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班 by 章乾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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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班 by 章乾儿(3)
·于莎睁眼之后张大嘴呼吸,方才的噩梦让她头皮发麻,浑身哆嗦··“怎么了你”夏仁有些烦躁地问··于莎见鬼似的瞪着他,“我梦到蛇,好大的蛇,它要缠死我,啊----呜呜------”·于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仁心里发紧,那个孩子身上就有条蛇,难道是什么暗示·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夫妻两个惊得差点跳起来,大半夜的,怎么忽然有人敲门·敲门声越来越想,到后来就像是有跟打木桩子在撞门,又闷又重,夫妻两个腿软了,挪动挪不动。
他们没有去开门,连客厅都没敢去,就在卧室里,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夏仁要去上班,不得不出门,天亮了,恐惧感消了不少,他准备立马找专人来调理他家的邪乎事,而当他打开门那一瞬间,他石化了,于莎见丈夫被定住般出在门口,走过来查看,一看之下她也懵了,本来生产造成她身体特别虚,加之昨晚的噩梦惊吓,此刻她被打了一闷棍似的“噗通”坐倒在地。
门口的婴儿还在那个襁褓里,小脸儿煞白煞白的,看着不像个活的··他们住的单元楼,夏仁怕邻居看见,把婴儿抱回来关上了门··夏仁粗糙的手贴近婴儿的鼻子,哆嗦着道:“还活着。”
夏葵不活泼不开朗,不爱说话,不调皮捣蛋,是个异常老实的孩子,父母不喜欢他,甚至心理一直存着怨气,对他不好··在夏葵话说不利索前,他的父母又做过几回被大蛇纠缠的噩梦,而在夏葵能跑能跳能清晰表达之后那噩梦没再出现过。
·后来,夏葵的父母发现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老实又自闭,但是个扫把星总没错,这种认知使得噩梦给夫妻二人带来的恐惧逐渐消散,反之怨气渐渐升腾··不管夏葵犯没犯错,实际上他这样老实的孩子根本没有什么犯错的机会,常常被父母训斥责骂,母亲多是动嘴,父亲则动手。
然而,不论父母怎样对待他,夏葵都没有反抗,这让父母坚信天意不让他们扔掉孩子,但这孩子绝对亏欠他们的··菜已炒好,于莎却在厨房里没出来,客厅里夏仁打够了正在训斥。
“你还想念书”夏仁的语气就是在说“趁早退学别再花老子的钱了”··夏葵裸露的小手臂上有几道红,是被皮带抽过留下的,衣服下面也有,颜色淡一些,被打的时候他很疼,但他没有任何反抗,就老老实实站着挨打,这时,他回答道:“早说了,我会一直念书。”
夏仁嘲讽道:“你那两次升学考试,你说没作弊,我是不信,就你这烂水平还要往哪念你就是读完大学出来,你能干什么”·夏葵不说话,一副该说的我都说了的样子。
夏仁回头朝厨房喊:“饭呢没好吗饿了”·于莎这才把饭菜端出来,她看了夏葵一眼,没说话,夏仁道:“你已经被学校全退了,有种的话这顿别吃”·夏葵转身捡起水壶继续把花浇完,之后便回自己屋,每一关隔绝了客厅两人。
擦了擦额际因为疼痛冒出的薄汗,夏葵感到浑身燥热,胳膊、手背青筋突起,夏葵道:“老实点·”接着他的手指不受控制、不甘心般痉挛几下··安迟得罪了周家,却没有停止工作,每天照旧很忙,手术安排一个接一个,不但有本院的,还有别的地方转院过来。
周家老爷子安在与否直接关系到家族的发展,尤其影响到儿子周德翼的仕途,所以周德翼对父亲在医院的遭遇异常愤怒,他父亲是何等身份,他不信安迟有胆那样对待老爷子。
和周德翼保佑同样心态的是他的姐夫颜崇耀,周家的升迁和颜崇耀密不可分,他最先是和周老爷子,后和周德翼一直保持着互惠互利的关系,且想将这种关系经营下去,听闻岳父被仍在手术台上,他第一反应便是那人是有意的,一个医生,从医德纪律来讲做不出这种事,从周家家世背景来看他没胆做这种事,活腻了么,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在这个医生身后有股势力,胁迫也好,狼狈为女干也好,总之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力量让他就那么做了。
周家没有把起诉安迟及医院这事公开,他们首先想弄清楚到底谁是安迟的后盾,然后安迟的好朋友,即颜倾,很快站出来帮助他··颜崇耀认为,如果是颜倾,他是有理由这样做的,他的爷爷颜崇远当年因为儿子意外去世对几个兄弟以及老爷子产生怨恨,见不得谁好,找了个模样相像的孩子回来养大助他打击报复......没错,颜崇耀早已查清颜倾根本不是他的亲孙子·打死颜崇耀也没想到颜倾那小子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颜家的条条脉络牢牢掌握,即便如此,是要有他在,决不允许老爷子把家主之位传给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颜倾了解安迟的个- xing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重晞有点儿像,认定了一件事,不论对错,谁也别想阻止我,这是他们相似的地方,不过重晞明显要比安迟更加任- xing -。
在安迟告诉颜倾,他的堂哥颜傲,即颜崇耀的孙子去找过他后,颜倾便知道他和安迟的关系以及这次他出面帮助安迟一定刺激到了颜崇耀,当事人周老爷子是颜崇耀的岳父,加之颜崇耀酷爱- yin -谋论,对方必然会将矛头对准他,从颜和潇表现出看重他的那刻起,他就成为颜崇耀的眼中钉,颜倾始终没把自己看做真正的颜家人,否则他们早就针锋相对了。
·颜崇耀这种人,他对付你,你若站在原地不动,他便得寸进尺,你若退后一步,他便至你于死地·颜倾主商,颜崇耀和其儿子是颜家除老太爷外唯一走政途的一支,但不管活跃于哪个领域,一个家族的人盘根错节,利益不分家。
颜崇耀的想法从未变过,老太爷走后,颜家地位最高的人就该是他,或者老爷子想从孙子辈选掌家人也该是他儿子··颜崇耀不惧老爷子最偏爱的颜崇睢爷孙俩,颜澜那个惹祸精,等到没了老爷子的庇护,他必定出面大义灭亲,孙子栽了,光颜崇睢一个瘸子能干什么·沙理尔不负所望,把他打听到的关于安迟的近况都告诉了重晞,重晞满意他的表现,这天开着颜倾的一辆车去帮他搬家。
车上,重晞道:“还没正式毕业,怎么提前搬出来”·沙理尔抱着手臂,“室友都找工作出去住了,还有回老家的,调寝搬来个研究生,不讲究,天天带女朋友来,晚上就拉个帘儿,那动静,当我不存在,我一天都不想多呆”·重晞:“那帘拉开给你看,你干不干”·沙理尔嘿嘿道:“不干,除非让我一起。”
原本打算好出来后和重晞合住,重晞那儿被颜倾占了,沙理尔就想到启十袂,住那儿的话他上班也挺方便,谁知启十袂竟然不同意,哪怕说暂住等找到合适的再搬走他也不同意,沙理尔伤心又郁闷,只好先去住医院宿舍,尽管他很不喜欢那里。
启十袂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说,在沙理尔无休止的追问下,才吐口说他有朋友了,有朋友了,意思就是有爱人了,人家需要独处空间启十袂拒绝了小沙的合住要求感到愧疚,他要请沙理尔吃饭,沙理尔要求就在他家吃,还要见他的女朋友·重晞没去过启十袂的住处,不过地方挺好找,那边楼比较旧,好些年前的建筑,但地脚不错。
启十袂紧赶慢赶把今天的快件儿都送完,拎了一大堆材料回家,烤炉已经准备好了,一到家衣服都来不及换立马考试准备,然而十分钟都不到,重晞、沙理尔紧跟着就来了,两人也拎了不少海鲜和烤肉片。
沙理尔也是头次来,进屋看一圈,说道:“启哥,你这儿在外面看着不怎么地,屋里不错·”·这房子客厅大,特别宽敞,只有一间卧室,沙理尔之前让启十袂发照片给他时就看中了客厅里那张大的宽沙发,他就想睡在那张沙发上。
·颜倾是最后到的,带了些水果来,沙理尔去给他开的门,重晞和启十袂围着烤炉穿串,重晞回头看了眼,转过头来笑道:“小倾来晚了,他最近忙,好朋友摊了官司。”
沙理尔知道他说的什么,启十袂不清楚,他抬头眼神认真地看向颜倾,像是想关心一下,却见颜倾微笑着,仿佛重晞说的并不算什么大事,启十袂看明白了他那神情便没问。
颜倾走来,顺手戳了下重晞的腰,重晞躲了下道:“赶快洗手帮忙吧,不给白吃啊·”·窗户大开,烤串香味飘出老远,几人围着烤炉,兴致颇高··颜倾不自觉地就想去照顾重晞,沙理尔拍拍启十袂的肩,“小心了,一波狗粮就要朝咱哥俩儿袭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敲门声,几人动作都是一顿,随即沙理尔叫道:“嫂子来了快,开门,我去开”·第23章 第 23 章·先前他就说要见嫂子,启十袂说今天实在不行,人出差了,沙理尔就管他要照片看,启十袂从手机里调出两张照片,是个模样普通没什么特点的姑娘,沙理尔不满足,要看合照亲密照,而且怎么只有两张嘛启十袂无奈但也再拿不出来了,重晞觉得启十袂是个极度腼腆的人,就说叫沙理尔别咋呼了,大老爷们好奇心那么重,有机会再见呗。
沙理尔蹦跶到门口,问也不问就开了门,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女的也不是启十袂的“女朋友”··在他开门的时候颜倾和重晞也都和转身看向门口,谁也没看到身后启十袂紧绷惊惶的样子。
沙理尔和门口两人都愣了几秒,很快那女人偏头想往屋里瞧,沙理尔:“你们找谁启哥”·那女人表情不太自然,也不说找谁,沙理尔:“你们是走错门了吧”·这时,启十袂走了过来,门外女人一见他,眼神瞬间犀利起来,那个男人傲慢地看向启十袂。
女人盯着启十袂,沉声道:“废话不多说,我来找诺诺的,你给我把人交出来·”·启十袂仍是一贯的语气,“我不知道诺诺是谁,你们找错人了。”
女人突然伸手指着启十袂,凶狠道:“贱人你自己肮脏还想弄脏我的孩子孩子还我,否则对你不客气”·启十袂的表现分明不认识这两人,而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儿,沙理尔道:“你怎么张口就骂人,嘴脏不算脏”·女人没想到这儿会有帮手,被沙理尔顶了一句气得脸色发红,这时,启十袂又说:“我不认识你们。”
已经靠过来的重晞扬声道:“这位大姐,如果你没认错人,你说这屋的主人叫什么”他听出来了,这女人不指名道姓,她根本不知道人家名字。
颜倾拉了他一下,那意思像是叫他别在女人面前跌份儿··门外两人刚刚不知道屋里还有两人,这会见了顿感时机不好,四对二,且对方都是男人··当他们看到颜倾时,气焰顿时消下去一截。
那个傲慢的男人拽了下女人胳膊,说道:“既然没在这,先回去吧·”·那女人不甘心地挣了下,她确实不知道启十袂的名字,她还没来得及调查,但是这个人没错·女人被同来的男人拉扯着走了。
启十袂脸色不好看,沙理尔想问但在颜倾和重晞的眼神提醒下憋了回去··临走的时候,沙理尔拍胸脯说道:“启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谁再欺负你你和我说”·离开后,颜倾开车,沙理尔越想越奇怪,说道:“那女的怎么像知道启哥似的,不会是启哥无意中得罪了谁自己还不知道吧哎对了,你们给我使眼色不让我多说啥意思”·重晞坐副驾驶,转头看了看颜倾,那俩人见了颜倾后态度转变明显,说明至少他们是知道颜倾的。
颜倾见重晞看他,只好说:“我看那两人面熟,回去我让人查下·”·回家后,重晞立马就问:“那俩人谁啊”·颜倾:“女的是骊琛前妻,骊琛,梦姐派对你见过的,男的不清楚。”
·重晞:“刚小沙问你怎么不说”·颜倾瞥他一眼,口气平淡,“那个女人认识启十袂是肯定的,只不知他们间有什么误会。”
重晞想了想,当时那两人完全就是不认识彼此的样子,这么说,两人间有什么事不想让别人知道·晚十一点,骊琛抱着三岁的儿子骊诺敲开了启十袂的家门,孩子睡着了,头枕在爸爸肩头。
启十袂没见过骊琛的儿子,目光不由得跟着那个孩子·骊琛轻轻把孩子放到沙发上,小男孩儿靠着沙发垫,歪着小脑袋,撅着嘴,继续睡··骊琛道:“他妈妈都找到你这儿来了,不叫你看看他的真面目岂不委屈你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骊诺从床上坐起来,先是揉了会儿眼睛,然后才发现这儿不是他的卧室,而且这儿也不是他家的卧室,这是哪儿·骊诺没有害怕,他坐姿变跪姿,上下左右打量这个房间,最后跳下床,床下没有他的小拖鞋,有双大拖鞋,骊诺八把脚伸进大拖鞋里,拖拖拉拉地开了门,先伸出小脑袋观察一下,那人谁不是爸爸,站在门口穿衣服,像是要出门。
启十袂听到动静回过头,跟小孩儿对上了,脸上立刻现出温柔的笑意,骊诺走出来,疑惑地盯着他··骊琛站在卫生间门口,说道:“诺诺,过来洗漱·”·骊诺看看爸爸,再看看那个陌生人,顿了顿朝陌生人走去,他走到启十袂跟前,仰着头,“哥哥”·启十袂蹲下来,笑着正要答应,那边骊琛纠正道:“诺诺,叫叔叔。”
骊诺觉得这两个称呼好像都行,于是听话改口,“叔叔·”·启十袂摸了摸骊诺的头,“叔叔要去上班了,你去洗漱吃早饭吧·”··骊诺一听他要走便开始摆手,“叔叔再见。”
直到启十袂走出去门关上了他在放下手,然后穿着大拖鞋艰难地往卫生间走··骊琛拿条- shi -毛巾,颇粗鲁地擦了擦儿子的脸,拉着他进去刷牙,儿童牙刷和牙膏还是启十袂一大早特地去楼下买的。
今天的早餐很特别,在骊诺看来是这样,他面前的盘子里一半是烤肉片,一半是煎蛋,盘子旁边放着一小杯透明液体,他低头闻了闻,是可乐的味道··骊琛在儿子对面坐下,他面前的桌子上同样是烤肉、煎蛋、可乐。
“吃吧,你叔叔早上下去忘记买牛奶,今早别喝了·”·父子俩开动,骊诺问:“爸爸,叔叔是谁”·“是爸爸的朋友。”
“我们为什么睡这儿”·骊琛:“让你熟悉熟悉环境,过段时间爸爸出差,想把你放这里·”·骊诺歪头思考一会儿,“可是我都不认识他。”
骊琛安慰似的说:“爸爸认识就行了,你不乐意去爷爷奶奶那儿,又嫌保姆烦,那我不在家你怎么办”·骊诺像是还没想明白,“可是......”·骊琛耐心告罄,给了儿子一个不要再啰嗦的眼神,骊诺只好乖乖闭嘴。·夏葵成功转学,说好以后的学费他自己挣,但父母必须充当监护人协助他办理必要的手续··夏仁不以为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干什么供自己读书·他和妻子这些年一直想再生,但夏葵都这么大了,他们没再孕育出一男半女,妻子说夏葵是孽根,害她无法再生产。
夏葵从小到大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回在他父亲第三次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不让他吃饭时,他笑了,他这样对父母说:“我是你们亲生的,这样对我,不怕做噩梦吗”·这一句话把夫妻震住了,夏仁愣怔,于莎咬着嘴唇,身体发抖。
“夏葵,你的纹身真棒”颜笑两眼发光地盯着夏葵后脖颈上那块像是蛇头一部分的纹身,纹身太生动了,蛇的眼睛露在外面,仿佛也在看他·夏葵整了整衣领,把后领提了提。
颜笑道:“不用盖上啊,很漂亮·”·夏葵对着新同学也没有笑面,语气淡漠地说:“不是刺青,生来就有的·”·颜笑明显很羡慕的样子,“胎记真酷”·春末夏初,天气渐热。
喻华出了派出所,拐过两条街,见到了少年·少年身体单薄,个子不高,喻华上前作揖行礼,只听少年道:“地方不错,就是不够热闹,你动作快些·”·喻华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机械- xing -地回答:“是。”
少年颈侧探出深黑色的蛇头,蛇头慢慢变大,蛇颈随着变粗,直到蛇头变得和少年的头一般大··喻华看眼那蛇,没说话,少年又道:“你怎么让我读那么好的学校”·喻华平板无奇地说:“您想读书,自然要选好的。”
少年平板无奇地说:“我的父母又愿意给我花钱了,这样你负担就小了·”·喻华对少年的父母不予置评,见过少年后他又返回看守所·看守所身后不远处是一座监狱,他就在那里上班看押犯人。
这一夜,一个被判了死缓的犯人成功越狱,且还“救走”了一个尚未判刑的犯罪嫌疑人··卫江和狱警勾结,达成条件,最后扛着个被打晕的人跑出来去找道上兄弟会合,里应外合,按着串通好的路线逃到一处树林边缘,卫江把扛着那人扔到一边,他马上就要重获自由,闲杂人等和他有毛关系。
胡应伦被摔在地上,悠悠转醒,睁眼一看周围立时吓出一身冷汗,惊呼道:“这是哪”·卫江狠踢他一脚,压着声音道:“叫你娘的叫老子已经把你带出来了,老实等着你的人来接吧。”
胡应伦不比他这种在道上混的,没他这么硬气的身子骨,爬起来再往四周看看,黑咕隆咚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卫江见他茫然无措的样子,不屑道:“我看你是个养尊处优的吧,我帮助你出来了,你准备表示多少”·胡应伦已有些明白,“你是从看守所出来的我怎么出来的”·卫江懒得和他废话,翘首张望着等待接应他的人,按理说应该到了啊·胡应伦可没想过越狱这种事,何况他被看押中,他心里有底,家里在四处打点,他会被轻判甚至脱罪,这越狱是怎么回事啊他问卫江,卫江道:“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其他一概不知。”
正在两人焦虑急切之时,“沙沙”、“嘶嘶”声传来,卫江立刻竖耳凝听,胡应伦则如惊弓之鸟缩起肩膀,不对,他得回去,他根本没到走这一步的时候,远远不到,然而卫江反应极快的拽住了他,威胁道:“不准跑,坏了事就地要你的命”·响动时而清晰时而隐蔽,最终彻底消失,同时,两个罪犯看到了人,只有一个人,还有一条蛇.....·卫江直觉不对劲,他拖着胡应伦边后退边警觉地注视着少年,少年站在树林边缘,不出声也不动,而他身旁的蛇人立起来,越立越高,体积也逐渐变大。
胡应伦尿了裤子,卫江也吓得脱力,两人下意识地朝前跪去,仰头看着那条已立起几米高的大蛇··少年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波动,冷冷的眸子俯视两人,片刻后,大蛇缓缓低下头来,蛇身弯折绕着跪地的两人扭曲起来,两人因为过度惊吓加上被蛇缠绕出现窒息双双昏了过去。
“我飞啦,我飞啦”骊诺脖子上系着超人披风,手扯披风两端,胳膊伸平,骑在启十袂肩上,嘿嘿哈哈叫唤着·爸爸去了外地,把他仍在启十袂这里快一个月,他已经和叔叔混熟了,他很喜欢叔叔,叔叔下班后去幼儿园把他接回来,陪他看动画,陪他组装玩具,给他念故事听.......他想干什么叔叔都配合他,他想要像叔叔这样的爸爸。
·“叔叔,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快了,他不是给你打电话说过几天就回来”·“嗯嗯,他回来了我就得回家了吧”·启十袂搂着他的小肩膀,“对啊。”
骊诺:“你可以去我家住呀,我家地方大·”·启十袂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骊诺觉得叔叔这个样子就是答应他了,他很高兴··然而,骊诺高兴没两天就出事了,有个人来找叔叔,叔叔叫他去卧室里呆一会儿,他要和另外一位叔叔说几句话,骊诺听话的进了卧室,然后贴在门上听他们说什么。
听着听着,门外两个大人好像不太高兴,生气了,他担心叔叔和人打起来,拉开门一看,正赶上那个陌生男人捧着叔叔的脸,叔叔推他他还要抱叔叔··骊诺颠颠跑过去,抬腿用力揣在陌生叔叔的小腿上,那人顿了下,启十袂顺势将他推开,骊诺站在他脚边,仰起头气势汹汹地瞪着被他踹的人,短短的小胖手指指着对方,“你滚哦”·赵旭意识到刚才自己冲动了,对启十袂说道:“对不起,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我们的公司没开起来,但我们年轻,我们可以继续努力,难道不比你过这种日子好吗”·启十袂垂眸道:“请你离开。”
赵旭离开后,启十袂蹲下来跟骊诺道歉,骊诺嘟着嘴道:“那个叔叔要干嘛,他想亲亲吗”·启十袂尴尬地无以复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没有......那个叔叔和我因为工作的事意见不合,我们俩刚才生气了,我们......争执了下,你明白吗,诺诺”·骊诺坚持自己的观点,“我看见了,他就是想亲亲不知羞,少儿不宜不知道哦”·骊琛回来后,骊诺把他这一个多月印象特别深的几个事和他爸说了,最后提出让叔叔去他们家住。
骊诺印象深刻的事在骊琛眼里不算事,但关于“有个陌生叔叔想亲亲被他赶走”的问题,是他意想不到的··“启十袂,没想到你当着我儿子的面都能这么随便。”
骊琛语气里皆是嘲讽··启十袂对着谁都脾气好,但面对骊琛不可能像对骊诺那样温柔,只是他从不在意骊琛的讽刺,哪怕骊琛言语过激他也不予反驳·“我不是有意的,那天也没发生什么。”
骊琛哼笑,“是因为我儿子及时出来阻止我真谢谢你们了,总算给自己留了张皮,不过,我儿子还值几个钱,要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儿,那姓赵的......”·“你再别让诺诺来我这里就是了。”
骊琛抓着启十袂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斥道:“你当我们稀罕”·启十袂知道骊琛彻底被激怒,不再回嘴,但沉默没法消除骊琛的怒气,他如同布偶被骊琛拖拽着摁倒在沙发上。
骊琛憋了一个多月,发泄过后舒畅不少,靠在沙发上抽烟,看眼一旁卷缩着昏睡的人......启十袂爱钱,但不知他的钱花到哪去了,住也没住得好,没见他用过什么奢侈品,而且还干着送快递的活,他们说好的,他不可以问这个问题。
他既然愿意给人花钱,便不在乎对方怎么花,他介意的是启十袂除和他之外还和别的人弄得不清不楚··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们相处得很好,骊琛喜欢启十袂的脾气秉- xing -,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很舒服,启十袂甚至能充当一朵解语花为他排解不愉,直到他发现对方似乎不想把鸡蛋放在他这一个篮子里,而他本身脾气不好,于是相处渐渐偏离了当初的模样。
第24章 第 24 章·宋嘉旗拄着根歪脖子枯木,拖着一条使不上力气的伤腿,一步一步在遮天蔽日的茂密丛林里寻找出路,在他陷入沼泽时他以为自己会终结在这里,谁知在那烂泥水里挣扎时竟让他抓住条藤蔓,越来越沉重的身体靠着那根藤蔓的力量摆脱了噬人的沼泽地。
浑身脏污,半干半- shi -的淤泥扒在身上,沾上血渍变了颜色,宋嘉旗顾不得这些,伤口得不到处理,力量逐渐流逝,他一定要走出去,快点,再快点··他的一位队友牺牲了,但他没有能力带他一起走,其他和他们分头行动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得到直升机救援,他这边没有听到动静,也许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来过了。
这里的树木生长得过于密集,给他的行进造成巨大阻碍,这里有种不知名的花,藏在密林之中,花香刺鼻呛人·宋家旗在目光不清明,眼前闪黑影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怕一旦停下再支撑不起来。
宋嘉旗钻出了密林,他不知道已经走了多长时间,走出来的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清风的味道·眼前是一个山沟,两侧山坡略陡,他要先下坡再爬上对面的山坡,然后,他不知道,到了对面坡顶会看到什么他不确定,或许仍是起伏的山坡,亦或许有时一片密林,还兴许,是人烟。
爬下再爬上,宋嘉旗耗尽了最后的意志和气力··再次睁开眼,宋嘉旗看见了木制的棚顶,一位大婶蹲在他旁边,对着水盆搓洗着什么,水盆上冒着热气·宋嘉旗想说话,一张嘴先忍不住咳了声。
大婶转过头,叽里呱啦说了一个大长句,宋嘉旗听不懂,大婶又说一句,像是个疑问句,宋嘉旗没听懂但她点了点头,大婶立马起身去了外间,不知和谁说话,语速很快,说了一堆,回来时端着个碗,身后跟着个老头儿。
宋嘉旗把大婶端来的大半碗水都喝了,大婶紧接着有一个疑问句,他再点头,于是大婶出去又给他端了碗水,两碗水下肚,嗓子没那么难受了·试着动一动右腿,没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废了。
·大婶从热水盆里捞出一块大大的布料,看着像抹布,回过头来继续给宋家旗擦身体,他的衣服在醒来前就被拖了,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单,不知道是大婶脱的还是老大爷脱得,估计是两人合力。
宋嘉旗身上无力,老老实实躺着让大婶给他擦拭,哑着嗓子连连道谢,不知大婶听不听得懂最简单的“谢谢”二字,但是她明明看出宋家旗不懂她的语言,她还嘴上不停,叽哩哇啦没完没了。
·她在帮他清洗伤口,只是她没有专门的东西,只简单用水擦拭,接下来是不是上药大婶应该没有药吧,宋嘉旗正想着,一直默默不吭声的老大爷从外间进来了,手里端着一块薄板,板上放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罐,有的装着粉末,有的装着像是草叶,多少不一。
这分明是先给他清洗再给他上药啊,宋嘉旗会一点手语,这时就慢慢比划着试试看能不能沟通,大婶在老大爷过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也没去在意宋嘉旗不明显的动作,而老大爷看了看他的手势,说道:“不用打手势,我听得懂,孩子。”
老人语速很慢,是那种老年人通常会有的特点,年纪太大有时话说一半还要停顿倒口气,这老大爷说话就这感觉·听他这样说,宋家旗瞬间鼻子发酸,压制着激动说:“老人家,是你救了我吗”·老人从小罐里捏出粉末涂洒在宋家旗的伤口上,“刚给你擦身的婶子发现你的,她喊了几个邻居一起把你抬下来,我家离得最近,而且我给人治过伤,他们就把你送来了。”
老人说话慢,但表达很清晰,宋嘉旗感动得想立刻给他们磕几个头··老人家先给宋嘉旗上药,后和大婶说了什么,大婶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带了两个中年男人来。
老人和其他三人说话都用当地语言,像是在交代什么,他慢吞吞不慌不忙说完一番话后才回过头和宋嘉旗说:“孩子,我要把你腿里的子弹挖出来,还要把骨头接上·”·在几位邻居的帮助下,老人用颇原始的方式给宋家旗治伤,老人给他用了点“止疼药”,但跟麻药没得比,宋嘉旗不怕疼,他只是看着老人跪在那里苍老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热泪盈眶。
大婶可能是救了人想把这份功德进行到底,回自己家烙了饼子送过来,给老人和宋嘉旗吃,而老人自己的吃食很简单,就是粥,要么把蔬菜直接扔在粥里熬成蔬菜粥,要么把蔬菜煮烂,蘸酱就粥吃,宋嘉旗喝粥喝不饱,幸好大婶给送饼送馒头,甚至还有肉,靠着大婶送来的干货,宋嘉旗养回些力气。
宋嘉旗觉得有点力气了就想站起来,但他站不稳,他身上多处受伤,治疗不及时,失血等等,他现在最多就是站一站,还是金鸡独立那种··宋嘉旗十分惊讶老大爷说他已经九十多岁,他还真没见过几个这样高龄的人,老人行动说话都迟缓,但看的出来他没什么病痛。
老人家说这里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去最近的小镇也要走好长一段路,他都十多年没去镇里了,他们这里连电话都没有··宋嘉旗说:“老人家,我先不回去了,就在这给你养老。”
老人笑了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痕,却没有蒙住他有神的眼睛,“我不要谁给我养老,一个人习惯了·”·那天,一架直升飞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小村庄的宁静。
村长也是个小老头儿,他呼哧呼哧喘着,略带慌张的赶来老大爷的家,一进屋就指着宋家旗开始叽里呱啦,老人家听后眼中流露几分欣喜,他翻译给宋家旗听,“孩子,来了架飞机,好像是来找人的,你在家等着,我去看看。”
看着两个老人急切的背影,想快却快不起来的步伐,宋嘉旗胸腔涨得难受,他架着双拐挣扎着跟了出去··除了机组几个人,飞机上只有一个乘客,这个人就是颜澜,他下了飞机发现这地方和他语言不通,他只好大略比划了下,意思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大个子,重复几次后,一个小老头儿貌似明白了什么,冲着他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一个方向去,颜澜心道,不会吧,这么小的概率被他碰到·小老头儿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领着另一个老头儿,颜澜不明所以,什么意思领来的老头是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高个子,他们不会以为他要在这里找个个儿高的吧来这老头儿是村里的高个代表·更令颜澜奇怪的是,后来的那个老人一见着他像是见鬼了似的,先是整个人僵住,很快整个人直挺挺的就往后倒,被几个当地人及时扶住。
他们叫喊着,给老人揉胸顺背,那老人可能是哪口气没上来呛咳了几声,缓过来后他便一步步朝颜澜走近··颜澜皱眉看着老人,老人眼中闪着泪光,直到走到近前,老人微张着嘴,却不发声,颜澜又想他是哑巴·“孩子......”老人憋了半天憋出俩字。
难怪,把他找来,会说汉语啊·颜澜直接问:“老人家,你们这里有没有来陌生人年轻的男人,个子很高·”·老人嘴唇哆嗦着道:“有,有的,受伤了,在我家里。”
受伤的,那应该就是了,颜澜:“老人家,别激动,带我去看看好吗他可能是我朋友·”·于是,两个老头儿在前带路,颜澜还有其他几个邻居跟着去了,激动的老头儿还总回头去看颜澜,怕他跑了似的。
宋嘉旗挣扎到小院的大门口时,一拨人到了,看到颜澜,宋家旗懵了··颜澜上前一步,熟人一般地拍拍他的肩,“总算找到你了”·当地几个人都看向宋家旗,似乎想确认真的有人来接他了吗·颜澜:“告诉他们,我来接你的。”
宋嘉旗朝那几人点了点头,“他是来接我的·”·果然他们见他这个反应像是松口气放下心的样子,纷纷投来欣喜安慰的眼神·村长和他们说话,他们一来一回地对了几句,边说还边指了指会说汉语的老人,最后村长不知说了什么,他们摆摆手道别,走开了。
颜澜搀扶着宋家旗,在他发问前道:“什么都别问,问了也白问,我过来只是碰巧·”·村长进屋后便比划着和颜澜、宋嘉旗说话,他知道人家听不懂,就让会说汉语的老人给他翻译,但对方不知怎么的不配合他,村长说得口干舌燥,最后着急得“嗨”了声。
老人和村长说了几句,结果村长也走了,应该是被他劝走的··家里只剩老人和两个外来的年轻人,老人那复杂的眼神叫人无法忽视,宋嘉旗的心情也很复杂,和老人聊天的时候得知他一生无儿无女,也没有伴侣,对于这个小村庄,他当年也是个外来人,来了之后就一个人孤独地住了下来。
··那个发现他的大婶家里好几口人,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宋嘉旗想如果他回去,就问老人愿不愿意跟他走,就算他每次出任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可以把老人安置下来,每月给他花销,最重要的是老人原本不属于这里,他一定怀念自己的家乡。
“老人家,跟我一起走吧”·老人没有回答宋嘉旗,他看着颜澜,“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颜澜张口就要胡编个名字,想想算了,“我姓颜。”
老人:“你知道一个叫颜晟的人吗”·“不知道·”·“那你知道颜和潇吗”·“......当然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他嘛。”
“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吗”·颜澜顿时觉得这老头不简单,在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住这么多年,怎么就能问出他和太爷爷有什么关系这种问题·宋嘉旗突然说:“老人家,颜和潇也九十多了,你们年纪相仿,难道你们曾经认识”·老人的目光始终没从颜澜脸上离开,问道:“他还活着”·答案是肯定的,颜澜终于问:“你和我太爷爷什么关系战友吗要不,我带你回去,你们见见”·老人看上去想跟着走却犹豫不定,颜澜想赶紧离开,而宋嘉旗坚持等老人做决定。
老人磨蹭半天,不说行也不说不行,颜澜不想耗下去,说道:“老人家,你一个哪那么多可犹豫的我看这地方没什么好,既然你和我太爷爷认识,可以放心跟我回去,我太爷爷一定关照你的。”
三人临上飞机前,村长又带着几个人来了,他们主要是来给老人送行,老人只带着个布包,他朝村长交代了几句,村长频频点头,非常不舍的样子··老人坐定,透过机窗朝下看,村长带头冲他挥手,飞机很快升高,彼此都看不见了,老人收回视线,转头对宋嘉旗说:“我来这里的时候跟你一样,受了很重的伤。”
辗转回到国内,宋嘉旗首先被送到医院,一挨到病床,他第一想法是总算能睡个踏实觉··睡梦中他又追着一个小孩子跑,小孩子腿短但跑得特别快··将士们的吼声震天动地,让人听了热血沸腾,男孩儿趴在围栅上,望向练兵场上的浩瀚队伍,一脸向往。
他光着脚丫,一块大黑布剪出两个洞好把胳膊伸出来,腰上捆条草绳,一件袍子就成了·眼看着兵士们列队变阵,他兴奋地绕着围栅奔跑,他想当兵,想当大英雄·“喂小鬼,快来干活”有人喊他。
他听到喊声迅速跑回去,在军营外围一角停下,拾起一个大瓢,从桶里舀出满是馊味的浑汤,倒进比他还高的大缸里,一瓢接着一瓢,一桶又一桶,终于干完这趟活儿,他毫不犹豫地又奔回练兵场,发现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天黑了,大兵们要准备吃饭睡觉了。
他两只细胳膊揽着粗粗的栅栏,看那些人都拿着属于自己的兵器,他羡慕极了,- cao -场上人渐渐散去,他还在看,他打算一会儿偷偷溜进去,他真的这样做了,他捡了根木棍在- cao -场上耍来耍去,但很快他被大兵拎着扔了出来。
一个大兵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他踹趴下,爬起来后另一个大兵照着他的头扇了一下,他又倒地还滚了两下··大兵问:“你小子想当兵打仗”·“想......”·“哈哈哈哈---”·“想”·“去你的吧”·大兵走远了,他揉揉屁股,摸摸脑袋,看看已经空荡荡的练兵场,边看边倒退着走,走着走着,嗯他撞到人了,不能害怕他是要当打仗要当英雄的人他蹦起来,又一个转身,面前站着个大人,奇奇怪怪的样子,一身黑衣服,没有头发,不,是头发毛特别短。
“你是谁”他豪气地问,但心里发怵了,大黑天的,这谁这么鬼祟,抓小孩儿的糟糕,他还没跟着大兵们学武术呐·“你想当兵”·“嗯.....”·“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实现愿望。”
他是舍不得这里的,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附近讨吃的,还能帮军队里的伙房做工,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到大兵们- cao -练,再过十年,说不定他就可以加入他们了。
不过,他经常挨打受欺负是真的,如果他的小命儿没了,他直接就被丢山沟子里喂老虎了·还有,眼前这人看着不像骗子·“你不骗我”·“你可以走,可以不走。”
那人说完就转身要离开,他杵在原地犹豫不决,急得脚丫子直抠土··他到底追了上去,仰头看着那人垂在身侧的手,他试探着用自己的小手去握大手,而那人,牵起了他。
第25章 第 25 章·孩子们开枝散叶都到外面去了,颜和潇多数时候身边就是管家、保姆、佣人这些人,在书房里看会儿书,听说颜澜来了,他赶紧叫保姆推他出来··和颜澜一起来的是个老人,因为曾孙回来而满心欢喜的颜和潇笑容凝住,曾孙这带的谁来·颜澜笑道:“太爷爷,我给你带了个惊喜回来,你看,认识吗”·颜和潇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老人,那老人却先开口了,没了见到颜澜时的震惊和激动,此刻他的语气中是看尽繁华后的云淡风轻,“我是午辛,你好吗”·颜和潇坐在轮椅上,一双干涩多年的眼竟隐隐泛出水光,久久不能言语,目光在颜澜和午辛见游移。
颜澜见这架势,确信两人是老相识了,可能太久没见,又都老成这样,所以他太爷爷一时间相逢不识··午辛暂时在颜和潇这里安顿下来,他没有什么打算,他这样的年纪,活一天是一天,这一次决心回来,不过是想在离世前和颜晟见一面,老天爷把颜澜派去他那里,他不想辜负天意。
·颜家人得知颜澜不知从哪带回一个老太爷的老友回来,陆续过来探望,午辛因此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儿子都这么大年纪了,颜和潇告诉他崇睢随母亲,年轻时也不像他,反倒是到了曾孙颜澜,活脱脱的太爷爷再版,每次看他都像是看着年轻时的午辛。
午辛从他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珍而重之地将两张照片从信封里取出来,给颜和潇看··一张照片上紧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另一张照片上则是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孩儿脸上挂着轻松顽皮的笑容,少年挺胸抬头意气风发。
岁月流过,如今他们老了,一个在浮浮沉沉中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至今站在高处尊享荣耀,一个曾经总要站在对立面暗中帮助另一个最后潜逃远走他乡孤独几十载··照片中其中一个少年和颜澜几乎一个模子刻下来十分相像。
午辛道:“颜澜......”·颜和潇满心愧疚,“我没有照顾好小睢,那时他才二十岁,腿就坏了,还有小睢的儿子,年轻轻的病逝了,我答应你一定培养好他们,可我失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午辛年轻时生过一个儿子,那时颜和潇已有所成就,而他还要继续在暗处支持帮助他,他把三个月大的孩子交给了颜和潇,托他养育,谁又能想到后来种种,他比颜和潇更愧疚,那可是他的亲生骨血,只不过他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一切过往恩怨都要离他而去了。
“颜澜是个好孩子,”颜和潇语带欣慰和骄傲,“他是我最爱的孩子·”·他们小时候照那张照片的时候是在明媚的阳光下,能感觉到被定格在照片里的人和建筑沐浴在阳光下,那光仿佛能从画面里投- she -到外面来。
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祈愿班六百九十二届合照·所谓合照,其实就只有两个人而已··他们是流落街头的乞儿,午辛和颜晟一起讨饭,一起和别人抢冷馒头吃,他们长到七八岁,感到很骄傲,因为他们见过小乞儿死去。
他们自信的认为,七八岁就能做好多事了,至于要做什么还没想好,他们首先给自己盖了窝,一个小窝棚,捡些破布破衣服什么的铺进去,两人挤在里面睡觉··小窝棚不远处有片桃林,他们帮人家摘桃子,还帮人家看园子,另一边有条小河,河水清澈,他们常在里头捉鱼,在里面玩儿水。
天越来越冷,他们发现本以为可以遮风挡雨的小窝棚无法抵挡严寒,但他们挨饿受冻是常事,并不害怕··那天,他们爬上河边的大树,树上结着不知名的果子,能吃,拿石头敲破外壳,里面的果仁儿特别香。
他们抱着树干树枝猛摇,然后下来赶紧捡起来兜好,怕叫别人来抢了··怕什么来什么,还来了一个比他们强大的人,那人个子很高,他们怕了,戒备地后退,但那人只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并不靠近。
“你谁”·那大人问他们有没有愿望·当然有了,他们想有很多很多吃的,很大很大的房子·“我......我我,我要做乱世枭雄”孩子并不清楚乱世枭雄是什么,这词是从说书老头儿那儿听来的,总之是夸人的,老头儿说这样的人都被人敬仰,有好多婆娘,有好多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实现愿望。”
那人的意思是只带一个人走另一个孩子急道:“我也去·”·“对,我们一起”·“你真的要跟着去”·“嗯”·他们跟着那人走了,走时还兜着他们捡的果仁儿。
他们先去到了一个叫做福利院的地方,在那里有人给他们饭吃,给衣服穿,后来他们被送到一堆金发碧眼的人堆里去读书,再后来,他们学成后远渡重洋,却在不久后开始了聚少离多的人生。
多少次午夜梦回,午辛看到小时的他在河边跑,身后他的伙伴飞快地追赶他,边追边喊:“我来找你啦”·看到年轻的他在火车上,火车轰隆隆朝前开去,伙伴也长大了,追着火车冲他摇手,喊着:“我来找你啦”·场景变换中,他们逐渐长大,每次都是在分离时刻,每次伙伴都喊着同一句话,像承诺,像期盼。
时光匆匆,回眸百年··沙理尔送走部队里来看望宋嘉旗的人,安顿好赶来的宋家旗的父母,回到病床前,眼眶发红地看着宋嘉旗,宋嘉旗瘦了不少,但精神不错,已看不出被伤痛折磨产生的疲惫感。
宋嘉旗:“别伤心啊,小沙,我这不好好的吗”·沙理尔:“宋哥,弗先生来了......”·“弗先生哪个”宋嘉旗猛地想起来,瞳孔因惊愕不自觉地放大,“带我们来的,弗先生吗”·沙理尔神情复杂的点头。
几个灰头土脸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子悄悄聚集在一家叫做明真的福利院门口,刚开始没人发现他们,他们也没有出声,老老实实挤在一起,过了大概一个钟头,几人敲起了门。
福利院里有人听到外面奶声奶生气的声音喊着“阿姨”,出来两个人,到门口一看傻眼了,六个小孩子,有男有女,一个个脏兮兮的,有的身上有伤痕,最严重的一个坐在四四方方的一块板上,他的左眼被血疙瘩糊住,只剩一只黑亮的右眼,一条腿膝盖以下没了。
两个工作人员受到极大震撼,除了几个孩子没见一个大人的影儿,他们面对着这些孩子,一开口忽然变得语无伦次,按捺着内心的波动问道:“小朋友,你们怎么来到这儿的”·几人当中偏大一点儿的一个小女孩儿发言道,“我们是被拐走的小孩儿,现在向福利院求助。”
两个大人互相看看便引着孩子们进福利院,紧接着就打了报警电话··小孩子们有的表达能力好些,有的差些,警察磕磕绊绊一番问询下来,了解有深有浅,有的孩子能大致描述自己的原生家庭和亲人父母的特点,有的可能因为离家太早对于家庭和父母的印象都很浅,但是有一点他们是统一口径的,那就是送他们来这里的人叫做“弗先生”。
·通过孩子们对自己经历的叙述,警察基本可以判定他们在被那个“弗先生”送来之前是生活在人贩子的控制之下·怎么遇到弗先生的呢孩子们答不清,就突然出现的,然后很快带着他们来到这里;弗先生长什么样子答说是男的、是爷爷、瘦,几岁的小孩,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定义爷爷的,白发苍苍特征明显的,还是四、五十来岁老成些的也被看作爷爷·警察那图片给孩子们看,多张图片上是不同年龄段的男- xing -,让孩子们挑,最后他们选了一张出来,上面的男- xing -在六十岁左右。
警察再问些样貌特征什么的,孩子们的回答就开始模棱两可了,衣服什么样记不清了,但知道是深色的··很快,这几个孩子被公布出来,警方希望找到他们的家长,在那之前,他们暂被安置在福利院。
半个月不到,明真福利院又来了几个小孩子,跟之前一波极相似的情况,但是福利院门口极附近监控中没有发现那个疑似弗先生的人··警察的调查重点转移到福利院身上,为什么弗先生把孩子送到这家福利院来看似正义之举,但这种举动太过奇怪。
谁能从人贩子手中领出这么多孩子来·受拐儿童被神秘人士送至福利院这事警方没有公开,也勒令福利院外泄,帮助孩子寻找家人时也没提孩子被找到的过程。
刚要从福利院入手,地方警察便知道了一个重大情况,他们发现在其他地方,也有福利院或者孤儿院像明真那样接收到了小孩子,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但每家以这种奇怪方式接收孩子的福利机构都报了案,由此,这个案件被定为大案要案之列。
不久,这个案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根源在于那个被安置明真福利院的小孩儿,就是那个失去一只眼和一条腿的男孩儿,警方将他公布出来的时候发的是上半身照,没照到下身,且经过PS补上了他缺失的那只眼睛,所以从照片上看不出他是个那么严重的残疾人,警方经过深思熟虑采取的这个处理方式。
这个小男孩儿是个漂亮个孩子,五官特征明显,当一对夫妻找来的时候,警方和福利院高兴的同时也担心,他们想如果真的是亲生父母找来了,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样子··那对夫妻见了男孩儿,先是愣了愣,旋即其中的女人就要倒下被她丈夫扶住,从他们表现来看,孩子应该就是他们的了,而这时,男孩儿也小小声地叫声“爸爸,妈妈”。
熟料,那对夫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坚定地说男孩儿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认错了··然而男孩儿明明已经叫人了,即使孩子表现得不十分确定的样子,也看的出他对父母是有印象的,可能长时间没在身边,他又这么小,所以乍一见有些放不开。
警方见这番情形,建议他们做鉴定,夫妻两个拒绝,说他们确定孩子不是自己的·小男孩儿听他们说自己不是他们的孩子立马伤心起来,仅剩的一只眼睛中蓄着泪。
警方和福利院都猜到一种可能,这夫妻俩想要放弃残障的孩子,一名警员激动地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对夫妻两说:“现在这样你们不能说走就走,必须做鉴定·”·那对夫妻也激动起来,嚷嚷着不是就不是凭什么比他们做鉴定·鉴定结果表明这夫妻俩确实是男孩儿的生身父母。
这对生身父母在看到鉴定结果后的第三天,还没在警方的游说之下将孩子接回家就出了事,两人浑身大面积砍伤,失血过多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消息不胫而走。
多地警方联合办案,终于将儿童投奔福利院的案子联系到了另一桩特大案件上,那个按键早前就被定了名字---“黑狱虐杀案”··“黑狱虐杀案”中,遭遇残杀的死者中已经有几人被证实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目前并非所有死者都被确认身份,但现在警方决定顺着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宋嘉旗紧紧攥着拳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弗先生不会这样,他是......”·沙理尔没了平日的活泼,心事重重地说:“他是什么他是神吗不然怎么能把我们带到这里.....我们二十年没再见到他,他说来这里实现愿望,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吗”·宋嘉旗忽得盯住沙理尔,说道:“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想当兵,想当英雄,所以,我的愿望实现了。
沙理尔,你的愿望呢”·沙理尔不知为何心中忐忑,“我和你说过的,不记得我的愿望是什么了·”·颜倾获得的消息更详细更全面些,他已经带着重晞搬回他的别墅住,在他的别墅里接待了三位客人,分别是柯小、唐扈龄、河耶玛拉,这三人都是儿时和他们一起在福利院里生活过的,而他们这次聚集而来原因相同,举国震惊的“黑狱虐杀案”如今已经锁定一名头号嫌疑人,被警方称之为代号“弗先生”。
河耶玛拉在国外长大,国语不好,勉强沟通,他说:“我在弗先生面前许下的愿望是成为族里的舞神,我现在是一名舞蹈演员,我想我的愿望算实现了·”·柯小:“我和弗先生说的愿望是让一只狗活过来,这些年我没少养狗,有的去世了,但没有一只死了再复活的......”·唐扈龄:“我跟着师傅做倒卖古董的生意,可始终没找到小时候弄丢的那两枚铜钱,我都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但我就是知道我见过的那些各时期的钱币都不是。”
重晞“啪”地一只手拍在颜倾的手背上,顺势握住,颜倾道:“我的愿望......没有实现·”·重晞:“我没有找到阿公,他不在这个时代,如果找到,一定是轮回后的他......”说着他握颜倾的手紧了紧。
神秘的弗先生让他们相聚于那个福利院,之后二十年未见其踪,二十年后他竟被牵涉到一桩大案中,且是头号嫌疑人,不必解释什么理由,他们这些人无法视若无睹··如果说仅仅是那个犯罪嫌疑人或者犯罪团伙的头目自称弗先生,或许是巧合,但是出现那么多小朋友自发去投奔福利院、孤儿院,他们一致说是“弗先生”送他们去的,且有的说“弗先生”穿黑衣服,而警方难以查到“弗先生”的踪迹,几点合起来决不能算巧合了。
·唐扈龄道:“难道弗先生带人走之前会先杀人么那么说的屠夫爹当时被他杀......虐杀了我无数次想,找到那两枚铜钱的时候就是我回去的时候......”·柯小摇头,说:“我不知道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我是个孤儿,每天和一条大狗作伴,我没被什么坏人拐带,他把我送去福利院,可见他选择的标准不同。”
他们假设那个“弗先生”真是弗先生,推断不出合理的证明··河耶玛拉磕磕巴巴地说:“弗先生他不是个神,他是个有法力的人·如果他来了,要带我们回去,你们想走吗”·唐扈龄眼中的难过一闪而逝,没回答,柯小毫不犹豫地摇头,颜倾转头看重晞,他的来处有仇恨,在这里遇到了爱,能化解仇恨的爱,而重晞还有一份爱在那头。
重晞脸上无悲无喜,他说:“如果见到弗先生,我想问问他带我来这里的真正原因·”·第26章 第 26 章·正当这些有着相同来历的人暗地里分析着“弗先生”时,颜家出事了,颜臣熙的儿子颜容被绑架,绑匪索要五个亿,一石激起千层浪。
颜倾赶回去,见到极注重形象的小叔颜臣熙脸色发青,眼下两道浓浓的黑眼圈,所有人安抚颜臣熙颜容会没事,绑匪是为了钱··绑匪了解颜家且有计划地绑走颜容,这两点毋庸置疑。
颜家报了警,同时准备赎金··颜容的白衬衫蹭上一块块脏污,他被关在逼仄的小屋里,屋里有张铁床,一方极小的玻璃窗,整个屋子像监狱里的牢房。
抓他那几个人没对他做什么,就是关着,给饭吃,当然没给什么好的,吃了一顿面条,一顿米粥拌咸菜丝,他猜测那些人是为了钱,会向他的家里索要赎金··然而,半夜里的哀嚎声动摇了颜容的想法,那凄惨的嘶嚎、求饶声,就像是有人在遭受酷刑,这里真的是监狱在他看过的影视剧里,监狱里有很多黑暗的手段......颜容抬头看看那个小小的玻璃窗,越看越觉得这里像监狱,难道是用死刑的地方可他没犯法,而且他未成年。
那声音听着非常瘆人,时大时小,颜容抱膝靠着墙,他们会要多少钱如果要得太多,爸爸拿不出来,或者没有及时拿出来,他们会不会惩罚他他到时也会被折磨得像这样鬼吼鬼叫·令人胆寒的呼喊声渐渐低下去,颜容一直坐着撑到凌晨,不知道何时开始意识模糊,再清醒时发现自己是躺着的,竟然睡了一觉。
绑架颜家人,涉案金额又这么大,自然受到极高度重视和关注·颜和潇虽担心小曾孙,但他并未如一般老人那样表现激动承受力差,他甚至看上去很平静,颜崇殷在颜和潇的孩子中算老小,他的- xing -格不是特别强势那种,但现在他一脸戾气,双胞胎孙子被他爱如珍宝,那些杂碎竟对他的小孙子动手·颜臣熙则越来越急躁,他心痛,孩子没有妈妈,和他特别亲,哪怕他忙陪他们的时间少,也能深切体会到孩子们从小到大对他的爱和依赖。
赎金备好,绑匪却迟迟没有给进一步指示,焦急等待中,警方尚未锁定嫌疑人范围,震惊全国的“黑狱虐杀案”再出新通报,又发现两名死者,尸体上布满虐痕。
大概他们只会煮面条和稀饭,面条很淡,幸好里头有咸菜条,颜容“哧溜哧溜”把一碗面条下肚,刚放下碗门就开了,还是那个人,高个子,一身黑衣服,这两天都是他进来送吃的,屋里没有厕所,那人拿来一个桶,过一阵儿再来把桶拿出去,颜容觉得自己真的过上了蹲监狱一样的日子,这两天提心吊胆的消化不好,只小便没大便,不然这小屋的空气更遭了。
“弗、弗先生·”·“嗯·”·眼前这人看着挺斯文的,颜容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一丝一毫放松,绑匪见他连个脸都不蒙上,这是不怕他看到,是不是说明,他不能活着出去了可他从这人身上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恶意。
“吃饱了”·“嗯·”颜容的心怦怦跳,这人的口气怎么像在关心他还是吃饱就要被杀掉他不禁又打了个冷战。
“别怕·”·“我我,弗先生,我能回家吗”·那人竟然点点头,“能,不过要再等等·”·颜容一下盯住了男人,移不开目光,就像遇到一条毒蛇,它一动不动,而你怕它反悔要盯住它似的。
他的回答是肯定的,而且就像回答睡觉前该不该刷牙这样的理所当然的小问题··那人并没因为颜容怀疑的盯视而有任何反应,他收走碗,出门、关门··颜容脑子彻底乱了,这人怎么回事那些鬼哭狼嚎姑爹喊娘的惨叫是不是和这人没关系他是被强迫来的帮手,管伙食的做饭的不然怎么那么一副老实又善良的样子·不对不对,他现在到底被关在什么地方,肯定不是监狱啊,要他被关进监狱,爸爸早把他捞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鼓起勇气和那人说了几句话,颜容没有先前那么惊惧,他准备睡一觉,这里太闷了,干坐着是种折磨,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且他该养养精神··“啊-----”·歇斯底里的大叫穿透门板,颜容瞬间被惊醒,倏地坐起来,大约是半分钟后,又一声大叫,声音拉得很长,这一声过后好一会儿都没再有动静,是谁究竟是谁在伤人,为什么·晚饭没有人来送,颜容饿着肚子挺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依旧没人送饭,颜容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想求他们给他饭吃又不敢,怕他们觉得自己不老实来惩罚他,直到当天傍晚,他受不了了,手放在门上轻轻拍了拍,又拍了拍,忽然,他瞪大眼睛,门开了,门根本没有锁·他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竟是个长廊,长廊两边都是一间间像他所在的这种小屋,这不是监狱是什么外面一点动静没有,颜容悄悄走出来,左右看看,侧耳细听,确实没有任何声音,绝对安静。
他往走廊的一头走,走到头发现没有出口,接着转回来朝另一头走,再次走到头,有出口那是一道门,和关他那间的门一样,但那门留着一道缝隙没关严,他轻轻一推就开了,而门那边不是小房间而是外面,外面是一片树林。
·颜容壮着胆子往前走,走出去后再回头看,原来这里是一排极其老旧的房子,不知道以前干什么用的,他看来看去好一会儿才再次转身离开,边走边回头看,他害怕突然那里冲出人来追他,或者直接拿枪对着他,在他身上打出窟窿。
一路战战兢兢穿过高高的杂草和树丛,再回头,关他的房子已经被树木和山坡挡住看不见了·颜容长舒了口气,又渴又饿,不是山里都有水吗他加快速度同时四处张望希望碰到山泉之类的。
少年如同在山林里逃窜的小鹿,速度越来越快,水·颜容毫发无伤一个人跑了回来,他的家人震惊、不敢置信,但一颗心总算落回胸腔,谢天谢地,接下来,不可避免地要接受警方的问询。
黑暗的地下室里,响起一道道皮鞭破空之声,新鲜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烈··启十袂四肢被缚,身上被皮鞭抽打得血肉翻飞,他眯起眼睛集中目力向前看,却怎么也无法看清黑暗中的身影。
“你到底是谁”启十袂沉沉地问··对方一声不吭,只不停地挥舞长鞭,启十袂再次闭上眼睛咬牙强忍··意识渐渐变得沉重,在彻底失去清明之前,启十袂终于听到那人的声音,那人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好年轻的声音,像个少年··启十袂:“我不认识你,为什么会让你失望”·那人说:“我给了你重获新生、摆脱厄运的机会,你却放不下仇恨,你的灵魂被仇恨束缚,你选择了复仇的路,拟筹划虐杀那些和曾经害过你的同类的人,以此发泄附在灵魂上的怨怒,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被指出罪行,启十袂突然激动挣扎起来,“你是谁是谁”·前方不远处忽地亮起一道光,自下而上照在一张苍白的脸上,光束只够照全一张脸,除了在光照中呈现出来的- yin -森森的脸,其他地方仍隐匿在黑暗中。
启十袂目眦欲裂,怒瞪着那张脸,那是一个少年,真的是一个少年他怎么知道他做下的事一个少年怎会如此笃定·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的灵魂被仇恨束缚.....害过我的同一类人......·“哥哥,哥哥,呜呜---”·“别怕,别怕,有哥哥,哥哥保护你们。”
“小鬼你们两个,滚过来”·“你放手,我弟弟妹妹不跟你走”·“去你哥死小鬼,再不老实剁了你”·“哥哥---哇----呜呜----”·“放开我弟弟妹妹,你们要带他们去哪里”·我的弟弟妹妹被他们抢走了,我们兄妹被强行分开,我被关了起来,他们说回来再教训我。
我担心弟弟妹妹,但我逃不出去,我只能一个人蹲在那里哭··我不知道眼前的人怎么进来的,他问我有愿望吗我的愿望就是把弟弟妹妹找回来。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实现愿望·”·他这样和我说·我毫不犹豫跟着他走了··启十袂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弗先生弗先生”·在他附近终于亮起两站昏黄的小灯,这次他能够看清前方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的身材魁梧高大,矮个子的事那个少年。
启十袂看向那少年,颤声问道:“你是弗先生”·少年没有答话,另一人走过来给启十袂松了绑,启十袂一身伤,衣服几乎被血染透·他走路不稳,少年命令高个子道:“扶着他。”
启十袂震惊地看着少年,少年不和他说话,也不多看他一眼,只身走在前面,高个子搀着启十袂跟在后面··这里不是普通的地下室,空间很大,但没有光亮,一切被吞噬在黑暗中,大约跨过两个房间的距离,启十袂问道血腥味,不是他自己身上的,是新鲜夹杂着腐朽的味道。
他有片刻间的恍惚,他和他们组织里的人这些年也是在类似的环境中惩罚那些恶人,这里当然不是他们用过的地方··少年似是料到他所想,停下脚步,对他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临时的。”
弗先生不是个少年,他......启十袂因伤微弯着腰,犹豫着要开口,而少年又先他一步解释道:“我是弗先生,也不是,你可以理解为我的身体里住着他的灵魂。”
哀痛□□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启十袂无比熟悉这样的情形,只是在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得到这里有男有女,他听到铁索的拖拉声,闻到热油的味道,这喜人绝望地哼哼着,没有尖叫没有求饶。
启十袂被高个子搀扶着坐在了一把椅子上,少年在他身边站定,对他说:“准备好,让你看一眼·”·少年的手不知碰在哪里,眼前忽然大亮,启十袂正面朝正前方,光明袭来那一刻,他看到偌大的空间,如同活死人般的伤者靠墙散落开来,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光明只维持了半分钟,少年关了灯,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地狱是没有光明的。”
启十袂抬头朝少年的方向看,“所以,我会在这里受惩罚,就像我惩罚过别人那样”·少年道:“你会受到惩罚的,但不是在这里,在我真正的地盘上,你将承受你必须承受的。”
“这些人......”·“他们该得的,提前一点而已,不过这里跟真正的地狱不能比的·”·启十袂:“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仇恨,我控制不住自己,是因为我的弟弟妹妹被人抢走吗”·少年道:“不是,你的仇恨附着在你的灵魂上,不在你现在的记忆中,你不必问,以后会知道的。
我有事要你做,你之前有露脸么”·他问得简单,但启十袂马上就知道他指什么,他是问他犯案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他的脸·而他这些年和同伙联系、行动的时候都带了□□,衣服每次都是一身黑,他愧疚地把这一点说了。
·少年沉默片刻,而后道:“两件事,第一,你去报案,把这里说出去,第二,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将以‘弗先生’的身份带你承担刑法·”·启十袂看清了那个高个子的面目,因为那人把他带出地下室,并开车将他送回家。
唐扈龄的师兄在本地举办拍卖会,唐扈龄要过去,正好身边有两个有钱人可以带过去,但颜倾家里亲戚出了事,便没跟他提,只拉着柯小同去··柯小因为“弗先生”的事心情不好,唐扈龄说道:“就当去散心,先前我不说我得了幅柯问长的画,这次就委托师兄拍卖,你该去看看,你们本家呢。”
唐扈龄师兄的拍卖会基本每次涉及的拍品都是高价品,普通小富之家是拿不走现场的东西的,像他和唐扈龄等人几经波折到手的画作《阿木》起拍价就上千万··唐扈龄和柯小到了会场,先去和师兄打声招呼,然后就领人去看拍品介绍。
唐扈龄道:“柯小,有感兴趣的吗想不想拍一件回去收藏·”·柯小边看介绍边说:“我又没什么本事,搞这么贵重的收藏干什么。”
他活到二十多岁,哪方面都一般,养父母条件好,给他提供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却没有能力帮他们壮大事业,如果将来彻底由他接手,能原样维持下去就谢天谢地了。
唐扈龄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你可以送给你父母啊,你平时还少花钱了少买辆车,少养几只狗不就省出来了·”·柯小想想有道理,“我待会看看吧。”
会场中大部分是慕名而来的人,先开始上场的两个物件都是历史悠久的古件儿,收藏价值非常高,不少人心动,最后竟都拍出了两千多万的高价··唐扈龄给柯小科普,“像这种材质形貌的拍品,经过鉴定后最终价格浮动不大,基本卖出去前就能预估出来,接下来,《阿木》要上场了,像它就难说了,告诉你,我师兄说了,今天有几位大人物就奔这幅画来的。”
柯小:“就是你得来那幅画”·唐扈龄难掩喜色,“对,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我有分成,收获多少就看今天了,另外你注意别再提是我得的,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柯小理解地点点头··那是一幅色彩单调的画,略泛黄的白纸,纸上是深灰色线条勾勒出的一人一狗,人是一位老者,狗是一只老狗,老者垂眸看狗,一只手搭在狗背上,作抚摸的动作,一根根线条将人、狗编制得栩栩如生,形态、画工自不必说,人们甚至能领略到画中老人的慈爱,以及狗被主人爱戴的满足,难以言说那种感受,仿佛那画中充斥着浓浓的陪伴和孤独。
画纸一角竖着写了五个字:问长与阿木·别无其他,画家通常会写的日期、用的印记都没有··当那画纸被戴着手套的工作人员徐徐展开时,柯小惊讶地听到了抽气声,唐扈龄挨向他,小声说:“柯问长的画在全世界范围内,确定是真迹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当然他画的全是狗,没画过别的,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震撼吗因为这是至今为止唯一一幅除了狗还有人的画”·“只画狗”·“对,他画狗,你养狗,不愧是本家。”
第27章 第 27 章·主持人说:“柯问长的画作举世闻名,受到各国书画界的追捧,他有两幅画作被全球最顶级的两家博物馆收藏展览,另有几幅被私人收藏。
曾有柯问长的画像流传出来,但今天我们看到了他的自画像,这幅画是迄今为止是独一无二的,也可能是永远的独一无二·想必书画爱好者对柯问长先生的生平已熟知,据史料考证,他一生流落街头,与流浪狗为伴,乞来之食与狗分食,年迈体弱之时,坐在板子上,被狗拖着去医馆讨药......”·那幅画上的老人衣衫褴褛,有力证实了这段史料。
这幅画在今天以一亿三千万的价格被一位远道而来的外国人收入囊中··柯小举了几次牌,但竞争太大,只能放弃·他红着眼眶看着得主去领了画··柯小中途离场,唐扈龄今天最大的心事已了,师兄那边不用他跟着张罗,又见柯小神情不对劲,就跟一起出来了。
唐扈龄:“你怎么了觉得老祖宗命苦难过”·柯小心情尚未平复,问道:“你在哪儿找到这幅画的”·唐扈龄摸摸鼻子,犹豫一会儿说:“这你就别问了,比较曲折,你知道我干这个的,就倒腾这些东西。”
柯小:“我被弗先生带走之前就是流落街头,我说过,我的愿望是让一只狗起死回生,那只狗死前陪伴我很长时间,它还叼来吃的给我·”·唐扈龄:“......巧、巧合吧”·这天,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相携去了公安局,一男孩儿一女孩儿,互相牵着手,对门卫说:“我们要找警察叔叔。”
两人被门卫领进去,警察问:“小朋友,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你们家人呢”·女孩儿说:“我们来报案。”
警察一愣,随即那个男孩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警察,警察满心狐疑地打开纸条,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行字,是一串地址··“小朋友,是谁给你们这个纸条的”·“老爷爷。”
“什么样的老爷爷”·小孩儿说不明白··“在哪里遇见的老爷爷”·小孩儿说忘记了。
警方这段时间处于紧绷敏感状态,不敢轻视线索,很快出警,带着警犬去往那纸条上写的地方··夏葵和喻华坐在黑暗中,夏葵说:“我该走了·”·喻华:“你的父母......”·夏葵:“我和他们无缘,他们本就不想要我。”
喻华递给夏葵一把枪,夏葵接过,问道:“你今天也和我一起走吗”··喻华:“嗯,我已经是通缉犯了·”·警察找到了那片林子,警犬等在外围,一拨刑警先进去探查。
夏葵、喻华从黑暗中走出,出了地下室,上面并没有什么建筑,只是一节一节的草棚相连,他们站在草棚里,顺着缝隙向外看··刑警们聚精会神、仔细观察,走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可以标的,除了他们走路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细微动静,就没听到其他声音。
“砰”一声枪响打破沉寂,子弹贴着一名刑警耳边擦过,较其他人他的位置最靠前,枪响的一瞬间,他看到那长长的草棚··立刻趴下,刑警在在对讲机里通知其他人。
警察改变行进方向,以四面包围的形式逼近那处草棚,狙击手爬到树上,做好了准备··“砰”两枪从草棚里打出来。
警方喊话:“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砰砰砰---”连发子弹- she -出,一名刑警被打中胳膊,一溜血花飞溅··双方交火。
几分钟后,没等警察靠近,草棚那边先平静了··当警察顺利抵达草棚时,他们看到了长长的堆积着杂草、败叶的草棚里,有两具尸体,两具尸体一个头部中弹,一个胸前中弹,他们打伤了警察,但警察打死了他们。
警方立刻确定其中一人是正被通缉的前公安系人员喻华,而另一人,那个少年,不明身份··地下室的入口并不隐秘,地下室里的场景震动了每一个警员的心··夏葵的身份很快被确认,但调查他为什么参与到如此恶劣的案件中来遇到困难。
夏仁夫妇见到儿子的遗体后表现很微妙,警方据实已告他们的儿子持枪袭警被击毙··夏仁这会儿心情复杂,这孩子毕竟被他养这么大·“这孩子从小孤僻内向,和我们也不爱说话,有什么事根本不告诉我们。”
夫妻俩被分开问话,他们把夏葵从小到大在家里、学校里的“怪事”说给警方听··孩子的特别自然要被考虑进犯罪动机或犯罪心理中去的·父母是重点调查对象,学校里老师、同学也是走访对象,夏葵转到新学校的时间不长,新的老师和同学反映他内向是真的,和大家玩儿不到一起去,但守纪律,学习也正常,而在他转学前的学校老师和同学眼中,他更加能被称得上是个另类、“怪物”,让人觉得夏葵到了新学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有关夏葵,调查仍在继续,他和罪犯在一起,袭警、被击毙,然而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他罪犯罪过程到底有没有参与,参与了多少,主动加入还是......有被逼迫的成分·那两人被击毙了......被击毙了......启十袂痛苦地抓着头,眼中布满血丝。
·忽然,客厅里多出一个人,启十袂猛地站起,身形不稳差点摔倒,时隔二十年,他再次见到了一身黑衣的弗先生,真正的弗先生··“弗先生......真的是你,你来了......”·弗先生仍是记忆中的样子,分毫未变。
启十袂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道:“先生,我错了,我做错了·”·弗先生一如当年,惜字如金,他说:“让他们抓到我,我替你受刑·”·启十袂:“不,弗先生,已经有人被枪毙了,我去,我去自首。”
弗先生不理会他的反应,只自说自话,“你会得到该得的惩罚,现在,听我的·”·一栋老旧小区内,警察敲响一户人家的门,门内没有反应。
“警察,开门”·一位头发半白的男人慌慌张张开了门,他小心翼翼的问:“警察同志,请问到我家来什么事”·警察出示证件,随即进到屋内,男人亦步亦趋,大气不敢喘,房子里到处散发着陈旧的味道,客厅一角的小饭桌上放着盛满白饭的碗,菜汤冒着热气。
一名警察对房主道:“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男人一听更紧张了,血压蹭蹭往上窜,吞吞吐吐地说:“同志,我一普通小老百姓,您怎么说带走就带走”·警察道:“你不用紧张......”·男人忽地退后几步,“不不,你有事可以在这问,不非要抓我回去啊。”
这人表现反常,警察一心更重,义正言辞道:“我们发现你往一家名叫明真的福利院送小孩子,你的行为跟一个重大案件有关,请你老实配合调查”·警察变得严厉的口气让男人整个人僵了僵,随即晃晃脑袋,轻微地抽搐了下,像是过激反应。
警察:“别紧张,镇定”另有两个同伴上前扶住男人··问话的警察给男人倒了杯水,男人喝一口呛一口,打着嗝说:“同志,我这辈子没跟警察打过交道,我心脏不好......”·警察观察他的脸色,想了想问道:“你坐下。”
男人便在两个警察的搀扶下半自愿半强迫地坐下··“你为什么送小孩子去福利院”·男人苦着一张脸,“我是有送几个小孩子去那什么福利院,有人给我钱,说小孩子不认得路,叫我帮忙给送过去。”
“给你多少钱”·“两万块·”·“只让你领个路就给两万”·“不光是这样,那人要求我和小孩儿们说我是‘弗先生’,而且我必须做到不被人发现。”
警察听到“弗先生”三个字都是一震,“给你钱的人长什么样子,你们之前认识吗”·男人道:“样子很普通,没特点那种,就是穿一身黑衣,不认识啊,我根本不认识那人,我晚上正在街边吃串儿,突然就找上我,几句话交代完了,当场塞给我两万块,我穷啊,实在缺钱,没儿没女没工作,两万块在我这儿都是一笔大钱了,我见钱眼开所以就.....”··“咔哒-”·男人好容易缓过来点儿,在听到那一声细微的动静后立刻如惊弓之鸟,瞪大了眼。
警察不确定他这是神经太过紧绷导致的反应,还是那关着门的卧室有什么猫腻·在男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下,两名警察动作麻利的制住他,示意他不准出声,另两名警察悄声靠近那间卧室,同时手伸向腰间。
卧室门打开的瞬间,两名警察举起了枪,卧室里只有一张床,还有一个......人,一个背朝窗户面朝门口的人,一身黑衣,面色苍白,他身后拉着厚重的窗帘,使得整个房间光线暗淡。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警察的呵斥声:“手举起来”·黑衣男人纹丝未动,僵持片刻,两名警察向他靠近顺利将他制住,自然顺利,男人根本没有反抗。
客厅里被另两位警察控制的男人见了从他卧室里走出的黑衣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名字”·“弗生·”·“说一说你所知道的,有关‘弗先生’的事。”
“我就是弗先生,在别人那里是代号,在我这里是我本人·”·“黑狱虐杀案”的头号嫌犯被抓了,他不配合警方,案件中涉及到的其他人他拒不交代,对于犯案经过和内容闭口不谈,警方正在想方设法进行攻破。
弗生被单独关押,有一天,几个案犯被送过来和他关在一起,那几个案犯个个体型魁梧,浑身疤痕交错,表情凶神恶煞,弗生呆在一边,他们呆在另一边,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夜里,弗生闭上眼睛,那几人仍旧看着他,他睁开眼,他们还看着他,他再次闭上眼,没再睁开·大约后半夜一点,几个彪形大汉商量着轮流来,那人和他们比绝对属于单薄瘦弱的了,就不信他们这么虎视眈眈的注视他他能睡安稳。
后半夜两点,一人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熟了”·黑暗中,他们对面靠着墙的人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过去了,一个大汉凑过去,打量着从头黑到脚的男人,咦不对啊,头怎么也这么黑,这人脸色白得很呐。
大汉抬手碰了碰男人的头,片刻后,他大叫一声,连连后退,没睡的一惊,睡着的被吵醒··“蛇、蛇头,那是蛇头”·“怪叫什么看仔细点”·几人一起向前挪动,就要靠近时,男人似是听到动静,缓缓地起身,缓缓地抬头看向他们。
“啊---啊---”·他们看清了,真的看清了,黑衣男人自脖颈以上是深黑色的蛇头,他此刻是蛇头人身·一阵惊惧的嚎叫声后,监狱里的灯亮了,别处的犯人不明所以,狱警过来查看,只见脸色惨白一身黑衣的人靠在牢房一边,几个魁梧大喊抱团瑟缩在另一边,一个个不知被什么吓得直抖。
那几人请求狱警把他们关回原来的地方,狱警不同意,说要等白天再调,那几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的恳求狱警,狱警不为所动,有个脑袋还能转弯的凑到狱警跟前,悄声说他们有情况汇报。
闹了半天,几名大汉终于逃离那件牢房··事关重大,几个犯人直接被送到值班警察那里问话,当值班人员听到他们说那个那个人是妖怪的时候气得差点掀桌子··“你确定那是弗先生吗”宋家旗急切地问。
颜倾道:“我看到了照片,是我记忆中的弗先生,他的样子没有变·”·弗生本人没有被公示,颜倾通过别的渠道得见这个“案犯”的真容,唐扈龄、沙理尔等人都是从他口中听说的这件事。
佣人切了两盘水果送上来,见客厅里围坐的这些个年轻人神情各异,气氛凝重,她轻轻放下果盘,轻轻推下,不敢打扰··重晞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中开口,“弗先生,他可以走掉,那里关不住他吧。”
启十袂低着头,极力维持自己的状态,听了重晞的话,他心里活泛了些,弗先生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只不知他会怎么做他违抗不了弗先生,他远没有弗先生强大,但对方说的代他受刑几个字如利刃戳在他心上,让他不知如何抉择。
他们以出身福利院为由,加上颜倾的疏通,得到探监的机会,但弗先生一律拒见,他们找来福利院院长,照样见不到弗先生··福利院院长如今已年过半百,看上去倒很年轻,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的样子,她说只当弗先生是义举,没想到他会作案。
弗生安坐狱中,眼望虚空,无数景象走马观花··春雨细细,他来到一处荒废的田地,几个男孩儿撅着屁股在挖坑,小小的长方形的土坑,他们挖完之后合力抬起一旁已没了气息的小身体将之放进了坑里,接着把土推进坑里,土坑里的小身子逐渐被埋没。
他晚了一步,本是要带走那个孩子的,但他先一步入了土,也好··他第一次有了在这细雨中走一走的兴致,走过田地,越过小溪,他听到身后“扑腾扑腾”蹚水的声音,回过头,他看到一个围着大大的肚兜,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儿,男孩儿脑后靠发际的位置留了撮头发,编成一条细细的小辫子,其他地方是秃的。
小孩儿对他咧了咧嘴,见他不说话,小孩儿似乎有些犹豫,他把沾着泥的手放水里摆了摆,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你跟着我”·小孩儿又咧咧嘴,挺开心的样子,“我想跟着你。”
“为什么·”·小孩儿先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挠挠小脸儿,拽拽小辫儿,说道:“你是大人,我想跟着你·”·最终小孩儿如愿以偿的榜上这个大人,跟人家走了。
弗生自杀了,割破了颈动脉··医院里人仰马翻,二三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等在急救室外,几位院领导赶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在这群里人同样身穿白大褂的沙理尔收到重晞的信息:“颜倾得到消息,弗先生自杀了。”
·沙理尔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抖着手,出于本能地回了条:“抢救了吗”·重晞:“确认死亡了·”·沙理尔无力地垂下手,目视前方,看向急救室。
不久,急救室灯灭了,里面的医生护士推着人出来,安迟静静地躺着,仿佛在沉睡,只脸上不见血色··医院领导等众人得知安迟捡回一条命齐齐松了口气··安迟吞了那么多安眠药还是被抢救回来,他醒来后颇为自嘲。
有人猜他得罪了周家,逼不得已寻短见,有人说他有心理疾病,有抑郁症··颜崇耀带着秘书去看望安迟,自我介绍是周世鄂老先生的女婿,颜倾的爷爷··安迟意外地看着颜崇耀,“颜先生,您来,是为了周老先生的事吗”·周老先生如今吊着一口气,随时会挂掉。
在颜崇耀看来,安迟寻短见百分之九十是因为来自于周家的压力,他的小舅子已经彻底恨上了这位目中无人的医生··“安大夫,听闻你出事,我很遗憾,幸好有惊无险,你这样年轻,千万别再这么冲动。
周家那边,我可以为你说上几句话......”·安迟略微歪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好像在研究纹路,举动看着很不礼貌··“颜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请直说。”
颜崇耀等他把目光转向自己,才接下去,“我想知道,在周老先生一事上,安大夫是否受了谁的嘱托,如果是,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安迟放下手,搭在自己胸前,略淡漠地说:“您想的那个人不存在,我做事只安我自己的原则,和任何人无关,另外......岳家的事重要,颜先生自己的事更重要,奉劝您不要顾此失彼。”
多少年了,颜崇耀没遇见过在他面前这样放肆的人,安迟那意有所指的神气,要说他就安分做个医生没跟有心人勾结,鬼都不信·墓园里多了个新冢,碑上刻着“先生之墓”,立碑人处刻了二十多个名字。
河耶玛拉独自来到弗先生的墓地,他对着墓碑安静地站了会儿,四周看看无人,他舒展身体舞蹈起来··这儿不是舞台,但他跳得比在舞台上更加卖力、认真,他跳的是目前为止他最具代表- xing -的一支舞,如果墓园里有人看到他,一定以为他神经病。
“阿娘,我一定要成为族里的舞神,我要跳最美的舞,到时候我会来跳给你看·”·“阿娘,我先跳一个简单的给你看·”·鹅毛雪洋洋洒洒从天而降,落在墓碑,落在海棠树上,融化在男孩儿的秃头上,雪地上印下深深浅浅的足迹,脚丫被冰得赤红。
暖流从脚底流过,男孩儿维持着动作停下来,垂眸一扫,脚下的雪怎么化了热热的水流从脚下流过,所过之处,白雪即融,他顺着突然出现的热流向一方看去,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也正看着他。
“雪怎么突然化了,你知道吗”·“你有愿望吗”·“有,我想成为族里的舞神·”·“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实现愿望。”
河耶玛拉额前冒出细汗,他忘情地舞蹈着··第28章 第 28 章·颜倾的首席秘书周珞为重晞办理了入职,办理妥当后周珞领他去颜倾的办公室··重晞第一次来颜倾办公室,整层楼除了特助、秘书占用一少部分,剩下全归颜倾一人使用,会客室、休息室、会议室、茶水间、健身室、花房......·茶水间里可不止茶水、咖啡什么的,华丽丽摆放了诸多名牌红酒,所谓花房,里面有些盆装花,有鱼缸。
重晞边参观边说:“健身室我勉强能理解,怎么还有专用来养鱼养花的”·周珞笑道:“都是按照颜总要求设计的,复刻他在国外时办公室的格局,颜总喜欢养花,您不知道”·重晞觉得好笑,“不知道,这不是老人的习惯么”·颜倾推门出来,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两人,重晞都看完了,径直朝他走来,周秘书会自己的办公室。
颜倾把人迎进来后继续回桌前批阅文件,重晞道:“这么忙啊”·颜倾复又从一摞文件上抬起头,“对呀,要陪人度假,工作往前赶一赶。”
重晞走到他身边,手按着椅背,道:“忙不开的话就不用了,我自己去·”·颜倾笑道:“那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度假旅程第一站在海岛上。
晴空万里,碧蓝海水,金色沙滩,重晞戴着太阳镜、穿着沙滩裤,光脚蹲在沙滩上,柔软的沙子带着些微热度,和皮肤相触很舒服··颜倾把相机给一个老外,请他帮他们拍照,他拉起重晞,让他转过身背对大海,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两人并排看镜头,背景是蓝天碧海。
照完后,重晞转身往前走,两脚踩在水里,颜倾又抬起相机,说道:“再往前一点·”·重晞把太阳镜推到头顶上,阳光刺得他微眯起眼,“你照不够了来玩儿还是来照相的”·颜倾勾起嘴角,将他这个表情定格,翻翻看,确实照了不少。
“以后每年,咱们至少度假一次,等老了,咱们就看这些照片·”·重晞抿了抿唇,像是想笑又克制住,弗先生的事他们至今未得到谜底,而那人的事让他们这些有着相似身世之谜的人产生了不安定感,颜倾说他们是该在这世上并肩前行的人,但他觉得,是他回归到了对方的庇护之下。
如果有一天你从颜家分离出来,没了现在的地位,你怎么办颜倾回答说没关系,带着他去别的地方谋生··回到遮阳伞下,那里竟多出个人来,“安迟”·安迟躺在先前颜倾用的躺椅上,晃着杯椰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重晞对这人没好感,早前就听沙理尔说过他疑似割腕自杀,前不久又因为吞安眠药被送去抢救,得罪了大人物颜倾出面帮他,听颜倾说了他得罪人的经过,重晞只觉这位才是真任- xing -。
·颜倾讶然,说道:“怎么不好好在家休息”·安迟别扭的表情转化为自嘲的笑容,“抑郁症嘛,宅在家里可不行,要出来散心·”·更巧的是,安迟和他们住得一家旅馆,且在同一层。
重晞冲了澡出来,坐在床边拿毛巾擦头,“他故意的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找你”·颜倾也这么想,“我过去看看,你也去”·“我别了吧,我们又不熟。”
正这时,安迟主动敲门来了,颜倾刚一打开门,他就说:“颜倾,我有事想和你谈谈·”·颜倾跟着去了安迟的房间,安迟的行李箱开着,里面散乱放着几件衣服。
颜倾:“你有什么事”·安迟表现出的活力渐渐褪去,他此刻的眼神淡然至极,他语气平静地说:“颜倾,我们认识很久了吧”·“嗯,快四年。”
“我们的友谊呢,你觉得我们的友谊深厚吗”·“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仅此而已”·颜倾看着他,眼神中似乎写着“你的问题很奇怪”·安迟:“其实我的意思是,你真的,真心地把我当朋友”·颜倾收起了放松的神色,说道:“我认为是。”
安迟忽然叹了口气,颇诚恳地说:“颜倾,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我想离开,没有什么迫不得已,我只是觉得我活着没有意义·”·颜倾并没有为他的话感到惊讶,顿了顿,他说:“我们从不问彼此不想说的问题,我想这是我们成为朋友很关键的一点,但你现在特地来找我,我想你是打算和我说你原先不愿意说的。”
安迟点点头,说道:“没错,但我真实想说的很简单,那就是,我不想再存活下去,还有,我希望你和我一起走·”·饶是颜倾处事不惊,此时他也仿佛听到了多么可笑的谬论,安迟瞬间看到颜倾眼中的排斥和坚定,心知他的目的打不到了。
颜倾:“安迟,你接受治疗吧,你好了,可以帮助更多的人,医生存在的意义,有谁能说小”·安迟沉默,半晌,他说:“你先回去吧。”
颜倾不会安慰人,或者他觉得安迟是听不进安慰的人,就像他自己,但他身边有一个人,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是老天赐予他的最大的慰藉,安迟没有,或许有过,就是他不久前过世的父亲。
“怎么去这半天”重晞语气中明显有着担忧··颜倾:“你担心什么”·“他不是有心理问题么,要死要活的,再想不开拉别人一起怎么办”·颜倾轻轻掀了掀重晞的头,他很喜欢这个动作,一脸你就瞎担心的表情,但重晞想的不完全错,安迟真的产生了人活着没意思,劝他这个朋友认同这个观点的念头。
零点刚过,颜倾突然醒来,酒店房间里静谧无声,他不知为何会忽然清醒,好像上一刻在沉睡下一刻便意识清明·他看看安静睡着的重晞,然后若有所感地下了床,穿上衣服出了房间,在门口停顿片刻,他走向安迟的房间。
在安迟房间门口站定,颜倾未多作犹豫,开始敲门,意料之中没人开门,他没去想安迟是睡太沉或是出去玩儿夜场了,他就一心想进这个房间看看··颜倾最后找来了酒店的负责人,他解释说朋友状态不好,他担心想进去看看,还说了一些安迟的具体信息,酒店方没干过半夜去开客人房间的事,客人闹起来可是很大麻烦,直到颜倾透露了安迟先前的自杀行为,对方才勉为其难的开了门。
门被轻轻推开,然而刚一推开就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而来,酒店方的两个人震惊地步子都不会迈了,几秒钟后,他们才慌乱地冲进去,在此之前,颜倾如受了指引似的先一步冲到了床前。
酒店人员一男一女,男的开了房间的灯,房间顿时大亮,女的看到床上客人情形大叫一声,她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安迟躺在床上,一只手腕上鲜血汩汩流出,床上- shi -了一滩,颜倾上来抱起安迟,其他两人跟着他一起冲出房间。
·颜倾实在凌晨近四点的时候回到酒店的,一进门就见重晞站在房间中央,眼睛直直的略带茫然地看着他·重晞醒来好一会儿了,发现颜倾不见了,打电话他的手机在房间里响起,出去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人,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开门声。
“怎么起这么早”·“你去哪儿了”·颜倾走过去抱了抱重晞,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零点就醒了,不知怎么的,就想去安迟那边看看,结果,我去的时候发现他割腕自杀。”
重晞退后一些抓着他的肩膀,瞪起眼睛,“他又自杀自杀上瘾死、死了吗”·颜倾略显疲惫地摇摇头,“没有,现在很虚弱,但抢救回来了。”
重晞:“又抢救回来”·颜倾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忽地笑了,“抢救回来不好吗或许经历过这两次,他就想开了。”
重晞发觉自己这么一根筋的样子很蠢,人抢救回来自然是好事,只不过安迟这都好几次了,而且每次还死不成·另外他跑这儿来自杀什么意思·“他为什么选择这里还是因为我们在这里”·颜倾:“我想问他,但他没醒,再等等,我们一起过去。”
上午十点,当地医院打来电话,说是安迟醒了,颜倾带着重晞立即赶了过去··安迟看着天花板,脸色难看,又没死成,下次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颜倾和重晞进了病房,安迟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朝他们看去,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来了。”
重晞把一个罐子放在桌上,对安迟道:“呃......听说这个补血·”··安迟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绽开一个苍白的笑容,像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重晞,“谢谢。”
安迟转而看向颜倾,他不知道颜倾送他来医院时是什么样的,此刻的颜倾是平静的,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病床上的自己,眼神里写满了问题,只是不问,默默地等他主动解释。
第29章 第 29 章·于是安迟主动说:“颜倾,我知道你有疑问,我可以给你解释,但是能说给你一个人听·”·不等重晞表达不满和他强烈地想解开疑惑的愿望,颜倾便道:“我听了也会说给他听,不如我们直接一起听。”
安迟目光在两人脸上晃动,最终定在颜倾身上,“你确定”·颜倾没回答,这是个多余问题,安迟叹气,他想了想,从哪里开始呢·“英童,这个名字是弗生给你起的。”
这一句话打破了颜倾的淡定,他皱起了眉,但他没有开口··“弗生,即你们所知道的弗先生,他来自于修罗殿,也是那里的主人·”·重晞忍不住道:“修罗殿”·安迟看他一眼,继续照着自己的思路说。
“修罗殿,是惩戒罪人的地方,带着罪孽下地狱的罪人·在弗生的手中,他们反复经历着各种各样的酷刑,根据罪孽大小,时间不等,有的等不来结束,遥遥无期。”
“有一天,一个罪人受不了没有尽头的惩罚,他对修罗殿的狱官说,‘我最大的罪孽是生前残害他人,让别人一生凄苦,我愿意把我的投生机会献给为我所害的人,让他们有重生的机会。
’”·“弗生得知了那人的想法,他觉得可行,于是那人被减轻了刑法·后来又有人受不了了,学那个人对狱官说,‘我的罪孽是改变了别人的命运,明明人家天生定的富贵命,因为我的恶意参合让人家脱离了原定的命运轨迹,陷入坎坷人生,’我愿意用我的投生机会换他的重生。”
“这人也等到了减刑,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无辜可怜人得到了重生的机会·”·“弗生拟定了祈愿班计划,获得重生机会的人都将是祈愿班的一员,他的计划遭到轮回殿的反对,轮回殿的主人没有经历足万世人生,正在轮回中弥补,弗生的计划受到干预但没被成功阻止。”
“弗生实施计划过程中遇到了英童,他将英童列入祈愿班中,这样英童亲身经历了,等他回去后,弗生便可以和他理论一番·”·“英童的每一世都过得不顺遂,不论命长还是命短,他是这样的身份,那些是他该经历的。”
“英童有一世叫做重晖,他和养子相依为命,痛失亲人后不久,他无心钻营,家道再次中落,郁郁而终·他的养子重晞流落孤岛,一声乞求与亲人重逢,活成了野人,疯了,唯一知道的事就是祈祷,长时间跪着废了两条腿,后来只能跪着行走,再后来,葬身大海。”
“重晞没有重生的机会,因为英童,他被弗生加入祈愿班,成为特殊的一员,而在英童的另一世中,弗生将他从血雨腥风中带出,并把他带到了有重晞的地方,令他们重逢。”
“修罗弗生,惩女干罚恶,抚慰良善,恶不可为,善亦难行·”·重晞已全然懵了,颜倾红着眼眶,沉声问:“你是谁”·安迟:“我是英鸾,你的下属,这里还有一个我们的人,英姝,也就是你小时候所在的福利院院长。
我们是带着记忆降生的,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恢复记忆,让你想起你千千万万世的经历,英童,你该回去了,我也该走了·”·重晞猛地转头盯着颜倾,病房里陷入死寂,吊瓶里的药水空了,安迟拔掉了右手背上的针。
颜倾在重晞的注视下开口,“你只帮我恢复重晖的记忆就行·”·安迟从神情到整个人周身气质都隐隐发生着变化,也摆出了下属的姿态,“您真的只要那一段记忆吗”·“是。”
安迟犹豫着看向重晞,说道:“让重晞出去·”·重晞忽道:“不”他的目光从颜倾脸上移向安迟,“不他就是他,不需要别的记忆”·“小晞,不要担心......”·“不我不要你想起别的,他一定会让你想起别的”·颜倾被重晞强行拉出了病房。
度假刚开了个头便结束,重晞时时刻刻盯着颜倾,不准他再去见安迟,返程时也没有联系他,不知道安迟什么时候出的院,什么时候回去的··回去后颜倾没有马上上班,他在家里照顾重晞,重晞情绪特别差,这是他自己和颜倾都没有想到的。
·“我们去上班吧,不要管安迟的那些鬼话·”重晞说··于是他们去公司上班,但重晞根本没法正常工作,每隔一会儿就要给颜倾发消息,确认他人在哪里,吃饭、休息时间他都要到楼上颜倾的办公室去,颜倾回见客人他也要跟着,没多久有关他的闲言啐语就暗地里被传开了。
颜倾不禁想到安迟说的,重晞疯魔了,只知道祈祷,随时巴望着重晖去接他··颜倾不愿违背重晞去做对方不让他做的事,但这是在他自愿前提下,真要做什么,重晞是控制不了他的,大概重晞自己也清楚这一点,那些“监控”行为不过是寻求心里安慰。
颜倾“恢复记忆”的过程很简单,他打电话给安迟,安迟来到他的办公室,安迟让他平摊右手,然后将自己的右手覆在他的右手上,颜倾感觉到像是有一圈烧红的铁丝贴在了手心上,疼。
疼痛持续时间很短,安迟手拿开后,颜倾看到掌心上多了个像图标的东西,图片看上去像翻开来的书,浅浅的红色··颜倾盯着那图标看了会儿,并没有大量记忆涌入脑中的感觉,但当他抬眼看安迟时,刹那间知道一切都变了。
·安迟恭敬地看着他,“您都想起来了吧”·颜倾先是看着安迟,慢慢的他的双眼没了焦距,不知看向了虚空中的何处,安迟立在原地,安静地候着。
秘书没有拦住重晞,重晞暴躁地闯了进来,看到安迟,再看颜倾淡漠渺远的眼神,他的心沉了下去··秘书不知这三人间有什么事,见领导不理会她,自动退了出去,关好门。
颜倾在看到重晞那一刻,他的眼神不再飘忽,脑海里开始闪现重晖的一生··如果他只找回了重晖的记忆,那他和重晞的感情必然会再进一层,然而千万世记忆,深深浅浅,作为重晖的经历只是其中小小的断点,无法掩盖其他,占据他的心。
“你走吧·”·安迟:“是·”·安迟越过重晞出了门,没再留下任何话··剩下两人对视半晌,重晞才开了口,“你......你们做了什么他说的什么‘记忆’,你想起来了”·颜倾:“重晖后悔没有亲自送你去,非常后悔......他在你离开后第四年去世了。”
颜倾若即若离的语气让重晞不得不相信安迟的话,不得不承认此刻的颜倾不只是颜倾,然而,颜倾就是重晖,他不知道颜倾离重晖有多远,但他离开重晖二十年,远没有一世甚至几百上千世的距离,儿时的亲人就在他面前,那个送他走却在不久后变成小孩子陪伴他长大的亲人......·“阿公......”·颜倾的眼神凝住,似是没料到这个称呼。
他停止回想重晖的一生,回到颜倾的身份上来··“.....小晞,我现在是颜倾,重晖已经不存在了·”·“不,”重晞心里渐渐发热,“你有阿公的记忆,你就是阿公,你也是颜倾,原来我从出生就一直和你在一起。”
颜倾不确定似的看着重晞,其实,他不是重晖,也不是颜倾,他是英童,英童才是他真正的身份··重晞忽地上前抱住颜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的拥抱是那么与众不同。
颜倾渐渐有了变化,在他身边的重晞感觉最明显,真相只有他们和安迟三人知道··安迟被颜倾叫到家里,颜倾问他:“我这一世原定多长”·安迟很严肃地回答:“三十岁。”
颜倾:“和重晖的寿数一样·”·安迟:“您在人世间多数都是短命·”·重晞惊疑不定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已经感觉到颜倾不再时刻把他放在心中第一位,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为他考虑,就像今天,他和安迟讨论他能活多久,如同说天气一样平常,根本没去想他听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安迟补充道:“因为您被弗生从那一世直接带了过来,而且现在恢复记忆,所以什么时候离开由您自己决定,就像我和弗生,我们都选择自杀·”·从福利院开始,除掉颜倾在国外读书工作的时间,重晞一直和他睡一间屋子,但现在颜倾似乎不习惯这样了,他主动和重晞分开来。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宽大的卧室,重晞看向窗外,他仿佛看到了在无边无际的大海边,跪着的那道小小的身影,又仿佛回到了福利院,如那时般望着窗外··安迟说世人如繁星,哪有那么多的命格一一对应,许多人的命都是相似的,出生后便进入第一层境遇,在人、事、物的干扰下,走出不同的轨迹,相似的命,不同的运,走出千万般人生。
于是轮回路上,拖拽着沉重的遗憾怨艾,人们走得艰辛,犯下罪孽的再无法狡辩自己的龌龊与恶意,在修罗狱中承受或短暂或漫长或无尽头的惩罚··夜深了,重晞听到响动,他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到他的床边,是颜倾。
第30章 第 30 章·重晞闭上眼睛,颜倾在他身旁站定,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用手背磨蹭重晞的头发,就像对待孩子般轻柔··在颜倾抬步离开时,重晞睁开眼坐了起来,他的声音在静谧中幽幽响起,“颜倾。”
走到门口的颜倾回头,“嗯”·“如果你要走的话,我和你一起吧”·颜倾看着重晞的眼睛,顿了会儿说:“不是现在,你睡吧。”
“颜总,客人到了·”周珞看着颜倾的背影说··颜倾没有转身,轻描淡写地说:“你们接待吧,我就不出面了·”·周珞有些为难,这次的人是和颜总约好的,双方都非常重视,合作项目也筹划许久,人都到了,颜总怎么可以不露面·“我说了让你们去处理。”
颜倾依旧背对着她说··周珞忽然忧虑起来,颜总话都不让她说就直接下命令,她发现了,颜总这段时间虽然每天来公司坐镇,但明显不如从前勤奋,她送来的文件,他根本不看,直接签名,安排好的行程取消了,约见的人推了让别人去接待,他的做事风格转变得太快,作为首席秘书,她并不知颜倾本人或者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她想不明白。
秘书出去后,颜倾坐到办公椅上,转椅转了一圈,颜倾的目光落在前一天下午秘书交给他的行程单上,颜倾是他的身份,但他已不再是颜倾,也不再适应作为颜倾所做的一切。
“什么你要辞去职位,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颜崇远怒吼道··颜崇远激动地站了起来,而颜倾依然沉稳地坐着,他难以再将眼前的人视为长辈,他的愤怒、不解、责问换不来他一丝一毫的动摇。
颜倾的辞职没有得到通过,但他本人已不再上班,不去处理事务,他甚至立好了遗嘱,将他的私人财产留给重晞··没人能绑着颜倾去做事,哪怕颜和潇出面也无济于事,颜崇远想尽办法但拉不回颜倾,他无奈地登门,来到颜倾的私人别墅。
颜崇远知道颜倾一直把重晞带在身边,这次来他没有见到人,然而此时他已无心再去管重晞,他这次是放低了姿态来恳求颜倾的···“颜倾,你爸爸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一切,如果你现在不站住脚,我们没有力量抗衡。”
“颜崇耀是吗”·颜崇远眼中乍现精光,顷刻间掩住了丧气无奈,据他所知,颜倾在调查父亲的事上从不上心,这也是一直以来对令他愤懑的一点,现在看来,颜倾实际上也在关心父亲的事,并且有了结果,他欣喜的同时也欣慰于颜倾的不动声色。
“小倾,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你现在的举动是有意而为吗是不是为了你爸爸的事”·“不是,”颜倾道,“我不会插手这件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颜崇耀会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颜崇远一愣,他说儿子当年的事有眉目了但并没确认就是颜崇耀,而颜倾的话就是肯定了元凶就是颜崇耀,既说不插手又说他会付出代价·“小倾,你到底什么意思”·“就是我说的意思。”
颜倾拒绝再和颜崇远交谈下去,说了声有事便率先出门,吩咐佣人招待他,颜崇远愣怔一阵儿后也匆匆离开··重晞好容易租下了他和颜倾曾住过的那间家庭宿舍,小小的一居室没什么变化,衣柜、书桌、床、都是以前的样子,他把和颜倾的照片零零散散贴到墙上,他打算先住在这里,在一切结束前,在最后的时光里,他想住在这里。
表面上看是和颜倾提前分开,但他不这么想,在这里,他反而觉得离颜倾更近··重晞照常上班,有同事私底下问他听没听说高层变动的事他说不知道·他没有玩儿失踪,自己现在住哪儿他有告诉颜倾,但颜倾没有过来找他。
颜倾辞退了阿姨,自己一个人呆在别墅里,黑暗里,手机的闪光格外刺眼··重晞给他发信息:“你有谈过恋爱吧,在你的记忆里”·颜倾:“有。”
重晞:“记忆深刻吗”·颜倾没有回复,眼前仿佛站着个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歪着脑袋顽皮地等着他说点什么··重晞坐在书桌前,胳膊下压着几张设计稿,手拄着下巴略微偏过头,以前颜倾给他讲题时他就这个造型。
两人连着一个多月没见面,重晞完全不担心颜倾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出事,每天给他发几条信息,有的有回复有的没有··安迟又来到颜倾的家,颜倾的话他没有料到却并不惊讶,“您想封锁记忆”·颜倾冰冷的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保留重晖和颜倾的记忆。”
安迟:“封锁记忆的话,您只能保留颜倾一个人的,重晖的不会有,您这么做是因为重晞吗”·颜倾没有回答是不是因为重晞,只说没有重晖的没关系,有颜倾的就行。
烙印离开颜倾掌心时痛处比先前深刻得多,像是回来容易离开难··颜倾从沙发上坐起来,昨晚他直接谁在了客厅,安迟来过,他让安迟恢复他的记忆,又让安迟封锁他的记忆,而那些记忆是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颜总回来上班了最先见到颜倾的是特助和秘书,他们喜出望外,大大松了口气··周珞欢喜地迎了上来,颜倾经过她身边留下一句“通知重晞上来一下。”
周珞边拨重晞内线边想,每次重晞都直接上来,这怎么特意让她叫·重晞听说颜倾回来上班也惊讶了下,电梯上升过程中他忽然紧张起来,两手下意识地握紧。
与此同时,颜倾也很紧张,他盯着办公室的那扇门,整个注意力都在那上面,门开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仿佛受到了毫无防备的惊吓··“小晞·”颜倾朝他走过去,在重晞茫然的目光中张开双臂拥住他,“对不起。”
重晞:“你让安迟......”·“对·”·重晞回抱住他,满心感动,“是为了我吗”·颜倾没说话,拥着他的胳臂紧了紧。
下班后,颜倾跟着重晞回到那间一居室的宿舍,一进门,墙上的照片便映入眼帘,重晞开始收拾他那点东西,边收拾边说:“一会儿我就去把宿舍退了,咱有那么大地方住,别占人家学生的地方。”
颜倾转身从后面抱住重晞,重晞一个没站稳向前扑到,颜倾整个人的重量正正压在他身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维持了好半天··重晞脸朝下隔了好久才慢慢朝侧面转过头,颜倾的脸近在咫尺,仿佛一直在耐心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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