖醇没了,身上的烟味又还没散干净,谢砚到医院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去··不过靠得近了赵无眠还是闻见了,却没推开他,而是凑到他颈侧闻了一下,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怎么抽烟了”·谢砚“嗯”了一声,抬手在面前胡乱挥了两下,像是要把烟味散尽,也像是要把今天的坏心情打散去。
他还记得今天来探班的幌子,于是舔了舔唇问道:“老师他,今天情况怎么样”·“我待会要去查房·”赵无眠瞥了一眼谢砚颈侧的暗红痕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要去看看吗”·“我……可以远远的看一眼吗。”
赵无眠摸了摸他的头,像变戏法一样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白大褂,以及,医用口罩:“可以跟我一起去查房·”·谢砚愣了愣,明知道办公室里没别人了,却还是下意识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略有些紧张的滚动了下喉结:“这样以公谋私,真的好吗。”
“嘘——”赵无眠伸出拇指按了下他的唇瓣,直接封口,“给今天的值班小护士放个假·”·“跟演电视剧一样·”谢砚没忍住笑了起来,“赵医生,你怎么突然这么可爱。”
赵无眠似乎对可爱这个形容词很不满,微微皱了下眉,旋即又有些无奈松开了眉头,把查房记录本递到了他手里:“待会我说的话都要记下来·”·谢砚把桌上的笔拿起来,作势就要往本子上记了,赵无眠握住他的手腕,没用力,很轻的捏了一下,语气更加无奈:“这一句不用记。”
谢砚顺势靠在了他的肩头上,笑个不停:“逗你的·”·赵无眠把他的身子扶正,亲手替他穿上了白大褂,认真叮嘱道:“待会跟在我身后别乱走。”
“好的赵医生·”·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叶衷寒时,谢砚还是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当年的事情在文研组闹开以后,叶衷寒就提前退休了。
谢砚上门拜访,叶衷寒闭门不见,在学校遇到,形同陌路,他有些心灰意冷的想,大概是到死老师都不会原谅他了,如今再见……虽然是以陌生人的身份,但也有些恍惚的不真切感。
谢砚还记得谢老爷子把他领到叶衷寒面前让他叫老师时的,叶衷寒一脸挑剔的不愿收他这个学生的神情··那时候他才大一,并不知道叶衷寒收学生的门槛有多高,只觉得谢老爷子都极为推崇的学者,学问应该是极好的。
叶衷寒学问确实好,只是脾气不太好,不过摸透了他的脾气,也不难相处,而且他对谢砚,也是真的未曾藏私,倾囊相授·考研那年,谢砚几乎天天都在文研组待着,什么古籍都得看,什么书都得学。
若是别的科目有他不会的题,叶衷寒就给他写个字条,让他去找某某教授请教·别人考研是靠自己埋头苦学,谢砚是开了外挂刷本,成绩怎么会差··那时候的叶衷寒年近花甲,身子还很硬朗……而今,已过古稀。
“衰老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在这场屠杀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贯古今的叶衷寒,也毫无还手之力··作者有话要说:·小声说·冒充实习医生这种情节大家在小说里看看就行了·甜文·都是我瞎写的·在医院里是不能这么乱来的·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检查基本身体体征项的时候,谢砚就站在一边做记录。
他把头压得很低,既担心给赵无眠添了麻烦,又担心叶衷寒认出他来··赵无眠给叶衷寒做完常规检查后拿过记录本看了看,余光瞥过谢砚,开口道:“今天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他的语气一向是很平稳的,谢砚听在耳中,觉得分外安心··他总是相信赵无眠的··赵无眠把被子的一角掖好,看到枕头下的一角书封,微微皱了下眉头: “病人就该好好养病好好休息。”
他把书拿了起来,不容置喙道,“我先没收了·”·叶衷寒听到这一句才抬了抬眼皮,然后抬手捂着胸口瞪了赵无眠一眼,看模样是被气得胸闷气短,谢砚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去帮叶衷寒把书拿回来,却听赵无眠淡淡道:“别装了。”
“小赵医生·”叶衷寒叹了口气,低声跟他商量,“我只是打发时间的时候看看·”·他注意到了一边站着的年轻医生抬了下手的怪异姿势,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
有些眼熟··他皱起眉,余光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口罩把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年轻男人来··虽然之前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院,但他本身- xing -子就古怪,能和赵无眠说上两句就不错了,对其他医生护士自然是没什么印象的,觉得眼生才是情理中,觉得眼熟,就有些奇怪了。
还不待叶衷寒细想,赵无眠已经往侧边移了一步,把人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多休息,少看书·”·赵无眠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了,谢砚跟在身后,只在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叶衷寒一眼,不过很快又把脸压了下去。
他这样冒充实习医生是不合规矩的事儿,所以出了病房门,他就说他先回办公室等着··赵无眠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他:“你太紧张了·”·紧张得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谢砚垂眸,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一同被抚平了去:“怕给你惹麻烦·”·也怕,被叶衷寒认出来·叶衷寒对他太熟悉了,尽管他戴着口罩,但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所以他完全不敢跟叶衷寒对视,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认了出来。
“回办公室等我吧·”赵无眠把记录本接了过来,往下一个病房走去··等赵无眠查完病房,又整理了工作记录档案,到了午饭时间,谢砚跟着他去吃饭,俩人刚出办公室,就和秦让打了个照面。
谢砚以前也遇见过几回秦让,不过都是隔得远远的看到而已,迎面撞见还是头一回,他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叫了声:“秦叔·”·秦让也有些意外,视线在赵无眠和谢砚身上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两眼,才笑道:“去吃饭”·谢砚和赵无眠的事情他昨天有听谢老爷子说起,所以现在也不是很意外。
他心想着,叶衷寒是赵无眠主治的病人,谢砚过来探病,两个人再一起去吃饭,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于是听到谢砚“嗯”了一声后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下文:“那你们赶紧去吧。”
谢砚原本想寒暄的问一句秦让这个点过来住院部做什么,听他这么讲就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走进电梯,他跟赵无眠解释道:“秦叔是爷爷的学生。”
赵无眠有点惊讶:“爷爷是教什么的”·“什么都教·”谢砚露出了一个浅笑,“他当了四十多年的老师,在第一学府中文系和外国语系都教过,还教过德语,在Z大挂着特聘教授的名,偶尔去讲课,闲的时候就著书修书。”
“至于秦叔……”谢砚顿了顿,这才接着道,“你昨天看到和爷爷一起下棋那位,就是秦叔的父亲·”·“两家人住得近,听我爸说,小时候秦叔但凡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是过来找爷爷请教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谢砚先走了出去,随口问道:“说起来,你和你老师的关系也很好吧”·赵无眠身边的人际关系极为简单,除了工作上的必要联系以外,电话甚少有人打。
偶尔见他和人在互通邮件或者是讲电话比较久时,问到总是“在跟老师请教问题”、“要帮老师改几篇论文”、“在看老师发来的病例”、“在和室友讨论文献”之类的答案,不难看出他和他老师以及室友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赵无眠“嗯”了一声,“老师他很厉害·”·像谢砚说起谢老爷子和叶衷寒,他想起卫商陆,也是与有荣焉··“那有空该去拜访一下。”
谢砚理所当然的接话道,“你年底不是要去K市开会么……”说到这,他又突然迟疑了,万一,赵无眠的老师也不能接受这件事呢·他只想着赵无眠这么多年一个人,赵合那种爹不认也罢,关系亲近的老师,亲如长辈,自然是该去拜访的,却忘了他和赵无眠都是男人,而这个社会的包容度远没有那么大……·“怎么了”·谢砚回过神,硬生生的换掉了后面的话:“你跟你老师,提过我们的事吗”·“还没有。”
走进相熟的私菜馆,赵无眠先替谢砚拉开了椅子,自己才去另一侧坐,听到他这么问,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要跟我去K市吗”·年度的工作例会还是挺忙的,每天都是听不完的工作汇报和讲座,各种交流会议,不能玩手机,还要做笔记,住宿倒是会统一安排,不过也不会太好,忙到分身乏术倒是不至于,枯燥却是一定的。
说实话,他并不想谢砚跟他一同去K市··甜文·太麻烦了··而且,也容易让他分心··“算了·”谢砚摇了摇头,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攒竹- xue -,“你去K市的时候学校正好期末考,我还要改卷子,大概走不开。”
·即使谢砚的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赵无眠还是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倦意,像是无奈之下给自己找的借口,他留意看了一眼谢砚的神色,思忖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室友的爱人,也是男人。”
“嗯”谢砚闻言一愣,脑子里混混沌沌的闪过了什么念头··“老师他知道·”赵无眠像是没察觉到他表情的不自然,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他还是证婚人。”
谢砚这次是完全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嘭”的一声燃起了烟花,噼里啪啦的在脑海里绚烂··赵无眠有些好笑的敲了敲他的额头:“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老师讲。”
他和卫商陆联系时也多是请教不懂的文献或是研究内容,聊及私事的时候不多,自然也就没有刻意说起过谢砚··“等过完年再去看老师吧·”他接着道,“叶老师这边,只要我当值,你有空的话,都可以过来。”
谢砚抿了抿唇角,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修长的手指握在透明的杯身上,收紧得有些轻颤,他“嗯”了一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说,“好·”·有人说,沉默寡言的人心中都自有一片海,谢砚心想,这句话,大概是为赵无眠量身定制的。
赵无眠真的太好了,好到能注意到他所有的不安与心思,能打消他的顾虑,踏平前路的荆棘,让他一路坦途的往前走··而他何德何能,把这样的赵无眠骗到了手。
……·秦让到病房的时候,叶衷寒正从枕头下拿出一本小册子来,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的就把小册子塞了回去,抖了抖眼皮,改道佯装去拿水一般朝床头伸出了手。
看到来人是秦让,他才收回了手,很轻的吐了口气:“你怎么又过来了·”·秦让也没察觉到他方才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只道:“刚去了趟骨科,顺道上楼来看看。”
“我刚才还遇见小砚了·”秦让笑着道,“他……”·“你说谁”叶衷寒语调微变,拧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谢砚没来过吗”秦让惊觉自己失言,语气都弱了几分,迟疑道,“我还以为……”·想到今天跟着赵无眠来查房的人,叶衷寒胸口猛烈的起伏了一下,秦让连忙把他扶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药和水杯递到他嘴边:“叶教授你别激动。”
把药咽下去,叶衷寒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呼吸,神色颇为复杂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大概是来过的·”·难怪,他会觉得似曾相识,也难怪,那人会帮着他去拿赵无眠手里的书。
秦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叶衷寒问他:“他和小赵医生,是不是……”·“我……咳,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听他这么说,叶衷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哼道:“你当我老头子是眼瞎吗,小赵医生脖子上戴着的玉章,难不成是谢老穷困潦倒开了个店卖起了篆刻”·他原本还奇怪,怎么他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回来,赵无眠脖子上就多了条红绳,直到前几日看到玉章的全貌……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又不好直接问,心里有所猜测,如今都被一条线连了起来,得以证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想到谢砚,他又想到了季拜言,闭了闭眼,他沉沉的叹了口气··但愿是他想多了吧··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谢砚对医院的事情一无所知,上完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他心想着这周末倒是可以约上祝三愿他们一起出来聚一聚,握着手机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发着消息,抬头就看到了校门口处停着的SUV边在说着什么的张云立和裴昭。
他在学校偶尔也会遇见裴昭和陈奂,两个人十有八九是在谈恋爱,现在裴昭和张云立搅合在一起,这事儿怎么看,都透出了几分不寻常来··张云立是什么人花名在外,和曾经的他比起来,大抵都是不遑多让的,前几天他还在酒吧看到张云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今天身边人就变成了裴昭……难道裴昭背着陈奂在外面约炮·谢砚皱了皱眉头,转念又觉得张云立就算要约,那也该是和裴策搞吧,怎么找上了裴昭·他脸色微沉的走了过去,张云立似有所觉的望过来,一脸惊讶的叫了他一声:“砚哥”·裴昭倒是一脸坦然:“谢教授。”
谢砚审视的看了两眼张云立:“你们认识”·张云立有些惊讶谢砚竟然是Z大的教授,惊讶之后又转念想到道裴昭大概是谢砚的学生,谢砚这是怕他跟裴昭有什么,带坏了裴昭,所以才这么一问的吧这么想着,他的语气越发苦涩了起来:“我替裴老板过来送点东西”·谢砚这才看到了裴昭手里拿着的纸袋,而裴昭也点了下头,说:“教授,你们聊,我就先回学校了。”
这回换成谢砚有些意外了,他迟疑的问道:“你跟裴老板……好上了”·裴昭走了,只剩下了谢砚和张云立,明人不说暗话,张云立也就不兜圈子了,他耸了耸肩,随口解释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去掉好字。”
那就是上了··睡过,或者现在还在睡,□□关系··谢砚推了下眼镜框,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现在圈子里,□□还得帮忙照顾对方家人吗”·甜文·张云立被他说得脸色微变,任谁比喜欢过的人这样说心里都好受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也只有在看到谢砚和赵无眠在一起的时候情绪会有些失控,单独面独谢砚的时候,他总是理智又不动声色的··谢砚到底还是更关心陈奂和裴昭的事儿,所以转口就问起了:“你们的事裴昭知道吗”·“他不知道。”
谢砚“哦”了一声,“他的事儿裴老板知道吗”·“大概·”张云立也不是很确定,只含糊道,“不知道。”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谢砚心想着,裴策也是在圈子里浪荡惯了的人,和张云立凑在一起,还让张云立帮忙送东西来给自己亲弟弟,要说这两人之间只是睡一觉的关系,他死个舅子都不信。
·现在哥哥在搞事情,弟弟不知道·弟弟在谈恋爱,哥哥也不知道·两兄弟互相瞒着- xing -取向,装得笔直笔直的,估计也是挺累的··谢砚笑了一下,低声道:“替我转告裴老板一声吧,就说总是揣着端着装二十四孝好哥哥也不是个办法,他得跟裴昭开诚布公的聊聊。”
张云立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点点头说:“我会带到的·”·谢砚看了眼手机信息,笑着道:“那我就先走了·”他跟赵无眠约好在超市门口碰面,要买材料回家煮火锅,赵无眠说已经快到了,虽然他离超市近,但他也得抓紧时间过去了才是。
“谢砚·”张云立隔着几步远的时候叫住了他,语气轻飘飘的,风还没吹,就散了,“当真要改邪归正了啊”·谢砚看到信息的时候就笑开了,眼角眉梢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还挺不可思议的,曾经无根萍一样的人现在就这么定下了,从此风流荒诞的是他们,无家可归的,也是他们。
谢砚没回答,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阔步的,往前走去··潇洒干脆的抽身离去,那样洒落的姿势,好像是在说,再见··手机震动了一下,张云立掏出手机看了眼信息,上面只得一句“在做什么”,看得他神色微松。
或许,他也是时候该彻底放下了吧·张云立有些走神的想,不熬了吧,太苦了,大家都在往前走,他为什么要一直站在原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拨通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张云立连忙把手机凑到了耳侧,第一声“嘟”声后,那端传来了一句轻笑:“怎么了”·“刚把资料送到学校,正准备回家。”
听到熟悉的声音,含笑的语气,张云立倏然松了口气,他垂眸蹭了蹭脚边的地面,将一颗小石子踢开了去,“我辛辛苦苦的给你弟弟送资料,裴老板怎么也没点表示”·裴策被问得一愣,旋即笑道:“那不如,今晚去喝一杯”他压低声音,似乎是故意拨撩他,尾音里还带着笑意,“赏个薄面。”
张云立沉默了一会,慢吞吞的,有些勉强的应了句:“那好吧·”·风吹过,撩起了不规矩的发梢,只露出一小截微红的耳廓,埋在乌黑的发间,谁也没看到,谁也,没察觉到。
……·谢砚一路没再耽搁,到超市的时候也还是晚了赵无眠一步·这个点超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谢砚挑了几样菜,转身没瞧见赵无眠的身影,就推着购物车往人少的地方走。
而刚好拿了份起司面包转过身来的季维扬就和谢砚打了个照面,脸上的笑一滞,语气尴尬到不行:“学长·”·谢砚也没想到会遇见季维扬,只是季维扬在这儿,那季拜言……他思绪还没往下想,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拍的左边,他也就下意识的回头往左边看了,没人——才微皱着眉头往右边望去。
手里拎着两瓶酸奶的季拜言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不同于在教室远远望见,此刻,他们是面对面的站着了:“阿砚·”·谢砚忍了忍,忍住了攒成拳头的手,没忍住唇齿刀锋的嘴:“几年不见,规矩都忘了”·“按辈分,你该叫我声师兄,论关系,你该叫我声教授。”
谢砚冷冷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他话音刚落下,季拜言脸上的笑就僵硬了几分:“师兄……”·谢砚皱了下眉头,虽然觉得这句师兄也很膈应,但到底比那声亲昵的阿砚好,他也就点了下头,当打招呼了。
季拜言眸色暗了一下,视线落在谢砚推着的推车里零散的食材上,他神色有些复杂:“师兄也开始自己做饭了么·”·谢砚是不会做饭的,他也不会·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谢砚说,他可以学·后来,谢砚还没学会做饭,他们就已经分开了·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而他就像是被海浪冲上岸的鱼,努力的翻跳,却怎么也回不到海里。
“四宝·”·谢砚循声抬眸看过去,赵无眠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饺子皮,一个分几个小包装着,似乎是装着剁碎的肉馅··饺子皮和肉馅。
他昨晚不过玩笑的说了句要买些饺子汤圆之类的搁在家里,免得晚上饿了起来找不到宵夜,赵无眠却记在了心上……·“怎么不买速冻的”·赵无眠一只手搭在推车的握柄上,一只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进了推车里,语气淡淡的说:“速冻的你又不爱吃。”
家里的冰箱从来都没有速冻类的食材,一方面是因为谢砚自己懒得煮,一方面也因为他不爱吃··谢砚自己倒是不记得他跟赵无眠说过这种话了,只眨着眼笑了起来,道:“那也不用买这么多。”
他们两个就这么若无旁人的交谈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季拜言垂在身侧的手都开始轻抖了,脸色也微沉,紧紧抿起的嘴角垮塌着,潮水尽退,独留他一个人在海滩垂死挣扎。
甜文·季维扬纠结的皱着眉头,扯了扯季拜言的衣袖,低声道:“哥,我们走吧·”·赵无眠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他们,有些奇怪的看了季拜言兄妹一眼。
谢砚的心情已经雨过天晴了,也能笑着同他介绍:“以前一个学校的,碰巧遇上了·”·一言以蔽之··赵无眠礼貌的点了下头,季拜言打量着他,突然开口叫了谢砚一声,他说:“师兄。”
“你送我的手串,我弄丢了·”·季拜言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死死的钉在赵无眠露出的手腕上,眸色晦暗··谢砚闻言反而笑了起来,是很真心实意的一个笑:“丢了就丢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赵无眠听到这一句,脸上才有了些情绪,他微皱了下眉头,偏头看了季拜言一眼,视线带着几分沉思··季拜言在这样的视线里莫名心头一阵畅快,他也笑了起来,和赵无眠毫不退让的对视着,明知道是毫无意义的单方面挑衅,他却还是按捺不下作祟的嫉妒心。
哪怕是提分手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谢砚真的会爱上别人··可是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个巴掌··那他一回国就头脑发热的跑去学校见他,又算什么·怕是个笑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敬往事一杯酒·敬前男友一杯毒酒·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晚上的时候下起了雨,窗外是稀里哗啦的雨声,屋里是咕噜咕噜滚烫的火锅,谢砚喝了些酒,整个人就有些懒洋洋的,一边烫着肉片,一边问起赵无眠明天有什么安排。
“抱歉·”赵无眠给他夹了一块牛肉,“我约了朋友·”·“哦……没事·”·谢砚稍微有些意外,想到刚才赵无眠接的那个电话,有些好奇。
但赵无眠没接着说,他也就没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赵无眠身边的朋友虽然不多,但也总有他暂时还不认识的·他按下多余的想法,只有些可惜。
原本还打算约上祝三愿他们一起出来聚聚……·吃完火锅赵无眠在厨房洗碗,谢砚给祝三愿打了个电话,结果祝三愿也说自己有安排了,谢砚顿时就没了兴致,心想着明天还是宅在家里虚度光- yin -吧。
睡到自然醒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凉了,显然赵无眠已经起床很久了,他在床上胡乱摸了几下,察觉到手腕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眯着眼抬手一看,才发现是他送给赵无眠的手串。
什么时候又跑回他手腕上来了·谢砚瞬间清醒了过来,摸出手机就给赵无眠打电话··此时刚落座随口点了杯蓝山的赵无眠和桌上的另两个男人视线都落在了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谢砚”两个字明晃晃的,刺得季拜言眼睛生疼。
“抱歉·”·赵无眠微微颔首,接通电话,语气无奈:“醒了”·祝三愿眼观鼻口关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耳朵却可疑的动了动。
谢砚还不知道这边是三军会师的情形,初醒的嗓音低沉着,“嗯”了一声,“刚醒·”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问道,“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落了你么”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就放在赵无眠手边,他摸了摸温热的杯身,开口道,“起床了吗,桌上有早饭,可能有些凉了,记得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这话祝三愿听着就够酸的了,余光瞥见季拜言冰碴子一样的脸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不知道他今天瞒着谢砚帮季拜言把人约出来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愿见到人以后季拜言能死心吧。
谢砚也不想问手串的事儿了,赵无眠不傻,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吧,没得为了这点事儿就兴师问罪……他拨了拨手腕上的珠子,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赵无眠看不到,就笑了起来:“知道了。”
“你和朋友在一起”·“嗯,在咖啡馆·”·“三个人·”不等谢砚接着往下问,赵无眠就交代了,“待会儿就回来,中午想吃什么”·“那你到底是去干嘛的。”
谢砚小声嘀咕了一句,“和朋友出去都不一起吃饭的么·”·祝三愿没忍住轻咳了一声,这还没开始聊呢,就想走了……·赵无眠看了祝三愿一眼,淡淡道:“有点事,处理完就回来。”
挂断电话后,桌上的气氛更加凝固了些··祝三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季拜言想约赵无眠出来这件事,他是根本理都不想理会的·但偏偏季维扬没找他,而是说动了冯新雨,冯新雨被磨得答应了,事情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他头上。
昨晚他硬着头皮打电话给赵无眠,心想着自己把季拜言约他的事情传到就行了,估计赵无眠也是不会搭理的·谁知道赵无眠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答应了……·他现在夹在中间是挺尴尬的,可是这时候回避也不行,要是赵无眠在季拜言这儿吃了什么亏或者是季拜言说了什么挑拨两人关系的话,回头谢砚不得跟他翻脸啊。
虽然场面难堪,但他还是得我自岿然不动的在桌上坐着,只保持沉默,尽量减少存在感··最后还是季拜言先开了口,他脸色不好,却还算是保持了礼貌:“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季拜言。”
“谢砚的——”他语气有些微妙的补充道,“前男友·”·祝三愿忍了忍,没说什么·毕竟季拜言说的是事实,可是这么刻意强调,真的是很欠揍啊。
“赵无眠·”·相比之下赵无眠的自我介绍就很直截了当了,他得忍着不说话,索- xing -喝了几口咖啡,又听赵无眠兵不血刃的补刀“谢砚的男朋友”,刚入口的咖啡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甜文·“咳咳咳——”祝三愿咳了起来,把咖啡咽下去后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小声道,“你们继续,继续·”·季拜言像是没听见这一句,只是盯着赵无眠的手腕,很浅的笑了一下:“怎么没戴”·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他却没等赵无眠回答,而是自顾自的道:“阿砚他,送了你很多东西吧。”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是拿一些小玩意送给我,讨我欢心·”忆起往事,季拜言的神色有些微怔,然后他又笑了起来,一双眸子弯了弯,和方才的沉郁判若两人,“其实手串我没有弄丢。”
他怎么会弄丢呢··谢砚送给他的所有东西,他都没有丢·睹物思人,熬不过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天气好的时候也合着回忆翻出来晒晒·五年还是六年了太久了……·他也谈过恋爱,也试着忘掉谢砚,可是,记忆太过忠诚,谢砚两个字就像是被施法的魔咒,束缚着他,让他远在大洋彼岸,却日日夜夜,不得安稳。
他常常会想起谢砚,雨天想起谢砚给他送的伞,夜里想起谢砚带他去图书馆顶楼看过的星星,阳光明媚的日子想起谢砚赖床不起还手脚并用的抱着他的情形··……·可他把谢砚弄丢了。
季拜言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起一些往事··赵无眠在走神,他回想了一下他和谢砚从认识到现在的那些日子,事实上,谢砚并没有刻意的送他东西,但在一起以后,谢砚总是不经意的就给他买一些东西,细想来,反倒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送过谢砚什么。
这么想着,他就皱起了眉头··一直留意着赵无眠的神色的祝三愿心里咯噔了一下,季拜言也看到了,心头压着的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他语气越发的从容起来,血淋淋的撕开自己的伤,忍着痛,也要把那些恩爱的往事拿出来膈应赵无眠。
出于礼貌,赵无眠才一直没有打断季拜言,但他其实并没有听进去季拜言说的话,只在又一次听到“阿砚”两个字的时候有些烦闷的扯了扯领口··指尖摸到红绳的触感让他心头微松,他顺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往下,多解了一颗。
缠绕着的红线系着一方玉章,青白的玉色,落在季拜言眼里却成了一团火,就在回忆里漫山遍野肆意烧了起来,烧成了灰烬,风一吹,就灰也飞了,烟也灭了··季拜言倏然失了声,祝三愿正觉得奇怪呢,一看赵无眠脖子上露出来的玉章,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玉章对谢砚有多重要,他清楚,季拜言也清楚,而现在,玉章在赵无眠身上,兵不血刃··季拜言的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甚至还伸出手想去摘那条红绳,像是失了魂,喃喃着不肯相信。
祝三愿叫了他一声,将他硬生生从魔怔里拖了出来:“季拜言·”·祝三愿这一声不仅仅叫醒了季拜言,也提醒了赵无眠··想起和谢砚在酒吧初见时的情形,想起谢砚过的那些荒唐日子,全都是拜季拜言所赐,赵无眠就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可以不那么有风度。
“季拜言·”他径直站起身,语气平静的开口道,“你和谢砚已经结束了·”·现在,和谢砚在一起的人,是我··将来也是我。
你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后面的话赵无眠没有说,但季拜言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坚定,却又温柔的神色··祝三愿简直想给赵无眠鼓掌,只是季拜言此刻失魂落魄的神色又让他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他低声道:“时间也不早了……”·季拜言想见赵无眠,见到了,想撞南墙,也撞上了,也该死心了。
可笑啊··见到了又能怎么样,谢砚过得怎么样,和谁在一起,早就与他季拜言没有关系了··赵无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划开解锁,微信里谢砚已经给他发了一堆菜名和表情包。
逐字逐句的看下来,他有些无奈的敲了个[好]字,抬头看了季拜言一眼,再次风轻云淡的补刀:“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拿小玩意送我讨我欢心·”·“他送我的,是他的真心。”
一颗糖,一块糕点,一支笔,一个水杯,一条围巾,一件衬衣……东西有大小之分,心意却没有·谢砚送给他的所有,都不是玩意,而是他珍之又重的心意。
季拜言握了握拳,手背上青筋微凸,脸色彻底维持不住了,就连肩膀也垮了下来,他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这样啊……”他喃喃道,“那你,一定要,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这个情节了,开心·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和小伙伴商量这个梗,打算的是说谢教授送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给前男友,然后前男友来炫耀,但是谢教授也有送一样更重要的东西给赵医生,于是前男友被虐·本来想写戒指什么的,小伙伴坚决反对,觉得戒指这种东西会很膈应·好吧,想想是挺膈应的·虽然我很想虐前男友,但是我也不想膈应我们家谢教授和赵医生·所以就有了从小戴到大的玉章,和爱好盘玩的手串·手串这个梗的话埋伏笔蛮久的了·就是谢教授一直以来的爱好嘛,所以那时候会送手串给前男友,也有情侣手串的意思嘛·当然这么多年了,谢教授戴的肯定不是当年的那个手串啦·早就换过了·所以没什么好膈应的·打个比方说,就像你喜欢打游戏,前男友也喜欢打游戏,那分手以后难道你就不打游戏了吗·不存在的·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从咖啡馆出来,赵无眠在车门边打了个电话,祝三愿依稀听到“戒指”之类的词眼,再想留心听时,赵无眠已经挂断电话了。
甜文·对上赵无眠询问的目光,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什么,介意我中午蹭个饭吗”负荆请罪这样的词面子上挂不住,但纸包不住火,与其以后谢砚从别人口中得知今天的事儿,不如他自己坦白从宽。
而且有赵无眠在,谢砚应该也不会动手揍他……吧·赵无眠点了下头,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上了车··才围观了一出前男友和现男友的座谈,祝三愿也没有闲聊的心思,在车上有些无聊,他盯着车窗外急速掠过的景色出神,冷不丁的就听到赵无眠问他:“四宝他,以前,是什么样的”·“跟现在一样啊。”
祝三愿随口道,“人前正人君子,人后浪……”话说了一半,他反应过来了,掐掉后半截,干笑了一声,“嘿,你想知道他以前的事儿”·要换做是别人来问,祝三愿准得嘚瑟的说一句“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可问他的人是赵无眠,他只好老实回答:“四宝他从小到大,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惨。”
“小时候吧,他基本上都是跟着老爷子住在老宅的,大家都是上树偷果子下水摸鱼虾的年纪,就他捧一本唐诗宋词在院子里背,我每回去老宅找他,都跟做贼似的。”
祝三愿摇了摇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小学的时候他就更惨了,白天在学校里得上课,下午放学回家,还得练字,学画·谢大哥和二姐有时候会放水会给他打掩护,但老爷子在家的时候,他功课没做完连门都出不了,更别想着跟我们漫山遍野的疯了。”
“初中的时候四宝回家住了,因为雅苑离学校近,虽然不用每天被压着练字学画,但学校里到处都是认识的老师,我和他都得规规矩矩的当个好学生,只敢偷偷的浪,反正就是特别不自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那种。”
祝三愿想起当年在老师和家长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心境一下就不一样了,没忍住笑了起来:“他那时候特别矮,又白,长得么,清清秀秀的,成天在家里写字画画,跟大家闺秀似的。”
赵无眠想了想清秀白净像个小姑娘一样的谢砚,觉得不仅难以置信,而且完全……想象不出来·前面是个红灯,他放缓了车速,偏头看了祝三愿一眼:“他应该,不会喜欢这个形容。”
·“啧·”祝三愿点头道,“他只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实际上揍人可疼了·人前温润恭顺,背地里一肚子坏水·”·“是墨水。”
护短的赵无眠一字一顿的纠正他··祝三愿:“……”·“行吧你说是墨水就是墨水·”祝三愿心想着墨水不也是黑的么,捋了捋思路接着道,“他成绩好,典型的就是那种别人家孩子,实际上,他过得挺累的。
不过我从来没听他抱怨过,只是有机会就暗戳戳的谋划怎么瞒天过海的浪一把,怎么说呢,苦中作乐吧·”·“高中的时候,他开始蹿个子,年级上也有些小姑娘给他递情书,不过他在学校里作风是很端正的,作为替我早恋打掩护的交换,他的情书都直截了当的扔给我处理了。”
“大学的时候他跟着叶教授在文研做事,忙忙碌碌了四年,考研成绩出来以后,尘埃落定,我还以为他算是熬到头了,结果他又遇见了季拜言……”祝三愿没往下说了,只很轻的叹了口气。
车里安静了下来,赵无眠对季拜言的事完全不想了解,就岔开话题道:“能跟我讲讲他初中的事吗”·算起来,他和谢砚离得最近的时候,应该就是谢砚初中他高中的三年了。
祝三愿就捡了些有意思的事儿跟他说,一直到买完菜,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从祝三愿说的那些事情里赵无眠依旧没有找出他和谢砚的交集,他有些失落,低叹了口气··他面上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祝三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路上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想了想值得一提的事儿大概没什么遗漏了,他手里拎着两个凉菜,跟着赵无眠上楼,掐断了往事,说起了当下:“赵医生,咱们先说好,今天跟季拜言碰面的事儿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待会儿四宝算起账来,你可得拦着点。”
赵无眠本来也没打算瞒谢砚,闻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谢砚本来在沙发上窝着看书,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昨晚跟他说有安排了的祝三愿,捏着串珠的指尖就顿了一下,才继续盘玩下一颗:“你怎么来了”·他又问朝他走过来的赵无眠:“你说跟朋友有约,处理点事儿,这个有约的朋友,是祝三愿”·什么约不能跟他直说·赵无眠把菜放去了厨房,这才给祝三愿接了杯水,自己也走到沙发边:“嗯,约的朋友是祝三愿,处理的事儿是季拜言。”
谢砚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你去见季拜言了”·祝三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赵无眠卖了,谢砚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飞刀子一样咻咻咻的往他身上扎,他后背一凉,连忙开口道:“四宝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他妈的大西瓜·”谢砚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动手,赵无眠动作比他快一点,挡在祝三愿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腕··“是我自己答应去的。”
赵无眠捏了捏他的手心,皱眉道,“怎么这么凉·”·“被你气的·”谢砚连带他也瞪了一眼,抬腿想踹祝三愿,奈何被赵无眠拉着,祝三愿一躲就躲开了。
“这事儿可不怪我军防御不行,而是敌军太狡猾·季维扬说动了你嫂子,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祝三愿往沙发后躲,嘴里念念有词,“都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君子动口不动手。”
“四宝·”赵无眠凑近谢砚的耳边叫了他一声,压低声音道,“不关祝三愿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只是好奇,你喜欢过的人……”·甜文·说到这,赵无眠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谢砚被他的半句话弄得有些不是滋味,板着脸说:“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去找面镜子照一照就知道了,见他做什么,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所以想给自己添添堵”·谢砚心里堵得不行,看了一眼努力减少存在感的祝三愿,冷声道:“去书房。”
“哦……”祝三愿不自在的挠了下头,心想着自己杵在这儿太他妈的尴尬了,担心着谢砚在气头上的时候怼人从来就不会留情面,两个人会不会就这么吵起来,忍不住劝了一句,“四宝你也别想太多了,季拜言就是没事找事儿,但我全程都看着呢……”·“你闭嘴。”
谢砚抿着唇,脸色微沉,“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等书房的门“咔哒”一声阖上,赵无眠才开口道:“不是·”·“我……我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喜欢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你不会直接问我吗”怼天怼地小能手谢砚再次上线,“难不成别人还能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谢砚快被气死了,他当年因为季拜言众叛亲离,家里不认他,叶衷寒怒其不争,他自己也放浪形骸得不成样子……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季拜言又来给他添堵,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不想听你说·”赵无眠摸着他手腕上的串珠,顺从了自己心,“我会嫉妒·”·哪怕知道谢砚送给季拜言的手串和送给他的手串不是同一串,哪怕知道意义不同,他也一样的嫉妒,一样的介意,一样的,想要毁掉这个东西。
但他忍住了··他还记得谢砚那晚喝醉了无赖的靠在他肩头说“今晚月色真好看”时微醉的模样,记得他背了一路的风花雪月,也记得他留下手串时压着的纸条上那句字迹漂亮的“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他舍不得委屈辜负谢砚的真心,却又实在做不到不介意,只好把手串戴回谢砚的手腕上··他的头脑告诉自己这样的做法很幼稚,但他的心却在偷笑·偶尔他也想遵照内心生活,所以这一次,他理直气壮的无理取闹了。
客厅里谢砚和赵无眠都沉默了下来,谢砚气得手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听到赵无眠这句话,眼眶发红,绷着的嘴角一松,就笑了出来·只是这个笑不像往日里那么没心没肺,而是神色复杂,还夹杂着一点难过:“你嫉妒也没办法。”
“我当年做过很多蠢事,这两年风流债也不少,你要是为了这些陈年旧账……”·握着的手腕被松开,谢砚还没把话说完,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赵无眠似乎是叹了口气,下颌抵在他的肩上,很轻的,蹭了一下:“谢砚·”·“你不蠢·”·他继续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去见季拜言,但你也不对,不该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我们扯平。”
作者有话要说:·谢石见:喵喵喵·还他妈有这种- cao -作·第39章 第三十九章·谢砚沉默着没说话,赵无眠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砚的心思其实不难猜,何况他自己刚才也说了,赵无眠恍然想明白了关键,有些无奈的抱紧了谢砚:“我不介意你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我遗憾没有早点遇见你·”·慎羡不是没跟他讲过谢砚的放浪形骸,如果真的介意谢砚睡过多少人,和多少人不清不楚的暧昧过,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和谢砚在一起。
嫉妒归嫉妒,吃醋归吃醋,在他眼里没有陈年旧账,只有谢砚·谢砚就是谢砚,干干净净,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谢砚··他不善言辞,也不习惯把情爱都挂在嘴边,想起当初才在一起的时候说谢砚跟谁玩都可以的混账话他简直想揍自己一顿。
大概就是因为他的沉默,他的不在意,他的擅作主张,谢砚才会那么没有安全感吧·这么想着,他拉着谢砚的手,按在了胸口:“它想跟你说句话。”
赵无眠的心跳得有点快,谢砚也是·他确实是怕了,毕竟他把余生都拿来跟赵无眠赌了,他根本不敢想如果赵无眠介意他过往的荒唐,质疑他的真心,他要怎么办。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有些自欺欺人的觉得赵无眠这样什么事都在放在心上也挺好的,直到今天,赵无眠跟他说,嫉妒··他是高兴的,高兴的同时,又觉得害怕·他能怎么办,以前作的孽他一点办法的没有,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点,不应该这么敏感,可他真的怕……·掌心里传来温热的体温,还有有力的心跳,谢砚闭了闭眼,哑着嗓子问:“说什么”·“我爱你。”
……·书房门被推开的时候,祝三愿正因为微信群聊里沈欢和罗扬的落井下石和幸灾乐祸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然后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就和谢砚的视线撞上了。
谢砚靠在门边,有些嫌弃的“啧”了一声,“发际线本来就堪忧了,还扯呢”·祝三愿反应了两秒,一边把头发重新捋顺了,一边噌的一下站起身:“四宝啊……”·“行了。”
谢砚打断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不为例·”·他和季拜言的那堆破事冯新雨并不知情,祝三愿夹在中间,也难做··“说说吧。”
谢砚慢条斯理的把门反手关上,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下,摆出了一副好好聊聊的神色,“你们今天聊什么了·”·“也没聊什么。”
祝三愿又重新坐下了,稍微松了口气,“就季拜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你家赵医生从头到尾,就说了三句话·”··甜文“三句”谢砚摸了摸手腕上的珠串,瞥了他一眼。
“赵无眠,谢砚的男朋友·”祝三愿笑着伸出了左手的食指,右手食指在上面敲了敲,又伸出了中指,“季拜言,你和谢砚已经结束了·”·虽然祝三愿只是用陈述般的语调念出来,但谢砚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还有一句呢”·祝三愿数出了无名指:“季拜言说你送他的手串他没丢,还说你以前经常送他小玩意讨他欢心。”
他接着道,“你家赵医生啊,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拿小玩意送我讨我欢心·他送我的,都是他的真心’·”·“啧啧啧。”
祝三愿装模作样的捂了捂牙,“酸死了·”·最后一句祝三愿是故意学着赵无眠的调子说的,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他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完全取悦了谢砚,谢砚抚了下唇,笑道:“明明是甜的。”
“甜甜甜,全世界你们最甜·”祝三愿“呿”了一声,旋即想起了什么似的,感慨了一句,“你们家赵医生太凶残了·”·“季拜言说了半天你们当年有多恩爱,你对他有多好吧啦吧啦的,你们家赵医生超淡定的,随手解了颗衣扣,季拜言瞬间就哑巴了。”
“接了颗衣扣”·“哦不对,是两颗·”祝三愿见他没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无奈提醒道,“玉章·”·谢砚怔愣了一下后大笑起来:“诶,他怎么……”原以为能听到赵无眠说他会嫉妒已经是天方夜谭了,不成想这人在季拜言面前,还能做出宣告主权的事儿来。
想象了一下季拜言看到他的玉章戴在赵无眠脖子上的脸色,谢砚心头堵着的那点气也彻底顺了,甚至还有些想感谢季拜言·毕竟,他能听到赵无眠的真心话,能彻底放下心里那些不时就冒个头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季拜言功不可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祝三愿朝他挤眉弄眼,“没想到吧”·谢砚压了压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嘴角的笑意·祝三愿也在笑,那笑里怎么看都有几分揶揄的意味,他清咳了一声,把椅子往后退了点,站起了身:“你自己随意,我出去帮忙。”
祝三愿懒得拆穿谢砚,只笑着点了点头,摸出手机开始在群里打字··[祝三: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咸鱼胖:请说出你的故事·]·[欢哥:莫不是被砚哥怼傻了]·[祝三:请你们做一个思想纯洁为人正直作风正派的人好吗]·[祝三:我很怀念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大家都有些拘谨和真诚。
]·[欢哥:你在说什么,我手机聋了,听不见]·[咸鱼胖:抱拳.jpg]·[谢石见:]·[祝三:咦,你不是出去和你家赵医生酱酱酿酿了吗]·祝三撤回了一条消息·[祝三:你不是帮忙去了吗]·[谢石见:微笑.jpg]·[谢石见: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手里正拿着刀。
]·[祝三:……]·[祝三:强颜欢笑.jpg]·[祝三:试图撒娇.jpg]·[祝三:马克思主义乖巧.jpg]·[咸鱼胖:哈哈哈截屏,三哥你看到地上了吗,那是你的节- cao -啊,碎了一地,稀里哗啦的啊。
]·[欢哥:为什么要作死呢,活着不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砚看着聊天界面满屏幕的哈哈哈,扬了下唇,把手机随手收了起来,继续削手里的苹果··赵无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砚瞥见来电页面上的名字,扬声道:“诶,好像是你室友。”
“帮我接一下·”赵无眠正在炒菜,也腾不开手,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直接就叫谢砚帮忙接电话··谢砚咬住苹果,把刀折起放进果盘,划开接听键,“喂”了一声。
“无眠”那端的男声有些迟疑,谢砚笑了一下,礼貌道,“他现在不太空,请问有什么事吗”·“也没什么事。”
大概是猜到了谢砚的身份,电话那端的男人语气放松了下来:“我晚点再打过来吧·”·“齐医生·”谢砚没有顺着接话,而是突然叫了他一声。
说这话的时候谢砚有些心虚的朝厨房看了一眼,“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对方似乎有些出乎惊讶,然后很轻的笑了一声,说,“当然可以。”
“那个,我可能有点事需要麻烦一下齐医生·”·“电话里不太方便说吧”谢砚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听筒传过去都有些失真了,男人语气含笑,“我的微信号就是电话号码,偷偷加个好友吧,我不会告诉无眠的。”
切断电话,谢砚一边拿起手机输入数字,一边瞄着厨房的动静,赵无眠似有所觉,翻炒着菜的空隙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吗”·“额……没什么事。”
谢砚不动声色的把赵无眠的手机放下了,按下添加好友申请,然后装作随意的把自己的手机也放开,起身朝厨房走去,“他说晚点打给你·”·赵无眠也没多想,把炒好的菜盛好装进盘子,看了一眼拿了碗筷准备盛饭的谢砚:“我来吧,你去叫祝三愿。”
“他可真是来当大爷的·”谢砚松了手,把碗塞到赵无眠手里,“来蹭饭还得我去请·”·说这话的谢砚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些年在祝三愿家蹭的饭,只觉得自家发小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净给他搞事情。
吃完饭祝三愿就圆润的滚回家了,因为他严重怀疑他要是再不麻利的滚蛋,谢砚的眼刀都能在他身上戳出好几个窟窿来··甜文·至于他走了以后,这对狗男男关上门会做些什么,就不是他关心的事儿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再过两天就是校庆,学校都变得热闹了起来,不过这份热闹和谢砚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别人连轴转的时候他正穿着大白褂戴着口罩老神老在的搁叶衷寒病房里充当实习医生。
距离他上次他暗戳戳的来探病只过去了几天,叶衷寒却像是不记得他了,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他·谢砚心想着这样也好,他没那么紧张,一颗心堪堪放下了一点,就听叶衷寒叫了赵无眠一声。
“小赵医生”·赵无眠翻看病历的手顿了一下,低了点身子,问他:“怎么了”·谢砚一看到叶衷寒眼底微闪的光,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老师露出这副有所思量的神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头皮微微发麻,强行镇定着往下听··“今天天气这么好,小赵医生有没有空,推我出去走走”·赵无眠有些为难,他待会还要继续查房,平日里陪病人散步都是小护士们的事儿,可他又不放心让谢砚单独跟叶衷寒待着。
见他沉默,叶衷寒叹了口气道:“看我,老糊涂了·小赵医生还要查房吧……”·赵无眠看了谢砚一眼,见谢砚点了下头,才开口道:“抱歉,我还有几个病人,让小……石陪你去吧”·“小医生姓石吗”叶衷寒看向了谢砚,谢砚含糊的“嗯”了一声,把病历记录本放下,环视了一周病房,过去把轮椅推了过来。
谢砚和赵无眠一起把叶衷寒扶下了病床,扶上轮椅·又拿来了小毛毯盖在了叶衷寒的腿上·他不敢看叶衷寒,听到叶衷寒跟他说“谢谢”,还得花老大的力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如常的说“不客气”,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冬日里难得的晴天,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整个身心都跟着放松了起来·谢砚不敢放松,小心翼翼的推着叶衷寒,步子放得极慢的在小花园里走着··上了年岁的人,大概都有些腿脚不灵便的毛病,又磕磕碰碰不得,谢砚注意着避开不平坦的地面,听到叶衷寒问他今年多大了,反应慢了两拍,才压着嗓子答:“二十九。”
“结婚了吗”·猝不及防的被问起这样的问题,谢砚一下就懵了,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还没……”·谢砚没想明白叶衷寒怎么突然问起这样的问题来,整个人有些神经紧绷着,又反应过来叶衷寒看不到他的脸,更看不到他的神色,才稍微冷静了些。
谢砚也看不到叶衷寒的神色,只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几分感慨:“我有个学生,和你差不多年岁·”·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学生……谢砚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又听叶衷寒道:“我那个学生,样貌学问都是极好的……”·“老……老爷子。”
谢砚干笑了两声,打断他道,“我有爱人了·”尽管不知道叶衷寒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学生,也想不明白叶衷寒怎么突然点起了鸳鸯谱,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哪儿能没听出叶衷寒的弦外之音。
“这样啊·”叶衷寒似乎有点可惜,很轻的叹了口气,“小赵医生……”·谢砚连忙道:“赵医生也不是单身·”·“你急什么。”
叶衷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小赵医生也有男朋友·”他补全了剩下的话,乌沉沉的眸子闪了闪,“我原本是想撮合他和小赵医生的,但听说小赵医生,有男朋友。
真是可惜了·”·赵无眠和他的事儿在心胸外科早就传开了,叶衷寒听到什么八卦,也不稀奇·谢砚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脸色早就出卖他了,也幸好戴着口罩,他才能继续死撑。
叶衷寒回过头去,像是自言自语道:“你跟小赵医生感情倒是好·”他摇了摇头,闭着眼把脸朝向了太阳的方向,“我啊,教出来的学生也不少,得意门生也不少,可我最喜欢的学生,就他一个。”
“偏偏……”叶衷寒顿了一下,声色低沉了许多,“他不走正路·”·年岁相仿、最喜欢的学生、不走正路……谢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骤停,然后紧接着,猛烈的一阵乱撞:“为……为什么这么说。”
“小石医生·”叶衷寒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觉得,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毁掉前程,值得吗”·谢砚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也值,也不值。”
“何为值”·谢砚声调低哑,带着沉闷的鼻音:“生死契阔·”·“何为不值”·“千山鸟飞绝,故人两相忘。”
“人这一生,不会总是顺风顺水·”叶衷寒垂下了眸,盯着脚边的野草走神,“这个道理,是我没教好他·”·太过顺风顺水的人,不仅遭人嫉恨,老天爷也会看不过眼啊。
而当年的谢砚太过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羽翼尚未丰满,就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一腔孤勇的赌上了所有·季拜言比他理智,或者说是比他更在意前程,两个人的路,却只有一个人死撑,又能撑多久·道理谢砚都懂,听到叶衷寒这么说,他心头有些发酸,张了张嘴,想问叶衷寒是不是认出他了,又死死的闭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不值啊·怪我……”叶衷寒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握成了拳,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人交给他带,或许,也不会闹出那么多荒唐事来。”
甜文·“老……”·“小石医生·”叶衷寒倏然打断他,语气微沉,“如果是你,为了喜欢的人放弃学校直推保送博士生录取资格,跟家里出柜,和老师决裂,却被那个人狠心背离。
事隔经年,你会原谅他吗”·“不会·”咽下到了嘴边的那一句“老师”,谢砚哑着声,近乎低叹的,说,“不会原谅。”
叶衷寒闭了闭眼,整个人倏然的放松下来,往后靠在了轮椅上:“怎么说呢,我既希望他恨着那个人,又希望他放下过去的事·已往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但这些话,我大概,是没机会跟他说了。”
“他会懂的·”谢砚握在轮椅上的手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您教了他这么多年,他都懂的·”·“不原谅的是那个人,放下的是当年,这不冲突。”
他放下了以前的事,却不意味着他原谅了季拜言·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豁达的人,一笔勾销只有四个字,可他所失去的,几乎是他的所有,季拜言又凭什么呢。
凭什么让他原谅··“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谢砚努力的,保持着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和语气,只有慢慢收紧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远没有听起来那么平静。
叶衷寒无波无澜的眼底掀起了一抹复杂,眨眼,又被他压了下去:“那就好·”·……·把叶衷寒送回病房,谢砚在医院长廊尽头的小阳台抽了支烟,心里攒着事儿,身上又带着烟味儿,回赵无眠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有病人在,他也就不好进去了,索- xing -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等。
病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谢砚回过神来的时候赵无眠正一脸无奈的推了下他的肩,问他:“怎么在这儿坐着,坐多久了·”·大概他的神色什么也藏不住,赵无眠盯着他看了几秒,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了些,变成了扶住他肩膀的动作:“怎么了”·安静的对视中谢砚先败下阵来,他往后仰着头,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老师他,认出我了。”
认出他了,但是不认他··那声到了嘴边却被打断的“老师”如果叫出口,怕也只会是难堪的收场……·赵无眠有点惊讶,谢砚苦笑了一声,道:“他先是问起我的年纪,我以为他只是和我闲聊,听他说他有个学生和我同岁,还以为是他后来收的学生,现在认真想想,他从第一句话就开始给我挖坑了……”·从年纪问起,一句一句的埋伏笔,让他误会,引着他往下说……又说赵无眠有男朋友,前后文连起来想想,叶衷寒说的学生是他谢砚,那叶衷寒又怎么确定他这个“小石医生”的- xing -取向明明话题走向很奇怪,漏洞百出,可是当时的他,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赵无眠沉默了一会儿,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叶老师还说什么了”·“他说……他那个学生,样貌学问都是极好的……可惜,不走正路。”
谢砚顿了顿,才接着道,“还说,当年如果不是他把人教给我带,或许也不会闹出那么多事来·”·“他像是跟一个不相干的人闲聊,说起当年的事儿,问我——如果是我,事隔经年,会不会原谅那个人。”
“无眠……”谢砚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得有些疼,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突出的指节和青筋,微微发红的眼,紧皱的眉头,落在赵无眠眼里,让赵无眠有些心疼。
“老师他知道季拜言回来了·”·“他担心我放不下,怕我重蹈覆辙,他……”谢砚用力的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发颤,“他还是认我的是不是”·叶衷寒很聪明,谢砚也不傻,师生多年,很多话不用明说,谢砚也能懂他的意思。
赵无眠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如果不认你,就不会用‘我的学生’这样的形容·”·虽然赵无眠说得有道理,但谢砚也清楚的知道,叶衷寒认他这个学生,却也只是承认,而不是认可。
至少,在他的- xing -取向这件事上,时至今日,叶衷寒都是不接受的··大概是见他情绪还是很差,赵无眠瞥了一眼过道,伸手抱了他一下··“早知道叶老师会说起你的事情,我就陪他去走走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赵无眠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又认真得很,听得谢砚有些好笑··他正准备说一句“如果是你,老师就不会和你聊这些了”,又想起叶衷寒和他聊天的时候是有提起赵无眠的,且不论是故意还是顺口捎带,但说不定叶衷寒还真有过介绍他和赵无眠认识的念头。
可能在知道季拜言回国后,在某些想起他觉得怒其不争的时候,会破罐子破摔的想干脆给他介绍别的男人吧,总好过他继续和季拜言纠缠……·这么一想,谢砚突然就觉得,叶衷寒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步··“老师说,他原本是想撮合你和我的,但听说你有男朋友,还说真是可惜了·”·赵无眠语气有些微妙:“那真是可惜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只是谢砚笑了起来,所以错过了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各种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遭,赵无眠的视线落在谢砚脱下来随手叠放在边上的白大褂上,微微皱了皱眉。
……·第二天得知叶衷寒家人来办理了出院手续的时候赵无眠刚下手术,到病房的时候叶衷寒都已经换好衣服了,东西也已经收拾好了,人坐在病床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甜文·赵无眠把之前没收的书还给他,有些不放心的叮嘱:“回家好好休养·”·叶衷寒一直想出院回家休养,是他没松口,但这段时间叶衷寒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在可控范围内,连他们主任都松口说叶衷寒可以出院了,他也不能强行把人留下。
叶衷寒接过书收了起来,问他:“小石医生今天没来吗”·家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病房里安静得叫人有些心慌,或者说是心虚·赵无眠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叶老师,您……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叶衷寒不解的看向了他,“我应该知道吗”·“您应该知道的·”有些话决定说出口的瞬间,底气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叶衷寒应该知道的,应该从他,或者是谢砚的口中知道,而不是从旁人那里听说,也不是自己推测··赵无眠认真道:“我和谢砚在一起,在交往,在谈恋爱,如果没什么差错,我们会结婚,会共度一生。”
“我不知道·”叶衷寒语气平静,“也不想知道·”·“很久以前我就当没这个学生了·”·他没想到赵无眠会这么直接的把话点破,有些意外,却也不算很意外。
很多时候大家都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弯弯绕绕的试探,字字句句的埋伏笔·但赵无眠好像从来都是个赤忱直接的人,他很欣赏赵无眠,可是欣赏归欣赏,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赵无眠和谢砚的关系。
“叶老师……”赵无眠顿了顿,才接着道,“四宝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小赵医生·”叶衷寒闻言反而笑了起来,“那是他自己选的路,好不好,他都得往下走,你会心疼他,我可不会。”
“您是心疼的·”·赵无眠不说谢砚很敬重他,也不说谢砚知道自己错了,不说如果他真的不心疼谢砚,就不会关心季拜言回国谢砚会怎么样……只一句“您是心疼的”,就拆穿了他硬装出来的铁石心肠,让他无从反驳。
他怎么会不心疼谢砚··那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啊……·“你别再说了·”沉默之后,叶衷寒沉沉的叹了口气,“我都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你,别逼我了……”·赵无眠跟他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他何尝不清楚。
想要一句祝福,想要一句原谅·可他没办法推翻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伦理纲常,所以他也没办法接受和认可谢砚选的路,他做不到祝福,但他心里,又是希望谢砚幸福的。
知道谢砚开始了新的感情,知道他不会再荒唐度日,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别的事,他也就不想管了··该如何,就如何,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也只到这儿了。
……·晚上的时候赵无眠和谢砚说起叶衷寒出院了,谢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道:“明天校庆·”·叶衷寒既然出院了,那开幕会上,大概会上台致辞吧……·校庆谢老爷子是一定会去的,如果叶衷寒也去,加上凑热闹的祝三愿罗扬沈欢他们……再遇上季拜言,怕是一出好戏。
赵无眠想了想,问他:“你明天怎么安排的”·“开幕会结束后,爷爷应该会和老教授们聚一聚,我大概陪老祝他们在学校逛逛瞎溜达吧。
下午他们说要去打球,追忆青春年华·”谢砚嫌弃的“啧”了一声,“我其实是拒绝的,一个二个的都是孩子他爹了,还有脸去跟学生抢球场,太丢人了。”
年轻的时候他们都在球场上意气风发肆无忌惮的闹过,赵无眠也不例外,想起以前打过的球赛抢过的场子,他露出了一个浅笑:“不丢人,大家各凭本事,如果你们抢不到场子,才丢人。”
抢球场也是有规矩的,一般都是比球,赢家留,输家走,胜败乃兵家常事,所以抢不到球场也是很正常的……·谢砚被他说得一噎,装模作样的捂了捂胸口:“扎心了。”
他自我安慰道:“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抢不过,其实也不丢人·”·“嗯,不丢人·”赵无眠捏了捏他的手臂,心想着昨晚对他动手动脚的也不知道是谁。
第二天谢砚起了个大早,还难得贤惠了一回给赵无眠买好了早饭·开幕仪式其实挺无聊的,除了谢老爷子和叶衷寒的致辞,其他的环节他基本都在走神·开幕仪式一结束他就溜掉了,祝三愿他们在一棵树等他,祝莞尔也来了,一见到谢砚就给了他一个回血的抱抱,谢砚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抱了起来,转身问罗扬:“怎么没见你家那个混世魔王”·“带他来还得了。”
罗扬摊了摊手,“他又没有笑笑可爱又没有笑笑听话,带他来干嘛·”·沈欢笑得笑得不行:“是亲生的吗”·小莞尔插不上话,连忙搂着谢砚的脖子晃了两下,问他:“明月叔叔呢”·“你明月叔叔上班呢。”
“她念叨你男人好久了·”祝三愿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非粘着我要跟我来,一见到你就抱着不撒手了,心里还惦记着你男人,这到底是谁家的闺女。”
他们这边还在闲聊,沈欢瞥见一行人从不远处过来,往旁边站了一下,开口道:“走吧,去随便逛逛,光站着多无聊啊·”·“图书馆下面开了家咖啡馆。”
谢砚看了一眼祝莞尔,笑了笑,“有蛋糕有奶茶有咖啡,要不要去坐坐”·谢砚没有注意到,罗扬和祝三愿却都看到了朝他们这方过来的季拜言,虽然他们无所谓跟季拜言碰面,但为了避免破坏好心情,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走走走,去看看。”
聊起以前读书的日子大家都有些感慨,四个大男人把奶茶当成了酒来碰杯,谢砚虽然觉得丢人,但也随他们中二了一回·祝莞尔捧着小蛋糕在边上吃,时不时也蹦出一两句童言稚语来,逗得大家直笑说她怎么这么可爱。
甜文·吃过午饭都已经一点多了,又在学校里随便逛了逛,两三点原本是球场上最热闹的时候,今天篮球场上人却不怎么多,占场子的玩笑话都没派上用场··沈欢不会打球,就跟祝莞尔在场边充当拉拉队,叫两声好就嗑几颗瓜子的那种。
等赵无眠下班来学校找他们的时候篮球场边的瓜子已经堆成小山了,祝莞尔揉着肚子要他抱,谢砚看到他来了,随手把球扔给罗扬就下场了,小跑着过来,却被祝莞尔抢了位置——怀里的位置。
赵无眠手里还拎着一口袋的饮料,抱着祝莞尔不太好拿,就整个袋子递给了谢砚,让他自己选··其实谢砚他们自己也有买饮料,就在场边搁着呢,谢砚果断的无视了自己那瓶还剩小半瓶的脉动,随手开了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好几口。
“你要不要上场打一会儿”·赵无眠问:“你们打了多久了”·“也没多久·”谢砚拿起外套上搁着的手机看了一眼,道,“一个多小时吧,”·“老胳膊老腿折腾一个多小时还不累”·得,搁这儿等着他呢。
谢砚搭着赵无眠的肩膀,站没站姿的半靠着他,就凑在他耳边低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老胳膊老腿,你心里没点数吗”·“别闹,笑笑在呢。”
赵无眠虽然偶尔也跟谢砚开玩笑,但比不要脸,他从来都输给谢砚··谢砚也就不瞎撩了,摸了摸祝莞尔的头,跟她商量:“笑笑想看明月叔叔打球吗”·“想呀。”
祝莞尔偏头看了赵无眠一眼,“明月叔叔打球厉害吗”·“特别厉害·”谢砚开始半真半假的商业吹捧,“你明月叔叔当年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三分上篮,帅到全场女孩子尖叫那种。”
祝莞尔似懂非懂,扯了扯赵无眠的大衣,乖巧道:“那明月叔叔,笑笑帮你拿外套·”·“你这可是VIP待遇了·”谢砚笑着把手机放回衣服堆上,“唉”了一声,“我们的衣服都是随便扔地上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笑笑乖,这个给你·”赵无眠把祝莞尔放下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喂给她··谢砚佯装吃醋的往他口袋里摸,不满道:“我的呢”·“多大的人了,还吃糖。”
赵无眠摊了摊手,“就一颗·下班的时候遇见儿科的张医生,顺便要来的·”·祝莞尔笑嘻嘻的,说:“谢谢明月叔叔·”·谢砚也就是嘴上说说,没打算真跟祝莞尔抢糖吃,他刮了一下祝莞尔的鼻子,跟她商量道:“糖都给你了,明月叔叔借我一会儿好不好”·“好呀。”
祝莞尔干脆的点头,把赵无眠的手交到了谢砚手里,“四宝叔叔你们去打球吧,我跟沈叔叔玩·”·赵无眠得了敕令,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放在了谢砚外套的旁边,跟着他往场子里走:“你怎么知道我是体育委员”·“我还知道你和班主任正面杠,据理力争体育课的重要- xing -。”
谢砚对着他眨了眨眼,“比我当年酷多了·”·他从来都只敢在违反校规校矩的边缘试探,在背地里暗戳戳的搞事情,那些年敢跟老师正面叫板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真的勇士,对比起来,他可以说是非常的怂了。
赵无眠刚好走到罗扬旁边,罗扬也就顺手把球让出来了,赵无眠一边运球一边走到三分线的位置,朝谢砚抬了抬下巴:“还有更帅的·”·篮球从手里抛出,极快的旋转着投向球框,哐当一声落地,祝三愿他们叫好的声音里谢砚缓了几秒才回过神。
妈的··三分上篮老子只是随便说说的啊··帅都被你耍了,我还要不要面子的··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连着参加了几天的专业座谈会,校庆的活动到了尾声,谢砚的课也结课了。
接踵而来的是期末,也是赵无眠去K市区开年度工作例会的日子··送赵无眠去机场那天应景的下了点雨,谢砚开的车,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赵无眠看得出来他情绪不高,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他向来不擅长找话题,一直到下车,两个人都没好好的聊上几句。
找了个空位停好车,谢砚刚解开安全带,就看到赵无眠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盒巧克力,变戏法似的递到了他面前··谢砚低沉了一路的心情- yin -转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问他:“又是从张医生那儿顺便要来的”·赵无眠摇了摇头:“为了哄你,特地买的。”
“都多大的人了,还吃糖·”谢砚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接过巧克力,拆了盒子,剥开一颗扔进了嘴里,然后俯身亲了过去··谢砚用舌尖顶着巧克力送到赵无眠嘴里,巧克力的甜味在交缠的舌尖化开,连车里似乎都染上了这种胶着的,甜甜腻腻的味道。
·赵无眠很轻的“呵”了一声,舔|弄着谢砚唇瓣,低声道:“谢四宝你怎么这么不好哄啊·”·谢砚咬住巧克力,抬手抵在了胸前,不让他亲了:“我又不是笑笑,一颗糖就能哄好的,我特别不好哄。”
“十六颗·”赵无眠纠正他,“一天一颗,不多也不少,吃完了,我就回来了·”·“算得这么仔细的吗·”谢砚笑了笑,作势就要剥第二颗,“那我早点吃完,你是不是就早点回来了。”
赵无眠被他问住了··答案当然是不能,可他,说不出口··谢砚平时特别体谅他工作,当医生加班值班二十四小时轮轴转都是常有的事情,但谢砚从来都没抱怨过,以至于他要去K市开会这件事上,他差点忽略了照顾谢砚的情绪……·甜文·当然会舍不得,在一起以后,他们还没有过要分开这么多天的记录,不细想还好,一细想就开始忍不住的担心。
他不在谢砚会不会一日三餐按时吃饭,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会不会生病,会不会……想他··还没分开就开始想念,他的心实在是太没出息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谢砚叹了口气,把巧克力收了起来:“赵医生,你别看我了,你再看,我就不让你走了。”
赵无眠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哄祝莞尔那样,低声哄他:“在家乖一点,按时吃饭,少去酒吧,也少抽一点烟,照顾好自己,嗯……”很轻的吻落在了唇瓣上,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谢砚朝他扯出一抹笑来:“赵医生你有没有点新意啊,这些话你早上已经说过一遍了·”他补全下一句,“有事给你打电话·”·赵无眠“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这些话不管说多少遍,他都还是不放心谢砚啊……他还想说什么,谢砚又微仰头亲了他一下,小声呢喃道:“没事也给你打电话。”
赵无眠被他逗笑了,礼尚往来的加深了这个吻,说:“好·”·两个人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儿,赵无眠掐着航班时间过了安检,谢砚回家··路上低落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一看到方向盘前面斜槽放着的巧克力谢砚就忍不住笑了。
他其实很想告诉赵无眠,他可能吃不了这么多巧克力··也用不着吃这么多巧克力啊··……·赵无眠去K市的第一天··谢砚:想他。
赵无眠去K市的第二天··谢砚:想他想他··……·赵无眠去K市的第三天··谢砚:想打人··期末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忙着在抱佛脚,而陈奂忙着在谈恋爱。
赵无眠去K市的第三天,谢砚在图书馆遇见陈奂和裴昭的第三天,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对秀恩爱的狗男男了,于是登上了许久不用的曾经用来浪的那个微信号,戳开了和裴策的聊天框。
[谢石见:微笑.jpg]·[谢石见:裴老板最近在哪儿发财呢]·隔了一会儿裴策的回复才弹出来,回了他一句[谢教授最近在哪儿浪呢]·谢砚上次跟张云立说的话,后续就是两兄弟开诚布公的谈了一场,裴策知道了裴昭在谈恋爱,裴昭也知道裴策的装模作样,两兄弟达成了一个互不干涉的共识,必要时还互相打打掩护,可以说是兄友弟恭。
这些都是前几天在酒吧遇到张云立,张云立跟他闲聊说起的··是的,赵无眠去K市的第二天谢砚就去酒吧找慎羡喝酒了,只喝酒,纯聊天,别的什么都没干··至于张云立和裴策那些爱恨情仇,谢砚看破没说破,心想着也不知道这两人现在怎么样了,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顺手拍了一张,发给了裴策。
[谢石见: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作业太少·]·[裴老板:……]·[裴老板:毕竟要分开一个寒假,可以理解·]·谢砚心想着那倒也是,对陈奂和裴昭光天化日屠狗的行为不满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
[谢石见:你弟弟跟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他原本不怎么看好陈奂和裴昭,毕竟有裴策这个哥哥在前头摆着,说不定上梁不正下梁歪,迟早要掰·但一学期下来,陈奂和裴昭感情好得就差在全校公然出柜了,连他这个教授都被发了不少狗粮,他还能瞎质疑什么呢。
[裴老板:挺好的·]·[裴老板:阿昭这样,挺好的·]·[裴老板:不像我,声名狼藉,挺好的·]·裴策一连三句话都带着挺好的,谢砚一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语气,可不像是裴策的风格啊。
[谢石见:你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失恋了,看破红尘,下一秒就要遁入空门的那种·]·[裴老板:差不多吧·]·[谢石见:]·[谢石见:你和张云立怎么了]·[裴老板:没怎么,本来也就是玩玩,谁让我当真了。
]·[谢石见:]·[谢石见: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裴老板:爱过。
]·[裴老板:不约·]·[裴老板:蓝翔·]·[裴老板:保大·]·[裴老板:不后悔·]·[裴老板:不是处女座·]·[裴老板:没多少钱了。
]·[裴老板:喝酸奶不舔盖·]·[裴老板:吃薯片不舔手指·]·[裴老板:刚才那巴掌对脸的作用力是32.2N·]·[裴老板:此刻我对你的伤害造成你心理- yin -影部分的面积约9平方厘米。
]·[裴老板:从这里跳下去只需2.7秒,摔死的概率是92.4%,残疾的概率是7.58%,安然无恙的奇迹解包括且不限于:下面有人给你垫背一阵大风把你刮走了·]·[谢石见:说人话。
]·[裴老板:问·]·[谢石见:你知道张云立前两天去HOMELESS了吗]·[裴老板:跟谁]·[谢石见:一个人,喝得不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谢砚没有说的是,提起裴策的时候,张云立强撑着说没什么的笑,看起来都像是要哭了··[裴老板:谢砚,我是真有点羡慕你·]·[裴老板:羡慕你从前轻而易举,能拿到他的真心。
]·[裴老板:你不要的东西,我手段用尽,也只换了他一句“玩玩而已”·]·[谢石见:……]·[谢石见: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渣]·[裴老板:我也渣。
]·甜文·比风流浪荡,他和谢砚半斤八两··但张云立爱的,是谢砚,而不是他裴策··[谢石见:感情这种东西,勉强不来的·]·[裴老板:我知道。
]·谢砚看着裴策回复的那句我知道,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发的话,突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他,所以这事儿勉强不来,不是说你和他勉强……]·[裴老板:我知道我哪里不如你了。
]·[谢石见:这……]·谢砚楞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裴策在圈子里的是出了名的手腕强硬,整个就一大佬的人设,谁都是捧着他的,能让这样的人承认不如别人,那他对张云立怕是整颗心都掏出来了。
一颗真心换了一句“玩玩而已”,血淋淋的一刀,凌迟一样的划在心上,该多痛··[谢石见:没有谁不如谁这种说法,感情这个东西没有对错,不分先后,但人心总是有失偏颇。
]·[谢石见:你喜欢他,他就处处都是好……]·就像张云立之前对他有想法,所以眼里心里都偏袒他,哪怕他这个人没心没肺,风流又绝情,可在张云立眼里,他怕是怎样都是好的。
裴策自然入不得他眼中··只是那晚在HOMELESS遇见,张云立眼里已经没有他了··[谢石见:我觉得吧,你们俩可能,对彼此的心意,存在什么误会·]·[谢石见:那晚是连笑送他回家的,连笑说,他喝醉了,喊的是你的名字。
]·手机那端的裴策看到新弹出来的回复,苦笑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他是不如谢砚,不如谢砚坦荡磊落,也不如谢砚古貌古心,谢砚是浪荡的游侠,他就是放浪的纨绔,还没比,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彻头彻底··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裴策的回复,谢砚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他不知道裴策和张云立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只能拐弯抹角的找个切入点,又装作随口的提起。
反正感情的事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话,他也只能点到为止··作者有话要说:·谢砚:“我又不是笑笑,一颗糖就能哄好的,我特别不好哄·”·“我要赵医生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哄得好。”
赵无眠:“来,我们床上聊·”·第43章 第四十三章·Z大十七号开始考试周,谢砚的课十八号考完,卷子二十号改完,二十一,二十一号是个晴天。
赵无眠去K市开会的第十一天··谢砚:想他··赵无眠:谢四宝今天为什么还没给我打电话··……·推着行李来来往往的人大多神色匆忙,有人在等,有人在找,有人四处张望,有人挥手示意。
手里随意的举着个接机牌的男人站在离检票出站口最远的位置,仗着身高优势漫不经心的扫视着一个又一个出站的人,时不时还看看手机,回个微信··他正低头打字,刚按下发送,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往上,是修长的腿,裁剪得体的大衣,再往上,男人清隽的眉目英飒的脸落入眼底,饶是他见过不少美人,第一眼也不禁有些晃神。
“你好·”男人朝他笑了一下,视线掠过接机牌上的名字,停了一下··“谢砚”·男人点了点头,他把手机收了起来,随手拿着的接机牌也拿正了,整个人从吊儿郎当变得正经起来似乎就是个站姿的问题:“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谢砚礼貌的颔首道:“麻烦了·”·车就停机场出口门边上,谢砚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颜色低调牌子却一点也不低调的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心想着开保时捷来接机,赵无眠这个室友的朋友,是个资产阶级啊。
那赵无眠的室友……·暗笑自己想得有点多,他拉开车门,在后座坐下,刚把手机拿出来,就听驾驶座的男人说了句“接到了”·话明显不是对着他说的,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男人带着的蓝牙耳机,他点开拨号的手顿了顿,拐个弯,点开了微信。
“诶我说,你怎么不让小绵羊来接人啊,使唤我使唤得挺开心是吧”·“……”·男人打着方向盘一边转弯,一边按了免提:“齐修远的电话,问我接到你没有。”
“喂”大概是因为扬声器外放,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谢砚”·“齐医生·”谢砚应了一句,笑道,“我在你朋友车上了,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你到酒店好好休息一下·要过来医院,跟我提前说一声就好·”说到这,齐修远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无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
谢砚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在不太熟的人面前这样有些不太合适,就收敛的握着拳挡在嘴边清咳了一声:“他在等我电话·”·齐修远揶揄道:“电话大概是等不到了。”
“人都来了,还等什么电话啊·”男人“啧”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谢砚,打趣道,“是吧·”·“给你脸了。”
齐修远笑骂了一句,“谢流风你这个自来熟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嘿,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流风又问了一句,“是吧。”
谢砚没想到他也姓谢,心想着这人还挺有意思,就忍着笑道:“是·”·齐修远同谢砚道:“你不用理他,他这人就这样,给脸不要脸,不给脸也不要脸。”
甜文·谢流风挑了挑眉头:“你求我来帮你接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要是有空,也不劳你谢二少大驾·”齐修远有些无奈,他是趁休息的空档出来洗手间打电话的,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他沉吟道:“先不说了,我还得回去继续听报告。
谢砚……”·“人交给我你还不放心”谢流风打断他,“人我妥妥的给你送到酒店,你忙你的去吧·”·“……什么叫给我送到酒店。”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已经被切断了,齐修远心想着谢流风最近挂他电话的频率见长,有点欠收拾··回到报告大厅,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在他旁边的赵无眠偏头看了他一眼,齐修远觉得有些好笑,把手机随意的反扣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不见你出去接电话”·年度工作交流会其实就是各个医院派几个代表做做工作总结,然后再交流学习学习,听听讲座,开开座谈会,听起来轻松,但连着半个月都是从早到晚的交流会,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上不完的课,记不完的笔记,也挺煎熬的。
赵无眠没接话,齐修远明知故问,也没有太过分,只拍了拍他的肩道:“别难过,我今天也没等到电话·”·这话倒有点难兄难弟的意思了,赵无眠抬眸瞥了他一眼:“你去洗手间的时间有点长。”
齐修远:“……你把天聊死了·”·临近报告结束的时候赵无眠被心胸外科的陈医生叫走了,说心胸外科六床那个孩子刚才晕倒了,让赵无眠去看看。
心胸外科六床那个孩子有先天- xing -心脏病,病情有些复杂,又因为之前没有合适的移植源所以一直在做保守治疗·先天- xing -心脏病的病例很多心胸外科的医生都有在做研究,恰好赵无眠也在研究这个方向。
因为他们医院有个活病例,之前卫商陆把赵无眠的研究资料都要了过来·正好这段时间赵无眠在K市,所以除了参加工作交流会,他还得跟进六床那个孩子的病情,忙得够呛。
齐修远倒是想跟着去,但他一个骨科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叹了口气,他心想着这次各大医院的骨干精英都聚齐了,但愿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报告结束后齐修远去找护士问情况,护士说几大医院来参加交流会的心胸外科医生们都在会议室开会。
这个小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齐修远大概只等了几分钟,就看到赵无眠和他们院心胸科的王主任一同出来,两个在说着什么,神色有些严肃··听到王主任跟护士长说“准备手术”,齐修远到嘴边的那句“情况怎么样”改了口,问,“什么时候手术”·“1点。”
王主任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道,“你们先去吃饭吧·”·王主任又跟护士长说:“辛苦下,先把术前准备做好·”·心脏移植是个大手术,吃饭的时候齐修远在想要不要给赵无眠透个信儿算了,但赵无眠一边吃饭一边在和其他医生商量手术事宜,在- xing -命攸关的手术面前比起来,其他的事,好像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这台手术一直到下午的交流会结束,都还在继续··而彼时的谢砚奔波劳累过后稍作休息就去了K市医··他没有联系赵无眠,又联系不上齐修远,心想着大概是工作会还没结束,不方便看信息,就自己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找了个位置,坐着玩手机。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慎羡聊着微信打发时间,听他说前两天裴策和张云立在酒吧遇上了,宋骁又参合了进来,三个人就差把他酒吧拆了··谢砚还挺遗憾自己没在,不然肯定能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他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抬头看到不远处从医院大楼出来的男人,又看看手里铃声欢快响起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接通了电话··“齐医生。”
“抱歉,交流会刚结束·”齐修远在医院大楼门口站着,四下环顾了一圈,“我到楼下了·”·小花园这个时间人不多,大多是出来散步的病人,都有护士陪着,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就显得很打眼了,齐修远不是很确定,但还是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我好像看到你了·”谢砚抬了抬手示意,齐修远走近,电话还没挂断,他笑了笑,道,“那大概就是我了·”·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谢砚站起身,朝齐修远伸出了手:“你好,齐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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