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班 by 章乾儿

分类: 热文
祈愿班 by 章乾儿
文案:·从前,有个小男孩儿每天对着星星许愿,有一天,一位先生说要带他去实现愿望,他跟着走了,之后他遇到了和他一样被带走的男孩儿们......·愿一切仁慈,善待无辜,信奉纯净,护卫美好,流放黑暗。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重晞,颜倾 ┃ 配角: ┃ 其它:·第1章 第 1 章·重晖二十来岁便成为远近闻名的商家巨贾,在府中掌权,下人们都尊他“老爷”,只这位到了这般年岁仍未娶亲,成了旁人背地里的谈资。
本来应该孩子都生了一大堆的重晖至今未娶,媒婆子们三天两头地来牵线,见不到重老爷,就找他家的家丁仆人托关系,说道哪哪家的姑娘国色天香,哪哪家的姑娘才高八斗,磨破了嘴也得不来重家老爷的回应。
如若是普通人家这般年纪仍打光棍,爹娘早押着拜堂去了,怎可任他不听管教为所欲为,然而重老爷虽年轻但家中已无人能管到他头上,有钱有势,没人能逼着他去挑个姑娘拜堂成亲,媒婆们守着这位黄金单身汉,直瞪眼干着急。
有一天,一个小摊贩忽然得了重老爷的青眼,也不知这小贩子怎么想的,抱了个娃娃上门,要见重老爷,居然还真见上了··“老爷,这娃子家里没钱养,托我在城里找个好人家,您瞧瞧,孩子生得多水灵,前儿个我遇上个大师,他还夸这小娃一副好面相,是福星,我也是个上顿饱下顿饥的人,不然我留着当儿子了。”
小娃娃虽不是刚出生,却也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仍用被子包着,嘴角挂着口水··小贩之所以找上门来,原因有二,其一重老爷乐善好施,是众所周知的大善人,其二重老爷老大不小就是不娶亲怕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送他个小孩儿,他愿意养就养着,不愿意养扔给哪个仆人,总做不出扔外面喂狼的事来。
本没抱太大希望,可重晖在端量了小娃娃一阵儿后竟说愿意留下,并承诺会好好照顾,小贩得了比不小的赏赐,心花怒放,甚至还被雇到重家来做事··这事传开了羡煞不少人,难道重老爷打算一辈子光棍,届时让外姓人接这偌大的家业·外边传什么的都有,重晖却在家中和小娃娃大眼瞪小眼。
他给小娃娃起名叫重晞,喊他“晞晞”·晞晞已经能做到听到这两个字时立刻有反应,知道那是叫他··屋里没有别人,重晖放了算盘珠子和一吊钱在一边,另一边放着一盘点心,叫重晞选。
重晞本来就总是嘴边挂口水,见着点心后更是口水流不停,上手就去抓点心,指尖即将碰到时却被一直大手隔开,重晖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晞晞,重选·”·反反复复多次,每当重晞要去够点心就被重晖隔开,重晞总算伸手去摸了算盘,摸了摸之后又去拿点心,重晖哈哈大笑,像是得了多大的趣味,这回不再挡着,拿起美味的点心一点一点剥给重晞吃。
老爷把这领养来的小娃娃当小少爷供着,其他人也就认认真真伺候着,重晞很快变得肥嘟嘟,脸上的肉又软又厚,双下巴叫人看了就觉得好笑有意思·仆人们都说这小少爷真是富态,越看越有福,果真没错,是个有福相的人。
熟料,天有不测风云,任谁能想到,不到半年,重府就出了事,几百号人逃的逃散的散,偌大家业毁于一旦,有人说重老爷得罪了官家,得罪了其他商家,得罪了宗教,甚至得罪了强盗,总之好多人去围堵重府的人,抓到不是被杀头就是被关押,特别可怕。
抓捕重晖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却迟迟没有人被抓到的消息··重晖就躲在已然破败的府邸,外人的大肆搜捕竟没有将他拿住,但他知道这只是无谓挣扎,迟早要被他们发现,他现在无法出去,这么藏下去却也同样受不住。
他已做好准备,只是心里不服输·那些人又来了,大黑天的赶过来不知是不是猜到这里会躲人··重晖钻进一面墙的暗格里,这格子不是做来藏人的,而是工匠修建时做出来,留着装一些典籍古董什么的,实际上平时并没怎么用到。
重晖好不容易挤进去,因为本身不是用来藏东西,所以从外面看没有什么可做掩饰的东西,如果有人上前来打开,一下就能发现他··府里也有密道地下室什么的,但都被当做重点搜查了,他不能躲到那些地方,其实一开始他们就以为他从密道逃了,大概是在外面四处没有堵到他,才有所怀疑,故而一遍又一遍前来搜查。
举着火把的人进了这间屋子,重晖屏住呼吸,有两个人在来回走动,他猜测他们会再翻查一遍,或许他们想再看看有没有遗落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他,似乎就要走上绝路。
正在此时,一阵异常明显的响动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安安静静搜查的人似乎也被这响动惊了一下,这间屋子的两人也退了出去,和其他人一起朝有动静的地方去··重晖仍是大气不敢喘,竖着耳朵听动静,就在不远处,那些人走来走去,脚步杂乱,嘁嘁喳喳声音逐渐大起来,重晖神经蹦到极致,直到听到他们渐渐远去,他总算吐出一口气,冷汗从额角淌下来。
又过了许久,重晖钻了出来,蹑手蹑脚来到先前出现响动的地方,那是柴房,柴房很大,也很乱,东西尤其多,人都跑没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也没人拿没人收拾··原来是这里,那些人离去时明显没有找到什么东西,那在这里制造响动的无非就是猫和耗子了。
正想翻点吃的出来再说,重晖又听到动静,不过这次很小,特别小,听不出来是什么声音,瘆得慌·重晖把柴房上下左右扫了一圈,忽然目光驻留在了一个烧火洞上,黑漆漆的洞口,他感觉到就是那里有动静,仿佛被定了身,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洞。
不消片刻,重晖突然瞪大眼睛,只见一个小娃娃从洞里慢慢爬了出来,一身上好的衣料沾满黑灰,脸上也是,不知他什么时候爬进去,在里面呆了多久,他先慢慢从烧火洞里爬出来,然后看着一旁的重晖,顿了一顿,才朝他扑过去,重晖愣愣地接住,“晞晞”·晞晞站不稳,两手扶着重晖的肩膀,变故突发,重晖这两天竟忘了这个孩子,想来其他人就更不会管了,也不知他是怎么爬到这里来,钻进满是黑灰的烧火洞里,估计是害怕想把自己藏起来。
·重晞瞪大眼睛,愣愣的样子,半晌,忽然咧嘴乐了·重晖轻轻擦拭他脸上的灰,小声问:“晞晞,看到坏人了吗”重晞扭头,继而指指他爬出来的烧火洞,“嗯”·仗着身子小,他躲到烧火洞里去了,然而躲过一劫又怎样,他们一大一小现下被困在这里早晚被抓,不被抓也得饿死,外面到处都是抓捕他重晖的人,出去也是送死。
重晖不禁想刚开始府里人逃窜时就有人带这小娃走好了,现在和他困在一起,可惜了··重晖在柴房里翻出一点干得发硬的饼子,舀了点水蘸着吃,边吃边喂给重晞,重晞就着凉水吃着饼,不时打个哆嗦,这个季节天已经很凉了,他身上只有一套单衣,重晖握他的手,果然冻得发凉,只好让他缩到自己怀里来汲取点温暖。
吃完饼子,重晖给重晞喂了点水,之后自己把剩下的水全喝了,水瓢放到一边,下巴搁在重晞肩上思索接下来怎么办,他十几岁开始打理家业,短短数年富甲一方,如今遭到各方势力迫害,一朝散尽,难道就这样结束吗·外头天那么冷,他却不敢生火,看眼那个烧火洞,犹豫半天,他抱着重晞挪过去,终于还是在那里生了一点小火,一双大手和一双小手伸过去烤火取暖。
重晞又咧了咧嘴,这是他开心的表现·重晖仍旧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盯着火苗出神,其实到此时他已经想要放弃了,只是苟延残喘享受这最后一刻而已··“嗯”重晞见大人不理,又重复一遍,“嗯”·一脸嗯了好几声,重晖才回过神,转头看近在咫尺的小黑脸,这一转他顿时惊住,只见远处大门处火苗渐渐窜起来,越窜越高,不片刻,又听到人声,他现在是一听到声音就紧张,下意识地就想把重晞塞回烧火洞里,可那里现在也还燃着一小堆木柴,哪能进去。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重晖想不通这火是怎么起的,按理说他这宅子值钱那是没得说,而且他知道很多东西都还没被搬走,只是被封宅,失火吗宅子外面每天有人把守怎么会失火·“斗”·重晖听到这个“斗”字蓦地心提到了嗓子眼,走怀中小儿状似认真地看着他,又说:“斗”·仿佛浑身被冻住的血液重新流动,重晖支着灶台站起来,抱着重晞冲出柴房,远处火势越来越大,人声也比方才高,怕是有更多人来了。
找到最近一间屋子,重晖随便扯出一块不大的垫子,把重晞又包裹了一层,然后觑着火势闻着人声寻找逃跑的路··不知如何而起的大火,最终烧遍了无数人艳羡的重府大宅,而大宅的主人趁着这一次大乱逃了出来。
远近家家户户都出来看热闹,不禁扼腕叹息,看守搜查的人也都聚集过去,这一次失火不知要烧掉多少钱财,不过却给了主人一线生机··重晖带着重晞逃出来了,并且越逃越远,但是他是官府通缉的要犯,途径别的城镇,他依然能看到捉拿他的告示,依然能听到许多人对他的议论,这其中也有偷偷对他惋惜的,因为他捐助过许多善款,曾被称为重大善人。
重晖不能停留,总有人不会真正地放过他,他们坚信他富可敌国,坚信他还有无尽的金钱宝藏,他要逃得很远很远,远到不再有人追逐他,远到那里不再有人认识他··身无分文,过冬的衣物也没有,重晞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重晖在山林中寻到一个窝棚,他把重晞放进去,用一堆树叶子把他围起来,自己出来砍树捡柴火。
这大冷的天,谁都不想出来受冻,山中积着厚厚的雪,还在不停地下,去打柴可是相当遭罪的,于是柴火也可以卖钱了·重晖又扛又拖,带着一堆干柴来到山脚的小集市。
天寒地冻,哪还有什么集市,零星几个屠夫杀了猪宰了羊出来卖,他们都是这一带条件比较好的人,不然不会做这么丰盛的买卖,肉切成一块一块,很快冻住,不怕坏,有人路过便称几块走,拿回家做腊肉留着过年,有的贫寒的,也少称一点回家尝个鲜。
重晖是个生意人,大穷大富各路人都见识过,他拖着一大堆柴草挪到那几家小贩附近,马上就有人和他招呼,他便说自己卖柴草,他的柴草很便宜,值不上两块生肉的钱,屠夫们正好不想上山,都来买他的柴,重晖为难说不知卖给哪位好,便有人说大雪天的多出点钱也无所谓,于是其中一个人多给点钱把柴草拖到了自己的摊位边。
重晖看看掌心的钱,买肉是肯定不行的,他跟屠户们打听然后找农家把钱换了点干粮··回到山中的小窝棚,重晞已经冻得不知事了,浑身发凉木木地蹬着两只眼睛,重晖敞开衣服,让他贴着自己的皮肤,他爬上爬下干活,出了汗,身上也有热乎气儿,重晞脸贴在他胸膛,好半天才缓过来,叫了声“阿公”。
重晖闭了闭眼,感觉疲惫渐渐消下去,但寒冷也随之明显起来,他拿起馒头,放到重晞嘴边,重晞又开心了,咬了一小口,边嚼边抬头去看重晖,眼里亮亮的,一定是很满足了。
连续打了十几天柴草,这期间,无论是重晖还是重晞都游走在生命边缘,随时都可能丧命,尤其是重晞,然而他跟着重晖一起挺过来了,重晖换到几件破布棉衣,还有一包干娘,之后他带着重晞再度启程。
哪哪都是山,翻过这座又有那座,重晖把破布衣衫都绑到自己身上,重晞还是在他怀里,紧贴他的肌肤,不管他多么累多么乏,他的胸膛总是火热的,重晞的小命被这处火热保住了,他的脸贴着重晖热热的皮肤,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听着听着他就睡着了,睡得很甜,虽然没有地方躺,但温暖让他很惬意。
重晖轻易不会停下,担心一旦停下就难以走远,他低头只能看到胸前破棉袄下支棱着的软软的头发,小孩儿怕冷,卷缩在他怀里,恨不得整个人一点也别露出来,看着小人儿他就想笑。
走着走着,就觉这天地间太静,重晖忍不住唤道:“晞晞还睡”·晞晞其实已经醒了,听到呼唤,他慢慢伸出头来,忽然像是感到外面太冷又赶紧缩下去,但是阿公唤他了,他犹豫一阵儿,又冒出头,对着重晖笑,重晖嘴唇冻得发麻,但也对他笑。
重晞鼓足勇气伸出两只小手贴上重晖的脸颊,大概是想给他点温暖,然而只见小孩儿笑容一僵,下一刻手就缩回了,不但缩回,还伸到了重晖的腋窝下,重晖被冰得一激灵,正待训他一训,就见他又咧嘴乐,只好由他。
·重晖踏过一道山坡又一道山坡,感受到脚下的路越来越艰难,他知道自己的气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不知前路还有多长,却知他随时可能停止,葬身在这重山之中,给他陪葬的还有一个小生命。
希望渺茫又突然而至,一个山洞一头死狼挽救了濒临崩溃的重晖·山沟里的狼不知怎么死的,死了多久,硬邦邦的像一坨冰,重晖把它搬进山洞,山洞不大但给人极大的安全感,寒风吹不进来,他总算把重晞拉出来放到一边,用尽他最后的气力生着了火,烤熟了狼肉。
肉香仿佛唤起了人对生命的向往,歪倒下来休息的重晖心里升起荒诞的感觉,许久没吃到一口肉了,但他就是提不起力气去撕一块肉来吃,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看着那美味,这时,重晞动了,他爬过去,撕扯尚有些烫手的熟肉,越撕越来劲儿,手都红了也不顾,撕下一大块立马往重晖嘴里塞。
·重晖张大嘴含住那块肉,用力咀嚼,太好吃了,辛苦没有白费,总算吃到肉了他狼吞虎咽,重晞不停地来回撕肉扯肉,边撕边喂给他。
重晖嘴里已经塞满了肉,他坐了起来,他知道他不会停止在这里,他还会继续赶路,而晞晞也将继续陪伴他走下去·他动手把肉撕成很小的一块一块,开始喂重晞。
重晞边吃边咕哝道:“家,住·”他的意思是这里是家,他们就住在这里,重晖笑着摇头,说道:“这里不是家,我们会有更好的家,更大的房子,我们去住大房子好不好”·重晞点头,“嗯”·一天的休整为重晖积蓄了力量,他起行继续前路未卜地征途。
第2章 第 2 章·重晞一直对在小山洞里吃到的狼肉念念不忘,而重晖仍在不断前行寻找重建家园之所··“阿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重晞牵着重晖的一块衣角,整个身子靠在他腿上。
重晖研究手里的地图,不时抬头望望,眼前是望不到边的沙地,像沙漠又不是真正的沙漠,重晖估摸了下路程,穿过这片沙地不需要太长时间,而穿过之后再走不久就离他的目的地不远了,想到这里,重晖欣喜地笑了,走了这么久,就要迎来曙光了,他摸摸重晞地头,问道:“晞晞是不是走累了”·重晞多数时间还是由重晖抱着或背着,偶尔下地自己走,因为他腿短步子小耽误时间,所以能不叫他自己就不让他自己走,只他自己总嚷着阿公累,要自己走。
重晞坚定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累,重晖不顾他的反对,一下子将他拎到怀里,朝沙地走去··或许是老天爷作弄,从上午直走到天黑还没穿过沙地,而且前方仍旧是望不到边际,望不到人烟的荒漠,是的,重晖已经确定这就是荒漠,一片沙漠,越走越觉空气干燥,烟尘飞舞。
回头望,竟也辨不清来时的方向,重晖的心沉了下去··他们的水用完了,越走越渴,重晞稚嫩的皮肤很快出现干裂,他仰头看看阿公,阿公非常不高兴的样子,他不敢说话。
重晖再次被失望抽干了力气,连重晞也抱不动了,只牵着他的手走··重晞的脚上、裤腿上沾满了沙子,他忽然停下来,拍那些沙子,一旁的重晖也停了下来,他的眼中闪着泪光,叹息道:“晞晞,早知道,路上将你送人好了。”
重晞一听立刻感到伤心了,“不要把我送人我要和阿公在一起”·重晖抱了抱他,一言难尽·然而不论如何,不能停下,他再次抱起重晞,奔着黑暗而去。
夜色下,沙漠仿佛变得温和起来,沙子带着热气,却不像白天时那样燥热,软软的沙地像一层被子,重晖和重晞在这温柔的“被子”上躺下休息,也顾不得弄得一身泥了。
这一觉居然睡得这样沉,这样安稳,睁开眼日头已把大漠照得金黄,那样浓烈的希望的色彩,却不知会不会给这两人带来希望·重晖已经不抱希望却也不再失望,只尽力朝前走。
“那里”重晞指着一个方向大叫一声··重晖顺着看去,天那边居然有植被,面积不大一片绿色植被,他不认识那是什么植物,但看得出来它们活得很好,很旺盛。
他只顾着往前走,而重晞则一直东张希望,所以这一片绿色也是他先看见··重晞跌跌撞撞先跑过去,拽下一片叶子就往嘴里送,后面重晖喊道:“别吃”重晞立马把嚼了一半的叶子吐了,原地等重晖过来。
重晖先观察了一会儿,还是不认得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不敢让重晞吃,万一有毒......虽然他们吃过山上的植物,但那都是认得的,确定吃不坏也吃不死人的·他下了决心对重晞警告道:“不准吃。”
重晞满心失望,眨了眨眼睛快哭了,他都要饿死了,明明以前就吃过,现在不让吃他要饿死啦心里叫嚷,表面憋着嘴不吭声,重晖知道他饿,他也不忍心,可他就是不敢让他吃,万一吃坏了,又没有大夫看,会被活活折磨死,他受不了那样。
正在纠结,又是重晞发现新事物,他看到植物的- jing -秆上沾着水珠也不跟重晖说,他直接探头过去舔了·那一滴水润唇都不够,不过沾到水的感觉真好。
重晖也发现了,他也不知这种植物上怎还会有类似露珠的东西,看了看,选了一片叶子拽下来,钻到那些植物下面,一点一点开始收集水珠,但真的很少,他拼着耐心攒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那叶子卷成的锥形杯里才集到大概两口水,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他小心翼翼地回到重晞身边,自己咽了口唾沫,温声道:“张嘴。”
重晞定定看着那一点水,艰难地摇了摇头,“阿公喝吧·”·重晖深吸一口气,把叶子递到他嘴边,“听话,喝吧·”·重晞却死死抿着嘴,就是不张开,两人僵持一会儿,重晖厉声道:“张嘴,快”重晞仍是不听话,重晖伸手扳他的后脑勺,重晞本能地往后一躲,失去重心,一甩胳膊朝后倒去。
而他那一甩胳膊,正好打到重晖的手,重晖下意识要躲,结果叶子杯散了漏了,好容易攒下的生命之源被黄沙吸了··重晖胸口仿佛受到重击,用力掀了重晞一把,把他掀得四脚朝天。
“你去死吧”他恶狠狠地说,紧接着自己也倒了下去,四仰八叉,闭上眼睛···重晞被掀得四脚朝天还滚了两滚,坐定之后见阿公闭着眼睛不理他,他意识到刚才自己不听话惹了祸,既伤心又委屈,爬起来之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啊啊叫了几声脚下被软沙一绊又摔了个狗啃泥,他没有爬起来,背朝天趴着,脸贴着泥沙,自暴自弃似的,那边重晖仍旧紧闭双眼丝毫不理睬。
重晖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笼罩了万丈金光的沙漠已浸在火红的霞光之中·身旁,重晞犹如那时从烧火洞里爬出的小黑鬼,只不过此时满身黑灰换成了黄沙,他的手里举着一个绿叶卷成的锥形杯,重晖不看也知道那里面一定也盛了水。
“阿公,喝水·”重晞说着将一只手伸到重晖头侧,作势要扶他起来··重晖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就着重晞的手将叶子里的半口水喝了,也不知道重晞集了多久。
他把重晞的脸按到自己脸上,紧紧搂住他的小身子··他们再度出发,迎着霞光前行,重晖时时关注着怀里越来越虚弱的孩子··而就在这不久之后,重晖穿越了这片沙漠,又走过一些城镇,到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并且适合他重建家园的地方。
·重晖在一家医馆里租了间屋子,把重晞安置在那里,小孩的身体因为长期逃亡加上跋山涉水变得十分脆弱,在医馆里租了地方,也好方便有什么问题及时看大夫。
而重晖则开始在外奔波,从头开始,既已留得青山在,便是要叫他重起炉灶··从身揣几文钱的小贩到家财万贯的大老爷,重晖只用了两年时间,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做生意的料,那家医馆的大夫都跟着沾了光,被请到重府做了御用医师,吃香喝辣,锦衣玉食。
新的重府被重晖建造得比他当年住的更加奢华气派,光是小少爷的院子就不知砸了多少金子去·众人都知重府的天不是重老爷,而是年幼重小少爷··大家伙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重少爷,如若惹得小少爷不高兴,就是得罪了重老爷,必然要被撵出来。
“晞晞”重晖负手而来,那边重晞正揪着一个仆人的脸,那仆人疼得直叫,却还要控制声音别太大怕吓到少爷,重晖走近了才看清,那仆人脸上有颗痣,比较明显那种,而重晞两个之间正捏着那颗痣,似乎是想把它拽掉,难怪那仆人疼得直抽气。
“少爷,少爷,您饶了我吧,绕了我吧·”那人哀哀求饶··重晞两指间忽一用力,那仆人道:“哦哟妈哎----”重晞咯咯笑着松开了手。
像这种恶作剧重晖都是由着他来的,赏点钱把仆人打发了,重晖在重晞身边坐下,这是一处花园,置了桌椅,重晞盘腿坐在桌子上,一旁各式点心,自打重晖有了钱,他便狂吃海喝,走哪儿手里都攥着吃的,不是点心糕饼就是水果蜜饯,快把自己吃成个球儿。
重晖见他又百无聊赖地开吃,笑道:“晞晞,瞧你胖的,再吃不怕走不动路”·重晞嘴边沾着点心渣渣,闻言啪地把正吃着的点心拍到重晖嘴上,重晖一脸纵容,乖乖张嘴吃掉。
重晞见状十分受用,嘿嘿道:“阿公,不怕胖,我要多吃,长成那么高”抬手朝天比了比,也不知他意思是要长多高··“好好好,你想怎么都行,不过,大夫说了,担心你过于肥胖对身体不好,那样的话,很多东西就要禁食了。”
重晞当做没听见,站起来,拍了拍渣渣,挪到桌边甩了甩两只胳膊做了个预备跳的姿势,重晖赶忙起身挡住,“干什么你,不怕摔断腿,不怕砸个大坑爬不出来”·“哈哈哈.....”重晞乐得直蹬腿,他就是故意吓唬阿公的。
一仆人过来禀告说有客人拜访,重晖便带着重晞去前厅,反正他是什么都由着重晞,不管是谁来,面子多大,身份多重要,只要重晞想跟着去玩儿,他从不叫他回避··这天的访客是位生意上的朋友,不过不是来谈买卖的,而是带了个媒婆来,自然是想通过这层关系攀高枝儿来的。
早些年,重晖的府里没少和媒婆打交道,有时他会亲自出面,多数都叫下属下人处理,在这里从人生地不熟到干出一番名堂,他再度成为三姑六婆口中的黄金单身汉,上杆子提亲的比比皆是。
媒婆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合不拢嘴,目光黏在重晖身上挪也挪不开,一脸的兴奋,好半天才注意到重晖身旁的胖球儿,当即“啊呀”一声,用力拍大腿,“这位就是小少爷吧,瞧瞧瞧瞧,俊得呀”·重晖很好笑地低头看看重晞,重晞是个俊小孩,不过此时他胖得走了形,肉墩墩的像只小肥猪,就是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叫人看着喜欢,整体上不能说俊了,最多只能算可爱。
重晞跳了两下,把媒婆腰间别的一方帕子拽了下来,当即学着媒婆的样子挥舞手绢,还配合着表情挤眉弄眼,看得重晖和生意伙伴哭笑不得,媒婆尴尬不已,只得厚着脸皮夸他活泼可爱,然而任谁见了重晞这副样子都会觉得这孩子没教养。
媒婆展开画像给重晖看,重晖便叫重晞看,问他:“晞晞,你喜欢哪张”·媒婆无语了··重晞把几张画翻过来看覆过来看,状似很认真的样子,媒婆赔笑道:“小少爷,怎么样,好看吗希望哪个做你姨娘”·重晞闻言转头看看重晖,不言不语也不似先前那般闹腾,重晖与他对视片刻,拍拍他的肩,哄道:“晞晞喜欢的话就选一副,不喜欢就都不要,好不好”·然后,重晞就谁也没选,叫媒婆白跑一趟。
之后就流传出去,说重府的小少爷没个豆丁大,居然管到重老爷娶老婆,凡事提亲的都要过重少爷的眼,重少爷会看个啥,想嫁入重府的人家沮丧地想,莫不是要等几年重少爷懂事了再去和他谈重老爷的婚事·然而,在人们津津乐道重家一大一小两位金贵人儿时,重府又出了事,重晞病了。
重府的人踏遍了当地大大小小的医馆,有名的没名的大夫都被请进府里看诊,然皆束手无策,说出的病因也不尽相同,各自按着自己的思路给开了方子,用了一段时日也没甚明显效果。
眼看着圆滚滚的重晞如泄了气般一天天消瘦,未及而立的重晖头上现出了银丝···重晞食量大减,任是什么吃的放到面前都恹恹的,哄他吃他就说自己不饿,不想吃。
重府重金求医吸引来许多大夫方士,折腾下来也始终不见好转··重晖揽着瘦出了尖下巴,一双眼睛瞧着格外大的重晞,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不知如何说,只一下一下轻抚重晞的背,重晞没了往日嘿嘿哈哈的精神,板着脸道:“阿公,别把我送去看病,那人是骗子。”
他说的那个人给重晖说哪哪儿有神医,建议重晖送重晞去医治,重晖听了立刻便要着人去请,不管在哪儿不论多远不管花费多少都要将人请到,然而那人十分肯定地说神医绝不会离开自己的地方,凡是向他求医的必然要亲自登门,再问了些具体细节,原来那位高人离得甚远,甚至需要乘船过海。
重晞就在一边听到了,一听要离开家,离开阿公,他怎么能愿意,这会儿不开心,样子更加可怜了··重晖心疼得要命,安慰道:“不怕,阿公陪你,不管去哪儿,阿公都在身边。”
重晖开始让人准备行装,既然有希望必然要试一试,却在此时遭到府里人的一致反对·府里那么多人,有的是和重晖一起白手起家的情同手足的朋友,有的是忠心耿耿的家仆下人,这些人都是从他一无所有一点一点跟着他打拼到现在的,可以说每个人都为这家业做过工。
他们的意思是不能缺了主心骨,少爷去看病可以多派些人跟着照顾,确保万无一失,而老爷不非得亲自跟着去··重晖经历过那次可怕的变故,也明白最好不要把生意放手,利益诱惑面前,保不准谁就生出异心,这费尽心血汗水,殚精竭虑创下的基业如若再被夺走,他一定没有力气再度东山再起,届时如果重晞仍久病不愈,他们又该如何,他总不能背着他走遍天下寻医问药,而若他坐镇家中,派足够的人保护照顾晞晞,会比他本人放下一切带着孩子走有保障。
·经过几日深思熟虑,重晖最终决定挑选可信可靠人员,让他们护送晞晞去医治,那些人都是本地的,家口也都居住于此,他们总不会不惦记家里,他给他们足够的赏赐,给他们家人足够的报酬,他们定会一心一意的。
重晞对阿公的打算并不知情,但一想起来就会说不要离开家,不到外面去看病,他又瘦了些,不多久大概就要变成皮包骨了·重晖让仆人退下,自己给他喂饭,问道:“晞晞,你总是说不舒服,又不爱吃饭,这样下去你就不能长成强壮的大人了,阿公送你去看大夫好不好,很快就会回来的。”
重晞扭头躲开勺子,眼里马上蓄满了泪·重晖摸着他的头,不忍道:“好了好了,是不是男子汉男子汉不哭的,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重晞用力抹了一把,果然不哭了。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道:“你答应我不能送我走”·重晖点了点头,没有说出承诺··重晞走的那天天气很好,被派遣护送重晞去寻医的人都很高兴,启程的天儿这样好是个好兆头,这趟一定会有功而返,小少爷医好了病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地回来,不知老爷又该赏多少钱,他们已经得了了不得地报酬,又得到重晖承诺回来后会加倍行赏,人人都为接到这份任务开心。
重晞没有反抗,因为他睡着了,被喂了助眠的药,此刻睡得沉沉的,重晖把他抱上马车,放到铺得厚厚的软软的褥子上,亲了亲他的额头··第3章 第 3 章·安排好一切,重晖对这一队人里的管事说:“凡事由着他,哄着他,告诉他我是后出发的,很快就能追上他。”
“哎哎”管事被叮嘱了好些事,他一一认真记下··重晖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忽然感到后悔,往前走了一段路,终是没有车马行得快,没过多久,前方的人已看不见了。
重晞醒来之后自是一番哭闹,重晖安排了几个能言善道惯会哄的人,围着重晞好说歹说才叫他止住了哭·只是,他盼了一天又一天,阿公始终没有追上来·那时,一行人已到了海上,当初提议的那名方士是个游人,也在其中,为他们指路。
重晞每每梦见阿公,他们相对而坐,阿公给他讲故事,他听得津津有味,却并不知那故事说的什么·那些人带着他越走越远,他们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他过得倒也安稳。
他每天都会喝一点安神助眠的汤药,不然就会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不舒服,浑身都难受,喝了药便可以饱饱地睡上一觉··这一觉醒来,周围又变了,身边围着他转的人都不见了,前面有好多水,他看着就害怕,身后是陆地,他爬起来两手围在嘴边长长地喊了声:“喂-----”无人应,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朝前挪,腿碰到一块木板,他被绊了一下就势在木板上坐了,再四周瞭望一圈儿,还是没有人,那些人将他扔了么·孤独的小孩又过起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白天,他会在岸边捡到东西,那些被海水冲上岸的能吃的东西,晚上,他呆在破烂的小木屋里,那不知道是谁的房子,里面有破了大洞的渔网,还有吊钩,可能是钓鱼老头的吧。
怎么还是没人来接他连钓鱼老头也不来,鱼钩和小房子都不要了·重晞开始祈祷,他跪在小木屋的门口,仰望满天星辰,念道:“请保佑我吧,保佑我,让我见到阿公,让我快快见到阿公。”
基本每隔一会儿他就会跪下来,抬头望天,重复着他的愿望,他不知道自己再向谁祈祷,反正跪下来对着老天就对了··先生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到来的,他一身黑衣融入夜色,直至走近了才被重晞看清,彼时重晞正对着天空念念有词。
“你是谁”重晞站起来,感觉膝盖有点疼·他一直盼着有人来,总算见着个人,他连怕也忘了··“叫我先生就行。”
来人道··他穿着长衣长裤,蓄着一头短发,和重晞见过的人不大一样,重晞见过的人除了光头就都是留长发的,他自己也是长头发,以前都打理得很好,现在已是乱得不成个样子,他一对着海水照就满心嫌弃,无奈自己又不会弄。
“先生”·男人在重晞面前蹲下来,他的长得不好看,但也不难看,要是丑八怪,重晞估计会被吓坏···“就你一个人了,你怎么办”·重晞道:“我有阿公,我要去找他,他一定不知道我在这里”·那人表情严肃,没有半点笑容,“你想找到阿公,这是你的愿望吗”·重晞重重点头,不知怎的,他感到兴奋,凌乱的头发跟着一颠一颠,有人能带他走,他有希望了·“跟我走吧。”
“你知道我阿公在哪里”·“我带你去实现你的愿望·”·重晞跟着这位先生启程了,他先还是坐了船,坐了几天,换去坐另一样东西,那东西长长的,跑得特别快,先生说:“这叫火车。”
重晞懵懂地点了点头,他从没听过这个东西,也从没坐过,阿公那么有钱他们都没坐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火车上有卖吃的,重晞坐这东西坐了一天一宿,那小推车一过来,他就盯着看,在别人眼里他就像个小馋猫,什么都想吃,还好先生给他买了好几样东西,可乐、方便面、冰红茶、火腿肠呃,他都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不过他喜欢,他发现自己食欲好了,又爱吃东西了。
哧溜哧溜地吃着泡面,重晞时不时地朝窗外看,眼里盛满希冀,阿公都没吃过这种食物......·很快,重晞又坐上了汽车,这回的箱子没那么长了,不过也很快,比马车快多了,但是重晞坐得不太舒服,总觉得晕乎乎的想睡觉,他真睡了,直到要下车时才被先生叫醒。
先生一路上都极少说话,除非必要,否则一句多余的没有··当重晞跟着先生走进飞机场时,他惊呆了,他亲眼看到那只没有一片羽毛的大鸟飞上天,先生说他们也将坐在那大鸟的肚子里上天。
重晞紧张得直想尿尿,先生便带着他去小解,茅房居然是这样的·胆战心惊地跟着先生钻进大鸟的肚子里,重晞忍不住拍拍自己胸脯,待会儿他就飞上天了这次他不再犯困,看看周围坐着的人,看看那些漂亮的送吃的姑娘,重晞的手握成两只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握着,硬是把要越过眼眶的泪憋了回去,转头看眼先生,他正闭目养神。
数天后,最终的目的地到了,先生牵着重晞来到一栋大房子门前,一路走来,除了刚开始那一段,一切都让重晞惊奇,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这栋房子和重府完全不同,迎接先生的是一个大娘,这个大娘不知怎么穿的衣服,光着小腿还光着脚丫子。
·“弗先生,您来了·”大娘先跟先生打招呼,又去看重晞··“他叫重晞,交给你了·”弗先生语气淡淡的,仿佛没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好的,您放心·”大娘笑着答应,旋即去牵重晞的手··重晞没有拒绝但也不怎么情愿,令他意外的是,先生竟转身就要离开·“先生你答应带我找阿公的。”
弗先生回过头来,仍旧是不悲不喜不轻不重地语调,“我是说带你走,让你实现愿望,你的愿望要由你自己去完成·”话落便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重晞一手被大娘牵着,彻底愣住,好半天不动弹也不言语,直到他听到别的小孩子的声音,才收回追着先生的视线,身旁已站了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都好奇地看着他。
大娘温柔的说:“晞晞,这里是福利院,以后你就住这里,和这些小朋友一起玩儿,好不好”·重晞觉得他被骗了,又觉得不是,他太小,很多东西想不通,他只觉得先生不像在骗他,他一边被大娘牵着朝房子里走一边绞尽脑汁地想,忽然在某一瞬间他脑袋里迸出个想法,是不是阿公就住在这附近,所以要我在这里找他·重晞在福利院的第一餐是和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吃的,他们围着在一张长长的椭圆形的桌子坐,那位大娘向大家介绍重晞小朋友。
“晞晞,向大家介绍下你自己”福利院院长和蔼地说··重晞:“大娘......”·“叫阿姨·”一个看上去比重晞还略小些的小孩儿脆生生地说。
院长摸摸那孩子的头,笑得十分温柔··“阿姨......”重晞重复道,“我,我叫重晞,我来找我阿公·”·听到这一句,刚才告诉他叫阿姨的小孩儿又发言了,问道:“你的愿望就是找你阿公吗”·重晞毫不犹豫道:“是”·这时,一群小孩儿忽地沉默了,原本拿着筷子勺子正吃着的也都停了下来,院长似乎对此景习以为常,她在他们中间坐下来,目光依次在孩子们的脸上梭巡,说道:“你们还小,等长大一些再去实现你们的愿望,现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就能快点长大啦。”
孩子们表情各异,都像在思考着什么,有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的则不明所以的样子··不过大家的沉默只片刻功夫,接着又开始吃饭,这一餐为了欢迎新成员,福利院里多做了几样菜,孩子们都吃得挺高兴,有的稀里哗啦吃得特别起劲,有的斯斯文文但也明显很有胃口。
重晞对这些菜的味道感到陌生,但不觉得排斥,挺好吃的他觉得··吃过饭,院长给重晞安排床铺,把他带到睡房,指着一个空的床铺对重晞说:“晞晞,你睡这里,喜欢吗”·床上放着两只小小的玩具熊,重晞以为那是两只小猫,立时伸手去摸,怕惊到它们动作非常小心。
院长笑道:“这个是你的玩具·”说着便把玩具小熊提了起来,塞到重晞怀里··重晞瞪大了眼,“它们死了”·院长:“不,它们是假的,是照着小动物做的玩具,给你玩儿的。”
其他孩子围在后头,这时纷纷回到自己的床位,把分给自己的玩具举起来,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是给新人举例子·重晞若有所悟,把小熊搂到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这里的一切都跟他的住处不同,幸好有其他同龄人比他先到这里生活,重晞没有表现得太夸张,阿公教导他:“男子汉,无论何时,要镇定”他低头看着小熊的头顶,不让别人看到他的慌张彷徨。
·孩子都在自己床铺上坐好了,重晞也乖乖爬上了属于他的床,怀里搂着他的两只熊,院长就近在他的床边坐下,对他表现极为满意,忍不住拿手背怜爱地刮了刮他的脸。
然后她看向一个小孩儿,柔声说:“河耶玛拉,今天你要为新朋友表演节目吗”·名叫河耶玛拉的小男孩儿点点头,旋即下了床,重晞才注意到他的发型跟其他人不同,别人都是短头发,包括他自己也是,他的长头发在先生带他来这里的途中就被减掉了,这个河耶玛拉留长发,还编成了一缕小辫子,细细的长长的。
只见他一只胳膊弯曲贴在胸前,弯腰朝四面鞠躬,然后直起腰,抬起一条腿,剩一条腿着地,脚后跟提起,脚尖点地,原地转了一圈儿,接着便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大家都看不懂他在跳什么舞,院长也看不懂,他每次动作都不一样,像是现编现跳,不过大家知道他们自己做不出来,所以每次都把河耶玛拉的乱舞一气当作节目看。
河耶玛拉跳完了,仍重复开始的鞠躬动作,意思大概是感谢观看,做完之后爬回自己的床··院长带头拍手,有的小孩儿跟着拍,有的则没有,重晞抬头看看院长,后知后觉地两手击了击掌。
院长总是笑盈盈的,凑得很近地去看他的脸,重晞觉得这位大娘好像很喜欢他··这一夜,重晞久久没有入睡,他看到有的小孩儿沉睡了,静静的睡得很香,也看到有的和他一样没睡,在那儿抓抓手抠抠脚不知道干什么,但是也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不影响别人睡觉。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重晞坐了起来,拽起被子搭在身上,透过窗望向夜幕,天上有星星,他在心里默念先前无数次对着星星说的那句话··天亮了,重晞迷迷糊糊睁开眼,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揉着眼睛坐起来,赫然发现床头站着个小孩儿,那小孩儿一直盯着他,像是一直在等他醒来。
重晞掀了被子转过身,疑惑地看他··小孩儿道:“醒了起来洗漱吧,再过一刻钟吃早饭·”·重晞点点头,边穿衣服边看,原来其他人都不在屋里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别人呢”·小孩儿认真地说:“在外面玩儿,我回来看看你,要是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叫你了·”·“大娘叫你来的”·“不是,我自己来的,现在咱们都叫她阿姨啦。”
重晞又点点头,想了想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启十袂,你叫我哥哥也行·”·重晞爬下了床,面对面与启十袂站着,两人基本一边高,重晞疑惑道:“为什么我叫你哥,你又不比我大”·启十袂笑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抬手拽了拽自己短短的头发,说道:“呃,你想叫就叫,不想叫不叫。”
·重晞再次点头,表示知道了··院长亲自过来照看重晞洗脸,教他刷牙,重晞一概不知,只按着院长教的做,而启十袂还在一边看着,看见水滴到重晞胸前,赶忙拿毛巾帮他擦。
院长特别感动,连连夸他是好孩子··早饭没有那么多样式,孩子们中间放着一排小菜,每人手边一只碗,碗里盛着稠稠的粥··重晞尝了一口粥,还行,但没有他在重府吃的味道好,不过小小年纪的他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虽说在重府里锦衣玉食,但对这里的饭菜,他也可以接受,看着有几个小孩儿像吃山珍海味似的精神头儿,他的食欲也跟着提升了。
几天后,他们迎来一位新伙伴,院长迎了出去,紧接着孩子们陆陆续续跟着院长屁股后头朝外走··先生来了孩子们抓耳挠腮跃跃欲试,想做什么又不敢的样子,重晞也一样,他很想冲出去问先生他到底要怎样找到阿公,阿公究竟在哪里可不知怎么,他感到一点害怕,前几天才把他送到这里的先生此刻就站在院子里,他却不敢冲出去。
院子里,先生仍旧那副没有丝毫笑意的脸,叫人不敢靠近的样子·他的脚边躺着一个小孩儿,正在那儿呜哇乱叫,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院长想扶起他却被先生阻止,直到那小孩儿哭累了,嗓子哭哑了自己站了起来。
他一抽一抽的,小脸儿通红,手紧紧攥着先生的裤腿··“我不,我不要先生走”·先生一声不吭,不怒自威·院长终于蹲下来,不停地诱哄小孩儿,时不时回头指后方聚集的一群孩子,告诉那小孩儿说这里有好多小伙伴儿可以陪他玩儿,好多好吃的给他吃,等等等等。
那小孩儿听了半天,时不时朝孩子们瞅,最后他仰头看先生,先生和他对视片刻,然后转身,再次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小孩儿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先生出了福利院大门看不见了,他才忽然想起似的往外跑,而此时,重晞也鼓足了勇气跟着朝外跑去。
那小孩儿比重晞小,俩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冲出去,左右瞅瞅,刚刚才出了门的先生已经不见了,两人无头苍蝇似的转圈儿,转着转着撞到了一起··“先生没了。”
那小孩儿说着又抽了一下,用力吸了下鼻涕··“没了,不见了·”重晞道··无法,两人又回去了··院长再度给孩子们介绍新人,“这是沙理尔,是你们中年纪最小的。”
哭鼻子的小孩儿叫沙理尔,他和河耶玛拉一样的发型,为此,沙理尔总去看河耶玛拉,而河耶玛拉见他这样主动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后面的小辫子,说道:“我跳舞给你看。”
沙理尔茫然地点头··沙理尔一双眼睛哭成了肿眼泡,但他很快就忘记了伤心,福利院的饭食、福利院的玩具,还有这些小哥哥们救了他,他很快露出笑容,跑着跳着,玩儿起来比谁都开心。
第4章 第 4 章·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孩儿纠缠又被小孩追赶的缘故,不久,福利院再次迎来新成员,而这次,孩子们没有见到先生·那是一天清晨,所有人洗漱好,坐在小板凳上等待米粥、牛奶和小菜的时候,院长阿姨一手牵一个,领着两个小孩儿走了进来。
左边那个小孩儿一瞧见桌上正在上吃的喝的两眼就放光了,没等院长说话就兀自向前踏了一步,十分期待的样子·院长见状立刻松手,鼓励他道:“去吧,柯小。”
·柯小立刻跑到一个没人坐的小凳子边,一屁股坐下,低头去闻碗里的粥,又去闻旁边的牛奶杯子,转头看看院长,见院长点头继续鼓励他,他便比其他所有人都先开动了。
而另一个小孩儿,还被院长牵着手,杵着一动不动,眼睛朝地上看,板着脸,极其不开心的样子·院长蹲下来,按着他的肩,“童童,来,看看你的小伙伴儿们,他们都在等你一起吃饭。”
半晌,叫童童的孩子才撩了撩眼皮,瞥众人一眼又垂下,丝毫不感兴趣·院长轻轻推着他到餐桌前,让他坐到柯小身边,说道:“看,童童,你要像柯小这样,多吃饭才能有力气对不对如果你不吃不喝,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童童仍旧闷闷不乐,但像听进了院长的话,拿起了勺子,孩子都在盯着他,见他要开始吃了,也都开始喝粥。
英童吃得不多,他看人的眼神很不友好,加上又刚来不熟悉,弄得其他小孩儿都不敢靠他太近·河耶玛拉同样为这两位新伙伴跳了舞,柯小看得津津有味,英童则总共没投去几个眼神。
柯小和英童的床铺挨着重晞,柯小的床上放着一只玩具恐龙,英童床上放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狗,柯小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玩具狗,院长贴心地问:“你也喜欢小狗吗”柯小点头,双手递出他的恐龙,轻轻地朝英童说:“咱们换”·英童先是不理,过了会儿,抓起那只玩具狗朝柯小床上一扔,柯小赶忙把玩具龙放到他床上,院长看着深觉欣慰。
柯小把玩具狗抱在怀里,侧脸贴上去,一下下抚摸软软的狗毛··“呜呜......”他不停地奔跑,边跑边哭,他的家人在后面远远地朝他喊“快跑快跑”他听到惨叫,却不敢不回头,他本来跑在最前头,但有人越过了他,他们也和他一样在逃命,“唰”刀剑碰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他哭都哭不出来,血滴溅到脸上,他侧头,只见到血肉翻飞,再回头,一看不见任何家人的影子。
夜里,重晞又坐起来,拿被子包着自己朝外面望天,一边的柯小搂着玩具狗呼呼睡着,另一边的英童整个人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重晞看到被子抖动,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一动不动看了好一会儿,那被子仍在抖,重晞低头想了想,把被子披在肩头下了床,他们床没有紧挨在一起,但中间空隙很小,只够一个小孩儿通过,重晞下了床就直接站在那儿了。
英童心惊胆战,好容易睡着又被噩梦惊醒,此时脑袋缩在胸前止不住地抖,忽然一只手从被子边缘伸进来,把被子往上掀起一道缝隙,吓得英童差点跳起来,他紧紧攥拳,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直到一张脸从那里露出来,两只眼睛如同黑色琉璃球闪来闪去,英童认出那是睡他旁边的小孩儿,剧烈起伏的小胸脯逐渐平复下去。
重晞手撤回去,只用头顶着被子,把自己脖子以上埋在英童的被窝里·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英童道:“你出去·”他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重晞也感到闷了,退了出去,但紧接着就把英童的被子朝下拽,让对方的头也露出来,“你也出来,被子里闷·”·露出了头,英童看着把被子当披风一样披在身上的重晞,再看到一屋子和他一般大的小孩儿安安静静躺在各自的床上,他的惧怕莫名地得到了缓解。
重晞小小声地问:“你怎么不睡觉”·英童幽幽地说:“做梦了,睡不着·”·重晞眼睛瞪了瞪,似有所悟,“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害怕吗不怕,我也做过噩梦,梦见大怪兽追我,阿婆说那是假的,怪物永远追不上我,阿公也这么说。”
说到阿公他又有点失落,朝外面望了望··英童出了一身汗,此时觉着冷,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晞见状立刻阻止道:“不要蒙头睡觉,会憋死的”·英童:“我冷......”·重晞想了想,直接爬上了英童的床。
“你挪挪·”他说·英童不明所以,想把他赶回自己床上却说不出口,纹丝不动来表达自己的意思,重晞见他不动便伸手推了推,见他仍是不动,放弃般侧身躺下,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床,紧贴着英童,然后左右拽了拽英童的被子,再把自己的铺在上面,这样,两人躺在一起,盖两层被子。
“不冷了吧”重晞觉得自己做了件特别聪明的事,府里的人个个夸他聪明,他果真是聪明的··英童不愿意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但身边躺了个小孩儿,身上又搭了双层被子,让他觉得安心不少,于是默默地不言语,不主动也不赶人。
两人就那么脸对脸躺着,不知道说什么,但都觉得暖暖的·过了一会儿,英童又想往下蹭,重晞立马抓住他胳膊,旋即揉揉,念叨:“不怕,不怕·”接着再往前靠了靠,小手摸索到对方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胸前按。
英童很不习惯,但鬼使神差地,他靠了过去·两人再没言语,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道··第二天一早,几个小孩儿围在英童的床头,直勾勾地瞧着床上的俩人,一个撅着嘴睡得正香,另一个头埋在人家胸口,半边脸被被子挡着看不见,两人身上搭着两层被。
大家没想过还可以这样,纷纷觉得有趣··几人站了好一会儿,启十袂提醒道:“快到点儿了,咱们出去坐好等吃早饭吧·”几个小孩儿这才朝睡房外走,启十袂自己没动,先拍拍重晞,再拍拍英童,英童被他一拍就睁眼了,眼神里满是警惕,待发现自己拱在重晞怀里才又在心跳加快前及时平复。
他坐了起来,而重晞丝毫未觉,仍旧呼呼睡,脸颊红红的··启十袂保持着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节奏去拍重晞,但重晞就是不睁眼,挪挪身子伸伸胳膊继续睡·英童看看启十袂,看看重晞,忽然用力推了重晞一把,这下重晞有反应,再次迷迷糊糊睁眼,瞅瞅英童,瞅瞅启十袂,明显没睡够的样子。
启十袂:“晞晞,要吃饭了·”重晞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哼唧一声·那边厢英童已快速穿好衣服··这下两人等重晞,启十袂去重晞床上拿了他的衣服递过来,重晞看着放到自己怀里的衣服,突然想到在重府,没人喊他起来吃饭,他喜欢睡到什么时辰都行,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就有各种美味等着他,阿婆和丫鬟,有时甚至是阿公,把他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他,他只要张嘴就可以了,如果累了,还可以随时闭眼,再睁眼人家继续喂......想着想着他瘪起了嘴。
·英童愣愣地看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重晞眼里滚下,启十袂则很快伸胳膊揽上重晞的肩,不住安慰:“不哭,不哭,乖,乖·”·重晞先是默默掉泪,接着吸鼻子,然后哭出了声,越哭声越大,最后嚎啕大哭。
英童兀自呆呆的,搞不清为啥昨晚小大人样的重晞,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这副样子··一群孩子追着院长进来了,然后就看着院长哄重晞·这天早饭时间延迟了半小时,直到重晞恢复如初,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在桌前坐下吃饭。
“咦”正吃着饭,沙理尔四处寻摸,找刚不小心掉了的勺子,一旁叫唐扈龄的小男孩儿帮着他找,片刻后伸脚把掉到桌底下的勺子勾出来,拿着在自己身上蹭了蹭,还给沙理尔,沙理尔接着吃粥。
院长和另外两个阿姨在一旁吃饭,一个阿姨放下筷子走到唐扈龄和沙理尔中间,说道:“勺子掉到地上就沾上灰尘了,记得要洗干净再用哦·”唐扈龄没回头,用力点了两下,继续呼噜噜喝粥,沙理尔冲阿姨笑笑,但什么也没听进去。
早饭之后不久,孩子们会被集中到一间大教室去上课,老师会教简单的汉子和算术,大多数时间就是领着孩子们玩儿,做开发智力的活动··唐扈龄挺着胸脯说:“我爹说不让我进学堂,说我笨说我能像他那样把猪杀好就感谢祖宗了,看我,上学了教书的还是女先生”·坐得离他近的孩子七嘴八舌边摆弄积木边问:“杀猪猪肉可好吃咧”·“你爹杀猪多大猪”·“我听陶奶奶说,杀猪的人天天有肉吃”·重晞科普道:“杀好多猪的人叫做屠夫,杀一次猪可以赚几个铜板。”
唐扈龄对着重晞大声道:“对你说的对我爹就是屠夫,去人家杀猪,人家给他钱·”又突然落了气势,“我太小,再大点也可以当屠夫,就能赚几个铜板了......”·重晞这边科普完,又蹬蹬跑到女先生那边,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先生,为什么我们这么小就可以上学堂你为什么不教我们读书写毛笔字”·不会写毛笔字的老师说:“小孩子就是这样上学的哦,这是学前班,等你们读大班读小学的时候,就要写字做题,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玩儿啦。”
重晞似懂非懂,不过他想自己从没有去过学堂,阿公也没给他请过先生,虽然觉得女先生的话奇怪,还是点点头没再继续问·老师私心里很喜欢重晞,他长得可爱还乖巧,总叫人想捧着他的脸狠狠亲几口。
重晞拎着个三角板来到墙角,因为和英童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他下意识觉得他们应该近一点·英童仍旧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旁边几个小孩儿在说话他也不插言,默默坐一边摆弄一个魔方。
见重晞过来,英童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摆弄,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就瞎弄··重晞挨着他坐下,小声问:“童童,你在哪里遇到先生的你的愿望是什么”·英童听了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朝一边挪,和他拉开点距离。
重晞挨过去,声音更小了,“我的愿望是找到我阿公,先生说我来这里就能找到他·”·英童顿了顿,停了手上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是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恢复过来,仍旧闭嘴不言。
重晞:“你不告诉我吗”·英童睨了他一眼,像是有点烦他·重晞不再说了,开始拄着下巴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又有孩子讲故事了。
“你真看到了它怎么没把你吃掉”·“我去的时候,它在睡觉,盘起来像小山一样高,我围着它跑了好几圈儿,就累倒了。”
“它吃小孩子”·“对吃了好多小孩儿,我去,就是想打死它”·“你也小呀,你不怕它把你吃掉”·“不怕,别的小孩因为害怕被它吃掉,我不怕,所以我想打死它。”
“它长什么样”·“怪物啦,好丑好丑·”·重晞听着听着乐了,他想那个叫邑真的小孩儿一定在讲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故事,他就总爱嚷着叫重府里的人给他讲故事,大怪物的故事听了好多好多。
他笑着笑着自然而然回过头,这才发现英童在看他,他问:“怎么啦”·英童嗫喏道:“今晚......咱们还把被摞在一起吗”·被子摞在一起重晞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很乖,重晞笑着伸出一指,点点他挺挺的小鼻子。
英童很排斥黑天,别的孩子在院长的看顾指导下脱下衣服放好,他却很不情愿,手放在扣子上,犹犹豫豫不想解·一旁的重晞已经盖好被子,正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英童决定不脱衣服了,就这么钻进被里··院长来回溜达,果然在英童这儿停下来,往下拉了拉他已盖到下巴的被子,“童童,睡觉前要把外衣脱掉,你看,别的小朋友都脱了。”
英童安静听着,却没去看她,片刻后他转头看向重晞,对方还跟刚才一样在盯着他,看着看着,重晞掀被下床,穿着福利院里统一发的睡衣贴着英童的床边站好,院长觉得两个小孩子有趣,便没马上叫重晞回去,想看看他们能做什么。
重晞把英童的被子又往下拉,直露出他整个上半身,然后开始动手解英童的扣子,院长忍不住笑了,重晞好可爱,好有趣·英童被重晞解了两颗扣子躺不住了,自己坐起来把一身衣服脱了。
院长摸摸他们的头,放心了,起身出去,给孩子们关好门··重晞回身抱了自己的被子再次爬到英童床上,像前一晚那样两人躺一起,盖两层被子,英童挨到重晞,觉得像挨到了火炕,暖暖的有种安全感,叫他不那么害怕了。
天并不冷,他们的集体睡房里更不冷,但英童习惯了一睡觉就往被窝里钻,把整个人都盖得严严实实,仿佛在躲避什么怕被发现··重晞快要睡着时,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的人往下缩,他伸手摸来摸去拽住一撮头发往上拉,英童被拽得疼了,用力拍他的手,这下把重晞拍清醒了。
他吓唬道:“再缩我不陪你睡了,我真回去啦”英童卷缩的身子立时僵了,重晞见吓唬他没用,自己也缩了下去···两人都蒙在了被子里边,黑黑的,两人近在咫尺却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你脸呢”重晞问,伸手一摸,摸到了,“你看到我脸吗”马上一只手也摸上他的脸·重晞觉得他们像在躲猫猫,感到了一丝趣味。
“他们都看不到咱俩啦·”英童弱弱地嗯了声··过了一会儿,重晞:“咱们出去好不好要是睡着了,咱们会憋死的”·英童犹豫了会儿,道:“好,可是,我都这样睡觉的,不会憋死。”
重晞没回话,又过片刻,他突然用力一掀,俩人顿时脱离黑暗,视线回到被月光笼罩的睡房中,重晞像是玩儿了一个游戏,先是瞪大眼睛,表示“你惊讶吧”,接着又咧嘴笑,怕吵到别人还用小手堵住嘴。
英童没啥大反应,他此时觉得重晞是一个该被大人打屁股的孩子·如果他不蒙住被子,就得把头埋进重晞的怀里,让重晞像搂玩具那样搂着他的头,这样他才能睡得安心,是以,他俩就这么做了。
此后的每个清晨,别的小孩子都能看到总是晚起的重晞怀里抱着英童的脑袋,多数时候英童已经醒了,只是老老实实的没动弹··第5章 第 5 章·重晞和英童养成了睡前说悄悄话的习惯,因为他们睡一张床,不能在躺下一秒内入睡,所以就忍不住说话,说的什么也记不住,就瞎说,最开始,小小声的,后来一下没注意声音就大了,没睡的孩子也都听得到,有时还会插几句嘴,断断续续地,他讲了他的阿公,大家听完也记不清,有的孩子能记住,也只是知道重晞是重府的小公子,他的阿公是个超厉害超有钱的人,他想要什么他的阿公都给他。
柯小抱着他的玩具狗对重晞说:“晞晞,你家那么好,你怎么来这里”·重晞又说他在大海边遇到先生被先生带走,先生告诉他阿公在这里。
柯小听他说阿公在这里开心了,问重晞等他阿公来接他的时候能不能把他也带走,他也想要那样的阿公,好厉害好有钱他要什么都给他·重晞却想起先生说阿公要他自己找,那不就是阿公不会自己来接他他有些伤心,但还是答应柯小,如果阿公来接就带他去家里。
夏天来临时,小孩子们已经能记住彼此的名字,再不会看着一个人的脸,叫着另一人的名字·大家穿着一模一样的短袖短裤,在福利院的- cao -场上玩儿,福利院前面有大- cao -场,后面有小- cao -场,有树有花有草,有秋千,有各种各样的孩童运动器具,几个月下来,孩子们对这一切不再感到陌生。
只是,他们始终在福利院这一方天地里,外面的世界还没有看到··福利院前前后后的- cao -场边缘,栏杆上爬满了弯弯绕绕的绿藤,其中点缀着红红粉粉的小花,孩子们第一次见到福利院以外的人,是那些人穿过围栏走了进来。
好奇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几个大人在和院长谈话,院长说:“抱歉,各位,这些孩子必须在这儿住满一年才可以接受领养·”·陌生人说:“小孩子越早接回新家越好嘛,有利于他们适应接纳家人。”
院长仍旧坚持,说是这里的规定,不满一年,一个都不能放出去··大人们看看乖乖聚在一起的小孩子,露出或渴盼或温柔或慈爱的目光,孩子们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友好,有的胆儿大的便冲他们笑了笑,大人们脸上更是露出怜惜之意。
福利院的阿姨教给孩子们一些游戏,夏日的午后,他们有的睡午觉,有的就在露天的绿荫处玩耍··河耶玛拉像只轻快的小鸟,还是喜欢舞动他的短胳膊短腿,他常常在英童面前蹦来蹦去,他说自己跳舞的时候谁都拍手过,只有英童没有,他说阿娘说族里的舞神跳舞,所有人都盯着看,不动也不眨眼睛,他被先生带来的时候,先生问他的愿望,他说自己想成为族里的舞神。
英童始终不像别的孩子能在嬉笑玩闹中开怀大笑,最多真的很开心的时候牵一牵嘴角,一口雪白的奶牙都没完全露出来过,有时大家边哈哈笑着边奇怪他怎么不笑时,重晞就上手扯他的嘴角,让他的嘴咧的弧度大一些。
福利院里几位阿姨早看出来了,英童和重晞的关系最要好,尽管孩子们自己不清楚··“柯小柯小”宋嘉旗甩着胳膊狂奔,冲远处的柯小大喊。
柯小捡起小皮球往回奔,跑到半路,将球放地上,抬腿用力一踢,脚尖擦过皮球,球朝前滚出一点距离,他自己狠狠坐到地上,那边等球的宋嘉旗只好自己跑过来接··沙理尔在众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脱掉了短裤,光着屁股一扭一扭跑到孩子们中间。
被院长赞为热心小哥哥的启十袂看到后立刻拦住问他裤子脱哪儿了,沙理尔回头指了指一处树下的小凳子,启十袂便朝那儿跑,要去拿过来给他穿上,这边沙理尔回完了小哥哥的话就加入游戏,又似乎想起来要尿尿,于是抓着唐扈龄的胳膊,眼看着对方堆起的沙子问:“我尿这上”·唐扈龄想了想,“不行,我带你去茅房。”
院长提醒他多次,不要叫茅房要叫卫生间,他时而记着,时而又叫回茅房·他牵着沙理尔,哥俩好似的往卫生间走,沙理尔有点急,加快了脚步,屁股肉一颤一颤,看得其他孩子忍不住笑。
秋天,树叶渐渐黄了,阿姨们时常拿着故事书给孩子们念·孩子们还是喜欢在户外玩儿,尽管这里- cao -场的每一个角落他们都跑遍了,还是能三三两两呆在某一处玩上半天。
重晞拉着英童的手,两人跑着追前方一只蜻蜓,直到跑不动了,双双停下来,目送蜻蜓渐飞渐远·“你去那边,我去那边·”因为福利院里给孩子们放映了不少很有爱的电影,重晞受到影响,变成一个小小戏精,英童按他说的跑远,重晞则朝反方向跑,停下后两人转过身相对,重晞学着电影里的人拉长了音喊道:“阿公----”英童有点不好意思像他那样,但还是配合地喊道:“晞晞-----”然后两人再往一块儿跑,跑到一起之后紧紧拥抱,扮作久别重逢的亲人。
有人开着大车往福利院里送了好多东西,有衣服有吃的,孩子们见了很开心·大家分到各种各样的小食品,还有新衣服··“来,孩子们,今天我们要照相。”
院长拍手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力,他们已经换好了新衣服,跟着院长来到外面,另外两位阿姨给他们调位置,之后院长坐到孩子们中间,前方一人拿着相机,对着这一班小孩儿按下快门。
·相片洗好后,院长拿了张给孩子们看,大部分看到自己出现在一张纸上都觉新奇·院长说每人都会发一张··不知不觉已是冬季,外头飘起了雪花,不能再跑到外面玩儿,会被冻成冰棍的。
小朋友们人手一本漫画书,坐在自己的床或小凳子上看,有的看着看着便聚成一堆儿讨论书上画的小动物或者怪怪的小人儿··重晞拢着被子,他并不冷,但看到大雪就想把自己包起来,怕大雪忽然穿过窗户飞到他脸上。
英童不明白他怎么大白天的拿被子把自己包起来,问道:“你怕吗”重晞点点头,又摇摇头,英童本来就不爱说话,小孩子又不懂得刨根问底,于是他没再说什么,坐到重晞一侧,揽着他的脖子,自己的头和对方的头挨到一起,漫画书放到身前,指着一个图,“你看。”
只会说你看,再就没了··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季,院长更加频繁地来到孩子们中间,花更多的时间和他们在一起,她并没有给他们讲好多好多故事,也没有教他们别的游戏,她领着他们复习学过的汉字,做过的简单的算术题,复习他们学会的几首歌,最多的,是给他们讲新家的故事。
新家,院长告诉他们,会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或许还会有兄弟姊妹,那些人会对他们很小,带着他们一起玩儿,一起上学,给他们做好吃的,给他们买书包,买玩具,生病了会陪他们看医生......总之会对他们很好很好,给他们好多好多东西,她说,听话的孩子都是她的骄傲,也会是新家的骄傲。
她告诉孩子们,他们将会离开福利院,去更温暖的家,去过更正常的生活·孩子们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会离开福利院”他们不理解院长先前说的那些就是答案,他们就是不懂这个问题,然后院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他们解释,为每一个人解释。
她最后对大家说:“你们离开这里,才能实现愿望,你们告诉弗先生的愿望·”·弗先生,一年没有见到他了,孩子们觉得好久没见到那个带他们来这里的人了,但院长一提,他们便马上想起来,那个牵着他们来到这里又消失好久的人。
欢欢乐乐、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去后,陆陆续续有人来到福利院,他们都是想领养小孩儿的,他们向院长,像其他阿姨问询情况,还和小孩儿交流,努力选择那个合自己心意的,能融入家庭的孩子。
孩子们中最显眼的非重晞莫属,白嫩嫩吹弹可破的皮肤,乌溜溜的大眼睛,精气神儿也好,说话不畏生,问啥答啥,一点不扭捏,好几个想领养的家庭都看好他·重晞一听这些人大人要把他带回家养就说阿公会养他,这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家长们和院长都认为小孩子小,劝一劝哄一哄就能解决,最大的问题是重晞走哪儿都牵着另一个小男孩儿,而那个小孩儿就是不理人,跟他说十句他能回上一句算好的,有点像有自闭症。
好说歹说之下,重晞同意跟着陌生的大人走,但叫他和英童分开,他就死活不同意,英童和他牵着手靠在一起,略微低着头,虽不言语也能看出他的倔强,于是,大人们只好放弃重晞去看其他孩子。
第一个被领走的孩子名叫诸赢之,在一群孩子似懵懂似好奇的眼神中,他被大人牵着手朝外走,院长扳着他的肩让他回过身,“赢之,和小朋友说再见·”·诸赢之回身看着相处了一年,此刻目送他的同伴们,没有说再见没有说拜拜,默了片刻,他大声说:“我叫诸赢之,我的愿望是当科学家”说完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孩子们直直望他,直至他转身跟着新的家人走远。
第二个被领走的孩子是河耶玛拉,领养他的是一对外国人夫妇,金发碧眼的老外喜欢河耶玛拉的安静,他是孩子们中最安静的,院长也这么说,那种沉静仿佛与生俱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不同于英童那种排外- xing -的静默,他的“舞姿”也深深吸引了那对夫妻。
他们带了摄像机,让河耶玛拉再为其他小朋友表演一次,录下来留念··镜头跟着河耶玛拉灵活移动的小小身子,同时记录着每一个观看的孩子的动作表情,表演完毕,院长像每一次一样带头拍手,孩子们也跟着拍起来,拿着摄像机的外国人禁不住- shi -了眼眶。
河耶玛拉没有哭,他走到院长和外国夫妇身边,再回头去看小朋友们,什么也不说,就静静看着,从诸赢之走后,孩子们深刻意识到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和他们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玩耍,所以这一次,他们一张张天真的面孔上显现出不舍和难过。
“哇----”沙理尔哭了,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纷纷朝他看,沙理尔呜呜哭了几声就跑过去拽住河耶玛拉,这个爱哭鬼河耶玛拉没少跳舞哄他,面对比自己挨了一截的沙理尔,河耶玛拉跟以往一样不会安慰,不会说话哄他,甚至不会拍他的背,摸他的头,舞刚刚已经跳了,现在他不知该做什么。
院长将沙理尔抱了起来,外国夫妇不忍心,没有走,等待哭泣的小孩儿平复,还好沙理尔只哭了几嗓子就好了,院长说河耶玛拉会回来看他,会回来和他玩儿,说了不少好话,沙理尔信了。
孩子们一个个陆续被领走,这天,最能和沙理尔玩到一起的柯小要被带走了,沙理尔又爆发了,柯小跟河耶玛拉一样有特点,只是他不是安静而是乖巧,他是孩子们中最听话的,领养他的是一个富有的人家,来时带了许多玩具衣服还有零食,发给每一个小孩儿,那家的大人特意让柯小给小朋友们分发,柯小用他小小的怀抱抱着大堆大堆的东西发给小伙伴儿们,他很开心,这许许多多的好东西令他开心极了。
他打开一包好吃的零食,喂给沙理尔,沙理尔边吃边砸吧嘴边抹鼻涕,最终他还是被院里的阿姨还有几位小哥哥抚慰了,告诉柯小回来找他玩儿,并且给他带好吃的,柯小痛快答应,两人便互说“再见”了。
沙理尔最喜欢的三个小哥哥是启十袂、唐扈龄、宋嘉旗,他天天看着这几人,生怕他们被哪个大人领走·宋嘉旗倒还是无忧无虑的样子,仿佛被不被领养都和他没有关系,启十袂和唐扈龄则有些闷闷不乐。
这天晚上,孩子们听到唐扈龄的床上发出哽咽声,睡房的灯还没有关,他蒙着被子抽抽噎噎,一旁的启十袂过去安慰他,不一会儿,沙理尔也趴到他床头,好奇地掀开被子,居然看见双眼红红的唐扈龄,在沙理尔眼里,好像就他哭是正常,别的小朋友哭就不对劲,而且他从没见唐扈龄哭过,其他孩子也没见唐扈龄哭过,他和宋嘉旗一直都是皮实能玩儿能闹的形象。
·进来关灯的院长和另一位阿姨发现平时大大咧咧的唐扈龄哭了也感意外,和前面几个小孩子告别时也没见他难过呀,这怎么了院长把他扶起来往怀里拉了拉,柔声问:“小龄怎么了是不是想小朋友了他们还会回来看你的。”
唐扈龄似觉得哭被发现很丢脸,憋着小嘴握着拳头,想叫别人知道他是坚强的··两位阿姨哄了半天,唐扈龄才说出了他的小秘密,他说他爹是屠夫,是酒鬼,除了杀猪宰羊就是喝酒,他饿了冷了他爹都不管,只会吩咐他去买酒,有次他实在饿得狠了,就偷偷从买酒的钱里分出一点买了个饼吃,回去后他爹发现酒的量不对便发火,拎着杀猪刀咋咋呼呼,他被逼得说了实话,然后他爹就冲着他挥舞大刀,差点砍死他。
那天,他又被安排去买酒,黑乎乎的天,他冻得哆哆嗦嗦一路奔向酒家,到了却发现口袋里的几个铜板没了,他当场就吓哭了,马上回头沿路找,找到家门口了还是找不到,不敢进家门又回身接着找,来来回回数次,天更黑了,比其他同龄小孩子胆子大得多的他害怕了,越来越怕,钱还没找到,不敢回去,而他正走在一个漆黑的胡同里,已然迷了路。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一身黑衣蓄着短发的先生,于是他当时说出的愿望就是找到丢失的铜钱··“我爹打我,可他会不会来找我我跟别人回家,他咋办他会不会去找我”孩子的眼中满是不解,巴巴看着院长。
“别怕,孩子,如果你父亲找到你,你可以跟他回去,领养你的叔叔阿姨会同意的·”院长这样说··唐扈龄眨巴着眼睛,纠结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表示他懂了,知道了。
这时一旁的启十袂犹犹豫豫开口了,“院长阿姨,我要找我的弟弟妹妹,如果我被领养了,他们怎么办”院长听了心里很难过,但还是哄他:“弟弟妹妹找到了,你的新家会养他们的,你们可以在一起生活。”
启十袂:“真的吗”·“当然是真的,孩子·”·启十袂像是放下了什么心思,推着沙理尔回他自己的床,像平时那样照顾他睡觉。
英童板着小脸儿看院长他们那边,他身边重晞正含着一块棒棒糖,柯小给他们分了好多东西,他的小箱子盖子都扣不上了·他正享受这甜丝丝的感觉,见英童转头看他,便把糖从嘴里拿出来,捏着小棍送英童嘴里,“很甜。”
第6章 第 6 章·英童意思意思舔了两下,他也有心事,之前有好几个大人说想领养重晞,都因为重晞拒绝和他分开,那些大人又不要重晞,去领别的小孩儿,因为这个,他这几天很不开心,重晞说他们两个不用跟那些人走,他的阿公会来领他们,到时带着他一起跟阿公回去。
他被安慰了,可过不多久就有觉得不开心,柯小走的时候特别开心,但是他记得领柯小走的大人先是想领重晞的,他们还哄重晞叫他和自己分开,说会有别人领养他,到时带着重晞去看他找他玩儿,反正他们和重晞说了好长时间,连院长也说一样的话,他知道,他们就是要把自己和重晞分开,而重晞就是拉着他的手,不管那些大人怎么说,他都不松开,想到这里,他伸手摸摸重晞的手,重晞不停舔着棒棒糖,斜眼瞥他,“甜吧”·如果重晞听话了怎么办,听那些陌生大人和院长的话,和他分开,他知道那些人不喜欢他,说他不可爱,甚至连重晞的阿公来了也不喜欢他呢担忧着和重晞分开,他开心不起来。
重晞吃了会儿又想吃饼干,便问英童,“你吃糖好不好”英童接过糖,看着重晞撕开一袋零食,低声道:“阿姨说了,零食吃多了不好,牙齿会疼,吃完晚饭不应该吃零食。”
重晞舔着红红的小嘴唇,咔嚓咬碎一块饼干,“我馋啦”他特别想吃,等不得了··英童默默舔棒棒糖,不说话了·睡前,他又将头贴在重晞胸前,小声说:“你一定不和我分开对吧”·重晞:“对呀”·院长有点儿头疼,沙理尔像是哭上了瘾,每被领走一个小孩儿他就哭上一回,她想哪家好人先来领走沙理尔吧,沙理尔是这里最小的孩子,虽然长得不怎么俊,但越小越可爱,而且懂事越少越容易适应新家。
这天,谁哄也不好使了,启十袂要被领走了,沙理尔出现了来福利院第一天的症状,在地上打滚哭,瞧着随时能背过气去,领养启十袂的夫妻都吓着了,听院长说这对小兄弟的感情非常要好,可他们家条件有限,实在不敢一下领养两个男孩儿,他们觉得启十袂很懂事,将来会是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人,他们领养这样的孩子有安全感。
启十袂也哭了,只是无声的掉眼泪,他其实一直没有懂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被别的大人领走,他们一直在一起吃饭一起玩儿一起跟着阿姨学习不行吗然而几位阿姨已经给他们灌输了许多许多次,说他们就该是这样的,福利院里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们就这样了,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了。
沙理尔满脸通红,开始倒气,阿姨们吓坏了,围着他一顿折腾,启十袂要上前却被院长拦住,然后他看着沙理尔不停咳嗽,看着沙理尔的另外两位小哥哥唐扈龄和宋嘉旗钻到几个大人前面,对沙理尔说了句话:“沙理尔,不是说好了不哭的吗你再哭,我们也走了,都不理你了。”
沙理尔一顿,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定定看着两人,然后好了,不哭了,主动爬起来拍拍自己屁股··启十袂见他这样,挂着泪痕的脸冲他笑了笑,跟着一对年轻夫妻走了。
后来,当唐扈龄和宋嘉旗也定下来被领养后,院长没有让他们和孩子们道别,在别的阿姨教孩子们写字时,她把两人叫了出来,早先他们就已经见过领养他们的人,也都说好了,院长说怕小朋友太难过,所以叫他们悄悄地离开,他们听懂了院长的话,看见两男两女站在对面,殷切地看着他们。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走了几步趴到教室的矮窗上,四处望了望里边的伙伴儿们,尤其看了看正低头似模似样鬼画符的沙理尔,早上唐扈龄恶作剧把他的辫子打了个结··沙理尔一天能问个十次八次,这俩人哪去了,院长说他们感冒了,去医院打针,很快回来,沙理尔说他也去打针,院长说打针很疼,不生病的话不可以随便打针,这些常识早前他们就听过,现在听了也不陌生,知道就是那么回事,沙理尔也不再恳求给自己打针了。
·一个大睡房里住着二十几个孩子,已经剩不到十个,就在这个时候,沙理尔找到了合适的领养人,院长松了口气·这是一对年近五十的夫妻,生子无望,他们一眼看中的也是重晞,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这孩子可爱,太可爱了,然而他们也不太能接受英童,他们年纪大了,英童这小孩儿仿佛一眼看到头儿,怕将来是个问题少年,而且他们也没有精力养两个,退而求其次,他们选中了沙理尔。
沙理尔起先不怎么情愿,也说不出什么原因,但院长心里有底,领养者都是经过严格审核的,她相信这对年纪不小的夫妻能珍惜这个小孩儿,她帮着哄了许多,沙理尔本就不是聪明的孩子,还特别好哄,最后嗫喏着说“好”,不过他没忘记去打针的两个小哥哥,临走告诉院长等他们回来叫他们来找他,院长满口答应。
和所有已经离开福利院的孩子一样,院长拿出她和孩子们的合照,交给沙理尔的养父母··重晞这段时间不爱吃饭,拿零食填饱了肚子饭就有些下不去,他连着把英童那一小箱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院长说了他几次,叫他不要总抱着零食不撒手,告诉他吃零食不长个儿,吃饭才能长得高高大大,还叫英童看着他,别叫他晚上躺被窝里还吃零嘴儿。
重晞扒着枕头,手里捏着薯片,嘴里咔哧咔哧,一旁英童道:“别吃了,院长说晚上吃零食会生病·”·重晞:“我不开心·”·英童:“怎么了”·“我想阿公。”
“吃零食就不想吗”·重晞偏过头,嘟起嘴,“童童,阿公是不是不要了,我找不到他,他找不到我,所以他不要我了·”·英童一只手指抠着枕头,努力地想了想,“那你就自己找他,长大了自己找他。”
重晞皱起了小眉头,“可我现在就想找到他,等我长大,阿公变成老头了怎么办”·英童又想了想,不太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刮了刮重晞嘴角,说道:“走,去漱口,漱口了再睡觉。”
说着率先跳下床去拽重晞,重晞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小模样,被拽着去了卫生间··大大的睡房里只剩下几个人了,重晞仍是照吃照睡,没受什么影响,英童却感觉不一样了,一眼望去空了那么多床位,他不明白为什么院长不安排别的小孩儿来住,或者把他们几人送到小点儿的房间睡,现在他更加缺乏安全感,每天和重晞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那么多次,那些大人想带走重晞而不要他,他从没想到会有一天有人要带走他却不想领走重晞··这一天,正是睡午觉的时间,院长轻手轻脚走进来,推醒了他,见他醒了立刻嘘声,提醒他不要弄醒一旁的重晞,他们俩连睡午觉都在一张床上。
英童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下了床,跟着院长出去·在一间接待室里,英童见到一个伯伯和一个阿姨,他不知道他们多大年纪,但看那男的岁数应该叫伯伯,女的比院长年轻,应该叫阿姨。
那位阿姨见了她就瞪大了眼,把他吓了一跳,他牵着院长的手用力握了握,那女人惊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哇地一声冲他来了··“小倾......我的小倾呜呜......”倪曼激动地抱住男孩儿,哭得直抖。
那个男人也过来蹲下,眼中闪着哀痛,沉声道:“小倾,记得爷爷吗我是爷爷啊·”·倪曼这才反应过来,从男孩儿小小的肩窝里抬起头,哽咽道:“我是妈妈小倾,总算找到你了我的天,我的孩子,你都离开妈妈这么久了啊.....”·爷爷妈妈谁是小倾英童渐渐发起抖来,院长知道他畏生,忙劝说两位客人,叫他们别激动,孩子害怕。
他没有家人了,没有亲人,他的家人都被坏蛋害死了,被坏蛋杀害了,他亲眼看见的,他的愿望是惩罚坏蛋,给家人们报仇他跟着先生来到这里,先生说他的愿望会实现的英童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怕,用力想要推开抱着他哭的女人,可她抱得太紧,他挣脱不开。
院长见状主动边劝着边将他们分开了来··“倪曼,慢慢来,小倾害怕·”颜崇远对儿媳吩咐道·他的孙子颜倾两岁时丢了,到现在他们也没弄清孩子当时是怎么丢的,好像就是一转身的功夫孩子就没了。
他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花了一年时间也没能找到孩子,他相信孙子已经不在世了,然而在孙子丢失两年后,他唯一的儿子也意外去世,怀孕的儿媳流产,祸不单行。
颜家家大业大,近亲远亲那么多人,有的提出他可以过继一个孩子,但家族的勾心斗角让他无力去养一个别人的孩子,他本有儿有孙,却不知老天为何这样对他··儿媳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孩子,他也提供支持,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最终会在这家看上去还挺上档次的福利院里找到颜倾,这实在是很奇怪,如果孙子就在福利院里,他们满可以更早找到他,问了院长,院长只说孩子是别人送来的,至于送孩子来的人,院长说是姓弗的先生,再多就不知道了。
院长说:“童童,还记得你的爷爷妈妈吗”·英童挣扎着后退两步,“不是,他们不是,我没有,我家人都死了”·倪曼听了这句心疼得捶胸顿足,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颜崇远却想到一种可能,孩子丢了之后大概是被哪个人家收养了,之后那家出了事,孩子又遇到好心人被送来福利院,只有这个解释,他可怜的孙子,居然又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现在只记得那家人,却不记得真正的亲人。
倪曼从包里掏出大叠照片给英童看,颤着手一张一张拿到孩子眼皮底下,上面的小娃娃很可爱,总是笑对着镜头,能看出来小孩儿的模样和英童很像·英童不为所动,那根本不是他,他不知道他以前长什么样子,他的家里又没人请画师给他画过画。
不论颜家的公公、媳妇怎么说,也不管院长怎么劝,英童就是排斥,拒绝,别说跟他们走,就是他们靠近,他都会极力躲避,甚至大叫着让他们走开·院长让英童回到孩子们中间,她自己留下来和颜家人商量。
重晞还在四处寻找英童,见他回来叫了一声,英童听他叫唤立马跑过去抱住他·重晞有时想童童不是很好很好的孩子,他太黏人,他以前想这么黏着阿公的时候就被阿公拒绝了,阿公说小孩子不应该这样,男孩子就更不该了,他一直记着阿公的话,他也学着阿公的样子说给英童听,但英童听了之后就会低着头不说话,很难过的样子,他就只好不说了,反正他俩也是要一起玩儿的。
·“晞晞,我不要跟他们走·”·重晞对所谓的大人来这里把小孩儿领回家养什么的已经见怪不怪了,听他这样说就知道是有人要领养他了·先前就有不少人想领养他自己,因为他们不要英童,所以他没同意跟着走,现在有人要英童了,他们咋办·“他们也要领养我吗”重晞问。
英童摇头,“不知道,他们说是我的爷爷和妈妈,骗子,他们根本就不是·”·重晞想了想说:“可是把小朋友领走的大人都说他们是爸爸妈妈呀,新的爸爸妈妈。”
英童知道那不一样,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说他不跟他们走··想要快点让孩子回家,他们做了DNA鉴定,而这份鉴定让颜崇远和儿媳妇震惊了,那孩子竟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爸,这鉴定会不会也有误差,或者是因为没和臣越的作比对”倪曼简直无法相信无法接受,那明明就是她儿子,怎么会这样·颜崇远经过深思熟虑后,告诉儿媳妇这份坚定结果只能他们两人知道,绝对不可叫第三人知道,不论是认亲也好,领养也好,他决定把那个孩子领回家来,他需要有人继承他的一切,那个孩子最合适。
倪曼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坚信医学不是百分百可信,她认定英童就是她丢失的儿子颜倾,她甚至和公公说,作为母亲,她不会连自己的儿子都认错··自从找到了孩子她便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福利院看望,在院长的建议下她都是在一边偷偷地看,尤其在孩子睡觉的时候,就静悄悄坐在一旁,她也认识了和儿子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小孩儿,叫重晞的男孩子。
两人睡觉的时候,头挨着头,脸贴着脸,有时还上手搂着彼此,像一对亲兄弟·那个叫重晞的小男孩儿长得十分讨喜,也很活泼,据院长说之前有家庭想要领养他,但因为他们拒绝领养英童,导致重晞不愿意跟着走,院长的潜台词是不希望看到俩小孩儿分开,他们也很难愿意分开。
倪曼端量着重晞,内心纠结,他们颜家不差那口饭,别说多养一个,就是这整个福利院都交给他们来资助都是小事一桩,然而,要领养一个每天每天和她儿子形影不离的孩子却叫人为难,他的公公也是这样想的,可以安排重晞,但不想把他领回去和颜倾同吃同睡。
一天天过去,倪曼眼看着儿子却不能把他带回去,不能让他回到自己身边,把自己当做最亲的人,她心如刀割··一个多月后,颜崇远总算做了决定,打算把英童和重晞一起接回颜家。
英童咬死那不是他的家人,院长和颜家人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说那不是,说他们和领养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样,要领养他们的··这是唯一一家同时接受童童和他的人,重晞想。
英童:“你想跟他们去吗”·重晞:“你去我就去·”·英童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和重晞一起就行··福利院院长教导过他们无数次,被领养后到了新家该怎样做,所以在倪曼要求英童叫她妈妈时,英童没有拒绝,可是倪曼却不叫重晞也叫她妈妈,她让他叫她阿姨,这样英童就不乐意了,他要重晞什么都跟他一样倪曼只好勉为其难,让重晞喊她妈妈。
这个时候,重晞并没什么感觉,妈妈也好,阿姨也好,都只是一个称呼,他心里的亲人一直都是阿公,现在又多了英童,别的人都一样,就是大人··他们来到一栋好大好大的房子里,好多人迎接他们,所谓的“爷爷”颜崇远通知了颜家所有的人,他要告诉所有人,他的孙子找到了。
“小倾,他们之前给你起的名字叫英童是吗你以后要用你本来的名字,你的名字叫颜倾·”颜崇远说··第7章 第 7 章·英童这个名字其实是弗先生给他起的,在那以前他的家人都管他叫小地瓜,弗先生把他带离危险,并送了他一个名字。
英童点了点头,身边的重晞也跟着点头,颜家的人认识颜倾,当年他走丢了闹得颜家好一段时间不得安宁,颜崇远和儿子颜臣越谁都不放过,把他们都列为怀疑对象,现在颜倾找到了,本来他们觉得难以置信,都丢这么久了,可看见颜倾,他和幼儿时期还挺像的,就是看着特别内向。
·所有人都冲他们笑,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按照院长平时的教导回应,重晞笑起来特别萌特别可爱,颜家有个十来岁的女孩儿指着他说:“哇,他超可爱”重晞朝她看去,卖萌似的眨着眼睛,女孩儿开心极了,想过来抱抱她却被父亲拦住,告诫她别吓到小孩儿。
重晞就像跟随着颜小少爷的书童,而这一刻,他比颜倾更有吸引力,颜家的大人们抱着好奇心去看他,颜家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也和他说话,逗他··“童童。”
重晞转头对英童说,眼睛弯弯的,英童见他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也笑着回应:“嗯·”·在众人眼里,英童是个害羞的小孩儿,和他说话他就是点头摇头或者简单地嗯一声,颜家和颜倾一辈的现在有十多个孩子,最小的在襁褓里,最大的已读中学,渐渐地大家发现俩小孩儿不哭不拿也不排外,很乖的样子,其他几个孩子靠过来将他们围了起来。
有拿玩具引逗的,有递好吃的,英童虽不反抗但也不接收,重晞则来者不惧,给啥要啥,拿不了了再分给英童叫他帮着拿··倪曼牵着英童到他的太爷爷面前,颜家的大家长颜和潇已八十岁,依旧硬朗,他从主位上站起来,又在他的曾孙面前蹲下,搂着英童的肩膀和他抱了抱,接着又揽过重晞,同样抱了抱,感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场热热闹闹的家宴结束,英童和重晞被带到他们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有童话书、各式各样的手办、毛绒玩具,床比较大,铺着极柔软的印着卡通图案的被子,和福利院的床铺不同。
倪曼原想给他们分开睡,而且想让英童跟她睡一段时间,也好恢复感情,但英童不同意,说什么都要和重晞住一屋,儿子刚找回来,她只好先不勉强··英童和重晞互相看看,然后等着倪曼和保姆都出去了,一起爬上柔软的大床,在床上从中间滚到两边,再滚到中间,他们很喜欢这个新的床铺。
见天也不早了,他们自动自觉脱了衣服,钻进被子,倪曼和保姆带着衣物再次进来时,两个孩子已乖乖躺好了·倪曼把他们叫起来,亲眼看着保姆为他们收拾,洗澡、刷牙。
·他们在福利院里洗澡是用淋浴,阿姨拿着水龙头,热热的水淋在身上,或者带他们去一间公用的浴池,放上浅浅的水,他们十几二个人一起脱光了在里面玩儿水,在这里,保姆把浴缸放满水,就他们两个人坐进浴缸,里面有两只小黄鸭绕着他们游来游去。
洗好了澡,换上崭新的睡衣,可以睡觉了·倪曼坐在床边,伸手去摸英童的头,“真的不跟妈妈睡吗”·英童没什么表情,只摇头,重晞看看倪曼,看看英童,他也不知道怎么做,这个阿姨先前让他和英童一样叫她妈妈,可今天吃饭的时候,她把他叫到一旁,笑着和他说让他不要叫妈妈要叫阿姨,他点头说好,他不喜欢这个阿姨,也不很讨厌她,反正随便啦,他只和童童在一起。
倪曼怎么说都无效,只好出门让他们睡觉·房间的大灯关了,床头留了小灯,昏昏柔柔的,照得一方小天地暖暖的·被子拉上来,两人脸对脸,例行睡前对视。
“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英童说,声音哑哑的·他心里是有点开心的,因为他和重晞也跟别的孩子一样被带进了新家,而且是一起没有分开。
重晞伸出小手,蒙住他的眼睛,学着童话故事里主人公的语调,说:“睡吧,睡吧·”·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咦,换车了·”穿着小皮鞋白衬衫的重晞拽了拽书包带子,今天送他们上学的司机开了辆新车。
司机拉开车门,两个孩子跳上车,重晞敲敲车窗,拍拍座椅,笑道:“和之前的差不多·”·颜倾把装三明治的盒子给他,“快吃,待会儿凉了。”
他们没有吃早饭,保姆给他们准备了东西车上吃··重晞是个懒小孩,不爱学习,爱玩儿、爱睡觉,这几年颜家人把他的坏习惯看在眼里,多次对他说教叫他改,他一耳听一耳出,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就有如此强大的叛逆心理,表面上还笑呵呵乖乖的,实际上就是随心所欲,好像谁都该宠着他,顺着他,颜倾发现大人们都对重晞不满后就帮着他,重晞什么时候想玩儿他就陪着玩儿,重晞睡懒觉他也不起来,直等重晞要起了他再跟着起。
这么长时间下来倪曼没觉得儿子和她的感情进步一分,孩子不像先前那么犟,跟他说什么话大多时候他都听,但就是和她不亲,她看得明明白白,儿子最亲的人是重晞,谁要是对重晞没有好脸色,他就板着脸跟那人没有好脸色,谁要是欺负重晞可不得了,之前一位堂嫂带着儿子们过来,其中一个比较皮,也不知怎么就和重晞推搡开了,重晞没人力气大被推倒了,颜倾竟随手拿起水果刀冲小堂兄比划,把大人们吓一跳。
颜倾:“按时做作业,按时起床,按时吃饭,能不能做到”·重晞大口吃着三明治,腮帮子鼓老高,朝他一瞥,没回话··颜倾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吃着早餐,边嚼边说:“如果你再不听话,小心被赶出去。”
他已经感觉到妈妈和爷爷对重晞越来越不满意了,他跟妈妈和爷爷并不亲,但他知道他们给地方住,给他东西吃,每天派人送他上学接他放学,他们为他做了好多事,他应该感谢他们。
重晞吃完抹嘴儿,翘起二郎腿,像个小老太爷,转头对吃相较优雅的颜倾说:“能做到·”说着冲他挤了下眼睛··颜倾打从上二年级开始回回考试都拿第一名,重晞成绩属于中等,和颜倾差距明显,颜崇远欣慰地说不愧是他的孙子,就比一般人强,一起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孩子也挡不住先天优势,他感到骄傲。
倪曼不想让两个孩子做什么都黏在一起,哪怕亲兄弟也没这么黏这么要好的,她也担心颜倾的- xing -情慢慢也受到重晞的影响,虽然多数人看来活泼开朗的重晞更讨喜,但颜家更适合颜倾这样的孩子。
倪曼开始着手安排儿子出国的事,尽管还没和儿子谈妥,她想借这个机会将儿子和重晞分开·再开学他们就要读中学了,不再在一张床上睡觉,但还在一个屋子里,他们似乎习惯了,哪怕有的是地方,他们也还住一间屋子,连床都是她叫人换的,把一张大床挪出去换了两张床。
她知道儿子经常写完作业还去辅导重晞,重晞也不是说成绩差得不行,只是远赶不上她儿子,儿子好像是想让重晞和他一样厉害,所以每每看着他学习,时常给他讲题··除了学习,生活上也是,有次在饭桌上,当着大家的面,他儿子把鱼挑好了刺放到重晞碗里,自己都还没吃,就先给重晞吃,重晞还吃得津津有味,吃得理所应当,好像颜倾就该伺候他,这让她十分无语,也很不满。
·刚回家的时候还小,颜倾就会在看到重晞嘴上沾了汤油时给他擦嘴,她甚至看到儿子给重晞梳头发,本以为年纪还那么小,大概是在福利院里阿姨教导他们要互帮互助什么的,她的儿子做得非常好,可现在都这么大了,这么大的孩子都有早恋写情书的,她儿子怎么还这样并且她并没发现重晞怎样照顾她儿子,他本是沾了颜倾的光来到这个家里,跟着颜倾享受少爷一级的待遇,但他始终不自觉,倒把颜倾弄得像他的跟班他的仆人,这样下去还得了·倪曼的公公颜崇远和她存着同样的心思,他们可以安排好重晞,让他吃住无忧,但他们不想再让他像少爷一样呆在颜家,他们可以把它安排到别的地方去,甚至为他找一个家庭,让他离颜倾远些,淡化他们的感情,让他们只做普通朋友。
颜家的人不应该这样无条件的在意一个人,他们不希望重晞成为颜倾的软肋,不希望颜倾不计任何回报地对待另一个男孩子··“阿姨想送咱们出国念书”重晞边转笔边和颜倾说话。
颜倾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个- xing -随着他年纪渐大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越来越不可爱了,小时候长得俊,就算- xing -格不讨喜,大人们还是觉得他像个瓷娃娃,总喜欢抱抱他摸摸他,哪怕他抗拒,他们也都慈爱地说小孩子顽皮不乖什么的,现在的颜倾个子抽长,细细瘦瘦的,一脸的冷酷,话少得可怜,哪个同学要是在他面前剐噪,他就会投去一个“离我远点儿”的眼神。
渐渐的,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不过他成绩好,家世好,模样好,运动好,除了- xing -格冷,其他都挑不出毛病,各项都拔尖,许多同学羡慕他··一些小姐姐看到他和重晞要好,还说“怎么颜倾都不爱和女孩子说话他不爱理人为什么和重晞那么要好”··和他要好要好是真的,不过在他面前话也不多,有时候憋得他无趣,就把颜倾摁倒咯吱他,这时候颜倾会露出符合他年纪的烂漫笑容。
倪曼有私底下和颜倾商量,说送他去国外读中学,说就不叫重晞跟着去了,他的学习能力远赶不上颜倾,出去了跟不上人家,当然还说了其他一些理由,结果也当然是颜倾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颜崇远把孙子叫到身边,“小倾,你要学会独立,你不能永远靠妈妈、靠爷爷,更不能和另外一个孩子寸步不离,这样对你们都不好,你们早晚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你得提早适应,懂吗”·颜倾始终坚定他不是倪曼的亲儿子,颜崇远的亲孙子,但他们总是提醒他他是颜家的孩子而重晞不是,要说亲,毫无疑问,他心里最亲的人是重晞,倪曼和颜崇远都差得远,如果非要分开,那他可以和重晞一起离开颜家。
他说:“爷爷,我不懂,我和重晞不会分开的·”他语气平静,说话的调调远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让人听了就觉得他在陈述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颜崇远和儿媳一样容忍这孩子多年,他依然对他们有一定排斥心理,从童年到少年,这种心理从没改变过,他像是把这里当做寄宿之所,随时都可以离开的地方。
颜崇远:“小倾,你马上读中学,爷爷不明白你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什么叫你们不会分开你们一定会考一所学校,在一家公司上班,将来谈恋爱了呢,结婚你知道吧,你告诉爷爷,你要怎么做才让你们不分开”·颜倾:“就读一所学校,在一家公司上班,不谈恋爱,不结婚。”
颜崇远啪地拍了下桌子,出离愤怒了,养了这么多年就养出这种思想更何况,孙子很聪明,相当有智慧,他拿回来的一些合同、企划书他都能看,还时常边看边提出建议,这样万里挑一的孩子居然说出不谈恋爱不结婚的话还是因为要和那个男孩子呆在一起,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小倾,很多时候,你让爷爷感到无比骄傲,可你居然有这种想法,我高估你了,你还是太不懂事了”·任颜崇远再多说教,颜倾始终把握一个原则,不能把他和重晞分开。
“我不想出国·”他对重晞说··重晞扔了笔,掏掏耳朵,无所谓地说:“那行,咱不去·”·客厅里,颜倾拿着本书看得专注,一旁重晞再看娱乐选秀节目,看得津津有味,他戳戳颜倾,“哎,你看,那不是你堂姐么”·颜倾抬头看了眼,接着嗯了声,然后低头继续看书,他看的书早已超过他的年龄段的阅读能力,却丝毫难不倒他。
他的那位堂姐被人家说是貌若天仙,如今正参加一档娱乐选秀,励志成为艺术节最耀眼的明星·要说户外运动他倒喜欢,这种老实坐着看电视他没兴趣,不如看书··正好路过客厅的倪曼听到重晞的话,顿觉不爽,重晞在颜家已生活了六年多,唯一令她满意的一点是他能深刻意识到自己不是颜家人,颜倾这一辈的堂兄堂弟堂姐堂妹都是颜倾的,和他重晞没什么关系,虽然偶尔见面一定需要打招呼时他会跟着颜倾一样叫,但私底下,他跟颜倾说话都你堂哥你堂姐这样的,这就充分说明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和公公还有其他人明里暗里的提点没白费。
而他现在惹倪曼不高兴的是他的儿子在用功,而他却在一边看娱乐节目,不时还发出哄笑,他这些年始终没学会的就是守规矩加看人脸色··“小倾,要学习去书房吧,电视这么大声影响你看书。”
重晞和颜倾闻言同时看过来,颜倾道:“不影响·”重晞则没说什么,回头拿起遥控将音量调小些··倪曼越想越觉气闷,重晞明明生的一副讨喜面孔,先前就有不少富太太来家做客都说他可爱,她还暗地里告知她们这孩子没人领养跟着颜倾回来的,要是有好人家,倒是愿意给他找个更合适的,那时就有人表示愿意要,可他偏偏不走,颜倾也不让他走,模样好,可秉- xing -不好,小时候可以看做是调皮,现在这半大不大的年纪了,那股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世界我是中心的个- xing -越发明显,也叫她越来越不想忍受。
颜梦在选秀节目里得了冠军,姿色容貌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的东西,她喜欢追求一切美的东西,她的太爷爷生逢乱世,据说当年娶了N个老婆,生出几十个孩子,孩子又扩枝散叶,后来有留在身边的,有散了后再没见面的,还有找上门的,总之颜家人口众多,互相之间有的熟悉有的不熟悉,甚至见了面都不知道谁是谁的,颜梦对颜倾印象深,对黏在他身边的小伙伴也是,当年他们第一次来家宴请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俩小孩儿太漂亮了·第8章 第 8 章·她独自来到三爷爷的家,没什么事,就是来看颜倾和重晞的,她没提前招呼,倪曼没想到她会来,既来了自然好生招待,说些好听的,颜梦十五岁就开始穿高跟鞋,如今更是极尽心思地打扮,小皮衣、超短裙、超高跟,还披着一头长卷发,哪里像大学生,好像已在T台上走了多年秀的超模。
颜梦:“婶婶,我来看颜倾他们·”·倪曼便叫佣人去楼上叫颜倾下来·重晞见了颜梦就指着她说:“我看你参加的选秀了,你得了冠军”·颜梦笑呵呵的,“对呀,小弟弟,你说,我是不是里边最漂亮的”·重晞也笑嘻嘻的,“好像是吧。”
颜梦又上前去拉颜倾,“小倾,你觉得呢,我是不是最漂亮的”·颜倾抿嘴看看她,完全没有堂姐弟的感觉,他的脸上露出几分腼腆,本就俊美的容貌添这几分腼腆就更有味道了,颜梦夸张地说:“哎呀,弟弟,你这小模样好有魅力呢,要不是亲戚,姐姐都想等你长大嫁给你”·颜倾听了更显出不知如何应对的样子,在颜梦眼里他就是未来的禁欲系小男神,而在倪曼眼里,儿子就是正经,骨子里的正经人,他儿子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会像颜梦那样往娱乐圈里泡,想着露出欣慰的笑容。
颜梦又转向重晞,“你也很漂亮,姐姐带你去当大明星怎么样先开始学习,过几年,你们两个组一个组合,保证迷倒这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男人女人”··颜倾对着谁都金口难开,重晞总是要代表他两人说话,他对颜梦说:“我不想当明星,小倾也不想当。”
颜梦哈哈笑,觉得十分有趣,“那你们想干什么告诉你,老天爷给你们这张脸就是要让你们去做明星受膜拜的,你们要是不听话,当心老天收回他的标记哦。”
重晞:“小倾要做企业家·”·颜梦:“你呢”·重晞:“我没想好,反正做什么都行,小倾会养我·”·颜梦:“哎哟哟”瞅着俩男孩儿一脸坏笑,又对骊曼说:“婶婶,你听听呐,他俩这是订了娃娃亲吗哈哈......”·倪曼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听听,居然说出这种话,要别人养他,他凭什么他儿子不是应该养她,养他未来的媳妇孩子吗·颜梦跟半大男孩子没什么共同话题,来就是心血来潮,花痴一下这两个小小美男子,停留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倪曼再次到公公面前阐述她的担忧,陈述重晞的种种品- xing -问题,并且很郁闷地说那孩子小点儿的时候还好,现在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的话他都当耳旁风,让公公想办法。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主张,之前公公说俩孩子小,为了安抚颜倾让他早日适应这个家,不让儿媳妇老去跟个孩子计较,他平日里忙得很,但现在,他认为有必要处理下孩子的问题,孙子要接他的班甚至他想培养孙子接整个颜家的班,所以他决定将两人分开。
“晞晞,”颜崇远的声音沉沉的,充分表现出他的冷厉和严肃,他看着面前孩子漆黑透亮的眼睛,“我已经决定把小倾送出国去学习,但是爷爷不准备让你也跟着去,爷爷不想和你解释为什么,你年纪还小,解释了你也未必懂,爷爷只想让你知道这个决定。”
重晞随着年纪渐大,懂得事渐多,知道倪曼不喜欢他排斥他,这个爷爷也不认可他,但他心中不害怕,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害怕,此刻面对态度如此冷硬的比他大了几十岁的充满威严的男人,他没有多少拘束感,他说:“小倾说他不想去。”
颜崇远挺胸向后移了一点,仿佛就要发作但又忍下来,依旧沉声道:“这你就不要管了,他是我的亲孙子,我来安排他·爷爷问你,小倾走了之后你想继续呆在家里还是想去住校如果呆在家里,爷爷还是每天安排车送你上下学,如果住校,你就不用来回跑了,或者你想不想去陆阿姨那里”·陆阿姨是倪曼的一个朋友,也是个富太太,见过重晞很多次,倪曼和她说过自己的想法,陆太太也表达过愿意领重晞回家当亲儿子养。
倪曼说她为重晞找到这样一个归宿已经是相当厚待他了··颜崇远看得出来如果颜倾不在家,重晞绝对不会想呆在家里,如果给他安排寄宿学校,也就相当于不用管了,只提供学费生活费就行,这点花销他不放在眼里,如果让陆太太领回去做养子,那就皆大欢喜了,当然,以后在他的安排之下,这两个孩子都将没什么见面机会。
重晞的回答气得颜崇远差点背过气去,他说:“我去跟小倾商量商量·”这孩子油盐不进,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重晞回去果然一五一十和颜倾说了,颜倾总爱板着的一张脸听完后表情生动了不少,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俩不分开,一起上学,就不分开。”
进了初中的班,少年们仿似一下子就成熟了许多,和读小学时的风貌大不相同,不过隔了一个暑假,少年们好像都肩负起了一个担子,不知道是个什么担子,反正就是证明他们在飞速长大的东西。
老师拿着颜倾的满分卷子爱不释手,在抬头看看跟前美若画中人的少年,觉着自己捡到了宝,她甚至想象着将来这个男孩儿成为哪哪世界著名学府的博士后,然后感念她请她吃饭......摇摇头,作为班主任,作为一个数学老师,她的想象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了。
“老师,我想和重晞坐同桌·”·“啊哦,你们两个原先就是一班同学是吧”她叫颜倾来办公室是想和他说让他当班干部兼课代表,颜倾对她的提议没发表什么想法,直接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就和她说出这个要求。
“嗯,我们从学前班开始就是同学,他成绩不好,还总喜欢上课搞小动作,自习课说话,我和他同桌可以看着他,还可以帮他提高成绩·”·老师心中大叫“我的妈哟”这孩子太直率了吧,听上去他和重晞同学很要好,可他又当着老师面说对方的缺点,另外,重晞的成绩不好他的成绩还行吧,小升初考试班级前十,不过,在学霸眼里,这就算是不好吧。
老师同意了,让颜倾和重晞坐在一起·重晞翻着刚发的新书,一旁颜倾盯着一摞新书最上面一本的封皮,像在想什么又像在发呆·重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做白日梦啦”·颜倾回过神,转头看着他,“你以后能不能用功学习,把成绩提上来”·重晞顿时老大不乐意,“我的成绩已经提高很多了好吧,你想让我和你一样次次考第一我做不到啊。”
实际上,颜倾心里对他的要求还要更高些,他自己现在读高中都毫不费力,直接跳三级才符合他的水平,但重晞不行,他就只能陪着他一点一点来,他想快点长大自立却做不到,硬生生被拖慢了脚步,但他没跟重晞说过这个想法。
他最喜欢重晞的眼睛,只要被这双眼睛看着他就觉得安心,觉得周围很安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生受到的最大的惊吓不是很小的时候亲眼看着家人被害,而是重晞被绑架。
那是一个明媚的周末,颜家的司机兼保镖带着他和重晞去看球赛,两人看完一场比赛还挺开心的,本来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司机之前说去卫生间一直没回来,他们记得停车的位置,所以观众陆陆续续走光后他们就自己往停车的地方去。
过去之后却发现车不见了,他们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个影子,于是又回到赛场上的观众席,在那儿又等了近半小时,实在没什么耐心了便离开,打算打一辆车把他们送回去。
然而他们没有马上叫出租车,重晞提出先逛一逛,再在外面多玩会儿,他们很少独自出来玩儿,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便优哉游哉地压马路逛小店,重晞要了个大号冰激凌,自己吃一口给颜倾吃一口,他们不认识路,只等着玩儿累了叫个车报个地址完事,溜达溜达着就开始走街串巷。
·当四个成年男人把他们堵在一条没人的街口时,颜倾牵起了重晞的手,重晞的另一只手还拿着冰激凌,他感觉到颜倾握着他的那只手已经发抖并且出汗了,颜倾充满戒备地盯着那几个人,重晞则拉着他装作没事儿似的往前走,但没走几步,肩膀就被人扣住。
四人分站两端,将他们堵在了中间,重晞心想坏了,他们遇到打劫的了,其中两人忽然动手抓住他,他反应极快地把一大盒冰激凌甩他们脸上,当然并没什么用,他被两人一边一个架住动弹不得,颜倾也被另两人控制住,他不服输地拼尽全力挣扎,可毕竟年纪太小,撼动不了那两个大人。
最后他很不情愿地喊了声“我爷爷是颜崇远”,但或许他们要绑的正是颜家的人,他喊了他们也不在意··颜倾眼睁睁看着重晞被那些人带走推进车里,他被狠狠推了一把,跌倒在地,爬起来后那车已扬长而去,他们带走了重晞,却把他留下,他们在整个绑架过程中一句话都没说。
重晞的身上没有钱,他的兜里有两百块,想起重晞被推上车前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他就浑身发抖,他沿着那车离开的方向一直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实它早就消失不见了,他跑得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去叫了辆出租车,出租车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公安局报警,他的弟弟被绑架了,司机一听再看看这小孩儿颇狼狈的样子便信了,拿出电话帮他拨电话,颜倾抓过电话,说了他们的遭遇,那边听出来他是个孩子安抚他别害怕,他们立刻出警抓歹徒,还让他报出他现在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司机帮他报的。
警车来得很快,他们找到这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颜倾带着警察往回走,找到重晞被带走的地方,警察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孩子应该是被跟踪了,那个位置人少且是监控死角。
颜倾先去的公安局,之后倪曼接到通知过来接他,倪曼听警察说孩子遇到绑架一颗心差点蹦出来,话都说不利索,慌慌张张来到警察局,见了颜倾便扑过去把人抱住,心道她这儿子要是再出事离开她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小倾,小倾......”倪曼一下一下拍着颜倾的后背··警察找监护人来自然不只让她领人,他们需要向倪曼了解情况,颜倾和他们说他和被绑架的重晞是被颜家领养的,但倪曼却说颜倾是她的亲儿子,很小的时候失踪过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不记事儿了,不愿意跟着家人走,之后跟他说是领养,为了安抚他还同时领养了他的一个伙伴,就是重晞。
警察把问题一一做好记录,让倪曼先带孩子回家,说他们一定会尽全力追捕歹徒找到孩子,还提醒倪曼好好安抚颜倾,颜倾和他们对话时虽没表现得很激动或者很害怕,但他的脸憋得通红,明显是心理受到巨大冲击。
到家没多久颜崇远便来了,他没有怎么去安慰颜倾,只说他也会安排人去找重晞,颜倾看看颜崇远,看看倪曼,不言语,倪曼拉着他回房间去,自顾自地安抚了好一阵儿才又出来。
问了佣人便直奔她公公那儿去··“爸,你看这事儿......”·颜崇远拉长个脸,先给了她一个眼神,那眼神犀利且带着几分蔑视,倪曼心里咯噔一下,公公的表现印证了她的猜测,那一瞬间她感到说不清的恐慌,公公并没有提前和她说,她也从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颜崇远对倪曼说:“当初臣越走了之后,我有问过你的想法,是你自己选择留在颜家,既然你留下来了,那你就该长记- xing -,在这个家里,不允许你妇人之仁·”·倪曼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犹豫道:“臣越他......”·颜崇远似是也有满心抑郁,长长舒了口气,恢复刚硬的态度,“我的儿子没了,凭什么我的儿子没了我当然要追查到底,可是,老爷子给按下了,他为什么要按下你说,他为什么要按下”·倪曼头又低了些,像是犯了多大的错误。
颜崇远续道:“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况且,在他眼里,臣越一直都是个普普通通不堪大用的人,他没把这个孙子放在心上·”他拍拍胸脯,痛心道:“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倪曼已经- shi -了眼眶,哽咽道:“可臣越是他的亲孙子啊,再怎么说也是颜家血脉。”
颜崇远冷冷地哼了一声,“血脉他的血脉多了去了,他是历经乱世的人,一辈子风风雨雨,把什么都看淡了,所以,我们要保护自己,保护小倾,就不能心慈手软,我要我的孙子成为顶天立地的人,我要他超过所有人,我要他为我争气,为他爸报仇”·颜崇远走了之后,倪曼再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出声,她嫁到颜家来,多少人艳羡,偏偏失子失夫,她不甘心,天可怜见把儿子给她送了回来,可这儿子丝毫不贴心,公公手段又这么毒辣,对颜倾来说,真不知是福是祸。
独自抹泪好一会儿,倪曼又回去看颜倾,她敲门,没人应,轻轻推开门,就见颜倾坐在床边发呆·她靠着他坐下,伸胳膊揽着他,“小倾,别担心,爷爷说了,已经安排下去了,现在很多人在帮忙找晞晞,他很快能回来的。”
·颜倾头也不抬,说道:“你们希望他回来吗”·倪曼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棍,又疼又晕,对着个孩子竟不知该如何作答,颜倾似乎也没想听她的回答,他起身去一边收拾自己和重晞的书包,明天是周一,要上学,可重晞却被抓走了。
重晞呜哇乱叫,以期能暴露坏人行踪,让别人来救他,但没成功,很快绑匪拿胶带把他嘴封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蹬腿,接着手脚也被困住,动也动不了··他被关进了小黑屋,他们只给他馒头和水,他手脚不能动,只能弯腰勾头去一口一口的咬馒头,和馒头一起送来的是装水的碗,水里还插着跟管,嘴上的胶带撕了,他现在也不敢瞎叫唤了,别把那些人惹急眼了再给他撕票。
屋子里很黑,但还有一点光线透进来,重晞能判断出时间是晚上还是白天,如果是白天,他就老实呆着,要是有人进来看他,他就问一句“你们为什么抓我什么时候放我走”要是晚上,他听到有人进来就装睡。
大概是快第四天的时候,有人进来看他,他听到动静立马歪倒装睡,来人开门又很快关门·重晞睁开眼睛,紧接着听到外面人说话···第9章 第 9 章·“已经通知了,让把他送走,去F国,安排都做好了,今晚就走。”
“我们也跟着过去”·“对,我们负责把他送过去,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咱们任务就完了·”·“那边是想把这小孩子扔那里叫他自生自灭吗”·“不说了吗那边有接应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颜先生怎么说咱们照做就是了·”·可能是大晚上的,这周围又很僻静,所以外面人说话声音也低,但重晞听见了,他们要把他送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就不知道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阿公把他送到很远的地方,之后他们就见不到了,如果被他们送走,他和颜倾也会见不到了。
他们是不是给他喂了什么东西让他睡着把他带走幸好这几天他每顿喝水都喝一点点,剩的都用管吸出来吐一边去了,就怕喝了什么被迷晕之后被扔到哪个原始森林里......·天黑好久了,现在应该是半夜或凌晨,有人进来了,那人动作很大,一下子把他托起来扛在肩上,重晞肚子被硌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幸好天黑旁人没注意他的面部变化,他确定他们一定给他下药了,不然不会像扛麻袋似的把他挪来挪去。
他被放进一个集装箱里,然后在他身底下放了张厚厚的垫子,接着竟解开了捆住他的绳子·实际上那些人确实在他的水里下了药,此时认定他醒不过来,解了绳子是怕开车过程中他的身体被绑着会受伤,毕竟他们又不是要人命的,他们的任务只是送人走。
集装箱的门自然是锁紧打不开,头顶上留了个手臂粗的小孔通风,车子摇摇晃晃开起来了··重晞被这些人抓,却也因他们的疏忽得以逃脱,起因是绑匪收到了一部分佣金,许久没见过这么大金额,他们没忍住喝酒了,然后竟倒霉催地被交警堵了。
他们不知道交警拦车并不是要查酒驾,而是一个交警看到那辆车后面托的集装箱上面有跟绳子垂下来,而且那绳子不是自然垂着,它在不停地伸长又缩短,甚至还能两边儿小幅度摆一摆,就像是有人在- cao -纵,他觉得不对劲,但车已经经过他,于是他联系前面的同事,叫他拦车,然后就是车又开了一段距离就被交警叫停了。
几个绑匪见警察叫停还是乖乖地停了,否则保不准人家联络帮手又在哪一段拦下他们,停了之后就问警察同志有啥事,交警先瞥了眼后车厢,果然有跟绳子在动,而且一定是有人在拽,肯定有问题,此处只有一个交警,他担心一旦识破,那些人会直接强行将车开走,所以一本正经地说“查酒驾,请配合。”
巧了,还真是酒驾·“车留下,明天取·”·绑匪一听这哪行,我们这可正绑着人呢但商量没用,交警态度强硬,再怎么恳求塞一大把钱也不行,且不说别的,真有事要是被查出来了,这交警的责任就大了。
绑匪内心挣扎,等到明天肯定不行,他们这车没牌子,这么一个交警也拦不住他们,计较一番之后决定强行甩开这名警察··重晞用力踮着脚尖往上伸胳膊,他眯眼看着那个通风孔,他只能露出很短的一节手指,这么大个箱子,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看到,他们给他松绑的时候顺手把绳子仍在一边,他把绳子拧在一起从那个孔伸出去,不停地来回拉动。
此时,车停了,他听到外面有警察查酒驾,他本想大叫可又下意识地憋了回去,他在想绑匪有三四个人,而交警一般都只有一个人,万一一个人救不下他,让那些人跑了,而他们又知道他是醒着的,会不会伤害他·“同志,家里老人去世了,我们这正赶着回家呢,您给个方便,咱们没喝多少,不会有事的。”
交警:“不行·”他其实在车上几人和他商量扯屁的时候就已经发了消息出去,他这两个字话音刚落,周围就想起了警笛声··绑匪一听,糟糕,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来警察,但没时间思考,立刻发动车子,于此同时他们和交警同时听到后车厢里发出来的大叫声:“叔叔救我”·车子已启动,交警拦不下,但另外好几辆警车已赶来,朝着这辆车围了过来。
最终绑匪的车还是被扣了下来··警察们没有白跑,果真救下一个男孩儿,那两名交警非常激动··重晞被带到警局后,警察第一件事就是要通知家人,重晞却没有说颜家的人,他说的是福利院院长,警局通过他说的福利院名字和院长的名字联系到了人。
院长接到警察的电话非常惊讶,那边重晞还和她说了几句话,他的语气听上去挺难过的,尽管有各种疑惑,她还是半夜穿戴整齐赶去了警局··院长看着已长成少年的重晞,似有无尽感慨,最终只化作一个善意的拥抱,重晞见了院长有点不知所措,别人给他们留了时间,他挑拣着说了下他在颜家的生活,重点说了这次被抓的事。
他听到那些人说“颜先生”,他觉得就是颜家爷爷抓的他,他想把他扔到很远的地方,但就此时他又不知怎的不敢立刻说出来,颜倾还在那儿呢··在这种孩子极可能受到严重惊吓情况下,警察和家长是不会去追问他的,要等他的情绪安抚下来再说,院长这些年对重晞和颜倾知之甚少,只能把她知道的一点情况告诉警察,然后就是坐下来陪重晞,但既然重晞是颜家养子,警察也必须联系颜家。
·颜崇远的计划破产,接了消息立时把一个名贵花瓶摔得稀碎,不能给儿子报仇,现在竟然连这么小个孩子都掌控不了,他极度抑郁愤怒··倪曼带着颜倾去警局,她本不想让颜倾去,但颜倾又怎么可能乖乖在家等。
到了警局,一眼看到和院长坐在一起的重晞,颜倾垂眸,步子都慢了,一点一点凑过去,在重晞的另一边坐下,倪曼见惯了儿子特立独行,倒是院长看在眼里觉得挺奇怪,这时颜倾转头朝她看,叫了声“院长”,对她的到来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顺道又把目光挪到重晞脸上。
自颜倾进来时,重晞就已经在看他了,结果对方不看他,也没高兴也没激动,这半天才看他一眼··“你怎么了”当着一圈儿大人的面,重晞问道,语气还挺淡定。
·颜倾摇摇头,这里不是他之前报警的地方,这些人不认识他·他们觉着这孩子怎么不对劲儿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倪曼有些尴尬,朝警察说:“我儿子就这样,个- xing -比较内向。”
就像颜家老爷子把他儿子的意外压下一样,颜崇远也压下了重晞被绑架的案子··重晞当时是不想跟着倪曼回去的,他心里想的是让颜倾和他一起跟院长走,但是倪曼要带他们回家院长是没办法的,人家已经办理正规领养手续,是合法监护人,院长没有权利带人走。
回到颜家后,重晞没见到颜崇远,他这几天造得不像样,回去了赶紧钻浴室里收拾,把脏脏的自己收拾干净了,他出来抱起一大包零食扑到床上,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这几天饿坏了。
颜倾脸朝下趴在另一边床上,一点动静没有,重晞边看着他边吃零食,其实从在警局开始他俩就暗地里闹上别扭了,互相不说话·他见颜倾屁股朝上脸朝下地趴着,衣服也不脱,情绪闹得还挺大,他自己差点被扔了呢,他还好意思和我闹别扭·零食没吃完,佣人进来了,把精心做的晚餐端进来给他们吃。
重晞闻着味道就要流口水,再看看颜倾,还在装死·他也不理,径自去吃,吃了几口后知后觉地难过了,伤心了,嘴里含着饭就开始掉眼泪·他转过头,蓄满泪水的眼睛幽幽瞅了瞅颜倾,还是一副死样不来安慰他,他们这么些年到底是不是兄弟啊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来了。
颜倾这下有反应了,头在被子上用力蹭了蹭,抬了起来,眼睛通红,都肿起来了·重晞一看,感情他趴在那儿偷哭呢·颜倾过去给他抹了抹眼泪,重晞仿佛瞬间被治愈,食欲又回来了。
颜倾:“慢点吃·”·“嗯嗯......”·吃完了饭,重晞把他这几天的经历和颜倾说了,然后说:“我怀疑是爷爷找人抓的我,会不会是他啊”·颜倾斩钉截铁:“就是他一定是他”·重晞更怕了,“怎么办”·颜倾的眼神很坚定,像是早已想好了主意,“我们走,不在这儿了。”
他们是在学校上课时跑掉的,跑出来后便叫车载他们去了福利院,他们不认识其他人了,只能先去找院长··院长仔细问了他们偷跑出来的原因后沉默良久,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她不忍心拒绝他们的求助,两个孩子斩钉截铁地说是颜家不想要重晞,故意把他绑架要丢到国外去,这个现在没有证据,但重晞说他从抓他的人嘴里听到了,颜倾说他亲耳从颜崇远和倪曼那里听到的。
院长觉得孩子没必要编这样的话就为了离开颜家,毕竟颜家条件那么好,他们的话她已信了百分之九十,至于那百分之十可能是来自警方的调查结果吧,不过按照颜倾的说法,那份结果应该是拿不出来的。
她得保护这两个孩子,领养人做出这样伤害孩子的事,决不能姑息··意料之中的,颜家很快找了来,倪曼和颜崇远都知道他们跑了之后没地方去,最可能的就是曾经生活过的福利院。
重晞和颜倾站在院长旁边,倪曼叫颜倾到她身边,颜倾根本不理,院长也看出来她并不在意重晞··倪曼一脸歉疚地说:“院长,给你添麻烦了,小倾还小,我回去还要好好教导他。”
直接不提重晞··颜崇远则没像倪曼那样好态度,公事公办地说:“院长,颜倾是我的孙子,当初该办的手续也都办了,我们也养了他这么些年,是不可能让他走的,于情于理他也该老老实实呆在颜家,至于晞晞,当时颜倾非要带着他一起,我们也不反对,现在他要不愿意留在颜家,我同意。”
虽然这些年,“爷爷”、“妈妈”地叫着,但颜倾始终把自己当做他们领养的,生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不论颜家人再怎么坚持,都抹不掉他儿时的记忆,爷爷、妈妈只是他称呼领养他的长辈的代号,没人知道重晞被掳走那几天他有多恐慌,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弱胆小的人,他根本不敢再和他们住在一起,哪怕知道他们是恩人。
“我以后会报答你们的,但我绝不会跟你们回去·”他说,眼睛直直看着颜崇远,宣誓一般··颜崇远被激得喘了两口粗气,也不管这是福利院,当着院长的面挥手让跟他来的两个手下去抓颜倾。
院长还没反映过来,颜倾已被两个男人按住,颜倾像那天重晞被抓走时那样拼死挣扎,又踢又踹,重晞也帮忙,上来就狠咬男人的手,男人被他咬得松手又继续抓,他们又不能打这孩子。
“松开松开”院长推搡那两个试图控制住颜倾的男人,厉声道:“这里是福利院,你们不能在这人胡闹”两个男的被她喊得松了手,转头去看颜崇远,等他示下。
那边倪曼也在劝公公不要用强,颜崇远在这个院长面前还要保持尊严,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总不能真的在这闹事··颜崇远叫回了手下,说道:“院长,叫你看笑话了,我的孙子实在不听话,你看到了,他不肯走,你说我们做长辈的怎么办”·院长把两个孩子推倒自己身后,“颜先生,我想我们不能硬逼孩子,我建议您以劝导为主,我也会尽力开导他们,要不,先让他们在我这住几天”·倪曼刚要说话就被颜崇远抬手制止,他说:“我的孙子连她亲妈的劝都当耳旁风,他和院长分开这么些年为什么听你的劝这样,我给院长一周时间,如果你能劝服我的孙子回来最好,如果他还是坚持不回家,我就退养。”
“爸”倪曼再也忍不住,“您怎么能退养小倾是您亲孙子,如果退养,我们就不是他的监护人了您要他怎么办”·颜崇远盛怒的目光投注到儿媳身上,“慈母多败儿你有能耐就把你儿子带回家,带不回去我就当颜家没这个孩子,你如果想和他一起,你也可以离开颜家”说完也不和院长招呼,带着人便走。
倪曼没跟着走,她去拉颜倾,颜倾一下子躲出去老远,根本不让她碰,“小倾,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妈妈”··颜倾:“你是我养母。”
倪曼一愣,心里无奈得很·他的孩子对自己的妈妈和爷爷避如蛇蝎,软硬不吃··倪曼灰溜溜地回到家里,她的公公正等在客厅··“我已经决定了,把颜倾放出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吃几天苦头”颜崇远开门见山地说。
倪曼难以置信,“爸,他这个年纪,你把他放哪儿去啊,他还要读书呐”·颜崇远很不耐烦地看她,“你看他那副样子,你就算把他抢回来你能跟他说得通吗他现在是个不看前不看后的年纪,不忧虑不害怕,等过几年,不用逼他,自己就乖乖回来了。
放他出去又不是要他挨饿受冻,你往福利院捐钱就是了,那个院长收了钱会给他打点,只不过没之前这么好的条件罢了·”·倪曼:“那我去陪他”·颜崇远不轻不重地哼了声,“他需要你陪还会离家出走么,他连碰都不乐意叫你碰。”
一周后,如颜崇远所料,院长没能成功说服两个孩子,而他也如前所说办理退养,又把孩子还回福利院·他不知道的是,院长根本没有劝说孩子跟他回去,即便他不主动办理退养,院长也会在遵循孩子的意愿下为他们争取脱离那样的家庭,但她清楚颜家是想退养重晞,早晚会把颜倾接回去,只不知颜家具体打算。
倪曼以捐助的名义给了福利院一笔钱,让她帮忙安排颜倾,但不要告诉他这是颜家嘱咐的·倪曼没能出来陪儿子,儿子不接纳她死活不和她亲近,而她的公公勒令她不准再过问颜倾的事,否则就离开颜家,她当然不离开,离开颜家她什么都不是,对她对儿子都不好。
颜家不再过问被退养的两个孩子的事,院长便以监护人的名义为他们办理了转学,在新学校的校园外,有她朋友资助建立的学生家庭公寓,那里面有食堂,一天三顿可以吃到现成的饭,每月交房租,不是谁都可以住进去,她将重晞和颜倾安排进去还是找了朋友帮忙。
他们住进公寓式的宿舍里就跟住校一样,出了门就是学校,条件却要比学校里的宿舍好很多··第10章 第 10 章·公寓楼里有打扫房间的阿姨,也有人收衣服帮忙洗,每月多交一点费用,那些家长和孩子住在一起的,一般自己收拾卫生洗衣服甚至做饭,重晞和颜倾这种没大人在身边的孩子多交点钱让人家帮忙了。
新的学校很大,比之前的大,但没有先前的漂亮,重晞和颜倾走在校园里,他们以前就读的是贵族学校,现在院长为他们选的学校也不差,教学质量各方面都是受到公众认可的,只是生源大众化,来自什么样家庭的都有。
“小倾,以后放学咱们就不着急回家,可以在这儿玩儿很长时间,反正宿舍这么近·”重晞一只胳膊挂在篮球架上,歪着脑袋说··颜倾仰头去看篮筐,这篮球架的篮筐高度太高,他的个头玩不了,“别这么叫。”
先前的同学听到重晞叫他小倾还觉得好笑,问他是不是有个姐姐叫白素贞·重晞嘿嘿笑:“那叫童童”颜倾顿了顿,点点头,又摇摇头。
公寓宿舍,两张床并成一张大的靠窗放,磨砂玻璃隔出卫生间和简易厨房,还有衣柜、书桌、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颜倾非常非常喜欢这里,他想象过这样的地方,小小的地方,只有他和晞晞,只有一道门,关上那道门就安全了。
他们早上和晚上会在公寓一楼的食堂吃饭,中午在学校的食堂吃,伙食跟颜家自然没得比,都说是由奢入俭难,但他们很快就习惯了,许是因为住在这里更自由更开心··院长阿姨有时会来看他们,后来颜梦居然找了来,再后来骊曼也按捺不住地来了。
不过他们只是带吃的和衣服来,没有提回家之类的话··“小倾,我困了·”重晞正吃着苹果,嘴里咔哧咔哧,说着就要合上练习册··“叫你不要叫小名了。”
又长大了三岁,颜倾在老师同学眼里虽是寡言少语的人,但较几年前明显有所改善,在和众多其他少男少女们的相处中,在老师日久的开导下,他不再像几年前一看就是个个- xing -不寻常的孩子,他偶尔也会不经意地说笑两句,老师们喜欢他,因为他优秀,女同学喜欢他因为他学习好长得好会打篮球,男同学喜欢他因为和他一起打球很过瘾,他在少年们中算是个儿高的,五官逐渐长开越发俊美,在大家看来他除了话少不爱主动搭理人就没啥缺点了。
也有男孩子嫌他傲的或者嫉妒他的瞧他不顺眼,或者给他塞纸条被他无视暗地里和他置气的暗恋者们··重晞如今个头儿照颜倾差了半个头,他比较郁闷,他们讨论过分出个哥哥弟弟来,但他们都忘了自己的生辰,然后就说按一般大算,生日就是去福利院的日子,重晞说他去福利院比颜早,所以他是哥哥,颜倾又说他的个子高一点,所以应该他大,几年下来,个子差距很明显了,颜倾就说一定是他大,让重晞叫哥,重晞不叫,说他是发育晚,以后会赶超颜倾,于是,两人始终没争论出谁是哥谁是弟。
颜倾拉过椅子坐到重晞旁边,把他合上的习题册打开,“按你上次的考试成绩,你好意思现在就睡觉”·重晞把腿一盘,大口大口啃着苹果,浑不在意的样子,“接着说。”
他上次成绩全班第七好吧和他这个第一没查几名的好吧·颜倾看出他是不打算就范了,想了想把习题册一推,不管了,转而去拿他自己看的书,那种现今在重晞眼里已然是天书的东西,他会的东西老师们都不会,这事只有重晞知道。
“你故意的吧·”·“什么”·“拿你的大书宝典显摆给我看·”·颜倾捧着书起身把椅子挪到床边,离他远远的,彻底不理他了。
重晞冲着他后背做鬼脸,一不小心被苹果汁儿呛到,好一顿咳·咳完之后接着把苹果吃完,将果核一个抛物线抛进墙角垃圾桶,嘴里“咻”的一声··一个弹跳蹦上床大字型倒下,重晞唱开了:“啊~~啊~~啊~~啊~~西湖美酒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有缘千里来相会......”··颜倾再次被打趣了,听了一会儿把书一摔也跳上床,迅速爬到重晞头顶,摁住他两只胳膊,重晞胳膊动弹不得,便用脚踹床打拍子,声音更高了,一边唱一边笑。
颜倾听了会儿,上手去捂他的嘴,手掌下那张嘴还在呜呜呜要发声··往前个两三年,重晞和颜倾差不多高,重晞没事儿闲的还会掀颜倾一把,再不然嫌他话少没意思就把他摁倒搓弄一番,又或者闹别扭的时候把他推来推去教训,颜倾基本都是防守为主,不怎么反抗,现在可好了,重晞比人挨了一截,胳膊腿都照人小了一号,照人差了不少力量,动手功力上已然被碾压,再也不能像学哥欺负学弟那样想动手就动手,动手就要被碾压。
颜倾松了手,拿过书继续看,重晞一个弹跳起身,摆出蹲马步的姿势,一会儿出拳一会儿踢腿,颜倾忽地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又吃人家巧克力了”·重晞理所当然地嗯了声,同学给他东西吃干嘛不吃。
“你一个男生怎么总吃巧克力,那是女生爱吃的·”·重晞斜眼看他,“你别以为都是送你的,有的是送我的·”·同学们都知道他们两人是对兄弟,同一个家庭出来的,不同姓,有没有血缘他们不清楚,很多女生喜欢颜倾,喜欢的- xing -质不同,但都乐意和他走近点儿,总巴不得他缺什么用的,她们好分享一下自己的,或者自己吃什么,装作很自然地就想分他一点,平平常常的一点小付出会让她们觉得自己朝完美学霸走近了一步。
不过颜倾总隐隐有种排斥别人套近乎的气场,而重晞在这一点上比他强太多,和同学们容易打成一片,于是小女生们越发和他关系好,甚至有做得明显的直接找他帮忙给颜倾递巧克力和情书。
颜倾和重晞也不像以前凡是上学就要坐同桌,现在他们是分开坐的,各自有各自的同桌,重晞和同桌混熟了,在同桌表现出对颜倾的崇拜之情时,他还会吐槽几句,说些颜倾的缺点,弄得同学好羡慕他可以离学霸偶像那么近。
颜倾背靠窗抱起手臂,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稳重感,“别说我没提醒你,早恋影响成绩·”·重晞马步蹲不稳了,哈哈笑着倒回去,“你说咱们班乃至咱们学校谁收到的情书最多还好意思说我早恋。”
收了他也没回复过,有看过几封,多数都直接扔了,八卦少年重晞还帮着看了不少·每每有人偷摸摸朝老师打小报告,写信的小女生被老师叫去谈话教育,自己班的老师也好,别班的老师也好,都知道好多女生写信的对象是颜倾,但他们没什么好跟颜倾说的,因为这孩子- xing -格冷,没犯错误的话根本不乐意听老师语重心长地叨叨这个叨叨那个,成绩也稳稳的始终没人超越,只能偶尔聊几句是为了开导希望他活泼一点。
颜倾:“对了,辅导班的事我看了,果然现在有很多学生参加,咱们学校就有好几个,校外附近也不少·”他这人没什么八卦因子,上个话题对他来说没点意思,说换就换。
他说的辅导班不是他去上或是重晞去上,而是他想去给人家上,他想赚钱,想早点自立,靠自己养活他们两人·初三和高三的同学顶着升学压力很多都参加辅导班,听上辅导班的同学说学费很贵的,高中更贵,一个班哪怕就十几个学生,老师教一个月都能赚好几万。
这事他早跟重晞提过,不管怎么说,重晞不想让颜倾去给人做辅导,那也是挺辛苦的吧··“你真能给人辅导吗辅导班的老师都是学校里的老师,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谁听你讲课啊。”
颜倾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儿骄傲的味道,重晞撇了撇嘴,表示鄙视他的高傲··“我想教高三辅导班,那样收入比初三辅导班高很多·”·重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好你个颜小倾,你咋不上天呐”·一天放学,颜倾先去找了学校的教导主任,想借用学校办公室办班的校内或校外人士都得找教导主任说,教导主任一听颜倾要办学习班招学员,并且还是辅导高三课程,一时不知说啥好,瞧颜倾那严肃的小模样儿,这孩子,成绩好也不一定就能给那么多人上课啊,你上课也不至于给人家比你多读好几年书的上啊,这什么节奏啊·颜倾见主任很无语,又说:“我会辅导,我经常辅导重晞。”
说着转头,一边重晞便说:“是的,老师,我从来不问老师题,都是颜倾给我讲,他讲题特别好,我一听就懂·”·教导主任摸摸秃顶的脑袋,想了想说:“你们告诉老师,是不是学费生活费什么的紧张老师可以想办法帮一帮你们。”
颜倾:“不是,我就是想办辅导班,现在很多初三生、高三生都参加,我能做这件事,我想靠自己攥点钱·”·主任很是动容,这么好的学生,又优秀又懂事。
“可是,学生都是做家教的多,极少开班的,要开也起码是大学以上的,你才读初三,你想想他们会来你的班吗,办高三班,这更不现实呀·另外,你,把高中课程学完了”主任语气极其温和,生怕伤了好学生的自尊,到最后一句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颜倾只好老实说:“嗯,我平时有时间会看高年级的书,”然后他不想解释自己的水平问题,“老师,可以借我一间教室吗我想先招人,让他们免费听两节课,如果有人留下,我就可以开我的辅导班。”
主任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既然都能给高三生辅导,怎么不直接考大学去他看眼重晞,又没说出来,这俩孩子的情况他是知道的··第二天,教导主任就和颜倾的班主任说了,班主任大惊,他也没想过那孩子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颜倾从不夸大,是个实事求是的个- xing -,他和教导主任聊过后,抱着惊讶和极度好奇的心情决定借一间教室给颜倾。
教室的问题解决了,颜倾自己写了小广告,找小店印了一些往学校里高中部那边发,还到离得比较近的别的学校发,小广告上也没写哪个老师教,就写说教学精辟讲解透彻易懂之类的,还说可以免费试听两节课。
重晞一边跟着颜倾发传单一边笑,宣传单上的词是颜倾自己写的,看他那样夸自己的教学水平就觉得有意思·别人见他们发传单,都以为是帮哪个老师或者中介的忙勤工俭学。
·“喂,小倾,那些高三生要是去上你的课会不会揍你”·正好几个学生结伴走过来,颜倾没理他,直接上前把传单分发给那几个人,重晞赶上来对几人道:“学哥、学姐,这是我们的辅导班,下周末开课了,欢迎你们来试听。”
·几个高中生听他们叫学哥学姐便知道他们是初中部的,几个学姐目光在两个学弟脸上晃来晃去,马上遭遇学哥们的坏笑,其中一个学姐忍不住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塞给重晞,想说一句“你好可爱啊”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
发了一个礼拜的宣传单,到了周末,颜倾便把准备好的书本带上去预定的教室,他觉得一定会有人来,毕竟可以免费听两节课,至于人家见了讲课的人是他会怎样只能到时再说了。
重晞兴奋坏了,颠颠儿跟着去了,见颜倾平时看那么老些书,他真不怀疑颜倾的知识水平,他已经等不及要看看那些学哥学姐张大嘴的样子了·颜倾和重晞是提前到的,到了就坐到讲台一边靠窗的位子等人,陆陆续续有人来,人数还不少,估计都是被免费试听吸引来的,有的学生看到坐一旁的两个学弟还冲他们摆手笑,然后赶紧去找好的位置坐。
约定好的上课时间到了,眼看着没人再来,颜倾起身走到门口关门,接着走上讲台,把课本拿出来摊开,朝下望着已然满满当当的教室·重晞还在靠窗第一排坐着,如愿以偿地已经看到部分人出现目瞪口呆的表情。
“大家好,咱们可以试听两节课,一节数学,一节物理,上午先上数学,下午上物理,试听完后你们有想继续上我的课的,请找我报名·”他选择教这两门课是因为在辅导班里,这两门比较受欢迎。
教室里鸦雀无声,颜倾说完了话似是有点腼腆,垂眸抿了抿唇,下面已经有学姐捶胸脯了·最先发声的是一个男生,他也没有你小子忽悠我们的不服气,就是觉着很有意思地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学弟,你给我们上课啊,行,你快开始讲吧。”
紧跟着发声的是另一个男生,语气不怎么好,“学弟,开始你的表演吧好好讲哦,我家离得还不近呢,可别让我白跑了·”然后教室里大家逐渐笑开了,打破了沉寂。
颜倾点点头,按着他总结出来应试知识点开始讲·跟他在传单上写的一样,教学精辟讲解透彻易懂,虽不会像有经验的老师那样说些风趣的话活跃课堂气氛,但他旁征博引特别厉害,很多引用的东西高三生也没听过,但他们会觉得有意思,愿意听,关键问题是,这个学弟是初中部的啊光彩照人的小帅哥,要逆天啊·教室里再次没动静了,落针可闻,大家仿佛都在屏着呼吸。
直到过去五十分钟,颜倾对众人说:“我们现在休息二十分钟·”说完径自走向重晞,重晞递出一瓶绿茶··“你觉得我讲得怎么样”·“不知道,听不懂。”
两人站在窗边,重晞把一袋绿豆糕和颜倾俩分着吃了,回头看看,一教室的人根本没有出去的,都在巴巴望着他们·颜倾没什么说的,重晞则对众人笑道:“学哥学姐们,出去玩儿啦现在是下课时间,注意劳逸结合哇”·上午一节数学课结束,高三生们陆续离开,一个个样子懵懵懂懂又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
下午是物理课,上午那些人都来了,一个没少,颜倾的物理课同样精彩,听得高三生们既觉遇到了高水准的辅导班又觉生无可恋,老天,不公平呐·还剩十分钟结束的时候,颜倾道:“今天的试讲就到这里了,如果有想继续来的,请到我这里报下名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儿,颜倾在黑板上写了一串手机号,“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考虑好了,可以给我发信息。”
他和重晞用一部手机,这时,重晞举手晃了晃手机,一脸灿烂笑容·其实他心想没有才好,两节课要讲这么长时间,小倾真的辛苦··第11章 第 11 章·接下来一周重晞接到了许多短信,颜倾一一记下要报名的高三学生,那些学生除了发报名短信外,还发些别的,颜倾说不用回,重晞不听,还是回复了不少,边回边乐,“问题多的都是学姐。”
又一周过去,颜倾和重晞来到授课教室,就看到教室里坐得满满的,好像比上次人还多,颜倾走上讲台,先和大家问了好,接着就让人去一旁重晞那儿登记交学费。
下边有几个人举手,颜倾看过去,其中一人说:“学弟,我们几个上次没来,今天可以免费试听吗”·颜倾:“可以少交两节课的学费,但现在就得报名交费。”
新加入的几人是听同学说的这么个新鲜事儿,居然有初三的小孩儿跑来给他们上补习班,又说讲得特别好,也是因为好奇跟过来的,颜倾这个回答让坐在众人之中的那几人有点没面子,“我们是想先试听再报名的,这样那我们就不听了。”
说完几人便出了教室··讲台上的俊美少年没什么表示,好像那几人没存在过,没什么表情地站在讲台上等着众人去报名交钱·这群高三生背地里对这个小了他们好几岁的小学弟好一番讨论,但不管怎样,他们挺喜欢听他讲课,这种特殊情况,这种冲击力是普通老师给不了的。
其实在他们各自下结论的时候并没和别人分享,都以为这小老师找不到几个人,结果来了发现先前试听的基本都来了,真是有点儿小尴尬,刚开始互相都不好意思看彼此了。
高三生的补习班学费真是高,而且颜倾这一班还爆满,重晞把几十个学员的钱收好,捏捏装钱的小包,厚厚的,忍不住乐了,他的小倾能赚钱了,他拄着下巴歪头看向讲台,小倾又开始上课了。
尴尬的感觉过去之后,这个补习班的课堂变得无比活跃,每次课都有十五到二十分钟问问题的时间,遇到典型的问题颜倾就会统一讲·他讲课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乏味,上他课的高三生们觉得自己遇到了活宝。
很快,颜倾开办补习班的事宣扬开了,那群高三生回去在自己班同学和老师那里讲颜倾的事,惊掉了一众师生的下巴·颜倾只想办个补习班赚点钱,结果引出一系列问题,不过大多都是他自己的班主任帮着应付的,有好有坏的,比如有人举报他年纪太小没资格办补习班,这不符合教学规矩,比如有些重点高中的校长亲自来请他去他们学校参加高考,颜倾的班主任也很无语,他的学生都能给高三生补课了,早不把高考当回事了吧,可怜他这个老师一直被低调的少年蒙在鼓里,他无法想象颜倾是怎么做到每天坐在初中部的教室听各科老师讲课,这孩子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啊··“如果学校的教室不让我用,我就去找外面中介帮忙,自己租个教室,只要有人愿意来听我的课,就可以继续我的辅导班。”
颜倾是这样和他的班主任、教导主任以及校长说的··最后,颜倾的补习班得以保留,但他上自己的课时总会弄得讲台上的老师不自然,他讲的高三知识连他的老师都讲不好甚至根本讲不了,这怎能不叫老师们感到别扭,但他们找颜倾谈过话,颜倾的回答很坦诚,他说自己不想跳级,要和重晞保持同步,老师们听了很受感动,他们只好把颜倾当做是个来考察听课的,以此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如果跳级,颜倾现在可以直接上大学了,十五岁读大学的也不是没有,但他不想,他能自学高中知识也能自学大学课程,他得和重晞一起,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过他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在浪费时间,所以他坚定地开始赚钱,他有个计划就是在这附近多开些补习班,然后高中就不在学校上课了,等高考那天去考个试完事,这还得找老师校长他们帮忙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祈愿班 by 章乾儿】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