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我幸+番外 by 未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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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我幸+番外 by 未有雨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文案:·晏沐心里有个人,暗恋三年,狼狈离开;思了六年,不敢归来··第十个年头,晏沐收到了那人的结婚喜帖,终于鼓起勇气回国了··我以为失之是我命,却没想到得之有我幸。
cp:拥有全世界的攻X一无所有的受·排雷:我觉得这是一个无脑的,大写加粗的,【甜文】,但我的基友觉得我对甜这个字存在迷一样的误解……·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晏沐 ┃ 配角: ┃ 其它:·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好,古风实在太难写,写得我心力憔悴,开个中短篇幅的咸蛋换换心情。
这文不会精修,就比较粗糙,就是简单粗暴谈恋爱,不涉及任何专业知识,我实在不想查资料了·PS:王致不是攻,不是攻,不是攻·————·晏沐从包里掏出护照本递了出去。
海关处的办公人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瞥了他的护照一眼,又瞥了他真人一眼,本来懒洋洋的,忽然眼睛就亮了,坐直了身体,微笑道:“你好,请按个指纹。”
晏沐照做,把两根食指按在指纹采收器上··姑娘又说:“来,脸朝我这里一点,拍个照·”·于是晏沐转了转脸,正对摄像头··姑娘盖了戳,把护照本合上递过来,说:“欢迎回国。”
晏沐正在戴帽子,听到这话,不禁抬头多看了那姑娘一眼·姑娘抿出一抹娇羞的笑容,晏沐接过护照,对姑娘点了点头,“谢谢·”·他六年没回来了,没想到国内的服务态度已经进步到了如此高度,真是可喜可贺。
取了行李出关,晏沐推着个行李车,老远就看到人群后面那一颗耸动的脑袋,举着块特别大的牌子一窜一窜,上书“热烈欢迎Mr Yan归国”一行大字,不中不洋,语气很像政府办公处会拉的红条幅。
‘Mr Yan’:“……”·晏沐一身简单连帽衫牛仔裤,戴着顶棒球帽,人高腿长,走在人群里十分显眼,王致一眼就看到了他,吹了一声响彻机场大厅的口哨,生怕晏沐没看到他,使劲挥舞着手中的牌子,大声喊道:“Mr Yan这里”·“……”这人是谁。
晏沐挤出人群··王致笑咧了嘴,一口大白牙和仿佛被自拍软件磨过十次皮的脸,配合那头天然米棕色的卷发,整个人简直会发光·多年未见,晏沐差点被他天生自带的美颜滤镜闪瞎眼。
他张着手臂,准备给晏沐来一个热辣的拥抱··晏沐压了压帽檐快步走过去,躲开他收拢的手臂,一把摘了他手里的牌子,照着那头天然卷毛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无语道:“……你怎么不带几个镁光灯来,或者干脆铺个红毯给我走呢”·王致没抱到人,捂着额头怒了,“卧槽晏沐我推了一个价值三百万的会议,特地来机场接你,你竟然打我”·“三百万太少了,”晏沐笑,“我起码值三个亿吧”·王致摸着下巴邪邪一笑道:“行啊,走吧,回酒店,我这就给你三个亿。”
晏沐上下打量他一把,好笑道:“就你这样的,还是洗洗躺平吧·”·王致怒道:“我怎么了我你不知道浓缩就是精华我18cm一夜七次好不好”·机场人来人往的,晏沐赶紧捂住他嘴,“这么大声干嘛,怕别人听不到啊”·王致挣脱开他的手,“听到就听到老子就是这么牛逼”·“行行行你牛逼,”晏沐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卷毛,推上行李车,一边朝停车场方向走一边笑道,“牛逼的王总,咱们能走了吗G航这飞机餐真的难吃,我到现在就吃了两个餐包。”
王致跟上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谁让你买经济舱我说要给你买个头等舱你又不要,怪我咯”·晏沐走到了归还推车的地方,把车上的背包往王致怀里一丢,23千克的行李箱一手一个,“怪我怪我,怪我不识好歹,下次一定麻烦王总直接给我订个专机。”
他又走了两步,马上就要出自动门了,才从玻璃的倒影上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就见王致抱着他的包站在原地,正死死盯着他,一脸苦大仇深,要哭出来的表情。
晏沐:“……怎么,久别重逢,太激动了”·王致抽了抽嘴角,干巴巴道:“激动,特别激动·”·晏沐正犹豫着是不是该给他补上那个大号拥抱让他发泄发泄心情,就听王致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是晏沐晏大爷亲爱的晏同志没有下次了,可别再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你一定会失去我的”·他说得十分认真,一字一顿··说完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把晏沐的包甩在背上,又走过来顺手推走一个行李箱,说:“走走走别杵着了,牛逼的王总带你吃好吃的去”·晏沐看着他走过身旁,走到前面,心情有点复杂。
自动门打开的刹那,晏沐喊了一声:“王致”·“啊”这次换成了王致扭头··晏沐一个箭步上前,勾住了王致的脖子,压着他道:“对不起。”
怀里的王致翻了个白眼··晏沐认真地说:“没有下次了,我保证,不走了·”·王致哼哼两声,也勾住了他的肩,“这还差不多。”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王致开了辆与他个头不符的大suv来··据说是怕晏沐行李太多放不下,还把后排全部推倒了,晏沐估计了一下,就是把他在美国的家整个带回来也装得下。
晏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车,“你踩得到油门吗”·王致翻了个白眼:“五十步笑一百步,显得你多高似的”·晏沐笑着拉开后备箱,“比一米六六还是高了十公分的。”
王致气得想跳起来打他膝盖,“晏沐我- cao -你大爷一回来就扎我的心”·两人把行李搬上车,为了证明自己踩得到油门,王致放起节奏火热的英文专辑,一路抖腿,踩着油门上高架,把suv开得宛如坦克,风驰电掣,横扫千军,刹车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半个小时后载着差点晕车的晏沐到了市中心某商场,吃海底捞。
·夏末的下午两点,即使是海底捞,生意也很一般··两人不用排队也不擦皮鞋,找了个位置坐下··王致把平板电脑往晏沐面前一搁,用仿佛即将横扫爱马仕专柜的语气豪迈道:“来,让王总带你回味回味祖国食物的美好,敞开随便点”·晏沐喝了口水压下蠢蠢欲吐的胃,“王总也太小气了吧我以为你怎么着也得请我吃个人均千八百的海鲜大餐呢。”
王致说:“我倒是想请,你吃嘛”·晏沐点了点头,“吃啊·”·王致说:“那我要给你买机票,你为什么拒绝”·晏沐戳着屏幕点菜,“咱两这么多年朋友,我回国,你请我吃顿饭,这是理所应当。
但是机票不行,你虽然不缺钱,但也不需要什么都给我包圆了·”·王致痛心疾首:“你已经被资本主义荼毒,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潇潇洒洒的晏大爷了以前你从来不跟我计较这些”·晏沐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以前我有钱,钱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数字,我不需要跟你算,毕竟咱俩数学都不好。”
他说得漫不经心,王致却一顿,滞了半晌没接出话来··晏沐点完四宫格锅底,抬头看向对面欲言又止的人,把平板递过去,“怎么,想安慰我”·王致讪讪接过,“哪能啊,你知道我最不擅长说那种话了。”
“别想多,都这么多年了,我早没事了·”晏沐起身,准备去拿酱料,“你吃什么,还是三分沙茶两分芝麻五分海鲜加一块腐乳”·王致受宠若惊,“你还记得啊”·晏沐说:“我记- xing -好。”
他这人记- xing -确实很好··他高三毕业去了美国,一去六年,期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上一次跟王致吃火锅,已经是七年多之前的事情··但离开前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被人拿刀刻在了脑子里一样,要么不回忆,一旦回忆就要命。
这几年他联系的人少,国内的朋友就只有王致这一个··小学同桌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加六再加六,十八年,占了他人生的四分之三·并非说时间长就一定能多亲近,只是因为王致是唯一一个在他家出事后还愿意跟他来往的朋友。
王致又加了很多菜··虽然还够不上人均千八百的海鲜,但重在吃得过瘾··两人拿着酸梅汁干了一杯,王致说着这些年国内的变化,也聊到了一些人,可惜没有他想听的那一个,大概是王致刻意避开了。
晏沐就着他的唾沫星子下菜,倒也酒足饭饱··吃了久违的一顿饱饭,晏沐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有些感慨··昨天的现在他还在一万多公里以外的大海对岸,24小时后的此刻,他竟然已经回到了这片阔别已久的国土。
这是他第二次感慨飞机的伟大··第一次是六年前,波音777载着他离开,帮助他逃离所有噩梦一般的真实·第二次就是现在,777升级成了788,更大更稳更宽敞,又将他送了回来,让他吃上了阔别已久的海底捞。
国内真的很好,虽然周围环境都乱哄哄的,但入耳嘈杂的中文,五官不那么立体,却每一个表情都很鲜活的路人,令他在不知所措的同时感到很开心·过去六年如今想来像是一个梦境,只有此时此刻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活着的真实感。
第二章 ·吃完饭,王致送晏沐到酒店··“我说让你先住我家吧,你又不肯,”王致一边帮他搬行李,一边叨逼叨,“我爸妈你又不是不认识,家里房间多的是,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不好吗”·“不好。”
晏沐拿出快要过期的身份证给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拒绝得干脆利落··要说以他和王致的交情,借住本不是什么难事,他也知道王致是真心在邀请他,但他还是不能去。
他父母还在的时候,跟王家做过不少生意,关系本来不错,然而后来他家大厦将倾,王家非但没有帮忙,还跟其他几个公司一起掺和了一脚,吞并了整个晏氏,分走了很大一块。
他虽然不至于记恨王致父母,但也不可能完全不膈应··他还能跟王致做朋友,是因为这事王致至今都不知情,那时候他们不过十八岁,大人的事情他们还搀和不上。
如果不是父母出事突然,晏沐大概会和王致一样,维持着一个二世祖该有的智商,吃吃喝喝,上个杂牌大学,毕业了继承公司,没心没肺过完每一天··可惜没有如果。
拿着房卡找到房间,1209,房间还挺宽敞,够放行李·酒店位置不错,出门公交地铁站都有,打车也方便,就是价格稍微高一点··王致仔仔细细把房间角角落落确认了一遍,又把窗户锁好,“还行,扫得挺干净。
你先住着,明儿我陪你看房子去·”·晏沐打开行李箱,“明天不行,我要去见教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王致说:“早上去那我过来送你,陪你进去,或者在门口等你,结束了再一起走。
你总不会在那里待一天吧”·晏沐站了起来,“不用,你不去公司吗我自己过去就行,说不定下午有课呢,我回来了再跟你说。”
王致不知道大学的暑假放到9月多,还信以为真,惊讶道:“报道第一天就上课”·晏沐说:“名牌大学嘛·”·王致撇嘴,“啧啧,可劲儿炫耀吧”·晏沐笑得很欠揍,因为王致没上过大学。
初中时他两就是问题儿童二人组,每次考试都在一个考场,倒数的那个··等到中考,晏沐至少还有一技之长,考了个重点高中的特招·王致啥也不会,又不耐烦出国读,家里给砸钱从H市转学来S市上了私立高中。
到了高二,被亲妈逼着学了美术,好不容易考上了个三本分数线,结果填志愿时第一志愿差了一分被刷,一怒之下干脆不读拉倒了··好在大学虽然没读,经商却十分有天赋,如今开了个平面设计公司,经营的不错,也算是同龄富二代中比较有能力的一个了。
“本来还想带你吃个下午茶的,你不是喜欢港点么,城西那片开了家不错的店,味道还挺正的·”·王致拨着那头天然卷短发,说得随意,但晏沐听着很窝心。
能事事为他着想的人,除了他已经去世的爹妈,也只剩王致一个了··晏沐说:“下次吧,我人都在这里了,你还怕没机会吗”·王致没接话。
晏沐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些,他这个人怕热,在外面时不觉得,一回国就想起了曾经被40度高温所支配的恐惧··回头,就见王致目光沉重地看着他,表情有点古怪。
晏沐:“有话就说·”·王致咳了一声,“那什么……你真不走了”·晏沐笑:“走了我不是就失去了你了”·王致立刻严肃道:“对的,你走了就要失去我了那什么,下个月那婚礼,咱们一块去。
还有我这周末有空,一起去给叔叔阿姨扫个墓·你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过他们,他们肯定都想你了·”·晏沐顿了顿,道:“下周吧,这周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王致点头:“行,那就下周·反正他们都等了你这么几年,估计也不差这几天了·”·终于把王致送走··在飞机上坐了近24小时,浑身邋遢就不说了,还吃了一顿海底捞,头发上一股子油油腻腻的火锅味,熏得他难受。
晏沐拉上窗帘,开了箱子拿出洗漱用品,洗了个澡··他的航班时间不好,因为买得匆忙,好一点的直飞航班早就没了·纽约凌晨出发,转机首都,到S市是下午两点,这会儿还不到傍晚,天光大亮。
考虑到调时差的问题,如果这会儿就睡,半夜肯定要醒·所以虽然很困,他还是决定晚点再睡,起码熬到八点吧··王致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张新的手机卡,他拿出手机装好,连上酒店的WIFI,下了王致说的几个常用软件。
出门六年,他都快跟国内过得脱节了··不得不感慨祖国人民的创造力,真是日新月异,打开外卖软件一看,八大菜系,各色小吃点心,多得眼花缭乱,还24小时送餐到家。
跟这一比,美国简直落后了十年不止,说是农村都抬举··他翻了翻几个租房平台,收藏了几条信息,终于撑着眼皮熬到了七点半,实在熬不住了,就定了个闹钟,把自己整个埋进酒店巨大的白被子里,睡了过去。
他这人怕热,夏天就喜欢把空调开到最低,然后裹着厚厚的被子睡觉,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在过冬的,虚假的幸福感··酒店的空调冷气很足,被子也够厚,搁在以前他保管能睡得很好,但一路颠簸后大概是实在太累,这一觉睡得糟心透顶,醒过来的时候喉咙里干的不行,胸口发闷,一身冷汗,比不睡还累。
他醒得很早,不想睡了,但也起不来,没什么精神,头还疼,在床上瘫了大两个小时,直到闹钟响了,拿起手机解锁时看到左上角的运营商名称,才觉得清醒了一点,至少反应过来过来今夕是何夕此处是何地了。
洗了个澡,刷牙的时候晏沐看着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突然又有了那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竟然就这样回来了,倒退回半个月前,他都还以为自己会在美国过一辈子。
国内的夏末热得发闷··托他妈的福,他皮肤偏白,长得也比较显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底下休闲裤,洗得干干净净的球鞋,背个黑色的双肩包,整个人清爽的像个大学生,走进S音乐大学的时候,倒也没什么违和感。
音乐大学里的学生,颜值虽不如隔壁戏剧大学个个都起飞,总体还是要比其他综合类工科类大学高了不止两分·倒不是说天生如何,只是搞音乐的人,或多或少都要在人前露脸,所以在穿衣打扮都会上心些。
女孩子化不化妆就差很多,哪怕是狂放不羁的Rock选手,也要花时间打理头发,否则迪克牛仔秒变金毛狮王··他问了几次路,终于找到了钢琴系的楼,去见莫教授。
莫教授是个大忙人,底下带着硕博的学生,一把年纪了还因为各种事项满世界乱飞,一个礼拜只能休息一个下午·即便如此,一听说晏沐回国,莫教授还是立刻安排出了时间。
这让晏沐心里有些难过,又多少有点心虚··难过于自己当年的决定,那时他明明都过了笔试,面试问题也不大,只要再过一个月,就能以旁听生的身份入学·心虚于他一声不吭就放了莫教授的鸽子,老人家是真的盼着自己能去。
但他又不觉得后悔,当时的情况,他如果不走,估计很难振作起来,即使入学,大概也是浑浑噩噩过个几年,拿不出一点成绩来··莫教授老当益壮,六十八岁了也不退休,手底下带了许多学生,都是如今国内钢琴界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晏沐从前经常跟着他妈来看望他,莫教授对他母亲如师亦如父,他妈总开玩笑,让晏沐叫莫教授外公,他也真叫过,次数还不少··见到晏沐,莫教授显然很高兴。
他本来在给学生选比赛的谱子,晏沐敲门进去,他就让那学生先自己看看,把晏沐拉去了他的办公室里··莫教授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几回,明明眼眶都红了,嘴上却骂道:“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晏沐笑了,上去给了老头子一个大大的熊抱。
老头子哼哼,嫌弃:“学了一身洋人习惯回来·”·学音乐的人,大概心思不在尘世里,也活得较寻常人简单些,晏沐觉得莫教授与他走的时候,看起来没多大差别。
他让晏沐坐在沙发上,给倒了杯茶,装在青花瓷的杯里,然后转身去抽屉里拿出了入学资料,拍在晏沐面前,“来,你把这表填了,一会我叫个人带你去交资料·邮件里说的东西都带了吧今天就把手续办好,可别再拖了”·晏沐无奈笑道:“您这脾气还是这么急。”
莫教授把自己的保温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怒道:“我不急能行吗,啊你看看你,我一个不留神,你就给我跑美国去了还一去六年六年你以为我还有几个六年可以活啊不看到你弄出点名堂来,我能安心闭眼吗,啊”·晏沐道:“您要不说六年,我还以为自己没走多久呢。
瞧您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再活六十年没问题·”·莫教授不好糊弄,“别跟我来这套,赶紧写,写完就去交弄完了一起去吃午饭,我位置都订好了,就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西风荷”·晏沐只好拿起笔,在入学申请表上一行一行地填。
作者有话要说:·莫……莫教授当然也不是攻……·没读过音乐系,瞎写的,懂行的小天使看到了别拆穿我_(:з」∠)_·第三章 ·莫教授叫了他的一个学生带晏沐去交资料。
是个男生,叫秦林意,研二,个子挺高,至少比晏沐高,脸怎么样暂且不说,那双手是真的好,不怎么好看,但指骨分明,手掌很宽,指甲偏短,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弹钢琴的手。
秦林意挺健谈,说起话来很温和,给晏沐指点教学楼的名字,路过生活区,还介绍了学校食堂,推荐了一楼的阳春面,二楼的煎饼果子,三楼的煲仔饭··排队交资料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学务办公室外面的椅子上,秦林意说:“我本科开始跟着老师,总听他说有你这么个学生。”
晏沐问:“都说我什么了”·秦林意侧过脸来,挪揄道:“说你是唯一一个看不上他的学生·明明笔试都过了,竟然放了他鸽子,跑去美国了。
还说等你回国,肯定要好好收拾你·”·晏沐笑了笑道:“看来我这几年要吃苦啊,还没进门呢,就被老师盯上了·”·秦林意也笑,英俊的眉眼很是温柔,“没事,师兄罩你。”
晏沐心里一动,也许是他的错觉,秦林意的眼神与语气中似乎有一点试探··不怪他敏感,实在是这几年他在外面,被女- xing -表白就那么一两次,被男- xing -表白倒是一年里总有几回。
大部分是华人,还有几个白人,甚至两年前还有位黑人小哥·以至于他现在对这事的雷达非常灵,几乎是一测一准··大概是他们这个群体,互相之间的感应很奇妙,有些人见你一面,就能看出你与常人无异的外壳里,装着一颗不大一样的心。
“是我不好,”晏沐坐直身体,避开了秦林意的目光,“让老师担心了·”·“你回来了就好,以后不走了吧”秦林意问。
晏沐盯着走道对面挂在墙壁上的一副花卉油画,老老实实答道:“应该不走了·”·秦林意笑得更明显了,“那就好,以后就请多指教了·”·晏沐不知道怎么接话,正巧前一个办手续的学生出来了,晏沐赶紧站起来,“我先去交资料。”
“去吧,我在门口等你·”秦林意说··交了资料,领了学生证和入学资料,秦林意倒是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回了莫教授的办公室。
莫教授是真急,他们刚一回来,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走走走,林意去开车,先去吃饭·”·秦林意显然很适应他这急脾气,二话不说就去座位上拿钱包和车钥匙。
莫教授赶鸭子似得把晏沐赶出了门··西风荷离学校倒是不远,中午也不堵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秦林意去停车,莫教授用拐杖杵晏沐的小腿,“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不会扶着我吗”·刚才从大学里出来时还健步如飞,怎么这么一会就需要扶了呢晏沐哭笑不得,只好伸出手臂,“来,您小心台阶。”
莫教授扶着假外孙的手,通体舒泰,脚下生风,走得比年轻体健的外孙还快··这顿饭总体吃得还是很开心··在外面待久了,国内的食物哪怕是路边一碗牛肉面都动人得不行,更何况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西风荷。
他喜欢吃甜,粤菜的甜度最合心意,莫教授知道他的口味,点菜时很照顾他,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三个人吃了六个菜,七笼点心,其中一半都进了晏沐的肚子,最后扶墙而出。
莫教授去洗手间,秦林意跟晏沐去结账,用的莫教授的卡··晏沐揉着宛如三个月大的肚子,看着秦林意熟练地按密码、签名,心想这个人是真的很得莫教授器重。
“吃太饱了吧”秦林回头见他动作,就说,“回了学校可以去散步消消食,咱们学校还是挺漂亮的,我带你转转·”·晏沐尴尬笑了笑,“是有点。
不过我下午还有点事,陪老师回去,就要走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秦林意倒也不追问,只点点头,“你刚回来,要忙的事情确实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别客气。
对了,你有微信吗”·他是出了国,又不是去了外星球,微信总归还是有的,也用了不少年了·平时跟王致联系就是靠得微信,虽然里头的好友少得可怜,除了王致,几乎都在美国认识的华人。
秦林意进退有度,晏沐找不出理由拒绝,最后还是互相加了微信··莫教授见他两处得不错,也挺高兴的,回去的路上还嘱咐秦林意把他研一时的修过的科目表发给晏沐参考,秦林意笑着应了。
莫教授有午睡的习惯,办公室后面就有休息室,本来想睡醒了再跟晏沐好好聊一聊,结果晏沐说下午还有事,莫教授只好嘱咐秦林意开车送他,晏沐说不用,莫教授就吹胡子瞪眼,最后晏沐拗不过老头子,只好再次坐上了车。
秦林意把晏沐送到了一家咖啡馆··咖啡馆的名字有点文艺,叫“四方堂”,中式的名字,与老街旧宅的装修风格,看起来更像个茶馆··秦林意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跳,意味深长一笑,“佳人有约啊。”
晏沐解开安全带,“为什么这么说”·秦林意:“猜的·”·晏沐:“……”随便一猜就能猜这么准,怎么不去做侦探呢·他道了谢,下车,秦林意没有多问,走得很干脆。
他来得有些早,距离他和佳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站在外面等和坐在里面等这两个选项,晏沐抬头看了看炙热的太阳,选择了后者··进了店,他就明白为什么秦林意会那样说了。
下午时分,店里的生意很好,三三两两坐着的都是年轻女- xing -,前台有一个巨大的冷柜,里头摆着许多切件蛋糕,草莓、芝士、巧克力,很多种,看起来都很好吃··他进门时带动了门铃,清脆作响,便有女孩子抬头看过来,晏沐有些尴尬。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包子脸,皮肤白,长得很可爱,从柜台后面出来迎接他,眨了眨眼问,“帅哥,来陪女朋友吃蛋糕啊”·晏沐摇头:“我来等人。”
“哦,明白·”店员暧昧一笑,“那你坐最里面那一桌沙发位吧·那里安静,说什么都不会被听到,做点什么也不会被看到哦·”·晏沐:“……”真的明白·晏沐要了一杯拿铁。
有段不短的时间,他在酒吧打夜工,每天熬夜,全靠咖啡撑着,偏偏饮食也规律不起来,熬出了胃病,一喝咖啡就胃疼,多加两份奶也不行··胃不喜欢咖啡因,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很喜欢,喜欢得无法自拔,于是他只能靠喝大半都是奶的拿铁解决这种生理依赖,多的时候一天能喝掉七八杯。
他等的人来得也很早··徐绵绵刚进店,晏沐就认出了她··六年不见,她其实变了很多,从精致动人的少女,变成了温柔端庄的闺秀,眉眼中有了成熟女- xing -才会有的韵味。
但唯一不变的,是漂亮··她穿着粉灰色的连衣裙,颜色高级,裁剪得体,一看就是大牌高定,将她本就好的身材衬得更加好,恰到好处的微卷长发,自然得体的妆容,一双小高跟凉鞋,甫一进店,就把在座大部分女- xing -秒杀成了村姑。
她也看到了晏沐,先是快步走过来,在晏沐站起来时,却又停下了脚步,眼眶红了,颇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思··“绵绵,”晏沐主动朝她笑了,“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徐绵绵不是女主角,那么问题来了,小秦是老攻吗·第四章 ·徐绵绵抿紧了唇,表情看起来又激动,又生气,还有点委屈,晏沐分不清到底是哪种。
晏沐有点尴尬··其实他很想张开手臂抱一抱她,无关风月,只是哥哥对妹妹,属于至亲好友之间的,纯粹的拥抱,但他不敢,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动作。
“怎么不让我去机场接你·”徐绵绵终于说话了,声音还是糯糯的,带着点鼻音,又比以前清冽许多,依旧好听··“哪能让你接,”晏沐笑了笑说,“王致去接的我,苦力活他做最合适。”
徐绵绵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玩笑话轻松一些··晏沐注意到徐绵绵身后,那位包子脸的小哥正从柜台里探头探脑的,观察着他们这一桌的情况··晏沐说:“先坐下吧,站着也太尴尬了。”
徐绵绵勉强笑了一下,坐在了晏沐对面··晏沐招来包子脸小哥点单··徐绵绵要了一杯红茶··小哥说:“原来是徐小姐的朋友,早说应该请你们坐里头包厢的,要不现在给你们挪过去”·徐绵绵飞快看了落地窗外一眼,拒绝了:“不用,这里就好,谢谢。”
晏沐心想,绵绵果然是常客,也是贵客··包子脸小哥不像王致,非常有眼力见,接下来再有客人进来,都安排在了远离他们的位置··徐绵绵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晏沐注意到她的手有些抖。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晏沐问:“你还好吗”·徐绵绵无力地笑了笑,“当然,我很好·你呢这几年在国外,还好吗”·晏沐笑道:“还不错。
一开始不太适应,过了半年也就好了·”·——简直是道送分题··回来之前,他就想过,总会有人这样问他,也许是王致,也许是莫教授,也可能是徐绵绵。
所以关于这个答案,他在回国的路上揣摩了24小时,于是到了真的需要回答的时候,就这么脱口而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的回答,从表情到语气,大概都无懈可击。
徐绵绵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你现在住在哪里”她问··“王致帮忙订的酒店,先落个脚,房子还在找。”
“需要帮忙吗”·晏沐笑了笑,“不用,我自己看看就行·”·似乎每个人都觉得他看起来很需要帮助,但事实上,他刚到美国时面临的困难比现在多了太多,那时候都能靠自己处理好,现在更是没有问题。
“你家原来那套房子,”徐绵绵问,“不考虑搬回去吗”·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晏沐顿了顿,“……那房子早就拍卖了吧。”
徐绵绵说:“嗯,我认识现在的主人·如果你想买回去的话,我可以帮忙,他自己也不住,应该会愿意转让还给你·”·晏沐沉默三秒,克制住了自嘲的冲动,“不用了,我一个人回去住也没什么意思。”
那套房子是他家鼎盛时期买下的,建在寸土寸金的地段上,加上花园近八百平的大别墅,当年他父母出事,公司破产,早就被银行拍卖抵债了·这几年国内房产市场暴涨,又怎么是如今的他买得起的·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晏沐其实不太想跟她讨论与当年相关的一切。
但偏偏,她本身就是当年一切的最佳代表··徐绵绵双手捧着杯子,无名指上璀璨的钻戒非常醒目,她低着头轻声道:“下个月我的婚礼,你会来的,对吗”·晏沐点头:“当然,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回国的。”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演练了无数遍,在他收到那张薄薄的红色喜帖后,日思夜想,以至于真的被问了的时候,他回答得非常顺畅··但无论他答得有多快,始终是个送命题。
并非是徐绵绵要结婚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多大冲击,事实上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徐绵绵要嫁人了,多好··只是结婚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说大了是两个家庭,说小了,也至少是男女双方的事情。
女方他认识,为之由衷祝福,但男方……·一言难尽··“简辞他……也还好吗”问出口以后,晏沐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问得是句废话,下个月就要结婚的人,能过得不好吗·徐绵绵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一处,只是片刻,又收了回来,低头抿了一口红茶,说:“他不太好。”
答案出乎意料··在晏沐有些讶然的目光中,她说:“其实他很想你,你走得那么突然,对我,对他,打击都很大·”·晏沐停顿了好几秒,“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徐绵绵收回目光,笑容有几分惶然,“是我们对不起你·”·“……怎么会·”·“怎么不会……你家出了那种事,我们却只顾着自己。
你走了以后我很后悔,以前我难过的时候你总是陪在我身边,在你那么需要我们的时候,我却不在……”徐绵绵望着晏沐,没有说出道歉的话,却把愧疚写满在了目光里,放低了姿态像是在请求原谅,“木木,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所以才会不告而别”·晏沐想他何德何能要接受徐绵绵的歉意,他离开的真正理由,说出来只怕徐绵绵会泼他一脸红茶。
“你怎么会这么想”晏沐笑了笑,难掩勉强,“只是怕你们留我,你知道我这个人耳根软,你们多劝几句说不定就不想走了呢所以就没告诉你们。”
徐绵绵目光忧伤,“可是这六年里你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真的不是在怪我”·“怎么会怪你……”他嘴上这样答道,心里却觉得有些悲哀。
他没有联系过徐绵绵,但徐绵绵也没有联系过他,不是吗·怪吗·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是怪的吧··在他最需要陪伴时,他们一起离他远去,又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走到了一起。
但他也明白自己并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他们三个人之间,本来就是他多余··徐绵绵的电话响了··手机就放在桌上,晏沐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来电的名字,是简辞。
她接得很快,按下接听键的瞬间,晏沐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徐绵绵的表情淡淡的··晏沐想,他们毕竟已经在一起六年,老夫老妻,一切细水长流,当然不会像其他恋爱中的小姑娘一样,因为一个来自男朋友,或者说未婚夫,的电话就眉飞色舞。
电话里简辞不知道说了什么,徐绵绵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简辞来接我了,”她的笑容不知为何,令晏沐觉得有些冷漠,“一起出去吗你们很久没见了,出去见一见吧”·其实晏沐不是很想见到简辞。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刻意避免想起这个人·这个时间,从他去美国开始,一直到现在,还在继续,大概还会持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但就像秦林意要加他的微信一样,他也没有道理拒绝徐绵绵“见一见简辞”的要求。
他们从店里出去,简辞从车上下来··晏沐依旧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记- xing -真的很好,哪怕时光荏苒,所有人都少年不复··简辞快步走了过来,午后的太阳该死得晃眼,仿佛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令他整个人都耀眼而夺目,不可忽视。
在晏沐反应过来之前,简辞张开手臂,狠狠抱住了他··“晏沐,木木·”简辞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叫了两遍是两遍吗·这也是一道送命题。
浅灰色的西装,裁剪流畅,做工精致,穿在简辞一米八几的身上,得体而英俊··褪去了年轻时的稚嫩气息,他的五官更加硬朗,不过六年,他已经长成了所有男人梦寐以求,所有女人渴望期待的模样。
配徐绵绵,真的是金童玉女,珠联璧合··在这两个人面前,晏沐觉得自己羞愧得无处遁形,但又觉得有些欣慰··总归肥水没有便宜了外人田··这个时候,他特别感谢自己这几年时光中遭遇的一切,令他能够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至少在表面上保持该有的冷静。
第五章 ·“简辞,好久不见·”·晏沐笑着回抱了他一下,仿佛这就是一个好友多年未见,再见时理应有的拥抱··他的动作很快,轻轻碰了碰就放开了。
但简辞却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以一种令晏沐胸腔发痛的力道,狠狠地把他按住,直到晏沐说:“……啧,简辞你这是谋杀啊,肋骨都要被你按断了·”·三秒之后,简辞松开了手。
徐绵绵从后面走上来,看了简辞一眼,说:“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先走了·”·简辞接道:“我送你·”·晏沐自觉退后一步:“那我也先回去了,下次再约吧。”
简辞还未开口,徐绵绵就说:“让简辞送你回去·”·晏沐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让他送你吧·”·简辞却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我送你。”
又问徐绵绵:“赶时间吗”·“二十分钟·”·“好,先送你·”·“嗯,我去南山路,你知道的。”
简辞点了点头,单手揽住晏沐的肩膀,带着他向前走去,“上车吧·”·简辞开来的,是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Ghibli··并不是什么很贵的车,对于简辞来说,甚至对于曾经的晏沐来说。
年轻的外观与简辞这一身西装革履格格不入,晏沐有些惊讶,简辞竟然会买这辆车··以他们三个人的关系,简辞开车,徐绵绵理应坐副驾驶,晏沐自觉得拉开了后座的门。
徐绵绵却对晏沐一笑,说:“谢谢·”·然后先他一步,坐进了后座··晏沐愣了愣,手里还握着车门把··简辞拉开副驾驶的门,说:“你坐前面吧。”
晏沐:“……嗯·”·三人一车,谁也没有说话··简辞开车很稳,晏沐低着头,余光总不自觉落在简辞放在驾驶盘的右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纯黑的背景下,这只手如同他整个人一样,好看得无可挑剔。
下午时分路况不错,不到十五分钟,简辞停车于南山路一家婚纱店前··徐绵绵解开安全带下车,简辞连双跳也没打,车门关上后,立刻重新发动了车子,问晏沐:“你去哪里”·晏沐尚在状况以外,扭过头来,望着简辞的侧脸,“……你不陪她去看婚纱”·简辞眉心动了动,说:“款式早就订好了,今天应该是来试妆。”
晏沐:“……哦·”·简辞又问了一遍,“送你去哪里”·晏沐报了酒店的名字··简辞蹙眉,“王致给你订的”·“……嗯。”
“我给你换一家吧,悦榕庄可以吗或者万豪”·搁在六年前,晏沐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句好··但六年后。
“不用,”晏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住不了几天,找到房子就会搬的·”·正好一个红灯,简辞刹车··他转过脸来,看着晏沐,“那我陪你去看房子。”
晏沐婉转拒绝:“王致已经约好中介了·”·跟简辞比起来,王致显然更明白他一些,至少没有自作主张地给他定高级酒店··简辞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他眼光不行。”
晏沐:“……”·晏沐有心为王致辩解两句··王致学美术出身,如今开着广告设计公司,母亲是国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亲姐姐是油画家,一幅画动辄数十万,王致的眼光怎么会差·但简辞没给他机会,绿灯亮了,简辞重新发车,玛莎拉蒂离弦之箭一般飞窜了出去。
简辞忽然问:“木木,你有驾照吗”·晏沐答道:“有美国的·”·地广人稀的大农村,没有车实在太不方便·他与他的室友一起合买了一辆,室友未成年不能考证,基本都是他做司机。
简辞“嗯”了一声,说:“抽空去做个翻译公证,换成国内的吧·”·晏沐偏头:“嗯”·趁着红灯,简辞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这辆车给你开。”
晏沐:“……”·在四方堂门口看到这辆车的时候,晏沐想起了一些往事··——十八岁时的他,非常喜欢玛莎拉蒂。
他曾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富二代,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富二代··同龄的妖魔鬼怪都开着造型诡异的昂贵豪车的时候,他偏偏喜欢堪称朴素的玛莎拉蒂,可以说是富二代中的一股清流,中二地很不造作。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兰博基尼太浮夸,法拉利很造作,阿斯顿马丁的四门很丑··另外他还尤其讨厌敞篷,太招摇,一点也不符合他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作风··拥有一辆纯黑的玛莎拉蒂轿跑,是他当时非常简单,也唾手可得的愿望,只要他成年,然后考出驾照。
这个愿望不是他的秘密··每一个中二期的男孩子,大概都希望自己对车和女人的欣赏得到身旁伙伴的认可,他也曾经向简辞和王致安利过玛莎拉蒂··那是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的时候,离晏沐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一百四十天。
王致还好,适当对他的品味表达了肯定,但当时简辞的回应……·“那是女人开的车·”简辞说··狠狠伤了一把晏沐中二期中天上地上唯我独尊的心。
“你为什么……会买这辆车”·晏沐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很不要脸,他竟然会有一种,简辞或许是为了他买的这辆车的荒谬期待。
简辞笑了笑,道:“去参加车展时看到的,觉得还不错,就顺手定了一台·”·“……”顺手··“我用不上车。”
晏沐慢慢呼出一口气来,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而且美国驾照换国内驾照要考试,听说挺难的·”·“那就等你考出来再说吧,”简辞却说,“不喜欢这款的话,我车库里还有一辆Quattroporte。”
晏沐不可能接受他这样的好意,“简辞,你不用……”·他的话还没说完,简辞突然猛地打了个方向盘··晏沐吓了一跳,简辞靠边停了车。
他按起双跳,转过脸来,拧着眉心,“木木,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拒绝我·”·“……”·“为什么王致可以帮你,我就不行”简辞沉声道,“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当朋友”·晏沐僵硬笑了笑,为“朋友”二字感到讽刺。
他与王致小学认识,同桌六年,初中也是同班,初三毕业后王致跟着父母从H市搬家去了S市后他们也有来往,周末,寒暑假,总会约着见上一面··更不用说,去了美国以后,就只有王致一个人千方百计联系上了他。
他在大洋彼岸遭遇的所有困难,零星细小的进步,微不足道的成功,都只有王致陪着他分享··若真要比友谊谁深谁浅,简辞比不上王致··更何况,晏沐也根本没有把简辞当作朋友,他做不到。
简辞冷冷道:“你去美国,一走六年,没有联络过我一个字,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晏沐笑不出来了,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嘻嘻哈哈,唯独徐绵绵与简辞面前,他装不出来。
被这样质问,却无法说出答案,也无法反问一句“你不是也没有联络我”,实在是一件很心塞的事情··简辞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微收敛了一点散发的冷气,“你离开,是因为你父母的事情”·晏沐犹豫了片刻:“不是因为这个……”·“那你是为了什么”简辞却再次失控,拔高了声音,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发白,手背上青筋都隐约可见,“因为徐绵绵因为你喜欢她,而她喜欢的是我,你就懦夫一样逃走了晏沐,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晏沐觉得这事真是,可气,又可笑,还有点可悲。
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简辞的感受,不如说,他就是为了他的感受,才选择了逃避··他在初二的尾巴里时认识了简辞··高一开始,喜欢了简辞三年··高三毕业,离开祖国,一走六年。
到如今,他们认识的第十一个年头,也还放不下··简辞却以为他喜欢徐绵绵··晏沐很狠吸了一口气··这可真是太他妈讽刺了··第六章 ·初中的时候,晏家还没有没落。
晏沐作为一个合格的富二代,无心学习,视校规为空气,虽不至于不可一世,但逃课家常便饭,打架偶尔为之·因为活得太过潇洒,人送外号“晏爷”,念起来有点拗口,不小心就会叫成“爷爷”。
在学校里书没读进去多少,祸倒是闯了一堆,偏偏晏沐爹妈宠着他,能拿钱摆平的事情都不叫事,老师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烂··初二的最后一个月里,简辞转学来了晏沐班里。
因为个子高被安排在班级最后一排,跟班上最烂的晏沐坐同桌··对于这个个子比自己高,长得这么帅,还德智体全能的邻桌,晏沐一开始是看不顺眼的··但晏沐自认为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能动手解决的事情他一般不爱BB,倒也不代表他见谁都打。
像简辞这样的,虽然看着不爽,但只要不来惹自己,晏大爷大人有大量,也懒得多看他一眼··简辞确实很优秀··第一次月考力压徐绵绵拿下年级第一,打篮球三分稳投稳准,念英文诗朗诵字正腔圆,能引得底下一票女生尖叫。
转学过来不到一个月,已经俘获了学校里一半女生的芳心,里面还有晏沐养大的白菜徐绵绵··徐绵绵爸爸是市长,晏家是市里首富,来往繁多,两家母亲又是闺蜜,甚至在孩子先后出生后买了隔壁的房子做邻居。
于是晏沐和徐绵绵成了青梅竹马,小时候家人还开玩笑说要给他们定娃娃亲··晏沐脾气不算好,除了爹妈对谁都爱搭不理,唯独对一起长大的徐绵绵能迁就几分。
徐绵绵成绩好,- xing -格软,长得好看是校花,暗恋他的男生排队可以绕- cao -场三圈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晏沐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但奈何对徐绵绵“图谋不轨”的人实在太多。
从幼儿园开始他就接受了来自晏妈妈不容反抗的命令,成为了徐绵绵的保护者,普通告个白送个情书的也就算了,但要是动手动脚,还妄图强迫的,晏沐总归都是要上去揍一顿的,可以说他人生前二十年里的架,几乎都是为了徐绵绵打的。
然而徐绵绵突然有一天告诉他,她喜欢上简辞了··真是晴天霹雳,两家人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要被猪拱,晏沐觉得自己十分心塞,仿佛得了心肌梗塞··白菜被猪拱了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徐绵绵跟简辞告白,被拒绝了——·拒绝时还不小心被隔壁班的某位八卦搬运工听到,不出两个小时,全校同学都知道了校花徐绵绵倒贴简辞,被无情发了好人卡。
真的是非常的丢人,徐绵绵回家后大哭一场,第二天大病一场··要说徐绵绵,从小就是家里的宝,任谁都放在心尖上宠,人生第一个跟头就这样载在了简辞身上。
晏沐从徐绵绵闺蜜那里知道这件事,本着自家人不能就这样被欺负的原则,在放学路上某个僻静的角落里,把简辞拦住了··简辞没有防备,被晏沐一拳打破了嘴角。
他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晏沐,晏沐被他的眼神激怒,扑上去又是一拳,却被简辞握住了拳头,反手摔在地上,晏沐拿脚去踢,简辞一只手抓住晏沐两只手,一把跨坐在晏沐身上压制住他扑腾的双腿,另一只手攥拳就往晏沐脸上落下。
晏沐愣了愣,没想到简辞力气那么大,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简辞的拳头眼看着就砸下来了,打架从来没输过的晏大爷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 she -闭上了眼··这一拳速度这么快,如果打下去,大概会流鼻血,晏沐愣愣地想。
然而疼痛却一直没来,简辞的拳头最终在距离晏沐脸蛋两公分的地方停下了··直到简辞放开他起身离开,晏沐还躺在地上愣神··称霸一方的晏霸王,打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第一次失手。
简辞两下就把他制服了,还颇有风度地没揍他··他大字型摊在公园的草地上,拳头上还沾着简辞擦破的嘴角上的血迹··晏沐抬手捂了捂胸口,感受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想起简辞冷漠的铅灰色瞳孔,那一瞬间晏沐突然觉得,徐绵绵会喜欢上简辞还是有点道理的。
因为简辞真是——·好他妈帅啊·少年时的感情大多真挚热诚,对谁好就真的掏心掏肺·他把徐绵绵当妹妹,就觉得徐绵绵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简辞挺好的,配徐绵绵很合理。
于是晏沐开始了他的助攻之旅,用尽一切方法帮徐绵绵倒追简辞,并致力驱赶除了徐绵绵外一切胆敢打简辞主意的生物,不分公母··这段艰辛的历程,实在是往事不堪回首。
初三到高三的四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晏沐这样的记- xing -都忘了,他和简辞是怎样相熟,又渐渐的,他对简辞的感情变了质,导致三个人组成了一段充满误会的三角关系——·大家都以为晏沐暗恋徐绵绵,徐绵绵暗恋简辞。
只有晏沐知道,他们的关系应该是个等腰三角形,他和徐绵绵心里那条线都笔直地指着简辞··他这个助攻对男主角抱着非分之想,说好的男配角,竟然想要撬了女主角的墙角。
简辞也以为他喜欢的是徐绵绵··晏沐扯了扯嘴角,不合时宜地,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到底是怎么演,才能把这事演得这么一团糟··晏沐没办法解释。
当年他就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因为这事实在无法开口··该怎么说呢难道说我喜欢的其实是简辞,徐绵绵其实是我情敌吗·可要点脸吧。
就连王致都以为他喜欢的真的是徐绵绵··晏沐靠在椅背上,笑容有些无奈,“你们都要结婚了,怎么怕我回来了跟你抢人”·简辞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毕露,“所以你真的喜欢她。”
晏沐坦诚道:“以前是喜欢过·”·“……现在呢”简辞的声音像是牙缝里磨出来的··晏沐真怕简辞怒了给他来一拳。
以前两个人差不多高的时候他就打不过简辞,现在身高上的差距更明显了,而且他在美国忙得没时间锻炼,体型也被简辞甩开了一圈,更是没希望逆袭了··他笑了笑,说:“早就不喜欢了啊,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提这事呢。”
听他这样说,简辞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她要结婚了,以后你离她远点·”·晏沐眼眶发热,微偏开头,望着映在车窗上的简辞的侧脸,笑道:“是是是,我以后一定离简夫人远远的。
你这醋坛子够了啊,我要是真想追她,你还没转学过来的时候就下手了,还轮得到你磨磨蹭蹭磨到大学”·简辞绷紧了下颚,没有再说话··他重新发动了车子,把晏沐送回酒店。
晏沐解开安全带,简辞看着他,问:“明天有空吗我来接你,去看看房子·”·晏沐头也不抬:“明天约了教授·”·简辞问:“是莫教授”·晏沐:“……嗯。”
不算高明的谎言,却是非常有效的拒绝手段··果然简辞道:“那等你有空吧·办手机号了吗”·办了,但晏沐不太想给。
因为给了,就意味着他有了途径可以去联系简辞·他这人自制力虽然不错,但也不想随时随地都压抑自己,真的会增大心理压力··简辞却不会管他怎么想,直接解锁手机,调出拨号界面递了过来。
晏沐看了一眼,没有接,“昨天刚拿到的号码,我自己都还记不住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简辞说:“那用你的手机给我打·”·晏沐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了手机,慢吞吞地解锁,微侧着手机,不想让简辞看到屏幕。
不知道简辞有没有换手机号码,当年那个,他至今都倒背如流··却不料他刚打开拨号界面,准备装作不记得了问简辞号码,简辞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了。
简辞只输了前面三位数字,底下直接跳出了他的名字··晏沐尴尬解释:“……就云端储存,换了手机自动备入的·”·简辞拇指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摩挲两下,点开了通讯录。
晏沐:“……”·他的通讯录里根本没有几个人,除了几个在美国的朋友,就只有王致,莫教授,早上刚加的秦林意,徐绵绵,还有简辞··简辞转过头来,挑了挑眉:“自动备份只有十一个人”·晏沐心虚,仰着脖子望着车顶篷,“不会再联系的就删掉了。”
简辞却忽然说:“李禄星前几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想约你吃饭·”·晏沐:“嗯”·李禄星也是他们高中同学,跟晏沐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打球,虽然没有王致这么铁,但也是一起在行政楼外罚过站的交情。
简辞说:“我记得你们关系挺好的·”·晏沐茫然:“……是还不错·”·简辞笑了,是那种舒展开的笑容,嘴角勾起,铅灰色的瞳孔里冷漠退散消融,“所以你把他也删了”·晏沐愣愣地,这才明白简辞的意思。
简辞按下自己的名字,拨了出去,搁在他腿上的手机立刻震了起来··——原来简辞还在用这个号码··简辞把手机还给他,“存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别去找王致了,他办事不靠谱·”·“……”·晏沐捏着还带着简辞手掌余温的手机,很想问一问王致到底是做了什么,能被简辞嫌弃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王致有一个小名,叫豆腐··因为有一个名字与他非常相似的企业,臭豆腐做得非常好,他妈很爱,非常爱··王妈妈:叫臭豆腐实在太惨了,就叫豆腐吧,多可爱:)·第七章 ·日夜颠倒睡了几天,终于勉强把时差调了回来。
期间秦林意在微信上给他发了课表,约他出来见见,顺便给他说一说学校的情况,晏沐以调时差为由拒绝了··王致倒是跟他吃了几次饭,还陪着他去看了不少房子。
其中一套单身公寓晏沐挺满意的,没有乱七八糟的墙纸,油漆颜色高级,整体清清爽爽,家具需要自己添置,离学校又近,两站地铁·唯一的缺点是小区有点老,没有电梯,房子在7楼。
王致却嫌小,一边嫌没电梯,一边嫌楼层矮,又说浴室的灯暗,水池浅,总之外观上能嫌弃的地方全都嫌了一遍··晏沐觉得王致龟毛,以他的预算,在S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已经很不错。
他手里能用的钱不多··一是父母事故后的保险金赔偿,虽然是一笔巨款,但他不会轻易动用,至今也只用来付过美国音乐学校高昂的学费·二就是他这几年打工存下来的美金,回来之前他全都换成了人民币,倒也有几万块。
但是这笔钱用一分少一分,买完家具大概只够半年的房租··莫教授倒是提过要帮他申请奖学金,但那也要他先拿出一点成绩来·否则条件不好的学生千千万,凭什么轮到他·关于他父母留下的那笔钱,王致是知情的。
晏家父母的事情出得突然,公司股票跳水,司法入检,加上外敌内戚,偌大一个公司不到半年时间就被蚕食得丁点不剩,留给晏沐的也只剩那一笔意外保险而已··说来也是讽刺,晏沐父母的保险是一起买的,受益人写的都是晏沐,全额赔偿的情况下,无论是哪一位出事,都足够晏沐衣食无忧一辈子,仿佛他们早就预见了会有这一天。
“干脆就买一套呗,”王致说,“现在房价越来越高,你以后要在这里定居,一直租房子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好好买一套,就算做投资也不会亏·”·这话倒也有道理,晏沐有些心动。
接到简辞电话时,晏沐正拿着手机浏览学校附近的精装修小区··他基本已经定了那套单身公寓,打算看看合同没问题,下午就去中介签约·再添置些家具,做些简装,尽早搬进去,毕竟一个礼拜后就要开学了,就算决定了要买房,手续与装修也要很长时间,总归还是需要个落脚中转的地方。
所以简辞在电话里说帮他看了一套房子,就在学校两个街口外,步行不要10分钟,知名房产公司的房子,交房不到半年,高层小套,精装修,小区不大,安保做得很好,价格还特别低时,晏沐拒绝了。
那房子究竟如何晏沐不知道,但听这条件,就知道这么低的价格不可能租得下,他不想占简辞便宜··简辞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你现在有空吗我先带你去看一看房子,你再决定要不要拒绝”·晏沐很感谢简辞的心意,但还是无法接受。
他把电话换了一边耳朵,真诚道:“谢谢你,简辞·但我想了想,长期租不划算,还是决定直接买一套下来,抱歉,麻烦你帮我打听了·”·晏沐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经济上没有那么拮据,你不需要为我担心这个。”
简辞这次的沉默足有十秒··晏沐拿起手机看了看,确定没有挂断,还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过了一会,简辞问:“你在酒店”·“在。”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等我十分钟,”简辞说,“我马上就到·”·说完就挂了··晏沐拿着电话,有点懵··懵了不到十分钟,简辞果真来了。
·直接按响了他的门铃··晏沐一脸懵逼地给他开了门,看着他进屋,坐在椅子上,递过来一个文件夹··“……你怎么知道我是这间”晏沐不记得自己有跟他说过房号。
简辞抬头看他,“问了前台·”·晏沐见他额头都出汗了,就拿了瓶赠饮的矿泉水给他,坐在他对面,“这是客人隐私吧,你问就告诉你了”·简辞:“我认识这里的经理。”
晏沐:“……”·简辞见他不接,就直接把文件夹推了过去,“你先看看·”·晏沐接过翻开,发现是一套房子的资料,大概就是简辞在电话里说的那套。
除了面积朝向一类的说明,后面罗列了几张照片,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黑樱桃木的地板,略有一点小美式的装修非常高级··晏沐说:“房子确实很好,但我……”·简辞打断他,“这套是出租,楼上还有一套差不多的出售,我来得匆忙,你先拿这份资料看看。
我的助理已经去联系房东了,最晚明天,陪你去看房子·”·“……”·他话中的语气,是仿佛已经替晏沐作下了决定的直接与果决。
偏偏晏沐可以接受王致的帮助,甚至可以接受秦林意的,却惟独不愿欠他··晏沐合上文件夹,“房子挺好的·”·语气太过平静,简辞顿了顿,反问:“你不满意吗”·不待晏沐开口,他又道:“音大在商圈里,附近的房子不好买,只有这个小区是近一年内开盘的小户型,物业也好,你一个人住很合适。”
晏沐耸了耸肩:“我也不一定要买小户型吧,以后说不定就不是一个人了呢”·简辞抓着矿泉水瓶的手一紧,“什么意思你有对象了”·“现在还没有,”晏沐笑了笑,“以后说不定呢。
你都要结婚了,我也得抓紧啊·”·简辞抿唇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 xing -,半晌后,他道:“总之明天先去看看吧·”·晏沐:“行啊,去看看吧。”
说实话,房子是好房子,他也有些心动,反正拒绝不了,就顺着简辞的意思去看看,到时候再找个理由拒绝吧··简辞去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晏沐盘腿坐在没有扶手的沙发椅上,在打电话。
“嗯,明天不行,约了人了,抱歉,”晏沐对着电话里说,“后天吧,我请你,西风荷可以吗”·电话里大概是说了“好”。
晏沐道:“那我提前定个位置·”·电话里大概是说要来接他··晏沐道:“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后天见·”·他挂了电话,又给谁回了一条信息。
简辞盯着他栗子色发中的那个旋,问:“请人吃饭”·“嗯”晏沐把给王致的信息回完,才抬起头来,“嗯,学校里认识的一个前辈,帮了不少忙,请他吃个饭道谢。”
简辞回忆起晏沐手机中寥寥无几的通讯录,蹙眉问:“姓秦的那个”·“是他·”·简辞说:“你回来好几天了,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晏沐竟然从简辞平井无波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点委屈··他迟疑了两秒:“那,要不今晚”·简辞立刻站了起来,“好,地方我定。”
晏沐:“……行,我请你吧,麻烦你给我看房子了·”·简辞竟然也不客气,扬唇笑道:“好·”·于是两个人坐着简辞的车去吃晚饭。
这次是全黑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英文名听起来十分高大上,翻译成中文,叫总裁,很接地气··简辞给他拉开副驾驶座门的瞬间,晏沐觉得仿佛自己穿越进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言情小说里。
因为简辞这个人,跟小说里的完美男主角实在太贴近了,优秀的外表与家世,头脑与能力也出类拔萃,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到顶尖··但这好笑的想法也不过在他脑海中停顿了半秒,毕竟生活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麻雀变凤凰,就算有,他怎么看也都不可能是那只麻雀。
现实里的霸道总裁们在挑选伴侣这件事上的眼光,比他们挑选合作伙伴时更为毒辣,抉瑕擿衅,金配玉,钻石怎么样也要配铂金,简辞就该配徐绵绵这样的大家闺秀,没毛病。
简辞开车比王致稳了太多··两人在车里闲聊了几句,得知简辞与人合资开了证券公司,规模算不上很大,至少晏沐没有听说过公司的名字··他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从政,怎么会想到自己做公司”·简辞余光飞快看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低声道:“大学时学的金融,遇到了几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冲动之下就去创业了。”
晏沐更惊讶了:“你家里同意”·简辞绷紧了下颚,道:“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拦不住,就随我去了·”·晏沐无法自制地想起了一些往事,得知简辞没有从政,令他轻松了很多。
他仰头靠在座椅背上,望着车顶道:“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随- xing -·买车也是顺手,创业也是冲动,这辆车不会又是顺手买的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简辞:“……不是,玛莎拉蒂很好看,你的眼光很好。”
晏沐笑了笑,说:“我的眼光当然很好,你终于肯承认了·”·能被简辞肯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只是这肯定迟到了太久,已经并不能令他开心。
而他也早已不喜欢玛莎拉蒂··第八章 ·简辞找了一个地下停车场停车··周围看起来不像是有商场的样子,晏沐解开安全带,问:“店里没有停车场”·简辞说:“嗯,店有点小,只能停在这里,走过去五分钟。”
晏沐倒是不介意走路,但他没有想到,简辞说要吃饭,会是带他来吃馄饨··馄饨店没有简辞说得那么小,就在路边,两间店面清清爽爽,坐了不少人,有些穿得正式些的,是刚下班的白领,有些穿着工作服的,是隔壁工地上的工人。
·简辞一身高定西装,在这朴素而热闹的气氛里格格不入··“呀,简大哥,今天来得真早”服务员小姑娘同他打招呼,看起来二十岁不到,扎着马尾,朝气活力,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里面没位置了,小姑娘给他们在路边撑了张桌子,偷瞟晏沐,问简辞:“简大哥,这是你朋友啊”·简辞帮她把椅子搬出来,嘴角微微扬着,“嗯。”
小姑娘问:“就是那个去了美国的朋友吗你跟爸爸说的那个人”·简辞笑意更深,眼角都柔和下来,“是他。”
小姑娘嘿嘿笑,“我就说呢,你可从来不带人来这儿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下馄饨”·说完就连蹦带跳跑进了后厨里去。
晏沐不禁问:“你经常来这里”·就简辞这样的个- xing -,能让别人叫他“简大哥”,想必是真的很熟了··简辞说:“嗯,公司就在附近,吃饭方便。”
晏沐问:“在哪里从这能看到吗”·“就是刚才停车的地方·”·“那还真是挺近的。”
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简辞会和一家馄饨店的老板提他,又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吃饭··但最后没问出口,隐约觉得,也许简辞会主动告诉他··城市的夜幕中灯火灿烂,来来往往大都是归家的行人,身披疲惫,却步履匆匆。
不一会儿小姑娘端着馄饨出来,两大碗,搁在了两人面前··晏沐盯着小姑娘看了两眼,等人走远了才道:“第一眼没看出来,第二眼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简辞笑了一声,说:“先吃吧。”
晏沐吃了一个,咬了两口后,突然瞪大了眼睛··紫菜葱花的汤,馄饨皮薄个大,猪肉馅中藏着一整颗虾仁,还有甜得恰到好处的鲜玉米粒,是他怀念了六年的味道——·他抬起头来,惊讶道:“她不是咱们学校后门馄饨店老板的女儿吗”·简辞微笑不语。
高中的时候,晏沐经常拉着简辞,在夜自修结束后去学校后门吃一碗馄饨··猪肉虾仁玉米馅儿的馄饨,一碗十个,是晏沐的最爱··简辞的习惯比晏沐好,晚上八点以后就不再吃东西,但晏沐却总是想尽办法诱惑他吃,简辞有时候架不住晏沐的死缠烂打会吃一个。
其实十个馄饨不多,晏沐每次吃完都觉得意犹未尽,但他真的很喜欢简辞无可奈何时妥协的表情,所以乐此不彼··偶尔徐绵绵也会来,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并且表达一番对于晏沐吃不胖体质的诚挚羡慕。
每次她来,晏沐就会故意吃慢一点,让徐绵绵有机会多跟简辞说两句话,一个馄饨分三口,每口咬三十下才咽下去,吃到一半碗里的都冷了,矫情得像个姑娘··后来他出国后回忆起这一段,才后知后觉地想,简辞当时一定也是喜欢徐绵绵的,毕竟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穿他这一点心思。
可惜这两个好学生,从初二拖到了高三,也没有正式在一起··虽然在旁人眼中,他们早就是一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晏沐的眼眶有些发热,只能低下头去,撑着眼睛瞪着碗,不想让简辞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木木·”简辞柔声叫他··他侧头看着晏沐,下巴抵在手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结实流畅,被昏黄的路灯模糊的五官轮廓依旧英俊,充斥着无与伦比的熟悉感。
眼中似有星光流淌··这真的很犯规啊,晏沐心塞地想,简辞这样真的很犯规··令他想起了无数不愿想起的灰暗往事··父母出事的时候,他正在高考考场上,与数学卷子面面相觑。
考完出来,晏沐在考场外被警察围住,直接带去了医院太平间里认尸··父母死于仇杀,两个人在接晏沐的路上被凶手驾驶卡车迎面撞上,连急救室都没来得及进去,血肉模糊地断了气。
凶手没死,只受了点轻伤,逃了··震惊、恐惧、痛苦、不可置信,无数情绪揉杂在一起,晏沐在太平间门口吐得天昏地暗··自然无心再考··为了保护他,警方在晏沐家里家外埋伏,严密监控了一礼拜,终于抓到了伪装成送外卖的,身上带着凶器的凶手。
然而晏沐没等到公开审判,没等到法律为他的父母报仇,先等来了凶手揭发晏家黑色产业的消息··晏家家大业大,要说没有一点见不得光的事情是不可能的·晏家的会所里有吸毒窝点,还挂靠着非法营生。
警方很快根据凶手提供的线索,端掉了晏氏投资的几家会所,拉出来的条条列列,即使晏爸爸还在,恐怕也免不了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晏父没了,底下的人想要瓜分晏家这块大肥肉,晏沐一个未成年人,连立刻继承遗产的权利都没有,其他股东们趁机吞并了公司的大头资源,又宣布公司破产,将债务一股脑扔给晏父,晏家所有财产都被没收,连房子并各种投资,一起抵债给银行。
要风得风要雨的雨的晏大少爷风光了十八年,跌落云端只用了三个月··他还记得晏家的案子结束,他终于被警察放出来时,徐绵绵通红的双眼,也记得简辞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给了他们一个难看到自己都没眼看的笑容··徐绵绵的父亲提出想收养晏沐,晏沐拒绝了,他再过一个月就要成年,已经不需要监护人··晏家与徐家交好,晏家出事时徐绵绵的爸爸并没有拨拉晏家,选择了明哲保身,现在事情过了,才来做这个好人,晏沐虽然明白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却也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徐家。
徐绵绵哭着说,她求过她爸爸帮忙的,她爸爸也想尽了办法,但是处理晏家案子的人不是她爸爸能疏通的关系··事情闹得不小,地方中央的电视台都在滚动播放着晏家的案子,晏沐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都难,即便他不去打听,也会有人让他知道。
好巧不巧,晏家的案子就是简辞大伯办的··他这才知道,原来简辞的背后,是这样的人家··祖父站在国家权力中心,大伯跟着祖父从政,比徐绵绵的市长爸爸还要再高一级。
父亲从商,简家的产业渗透在全国·曾外祖是前十大元帅之一,亲舅舅如今在部队里,军衔很高··简辞之所以转学过来,是因为他大伯的调任。
简大伯没有儿子只有女儿,简家希望简辞能够从政,将他放在大伯身边,也算是学习··遇到简辞以后,晏沐也没想过去打听他的家世,只是从简辞的穿衣言辞上看得出来他家境不差。
但他实在没想到简家竟然是这样的背景,跟简家比起来,晏家和徐家算得了什么·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简辞见到他时总是欲言又止,也明白了简辞若有若无的疏远。
——从晏家出事后,他就察觉到简辞在逐渐疏远他,徐绵绵去了大学后还会隔三差五给他发信息,简辞却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晏沐知道这事不能怪简辞大伯,更和简辞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事能怪谁·他不可能去责怪自己的父母,也不能怪明哲保身的徐市长,更不能怪秉公办理的简大伯,更何况是徐绵绵和简辞呢就连那个开车撞死晏沐父母的人,也是因为亲女儿在晏家开的会所里被人虐待至死,才会选择了这样一条报仇的路。
大家都没有错,一切都理所应当··简辞和徐绵绵,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双双考入名府S大·晏沐缺考两门,连S市的专科分数线也没上,没有读大学,留在了H市。
其实H市与S市并不很远,高铁也不过四十分钟而已··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非常矫情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心酸··这一口馄饨下肚,无数苦涩冲开封印,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暑假。
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天崩地裂··每一口呼吸都艰难无比··第九章 ·晏沐吸了吸鼻子,道:“他们不是H市的人吗,怎么会把店搬来这里”·简辞说:“小春考上了S大,母校那边又整顿环境,要把后门的那条路拓宽重建,至少要一年开不了张,他们干脆就全家搬过来了。”
晏沐咬了一口馄饨,含糊不清道:“跟你和绵绵一样,都是学霸啊·”·简辞笑了笑没有说话··晏沐怕暴露情绪,低着头一个劲地吃馄饨。
简辞说:“吃慢点,别烫到了·”·已经烫到了,晏沐心想,等会肯定会掉皮··“以前我们在学校后门,”简辞道,“她在的时候,你总是吃得很慢。”
晏沐噎了噎,简辞果然知道·简辞说:“你其实是想等她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不会一个馄饨咬30下·”·晏沐:“……”·简辞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动作熟练地点燃,背靠在有些老旧的铁椅子上,在城市的夜幕中吐出一口昏暗的烟圈,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英俊。
晏沐:“……你抽烟”·简辞抖烟灰的动作顿了顿,“你不喜欢”·“……没有,”晏沐叹了口气,放下勺子,“给我一支。”
其实他很少抽,几乎可以说是不抽,倒也不是觉得抽烟不好什么的,只是因为他在心里拒绝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人生没有什么熬不过,他不想寄情于尼古丁。
但此刻,他感到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那些无处诉说的郁闷和压抑蠢蠢欲动,跟耀眼出众的简辞坐在这露天餐桌上一起安静抽一支烟,或许能够稍稍宽慰他一些··简辞给了他一支烟,他咬在嘴里,正欲要打火机,简辞忽然将他手中原先那一支凑近,用烟头为他点上了火。
靠近时,晏沐清楚地看到了他低垂着的,长而密的睫毛··忽然就不想抽了··晏沐只吸了一口,就把烟拿了下来,夹在手指缝里,低着头压低声音说:“我真没想跟你抢她,咱们能不说以前的事情了么”·简辞的烟已经到了尽头,他把烟掐灭在放在桌面角落的铁制的、脏兮兮的烟灰缸里。
即使是在这毫无美感可言的场景里,他整个人也像会发光一般,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好看得像一帧精心录制的电影片段··他笑了笑,“好,不说这个·”·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这样相对坐着,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尴尬,毕竟他们早已不是坐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自然舒适的关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晏沐没话找话,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我记得你以前不碰。”
“烟”·“嗯·”·简辞又笑,说:“一直都会·非要说什么时候开始的话,应该是大一的时候。”
晏沐有些意外,简辞不像是会抽烟的人,更不像是“一直都会”的人··高中时几乎所有男生都会偷偷尝试烟,并且以会吐烟圈而自满·唯有简辞,无论谁递,从来不碰。
“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这个·”·简辞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因为我做了一件错事,我很后悔,后悔到不得不靠尼古丁来缓解·”·“……你也会犯错误”·简辞又点了一支烟,夹在指缝里,说:“我为什么不会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晏沐尴尬笑了笑,“也是,虽然你是学霸,但你也不是每次考试都能得满分的·”·简辞却并未顺着他的话移开话题,他眼中的晦暗一闪而过,“木木,那是我给出过的,最错的一次答案。”
晏沐半是玩笑,半是自嘲,道:“但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太多·像我,十道题里九道都是错的,还有一道肯定空着没写·”·是人都会犯错,但简辞理应是那种,一辈子犯的错误加在一起,都寥寥无几的人。
因为他从小受着最好的教育,站在了最高的起跑线上,是运筹帷幄的,是胸有成竹的,也是从容不迫的,是站在他心中的神坛上的,无所不能的人··不像他,吃个馄饨都能烫破皮,晏沐后知后觉地觉到了痛。
他的舌尖舔过上颚,痛得皱了皱眉··他的动作被简辞捕捉到,“烫到了”·晏沐:“……嗯·”·简辞立刻起身,去店里的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冷水回来,放在晏沐面前,“含一口在嘴里。”
晏沐含糊应了一声,接过杯子大口喝了··“其实我却很羡慕你留白的勇气,”简辞重新坐了下来,“以前我不明白,后来明白过来已经晚了,那一次的错误我后悔了很多年,到现在也是。”
·晏沐嘴里含着水,没法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他的眼睛很大,也很亮,遗传他的美人母亲,是清澈的茶色,在外面六年,他也没有多少变化,微微鼓起两腮,在馄饨店的背景下,此时此刻像极了从前。
简辞勾了勾唇,望着他的目光柔软无比:“从我识字开始,我身边的所有人就要求我规划自己的人生·我应他们的要求,对自己目标明确,初中,高中,大学,按照计划走下每一步,相比我这样机器一样的生活,晏沐,我很羡慕你的自由,所以在你出国后,我突然对自己的计划感到了厌烦,也想要试试反抗,试试新的可能。”
晏沐很想苦笑,简辞竟然说他自由··他那哪是自由,他那难道不是任- xing -·简辞继续说:“所以我给自己转了专业,从政治管理转去了国际经济。”
晏沐咕咚把水咽了下去,惊讶道:“你家里人同意”·简辞笑了,交叠的双手放在腿上,解开的西装外套下,高级衬衫贴着平坦腹部,勾勒出一点饱满腹肌的起伏形状,看起来随- xing -而肆意。
他说:“不需要他们同意,我的事情,应该我自己做主,不是吗”·如果他还是六年前的那个他,晏沐想··此刻他一定会捧着一颗噗噗跳动的心脏,无法抑制地泄露自己的迷恋,因为说这句话时的简辞,一如当年令他怦然心动时的那个简辞,实在是很帅,还带着经过世事锤炼后属于成年男- xing -的- xing -感。
但很可惜,时光改变了他太多,令他成为了一个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反复斟酌的胆小鬼··“所以你就自己成立了公司”·他想当然地以为是因为简辞擅自转了专业,简家人不同意,简辞才不得不自己出来自立门户。
简辞却道:“不,如果我只是想学经济,他们虽然不会支持,却也不会反对·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我与他们的关系一度很差·”·晏沐:“什么事”·简辞微笑:“现在说这件事还有些早,等我成功以后再告诉你,好吗”·晏沐:“……”·虽然话说一半有些讨厌,但好在晏沐也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于是顺手举了举手里的透明塑料杯,“那……祝你成功”·简辞笑意更深,他手里没有东西能与晏沐相碰,便干脆从他手中拿过杯子,一口喝完了里头剩下的水,眼中是势在必得的自信,“谢谢,有你的祝福,我一定会成功的。”
吃过馄饨,简辞邀请晏沐去他的办公室坐一坐··晏沐谨记着要与简辞保持距离,其实并不太想去·但人都到了这里,直接拒绝会显得太过生硬,因此还是跟着简辞坐了半透明的观光电梯上楼。
公司不算大,占了这层楼的一半,在27楼,是一个可以俯瞰大半城市风光的高度··这个点了,里头竟然还有不少人在,灯火通明··大概是看出晏沐的惊讶,简辞道:“做我们这行,市场瞬息万变,加班是常态。”
他们推门进去,里头的人便抬头与简辞打招呼,叫他简总,简辞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带着晏沐去他的办公室··深木纹的主色调,配着米白的沙发和黑色的纯毛手工地毯,与简辞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大方的,端正的,完美的,一丝不苟。
他们刚坐下来,就有人敲门,简辞眉心的褶皱一闪而过,说了“进来”··是一名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年轻女- xing -,脸上化着非常精致的妆容,略带设计感的套裙衬得她腰细腿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她说:“简总有客人我泡了咖啡,是下午刚到的Jamaic蓝山·”·说着她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先端了一杯给简辞,才转头对晏沐职业化地微微一笑,“您好,需要奶和糖吗”·“……好,谢谢。”
晏沐注意到她胸口名牌上的名字,Aidan,苏芷··“不客气·”苏芷便起身,又对简辞道,“简总,有事您叫我,我会留到10点左右。”
简辞的表情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与他相识多年的晏沐就能分辨出,他与平时不同的冷漠··他说:“他不是客人,是我的朋友·我们聊会天,你把门带上,不要进来打扰。”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苏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微笑道:“好的,简总·”·说罢端着托盘走了,十公分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背影娉婷。
第十章 ·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关上,简辞捏了捏眉心,道:“她是另一位股东的妹妹,我不能太不给她面子·”·他的表情不太愉快,看来这位苏小姐没少做这样的事。
“她没有绵绵漂亮,”晏沐实话实说,“你把绵绵带公司来逛一圈,保证没有人会再来烦……”·他顿了顿,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多管闲事了。
也许简辞早就带绵绵来过了,只是没有令苏小姐知难而退·又或许简辞觉得没有必要,苏小姐这一点若有似无的拨撩,根本无法对他和绵绵的感情造成一点阻碍··更何况绵绵理应是被简辞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存在,因为这种事情而让绵绵过来一趟,总像是委屈了她。
他自觉说错话,有些尴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对咖啡的抵抗力几乎为零,比起尼古丁,咖啡因实在是很健康的爱好了,哪怕喝了容易胃疼··简辞却从沙发上起来,隔着茶几俯身,从他的手中拿走了马克杯,道:“你时差还没倒好,喝完更睡不着,我给你倒杯别的。”
他拿着杯子去水槽边倒了,又从书桌后的立柜里取出了另一个玻璃杯,冲了蜂蜜水,贴心地调和了冷热比例,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他重新坐下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晏沐无意中看到屏幕上有许多信息提示,但简辞只是扫了一眼,就将屏幕按灭了。
简辞把蜂蜜水递给他,晏沐问:“你很忙的吧,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简辞笑了笑,“不会,就是明天是周一,早上开盘前有例会,确实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晏沐迟疑了一下,“那你先忙我先回去”·简辞却看着他,说:“我晚点再看,难得你来·”·晏沐:“……你还是先忙吧。”
简辞垂下眼,“想跟你一起吃宵夜的·”·他看起来有些失望,晏沐一顿,到底没有直接拒绝,“你以前不是不吃宵夜”·吃个馄饨都要磨上半天。
“年纪大了,”简辞笑了笑,“工作到晚上就熬不住·”·晏沐:“……熬不住就早点开始看吧”·简辞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道:“晚饭只吃了一碗馄饨,没吃饱吧这样,你等我一小时,我把文件看完,送你回去,顺便一起吃点宵夜”·晏沐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简辞又道:“每天一个人吃怪冷清的,难得你在。”
从刚才到现在,他说了两遍“难得”··晏沐想起重逢那天,简辞在拥抱中叫了两遍他的名字··简短两个字,说了两遍,突然令他有了一种自己被需要着的错觉,仿佛他对于简辞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这其实只是他们之间再小不过的一个小细节,放在其他人,甚至简辞自己眼中,也未必觉得有什么··可是他非常没出息地,拒绝不了这样的错觉··若真的深刻地暗恋过谁就会明白,对方无意中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成为你的甘霖蜜糖。
你的理智里知道那其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意味,情感却无法从这丁点的“得到”中跳脱出来,只得反复品咂,试图从这零星的片段中多品咂出一丝并不存在的甜蜜。
怪可怜的,晏沐坐在沙发上,自嘲地想··简辞说是一个小时,却一坐坐到了十点半··他确实很忙,视线几乎没有从电脑上挪开过,唯一一次起来给自己倒水,顺便收走了茶几上的杯子,为晏沐也接了一杯新的,并且将他的平板给了晏沐,歉意道:“抱歉,临时来了份分析报告,我还要看一会,你再等我一下好吗”·晏沐不得不感慨于简辞的细心程度,他那杯水刚喝完不到五分钟,而他的手机,也在刚才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而因为简辞的这一份体贴,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切西瓜,又等了一个半小时··切西瓜是一个很注重手感的游戏,一刀切下去没有声音太扫兴,所以晏沐带上了耳机。
他全身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唯有这副耳机价值他在美国打工的半个月工资,陪伴了他很多年,音质感人,隔音效果也很感人,加上他玩得太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简辞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直到沙发旁边陷下去一块,简辞身上的气息近在咫尺,他一惊手一抖,直接Game over了。
晏沐拔掉耳机,简辞温和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晏沐盯着屏幕上的得分数字,遗憾一笑:“是啊,马上就能破记录了·”·简辞:“再来一局”·晏沐:“……不用了。”
其实他很少玩游戏,他自己的手机上一个游戏也没有,刚才会点开这个,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看向简辞的办公桌,见他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便问:“工作都做完了”·简辞目光中难掩笑意,“嗯,做完了,让你久等,宵夜想吃什么”·晏沐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撇开头道:“我没怎么在这里待过,你决定吧。”
简辞带他去了一家日式居酒屋,开在昏暗的巷子中,颇有几分深夜食堂的意味,据说鳗鱼饭做得非常不错··出乎晏沐预料的是,老板与老板娘,都是女士。
两人看起来三十不到,身量差不多,一位大波浪卷发束成马尾,婀娜妖娆,另一位剪着一头及肩lob,随- xing -温和,无疑都十分美丽··简辞低声与他介绍··高一些的是老板,早年在日本求学时与女友相遇,一见如故,一起走遍东京大街小巷,冬日坐着破冰船到北海道最北的知床半岛,夏日则在南方冲绳岛上潜水冲浪,三年时间,将岛国不算大却也绝对不小的土地一起踏遍,毕业回国后开下这家小店,经营至今已有快要五年。
老板站在料理台前洗着食材,不时回头与翻动煎锅的老板娘相视而笑,只是一个对视,便连晏沐这个初见的人,都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款款流动的深情··简辞为点了清酒,与晏沐碰杯,小小一盅,没有多余的味道,就是酒精,喝下去有些辣,又比白酒清爽很多,与软糯甜香的鳗鱼烧般配得恰到好处。
店内昏黄灯光,二人坐在吧台位上,简辞侧身支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晏沐,“怎么样”·晏沐诚恳点头:“很好吃·”·简辞拿出调味架上一个木制的小调味瓶,道:“试试这个跟鳗鱼很搭。”
晏沐想要接过,简辞却径自转动调味瓶,在自己那份鳗鱼的角落中撒下一点,又拿筷子夹出那一角落,放进了晏沐的碗中··绅士得晏沐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尝了尝,有点像胡椒粉,又有一点点微微的咸香,入口后中和了鳗鱼的油脂甜腻,比单吃时的味道更加丰富··“这是什么”他问。
简辞见他喜欢,便在他碗中也撒了一些,道:“是山椒粉·”·晏沐点了点头,又埋下头吃饭··简辞给他倒酒,“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晏沐鼓着腮帮子为自己辩解:“我吃饭一直很快·”·简辞拿着自己的杯子与他放在桌上的碰了碰,“但绵绵在时,你就可以吃得很慢·”·晏沐咽下嘴中那一口米饭,强笑道:“你这是在吃醋”·“是啊,我在吃醋。”
简辞抿了一口酒,意外地坦诚,与前几日在车中发怒的那个人简直不像一个人··晏沐苦笑:“绵绵从小就有很多人追,你难道还都吃一遍”·简辞嘴角微微上扬,“但我只吃你的。”
晏沐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简辞说这话时偏头正视着他,声音低沉好听如同缓缓拉奏的大提琴交响,盏中的清酒折- she -出潋滟的光芒,那双深邃英俊的眼睛却比酒中光更晃人。
晏沐觉得自己明白,简辞这句话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但理智上的明白,却不代表感情上的认命··他可能是因为未被拒绝过,所以心底总还有那么一丝侥幸,侥幸自己并非全然不受简辞待见,又或许自己也是有那么一点招简辞喜欢。
·今天缠绕在他与简辞之间的暧昧太多,多到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一丝侥幸被酒精放大数倍,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简辞为他看房子,带他吃馄饨,又带他来这里,老板与老板娘是一对同,还有那些若有似无的温柔体贴,综合在一起,确实很有暗示意味。
如果这个人不是简辞,晏沐想··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人甚至王致,他都可以试着把一切挑破,追逐一个渺茫的结果,哪怕失败··但偏偏这人是简辞,下个月就要与绵绵结婚的简辞。
是他藏在心里整整十年,却半个字也不敢表露出来的简辞··第十一章 ·晏沐迅速冷静了下来,拿起酒壶为简辞倒上,入座后第一次主动与简辞碰了杯··他说:“那就到此为止,这杯祝你和绵绵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祝福的话一听就很不走心,但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再多的,他说不出来··晏沐仰头闷干,喝完后抿了抿唇,将唇上残余的酒精全部舔去,扭头就见简辞正盯着他,目光古怪而专注。
晏沐迟疑了一秒,问:“……你不喝吗”·简辞垂下眼睑,揉了揉鼻根,道:“嗯,好像有些醉了·”·晏沐从没和他喝过酒,不知他酒量如何,但见他面色不好,也未怀疑,说:“那早点回去吧,帮你叫个代驾”·简辞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用手指解了锁递给他,“嗯……叫吧,在最下面,Z开头的。”
晏沐拿着简辞的手机有些紧张,不禁担忧会不会突然跳出一些他不该看的信息··他翻开通讯录,Z中果然有一位备注张代驾,晏沐与简辞打了招呼,便去外面接通电话,很快说好了时间地点,师父正好离得不远,过来大概20分钟。
晏沐按灭手机回去,却见简辞趴在桌子上,宽厚的脊背一起一伏,看起来不太舒服··他赶紧走过去,把人扶起来,“简辞你没事吧”·简辞抬起脸,眼眶绯红,眼神也有些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嗯”·“……”明明刚才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接个电话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晏沐:“代驾还要一会才来,你先休息一会”·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嗯……”简辞还有些理智,伸手摸出了钱包拍在桌上,“结账。”
晏沐哭笑不得,都醉成这样了,竟然还记得付钱··他把简辞的钱包塞回他的口袋里,说:“这顿我请吧,说请你吃饭,只吃一碗馄饨也太随便了·”·他与简辞比确实不算富裕,但一碗鳗鱼饭还是吃得起的,便喊来老板结账。
风情万种的老板拿着账单与他确认,晏沐在数现金,老板忽然道:“你是不是姓木”·晏沐一顿,抬头:“……我姓晏。”
老板有些失望,“哦,是我认错了·”·晏沐忍不住道:“但我名字里有一个‘沐’·”·老板眼中一亮,抬手按住了晏沐递钱的手腕,“不用给了,这一顿算我请你们的。”
晏沐:“那怎么行……”·老板笑道:“我姓陈,简辞是我这里的常客,我们与他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总提起你,难得认识,就不用客套了,下次常来啊”·老板娘这时从里头拿了酒出来,冲着晏沐眨了眨眼,道:“我姓杨,但你也可以叫我陈夫人。”
老板笑得十分张狂,勾住老板娘的肩膀,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动作自然,全然没有在乎旁人的眼光··晏沐觉得有些羡慕,羡慕这样直来直往的,不畏光的感情。
陈老板说:“陈夫人,我送老简去车上,你看一会店呐·”·老板娘说好,老板便让晏沐与自己一人一边,把烂醉如泥的简辞抗了起来,拖向店外的停车场。
简辞一个大男人,喝了酒很沉,好在陈老板看着纤瘦,力气却不小,两个人一起,三两下把简辞塞进了车后座··晏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距离代驾过来起码还有十分钟,便对陈老板道:“麻烦你了,我在这里等就行,陈老板回去忙吧。”
陈老板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笑眯眯道:“不急,我抽一支再走·”·她抽得细细长长的女士烟,白色的卷烟纸,夹在细长手指尖,十分好看,晏沐注意到了她无名指上的对戒,在路灯下泛着醒目的光,他多看了两眼。
陈老板发现了,便把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怎么样,很好看吧”语气不无炫耀··晏沐点头:“很好看·”·陈老板狡黠一笑:“是我家宝贝儿挑的。”
晏沐真心夸赞:“陈夫人眼光很好·”·陈老板得意道:“她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不然怎么能从茫茫人海里挑中我”·她看起来稳重而成熟,却不料说起话来俏皮而少女,手中那支烟燃起的白色烟雾在她身旁缭绕,昏黄路灯照亮她的轮廓,一头大波浪的黑色卷发,红唇饱满,像极了上世纪港片中的美艳女星。
晏沐不禁笑道:“陈老板的眼光也非常好·”·陈未听出他是在夸杨知玥,乐得不行,豪爽挎着他的肩膀道:“你这人不错啊,很上道跟老简说的一点也不样”·晏沐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简辞,因为怕车里空气不好,所以车门没关,简辞就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歪着头像是睡着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他提过我”·“当然,”陈未说,“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名字中有木他经常提到你。”
晏沐好奇道:“他都说我什么”·陈未道:“说你以前天天逃课打架,不是个好学生·还说你喜欢的姑娘跑去找他表白,你气不过就找他打架,结果被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晏沐:“……”·“骗你的啦”陈未哈哈大笑,“你还真信啊”·晏沐:“……”他是真的信了,因为陈老板说的几乎都是真的,只有两点,一他不喜欢徐绵绵,二简辞并没有揍他。
·“老简确实跟我提过一些你们的事情,”陈未止住笑,目光变得有些莫测,“不过都是他喝醉了,我听他说·这人看着一脸霸道总裁人设,其实酒量差得很,一有什么就跑来我这里喝酒,喝醉了还要我送他回去,真的很烦。”
晏沐不知该答什么好,觉得陈老板的话还未说完,便安静继续听··“你跟他说的不太一样,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是个任- xing -的小王子,”陈未挥了挥胳膊比划,“就是很酷很帅,去了美国会打一堆耳洞,纹许多纹身,眼睛长在天上的那种。”
晏沐:“……”·他没有耳洞,眼睛也没有长在天上,但他确实有个纹身,在后背肩胛骨下,是一颗小小的,遍布环形山的满月,不是因为酷也不是因为帅,是因为一个意外。
“看来老简也没有多了解你,”陈未眯着眼道,“要不然也不可能半个字都说不准了·”·晏沐迟疑片刻,说:“其实他说的没错,以前的我确实是……那样的。”
但不是小王子,应该说是个中二病··陈未道:“那就是你变了·”·晏沐无奈笑了笑:“变了很多·”他自己是最明白这一点的人。
陈未笑得颇有深意,用一种过来人的,曾经历过的眼光看着他,道:“每个人都在变,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变好,就是变坏·”·晏沐:“……陈老板想说什么”·陈未将烟头踩在高跟鞋下掐灭,撩了撩身后的长发笑道:“我是说,谁都不会停在原地。
就像现在,你的代驾师傅来了,而我也该回去陪我宝贝儿看店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晏沐转头,果然迎面驶来了一辆面包车,上面印着代驾公司的广告。
中年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对驾驶座上的人说了什么,便关上了车门,想来应该就是张师傅了··十分钟竟然这么快··大概是看出他有些意犹未尽,陈老板挑起红唇一角,道:“我这店晚上都开,如果你还想聊,不如下次一个人来。”
语气一本正经,表情却像是在约他做坏事··晏沐点头应了··他有一种预感,他很快还会来这家店,与陈老板和陈夫人再次相见··第十二章 ·简辞喝醉了,晏沐怕他坐不稳,便同他一起坐了后座。
张师傅问送去哪,晏沐让张师傅开回简辞家·一是因为简辞喝醉了,他怕张师傅一个人搞不定·二是他小心,虽然张师傅看起来与简辞很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把简辞送到家比较放心。
谁料张师傅一边调整反光镜位置,一边问道:“回他哪个家啊市中心的公寓,还是城南的别墅啊”·直接把晏沐问懵了。
晏沐:“……他一般让您送哪儿啊”·张师傅是个大嗓门,大咧咧道:“我也就送过这位老板两回,一回是市中心,一回是城南,大概是换着住的吧哎呀大老板嘛,说不定不止这两套房子呢,你把他叫醒问问可别给送错了。”
晏沐只好去叫简辞··叫了几声,简辞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一脸头痛的表情,“嗯”·晏沐:“你回哪里我叫了代驾。”
简辞眯了眯眼,也不知听没听清晏沐的话,就这么盯着他,也不说话··晏沐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简辞还是没有反应,眼看着眼睛又要闭上了··前头张师傅催促:“快点决定啊我等会还要去送别的客人。”
晏沐:“……那您等等,我打电话问问他女朋友·”·简辞住哪,徐绵绵总归是知道的吧·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正点开通讯录,旁边简辞突然一个侧身,直接把头按在了他肩膀上,吓了晏沐一跳,“简辞”·“嗯……”简辞似乎终于上线了,因为醉酒,额头有些烫,温度隔着衣服直达晏沐肩上,“你刚才说什么”·晏沐:“……问你回哪。”
简辞又安静了十几秒··晏沐叹了一口气,还是认命地拿起电话,找到了徐绵绵的名字··“别打……”简辞说,“别给她打。”
晏沐手一抖差点拨出去,“为什么”·简辞抬起头来,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他不喜欢我喝酒·”·他明明喝醉了,却准确无比地按住了晏沐拿手机的那只手,低声道:“别打,我不回去,去你那里。”
晏沐:“……”其实我也不喜欢醉鬼··简辞从他手里抢走了手机,蹙着眉:“不许打·”·“……”·晏沐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是无奈多一些,还是无语多一些。
因为简辞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对着亲近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任- xing -和幼稚··而他因为自己恰好是此时此刻那个被亲近的人,生不起气来。
简辞见他不吭声,眉心蹙得更紧,直接对前头张师傅报了晏沐酒店的名字,还说:“车是我的,你听我的·”·张师傅显然是真的着急,简辞刚说完他就一个油门冲了出去,根本没有问晏沐的意见。
大概在张师傅看来,因为怕被女朋友嫌弃,去同- xing -友人那里借宿一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简辞像是发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次把额头贴在了他的肩上。
在那半寸肌肤相抵的热度间,清酒的后劲渐渐上来,晏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开始头疼了··他望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灯红酒绿,想自嘲,又笑不出来··——大概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会觉得,跟简辞睡一起,是一件极其对不起徐绵绵,也极其为难自己的事情吧。
结果真的去了晏沐住的酒店··晏沐有心为他再开一间房,奈何简辞一直挂着他的脖子不放,问他身份证在哪不说,找遍了钱包里也没有,简辞人高,压得他喘不过气,晏沐找了一阵实在找不到,只得作罢。
张师傅停了车,把钥匙丢给晏沐就着急赶下一单生意去了,晏沐在保安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简辞弄进房间,放在了床上··他又出了一趟门,在几十米外的药店买了解酒药,回来时简辞已经自觉裹进了被子里。
西装外套从店里出来时就没有穿,扔在车里没带上来,一件衬衫被他滚得皱巴巴的,从腰里掉出来了一截··简辞皱着眉,酒店的设计不太科学,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床,他大概是觉得冷,整个人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可怜。
晏沐把空调温度打高了一些,又烧了热水,拿矿泉水兑温,与解酒药一起放在了床头边,然后去浴室拿毛巾泡了热水拧干,过来给简辞擦脸··擦着擦着简辞醒了,被顶上的光刺到,抬手捂住了眼睛。
晏沐:“起来吃点药再睡·”·简辞模糊应了一声··晏沐把药片剥出来,放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拿着水杯,等简辞自己接过··简辞强撑着坐了起来,视线游离地盯着他的手心看了好几秒,沙哑道:“木木,看不清,药在哪里”·晏沐:“……张嘴。”
简辞便听话地张嘴了,晏沐把药片递过去,但简辞闭嘴的动作快了半拍,晏沐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感到指尖触碰到了一点- shi -意,很软,很烫,吓得他差点把水杯翻在床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晏沐觉得自己可能正从手指间开始,慢慢变熟··被电熟的··简辞含着药片:“水·”·晏沐把马克杯递了出去,这回他倒是接得很稳,一口气喝了大半。
喝完后把杯子塞回晏沐手里,伸手去解衬衫纽扣,手指有些发抖,解了好久也没解开,烦躁扯了一把,直接把扣子扯绷了··他仰着头靠在床背上,脖颈修长,喉结上下微微耸动,衬衫领子下是锁骨的凹陷与凸起,完美交接起伏。
晏沐垂着眼不敢看,因为这样的简辞,实在- xing -感到要炸··醉酒的人畏光,简辞轻声说:“木木,关灯好吗”·他的声线饱满,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未完全成熟,已是迷妹成群,英文诗朗诵只要有他在,台下不仅女生,甚至女教师也要为他经久不息地鼓掌。
更别说现在,经过时间沉淀,变得更加低沉而优雅,还夹着喝完酒后的沙哑与肆意,随便一句话里,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晏沐瞬间投降,“啪”得一声按下了床头的顶灯开关,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几率挡在了眼前,简辞在枕上微歪着头,看着晏沐,道:“木木,困·”·又来了,小孩子一样,犯规的撒娇,晏沐别开脸:“……困了就睡。”
“你呢”·“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晏沐站了起来,落荒而逃··许多年未见,他对简辞的抵抗力变低了,很低很低,几乎没有,哪怕是这样,小孩子一样有些幼稚,全然不像一个二十六岁成年人的简辞。
浴室门咔嚓一声关上,简辞嘴角动了动··他在床上又坐了一会,眼神渐渐聚焦,然后弯腰,捡起了晏沐慌忙中掉在地上的毛巾,攥在手中,温柔摩挲··眼中笑意温柔似银河落星。
作者有话要说:·老攻- cao -作很骚 心机很重·第十三章 ·晏沐洗完澡,轻声开门看了一眼,简辞卷着被子,似乎已经睡着了··他怕吵醒简辞,就没有开电吹风,拿着浴巾在浴室里一下一下地擦,用一种刻意拖延时间的速度。
这不是他与简辞第一次一起住··高一的时候学校组织学生来S市秋游,他与简辞关系好,自然而然被分了一间房··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他却还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那个晚上他看到了简辞还未发育完全,却已经漂亮流畅的身体,只是一个后背而已,就让他做了一晚上千奇百怪的梦··梦中他和简辞两个人疯狂缠绵,就在他们住的那个房间里,他被简辞按在身下,在地毯上,浴室里,落地窗前,当然还有床上,他抱着简辞那尚属于少年人的宽阔单薄的背,迷失纵情。
第二天醒来时睡裤是- shi -的··人生第一次··其实那个时候他对简辞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明朗,一个男人,不,一个男孩子,要承认自己喜欢的是一个比自己更加优秀的同- xing -,尤其自己还是被压的哪一个,实在需要不少勇气。
这种感觉就像你承认了自己是个娘炮,被对方的男- xing -魅力所吸引,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间接地承认了自己不如对方,至少当年的晏沐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一直很拒绝承认这件事,他拒绝承认自己和那些一见到简辞就尖叫的女生是一类人。
但实际上,除了他不会尖叫以外,和那些女孩子真的没有什么不同··看到简辞在阳光下扣篮的样子会心跳加速,简辞靠近时会克制不住地脸红,简辞收到一封又一封的情书时会嫉妒。
甚至他比那些女生更加疯狂更直白,男人的喜欢总是从生理上出发,他会肖想简辞,会渴望被简辞压在身下,在一次次属于朋友之间的单纯的触碰之中··那时候他所不愿承认的一切,现在跳脱出来看,其实都是不容否认的喜欢。
他喜欢简辞,很喜欢··如果不喜欢,大概就不会做那样的梦,也不会把自己变得跟那些女生一样,更不会因此开始嫉妒从小护在手心里的大白菜徐绵绵··晏沐出了浴室,从另一边轻手轻脚上了床,面朝着简辞躺了下去。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难,高中三年他都过来了,现在的他只会做得更好··他只是太久没有见到简辞了,也只是因为能这样看着简辞的机会实在不多。
以至于他躺下后看着简辞的侧脸挪不开目光,连眨眼都有些舍不得··第二天,晏沐是被热醒的··他天生怕热,昨晚照顾着简辞,将空调开得很高,酒店的被子厚实笨重,本就不透气,简辞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从背后半抱着他,像个火炉,热得他出了一身汗,很不舒服。
他刚一动,简辞环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一些,将他彻底带进了怀里··“……”大清早的暴击伤害··晏沐整个人都僵了,因为隔着简辞西装裤不厚的布料,有个凸起而硬挺的东西正贴在他腰上,存在感强烈到他瞬间睡意全无。
他在床边蜷缩了一晚,姿势都没换,却没想到简辞睡相能这么差,从二米大床的那头直接滚到这头,还把一条腿压在了他腿上··简辞的小臂贴着他的腰侧,手按在他腹部,恰好是睡衣掀起来的地方,肌肤相触的触感令晏沐头皮发麻,快要爆炸。
都是男人,他也有基础的生理反应,在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身后的人是简辞的一瞬间,这反应就如脱缰野马驰骋草原之上,根本刹不住车··他不敢动,怕吵醒了简辞互相尴尬,也怕自己装不住,在简辞面前暴露。
更有点舍不得动··身上细密一层汗很难受,他这个人怕热,是真的讨厌夏天,尤其是国内的夏天··但此刻他竟然觉得这样的热度感觉很好,甚至简辞身上微薄的汗味酒味,也很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想到了徐绵绵,比起歉意,此刻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嫉妒··嫉妒徐绵绵此后的每一日,或者从前的许多时候,都可以享受这样的温暖··他们会在清晨一起醒来,相视而笑,交换一个早安吻,如果时间还早,也许会做更多。
他们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门,简辞也许会先送她去公司,中午午休时会有一通电话或是几句微信,约好晚上一起去吃一顿烛光晚餐,或窝在家中,看一场酣畅淋漓的电影··晏沐安静躺在床上,乱糟糟地想着这些,觉得心口真的很酸,没法形容的,二十年的山西老陈醋恐怕都赶不上的酸。
他在这酸涩中渐渐冷却··身后的人呼吸重了一点,像是醒了··“简辞”晏沐试探道··“嗯·”刚醒来的简辞还带着厚重的鼻音,含糊而勾人。
“木木,”他把下巴在晏沐头顶蹭了蹭,“早上好·”·“……”晏沐尾椎骨狠狠一酥,刚刚退去的冲动差点卷土重来。
“简辞……我腿麻了·”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怕被简辞听出不对··简辞一顿,立刻将夹着晏沐的那条腿收了回来,手也放开了他,“抱歉,我睡相不太好。”
晏沐翻身,平躺,抻了抻腿,“没事……起来吗你要不要上班”·“不用去公司,”简辞退回床另一侧,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道,“但也该起来了,带你去看房子。”
于是各自起床··身上的衬衫已经褶得不成样子,简辞蹙着眉,发现领口的纽扣崩了两颗··晏沐把昨晚捡回来的纽扣递给他,不好意思地说:“应该给你换套睡衣的。”
简辞笑了笑,开始解剩下的纽扣,道:“一身酒味,本来也就不能穿了·你有大一点的衣服吗我去洗个澡·”·晏沐给他翻出了一套黑色的运动卫衣。
简辞比他高,身材也比他好,宽肩窄腰,显然是坚持着科学的锻炼,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既不过分夸张,又充满了力量的美感··晏沐的运动服他勉强穿下了,裤子却短了一截,像时下正流行的露脚踝穿法,看起来倒也没有很怪,只是脚上那双皮鞋有些出戏。
但还是很好看··简辞这个人,无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作者有话要说:·- cao -作很骚的老攻在梦里进行了一波非常骚的攻击·- cao -作不那么骚的木木在梦里遭遇了一波来自老攻的非常骚的攻击,并缴械投降·#这个绕口令给满分不怕我骄傲#·第十四章 ·下楼在酒店里吃了早饭,先陪简辞回家换身衣服。
简辞住在城南的别墅,车直接开进车库里·晏沐刚一下车,就感觉腰上被什么东西迎头一撞,差点被扑倒在地,后退两步靠住了车门才勉强稳住··是一只体型健硕的伯恩山犬,皮毛黝黑发亮,眉毛上两簇棕毛十分可爱,只是体型实在太大,站起来快到晏沐肩膀,此刻他正扒拉着晏沐的腰,舌头噗嗤噗嗤,尾巴摇得飞快,将晏沐按在车门上,兴奋得仿佛晏沐是一根大型骨头,眼看就要舔上去。
“木木”·简辞从驾驶座里出来,喊了一声,一人一狗一齐回头,晏沐正不明所以,就见那狗立刻舍弃了他,摇着尾巴朝着简辞冲了过去。
简辞蹲下去挠他的下巴,又揉了揉他的头,“木木,别吓到他·”·晏沐:“……谁”·简辞半环着那狗的脑袋,对晏沐笑道:“我说他,他也叫木木。”
说着扭头对狗介绍道:“这是你哥哥,跟你同名,都叫木木·”·晏沐:“……”·显然木木比晏沐更喜欢自己的名字,听简辞叫了这么多遍,兴奋地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加欢快。
简辞站了起来,“昨晚没回来,木木肯定饿了,我先喂他吃点东西·”·伯恩山是大型犬,一顿饭消耗量很大,简辞拆了狗粮和罐头,倒在木木的狗盆里,然后才上楼去换衣服,留一大一小两位木木在客厅里,一个扒着饭盆不肯抬头,另一个坐在沙发上,神色复杂地看。
木木大概是饿惨了,吃得飞快,一碗狗粮见底,他意犹未尽,环视一圈没见到简辞,就往晏沐身上蹿,扑着晏沐欲舔,试图以撒娇来换取粮食·然而他刚吃完罐头,满嘴腥味,晏沐不得不把他推开,无语道:“木木,放手。”
木木没听懂他的话,但感受到了他的抗拒,往地上一座,砻拉着狗眼看他,还呜呜地叫,怪可怜的··晏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木木很乖,主动凑上去给他摸,把前爪搭在了他膝盖上,脑袋往他怀里拱,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他从小一直很喜欢狗,什么狗都喜欢,再丑的中华田园犬也见一只爱一只·只是以前他妈狗毛过敏,家里养不了·父母走后他去了美国,连自己都养不好,更何况照顾另一个生命。
此刻见了木木,没了一开始的惊讶,越看越觉得可爱,甚至有把这位“弟弟”拐走的冲动··“木木,”晏沐叫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是觉得想笑,“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字”·木木自然不会回答,但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汪了两声以作回应,见晏沐不讨厌他,又凑上去闻晏沐的脸,伸出舌头想舔。
木木体型壮士高大,毛色很好,品相端正,一看就知道血统很好,简辞也花了心力养着,体重应该接近一百斤了·晏沐见他伸舌头,忙向后仰去,结果被木木压得倒在沙发靠背上,就看到简辞从楼梯上下来,换了一身休闲的黑衬衫,刮了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胡渣,头发也打理过了,一扫早晨醒来时的颓废,英俊逼人,好看得像会发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见他们两兄弟相处得不错,简辞勾起唇角,道:“我要带他出去走一走,一起吗房东约在下午一点,时间还早。”
晏沐好不容易推开木木的脑袋从沙发上起来,“好啊,走吧·”·简辞拿了牵引绳给木木带上,木木熟悉流程,知道简辞这是要带他出去了,十分兴奋,尾巴摇得如同风扇,简辞换鞋时就一直绕着简辞打转,浑身散发出“迫不及待”的气息。
小区住户不多,每一户之间隔的距离很合适,不会让人觉得太近,也不会觉得冷清,房子都不算很大,从外装风格上看,估计住户都是简辞这样的年轻人··两个人并排,外加中间一只狗,路上遇到了巡逻的保安,简辞打了招呼,顺便介绍了晏沐,对保安道:“这是我朋友,以后会常来。”
晏沐不明所以,保安却明白了简辞的意思··他们小区的安保做得细致,访客来了一律要登记,又要给主人家打电话,确认身份才能放行,简辞是叫他记住晏沐,免得晏沐下次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被拦住。
木木巡视领土一般昂首挺胸,绕着小区走了一整圈才肯罢休,回到家里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接近正午,天气比晏沐刚回来那两天稍微凉快了几度,但还是很热,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
开车出去吃了顿便饭,简辞带晏沐去看房子··两室一厅,地板与墙壁都已装好,比楼下出租的那间少了许多家具,但这样自己改装起来也方便·小区只有三栋楼,保安非常严密,距离S音大步行不到十分钟,楼层高,视野好,一梯一户,各方各面都没什么好挑,若真要买,以晏沐这几天看了许多房子的经验来看,这大概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房东是位中年女- xing -,打扮得体,一身低调,但看得出价格不菲,对简辞非常客气,领着他们四下看,道:“本来是给孩子买的房子,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个月后我们就要移民,房子留着也没什么用。
价格不是问题,可以再谈,如今房价都是虚高,这样的房子一般人也不会买,住住小两口就算了,要是有了孩子就不够大,不实用·”·房东卖房子,任谁不是往好了夸,以求卖个好价格晏沐还是第一次遇到,有房东这样贬低自己的房子的。
从小区出来,简辞坚持要请他吃晚饭··晏沐觉得十分尴尬,因为他与简辞已经相处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简辞大概不会不觉得如何,但他却有种挣扎的歉意,感觉对不起徐绵绵,仗着与简辞相同而不会被怀疑的- xing -别,接近别人的男朋友,实在是很心虚。
简辞像是要带他吃遍整个S市的街巷小店,带着他去了城北一家非常偏僻的小店,吃番茄鱼··晏沐真的很意外,意外简辞能够找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一点也不符合他气质的小店。
中午他们去吃的面,离简辞家不远,但味道也十分好,而晚上这家番茄鱼更是称得上惊艳·鱼不腥,也没有很重的生姜蒜味,非常鲜美,晏沐连汤底一起喝完,舔舔嘴角,还意犹未尽。
简辞撑着下巴坐在他对面,显然心情很好,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道:“以前我都一个人来,每次都会剩下,觉得很可惜,你回来了真的很好,我还有很多想带你去的地方。”
晏沐接过纸巾的手指一顿,“怎么不带绵绵来”·简辞面不改色,道:“她不怎么吃这些·”·晏沐了然笑了笑。
女孩子嘛,要维持体重很辛苦··简辞送他回酒店,路上说起那房子,问晏沐觉得怎么样··晏沐望着外头飞速倒退成连一条线的霓虹灯光,一时有些犹豫,“让我想一想,明天给你回复可以吗”·他父母留下的那笔钱买这个房子倒是绰绰有余,只是对于这笔钱,他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地用。
虽然那对他来说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合法的,无法被银行收走作为债务抵押的财产,他完全可以用这笔钱做投资,也可以去花天酒地,即使不能让他过得毫无节制,却也足够衣食无忧,至少买一套房,买一辆两辆玛莎拉蒂都不成问题。
其实单单是放在银行里,每个月的利息就已经非常可观,抵得上寻常人许多个月的工资··“当然,”简辞答道,“不用急,过几天也可以·”·晏沐点头,道谢。
简辞抽出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按在晏沐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眼神与声音都很温柔,“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晏沐瞬间呆滞,胸口里的心跳又砰砰快了起来,快到像跑了个全力冲刺的一千米。
简辞送他到酒店楼下,没有下车··晏沐也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告别之后上楼,他洗了个澡,关灯躺在床上,手臂捂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又偏过头去,从窗帘缝隙中窥看城市的光,心虚与不安在寂静中放大了无数倍。
满脑子都是简辞··二十六岁的简辞比十六岁的简辞更成熟,不再沉默冷淡,浑身上下都是成熟男- xing -该有的张弛有度和恰到好处,他连十六岁的简辞都没抵抗住,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比完美更完美的简辞。
昨夜简辞躺着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床单被保洁换过,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空调依旧维持着昨晚的温度,他却觉得有点冷,裹紧了被子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一点简辞的温度,却又不敢靠近简辞躺过的那半边床,因为仅仅遐想简辞就令他有无法摆脱的罪恶感,令他觉得对不起徐绵绵。
暂时不要见了吧……·睡去之前,晏沐模模糊糊地想,在婚礼之前,尽量不要再见简辞了··他下定决心避开简辞,但他没想的是,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打了自己的脸。
第二天与秦林意到西风荷时,简辞一身烟灰西装,带着副有些文艺的金丝眼镜,平白柔和了略显锋利的五官轮廓,站在西风荷布满爬山虎的红砖墙侧,手插在裤袋中,随意却精致,如同民国年代走出来的世家少爷,吸引了无数来往的人的视线。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人,是六年未见的李禄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们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看到晏沐过来,简辞扬起嘴角,说:“木木,好巧·”·晏沐:“……”·第十五章 ·其实晏沐跟李禄星,比简辞与李禄星,应该更熟。
高中的时候两个人三天两头在行政楼门口碰到,教务处的老师经常是送走了晏沐迎来了李禄星,或者反过来,再有些时候干脆把两个人都叫过来一起训,省一趟口水··李禄星这人痞坏,但跟晏沐那种不学无术的坏不是一个路子,相反,他成绩很好,虽然比不上简辞和徐绵绵,但每次考试也能考个年级前百,非常稳定,平时也不见他用功,属于全靠脑子型的选手。
成绩不差,却三天两头被叫去谈话,而且谈话时间通常比晏沐长,是因为一个重点高中绝对无法容忍的原因——李禄星实在太受女孩子欢迎,严重影响了学校的风气。
要说受欢迎,简辞一点也不输给李禄星,甚至晏沐自己也不差,但教导处老师就不会找简辞的麻烦,因为简辞来者皆拒,整个一朵高岭之花··收到情书拆也不拆直接扔掉,被当面表白就只会面瘫着说一句“谢谢,抱歉”,久而久之女同学们都知道追简辞无望,纷纷远观不再试图近玩,根本不需要老师- cao -心。
但李禄星不··他与简辞相反,恰好是来者不拒的那一款·但凡有人表白,只要长得还过得去,李禄星就会笑眯眯答应,谈那么一个礼拜,一个月,或者再长一点。
李禄星谈恋爱,超过三个月的没有,短于三天的倒是不少,换女友如同换衣服,是全校乃至全市闻名的渣男,偏偏女生们就爱他这渣劲,幻想着自己也许就是那个命定的能让李禄星浪子回头的天命之女,前仆后继地往他跟前扑,等到一颗少女心被蹂躏成玻璃渣子,再灰头土脸地离开。
晏沐一开始挺看不上李禄星的,在行政楼里遇到,李禄星会冲他笑笑,他从来不给回应··毕竟那时候他还是个呼风唤雨的小王子,各方面都不比李禄星差,犯不着给李禄星面子。
会熟悉起来是因为高二的时候他有一回翘课路过学校人工湖边,无意中撞见了李禄星跟当时的女朋友分手··那女生长什么样晏沐早已不记得,只记得她当时哭得惊天动地,质问李禄星为什么这么无情无义。
李禄星像是怕被她的眼泪蹭脏了衣服,站得挺远的,闻言耸了耸肩,说:“梦梦,咱俩好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的,我不喜欢你,你非要谈可以,但我肯定不会喜欢你,就一个月,一个月后好聚好散,谁也别纠缠。”
女孩子哭得更凶,说你一个礼拜前还不是这样说的··李禄星道:“一个礼拜前我还是你男朋友,当然要演好男朋友的戏份,现在不是了,我自然就出戏了。
你别哭了行吗,我这人软硬不吃,分手这事没余地的,瑶瑶没告诉过你”·晏沐知道“瑶瑶”是谁,全名季瑶,高三的学姐,在他们学校挺有名,也是校花级别的人物,家境殷实,脾气火爆,人称“瑶长公主”,更是李禄星恋爱记录的保持者,89天,只差一天就三个月。
又争执了几句,女孩子哭着跑了··李禄星在原地站了一会,明明是他甩人,背影却让晏沐觉得看起来有些苦,好像他才是被甩的那一个··晏沐觉得自己好笑,竟然站在湖边吹了半天风听别人的墙角,他打算走,谁料李禄星突然转过了身来,对晏沐挥了挥手,笑道:“晏爷,来散心啊”·“……”虽然不是故意偷听,但被当事人撞到了还是挺尴尬的。
李禄星原地蹦哒了两下,蹿到晏沐跟前来,自来熟道:“湖边怪冷的,回去不”·他俩同年级,隔壁班,回去顺路,但晏沐不是很想跟他一起走。
大概是他脸上的嫌弃太明显,李禄星这么聪明的人,一下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诶,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渣男呢”·晏沐没否认,心想就是骂你了怎么样,不服打一架·李禄星“啧啧”两声,“我这怎么就渣了你情我愿啊,她不接受当时就应该不答应,对吧”·晏沐手插着校服裤袋,被人工湖边的风刮得满头凌乱,说:“那你呢既然不喜欢她,当时为什么答应”·李禄星裹了裹毛呢校服外套,缩着脖子道:“诶,这里太冷了,走走走,去超市那里说,请你喝杯热的”·晏沐是逃了自习课出来的,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回去。
他原来是打算去琴房待一会,半路遇到这一出,就直接被李禄星架去了超市·两人坐在超市后头设的休闲区里,李禄星冲了两杯奶茶,把香芋味的给了晏沐,自己喝草莓的。
他呲溜着里面的椰果,说:“以前你看到我就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你打招呼也不理,真这么看起不起我”·晏沐:“……”你都知道还请我喝奶茶,这奶茶里不会有毒吧·李禄星把杯子捧在手里左右手背滚着取暖,还有点委屈,“我真不渣我跟她们好之前都说好了的,多长时间就是多长时间,一分钟都不超时”·晏沐抽了抽嘴角,还是那个问题,“你既然不喜欢,干什么要答应反正早晚都要分手,不如直接拒绝了。”
李禄星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地摆摆手,道:“我有我的理由,你不懂·”·晏沐无语,“哦,那你说出来让我懂一懂”·李禄星却定定看了他一会,突然牛头不对马嘴道:“其实咱们挺像的。”
晏沐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跃,“……哪里像”·李禄星又哀愁叹了一口气,说:“明明都是好人,却三天两头被叫去教务处罚站,难兄难弟啊”·晏沐:“……”他就不该指望这个人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李禄星的脸皮是真的厚,晏沐觉得自己对他的嫌弃几乎都已经写在脸上了,他还没脸没皮的打蛇上棍··自从那次以后,下课或者自习的时候他就常常来晏沐班上串门,叫他去吃饭,去打球,去超市喝草莓或香芋味的奶茶,单方面诉说又有哪位女同学跟他表白,他接受晏沐的建议,尝试拒绝,女生却说:你跟别人都能好,为什么就拒绝我我不管,就算是一天,你也得做我男朋友。
晏沐觉得这些女生跟李禄星一样,无法理喻··但怎么说呢,还有点耿直的可爱··那段时间他刚刚察觉到自己对简辞的感情,对简辞避之不及,跟李禄星倒是走得近了些。
毕竟简辞不会陪他逃课,也不会陪他大冷天在湖边喝一杯甜到发腻的奶茶,最关键的是,他面对简辞时,做不到坦然··如果说王致是他初中时期的狐朋,李禄星大概就是他高中时期的狗友,反正他跟这两个人聚在一起,没做过什么好事。
·但开心是真的挺开心的··只是这友情也没维持住多久,高考时他家出事,李禄星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那段时间大起大落,他真的看淡了很多,冷静下来以后也会去回想一些他自以为牢靠的联系,总结归纳后得出结论——都是他一厢情愿。
没想到李禄星也来S市了··晏沐对简辞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又对李禄星笑了,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作者有话要说:·星仔的名字一听就很吉利,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每天登场的都是助攻,这篇文里除了两位主角,所有人都是无脑助攻嘻嘻嘻嘻嘻·第十六章 ·最后顺理成章变成了四个人吃饭。
坐在六人位的卡座上,位置倒是很空,就是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晏沐与秦林意穿得很随意,坐了一边,对面的简辞和李禄星却都穿得非常正式,像来出席什么重大会议。
李禄星也变了很多,从以前那个一目了然的渣男,变成了一位看起来不那么渣,事实上不知道如何的青年才俊··每个人都在改变,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变好,就是变坏。
晏沐的余光扫过他,忽然想到了陈老板说过的这句话··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否则当年不会那么受女孩子欢迎·与简辞那种有些锋利深邃的好看不同,他更轻佻,桃花眼眼尾很长,上挑着,嘴角挂着弧度合适的笑容,西装革履掩饰住他的痞气,令人如沐春风。
比起高中时,他长高了很多,看得出经常锻炼,身形竟然不比简辞差··晏沐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埋头点单,一边关照着秦林意,问他虾饺吃不吃,烧鹅吃不吃,海鲜粥喝不喝。
本来是打算请秦林意吃饭道谢,顺便问一问学校的事情,但意外突发,对面的两个人不请自来,还不容许他拒绝,变成了四个人的饭局,秦林意不认识对面两位,他觉得有些抱歉,心想这顿饭过后,恐怕还得再单独请秦林意一次才行。
“木木啊,你眼前还坐着两个人呢,”见他只问秦林意,李禄星调侃道,手伸到晏沐面前摆了摆,“你看不到吗”·语气熟捻一如当年关系最好时。
晏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弄不明白李禄星的想法··当年他家出事后李禄星没有给他联络,而他被警察关在家中半个多月,一切通讯设备都被监听,也没办法给李禄星联络。
抓到凶手后他被放出来,给李禄星打过电话,甚至他出发去美国前,都尝试过联系李禄星,只是电话短信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感情,无论爱情友情亲情,都需要双方一起磨砺维护,一方选择放弃,另一方再努力也是无用功,只能消弭殆尽。
过去这么多年都毫无联络,作为被放弃的那一方,他实在装不出与李禄星亲厚依旧的样子来··菜单本就一人一份,晏沐道:“你想吃什么就点,这顿我请·”·李禄星乐了,笑道:“那不行,你好不容易回国,还是我请你吧”·晏沐照顾着秦林意的感受,拒绝:“本来就是我请学长吃饭。”
秦林意扭头对晏沐微笑了一下,晏沐假装没有看到,低头继续勾菜··李禄星却看到了,看向身边的简辞,挑了挑眉··简辞冷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晏沐身上。
李禄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行啊,改天我再回请你·”·简辞一直没怎么开口,倒是李禄星,一如当年的自来熟,很快同秦林意攀谈了起来·得知秦林意是晏沐学长,也跟着莫教授学钢琴,立马就说起了当年晏沐逃课的事情。
“他那时候整个就一不良少年,每天早上到晚上七节课加三节自修,他能逃掉五节,坐在琴房里一坐一下午,音乐老师赶他都不走·”·晏沐:“……”音乐老师什么时候赶过他他们学校的音乐老师是他妈的忠粉,还经常帮他打掩护。
秦林意听了笑笑,就问晏沐:“那怎么不去上艺术类的附中呢H市的话,有几个学校还是不错的·”·晏沐余光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简辞,还没来得及接话,李禄星就揶揄道:“班主任也说过好几次啊。
问他要不要转学,他不肯,非要在我们这重点高中待着·待着就待着吧,又不好好上课,结果就每天被传教务处了·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我看八成是舍不得学校里的谁吧”·说着对晏沐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李禄星这个人,大概是恋爱谈太多了,虽然都不是什么正经恋爱,但脑子里那根弦敏锐得不像话,晏沐抬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因为里面的意有所指与深意眼皮一跳··——正中红星。
哪怕是常年与他一起做教务处门神的李禄星,也是个正经八百的学霸,扛得起他们那所学校的名气与名气所带来的压力·李禄星总说他俩像,但其实是一点也不像的,晏沐是个正经八百的学渣,赖在那座学校不走,无非是因为在座的另一位学霸也在那里罢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秦林意扭头看向晏沐,笑着问:“不会是那天你去四方堂见的那位佳人吧”·晏沐手中的杯子一歪,奶茶洒出来了一点,“……不是。”
“不是因为她,”晏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笑了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转学麻烦而已·”·李禄星似笑非笑,“这有什么麻烦的,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晏沐:“……”确实。
突然一张纸巾按在他手上,晏沐抬头,是简辞··简辞的身体前倾过来,一只手抓住晏沐的,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温柔擦掉了晏沐手背上的几滴奶茶,顺便还把桌面清理了一下,低声道:“不转学,不是因为我么”·他说这句话时正在收手,拇指指腹划过他的手背,非常寻常的动作,却因为灼热而直白的目光,令晏沐心口狠狠一颤。
简辞说:“说好一起读完高中的,不是吗”·晏沐:“……是啊·”·“啧啧,”李禄星咂嘴笑道,“你俩关系这么好,怎么晏沐出国的时候你还跑来问我啊”·简辞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李禄星毫无知觉,横刀跨马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抱着手臂埋怨:“你说你也是,关系这么好,走的时候也不叫大家吃个饭送个行简辞都不知道你走了。
后来知道的时候把我揪住往死里揍了一顿,还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我就很委屈了,我哪知道你没告诉他呢”·晏沐一愣,看向简辞,“我给你发信息了……吧”·简辞冷凝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皲裂,“你发了我没收到。”
晏沐:“……”·他确实发了信息给简辞,确确实实··在他临走前的五分钟里··高考结束,徐绵绵和简辞考上了S市的一所大学,晏沐因为缺考两门,连本科分数线也没上,自然也没有读大学,留在了H市。
徐绵绵的生日是平安夜,距离晏家出事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晏沐这半年来一直在莫教授的帮助下申请音大的特招生名额··他不像简辞和绵绵,甚至连李禄星这个渣男都比不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钢琴,也只有钢琴能让他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活着还有事可做。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徐绵绵和简辞,准备了许久,终于在徐绵绵生日前拿到了面试通知··他想即便简辞瞧不上他疏远他也没关系,至少他还有绵绵,他去S市是为了绵绵。
于是晏沐偷偷从徐绵绵妈妈那里打听到了徐绵绵生日派对的地点,把自己收拾地整整齐齐,拿出所剩不多的存款,精挑细选为徐绵绵买了成年礼物,坐上了开往S市的动车··他的计划非常好,突然出现在徐绵绵面前,大声告诉她,晏大爷没事了,晏大爷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然后告诉她他马上也能来S市了,面试没问题。
如今想来,真的是非常中二··南方少雪,那年的平安夜却天公作美,路上情侣互相依偎,满城灯火辉煌灿烂,鹅毛大的雪花歪歪扭扭地下着,为城市染上圣诞气氛,好像那个坐在驯鹿雪橇上的红帽子老人随时都有可能顺着雪花落地,把礼物送到你跟前来,浪漫得一塌糊涂。
晏沐从火车站里出来时已经八点半,裹紧了羽绒服,谢绝一众黑车司机的邀请,排队打车,直奔徐母说的那家KTV··徐绵绵生日,简辞应该也会来吧·晏沐在KTV洗手间里理了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捂热冻红的双脸,好像镜子里的他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晏大少了,才深呼吸一口气,往包厢走去。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包厢在哪,一个转弯就看到了走道尽头的那一对熟悉的人影··少女一身红色连衣裙,大波浪卷发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满都是紧张和期待。
她仰着脸看向的少年,白衬衫外套着一件黑色毛衣,修身的长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浑身都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魅力,不到二十岁,已经拥有了这世界上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一切。
他靠在墙上,面对着少女,晏沐的角度能看到徐绵绵的大半边脸,却看不见简辞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收回了脚步,躲在了转角墙后··高级KTV包厢的隔音做得很好,即便包厢里面的人嘶吼得昏天黑地,外面走道上也没有一点杂音,晏沐清楚地听到徐绵绵的表白,也听到了简辞那一个“好”字。
然后少女红着脸扑进少年怀里,少年抬起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环住了少女的肩膀··言情小说里贪心女配都是这种下场,晏沐走在大雪纷飞的街上,嘲讽自己··他以为没什么事情可以更惨,却发现所有的事情都越来越惨,他的生活从半年前开始转折急下,惨得令人发指。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成群结伴,情侣们相互依偎,好友们嬉戏打闹,即便是单独行走的人也有一个可以归去的地方,天底下好像只有他,一无所有··他仰着头,雪落在脸上化成水,矫情得跟眼泪一样。
濒临爆发的情绪好像被压缩机压进真空袋的枕头,保持着扭曲而僵硬的状态,终于在接触空气后爆炸··晏沐放了莫教授鸽子,他决定离开··一个月后,他孤零零地站在候机楼里,面对着巨大玻璃窗外那架即将载着他远渡重洋的飞机,给简辞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简辞,我要去美国了,你和绵绵好好的·]·短信发出,晏沐关了机,拆下电话卡掰碎,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连看一眼回信的勇气也没有,干脆利落地逃走了。
第十七章 ·这一走就是六年,他潜伏在大洋彼端的异国他乡里,几乎断了与国内所有的联系··一开始他还会幻想,也许徐绵绵甚至简辞,会来美国找他,狠狠骂他一顿,把他骂醒了拎回国去。
徐家就不说了,他的出国手续就是徐绵绵他爸办的,在哪个学校,房子租在哪里,徐爸爸一清二楚·至于简家,在国内举足轻重,有什么东西查不到简辞和徐绵绵要是有心找他,分分钟就能找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如果他们来的话,晏沐想,他大概会别扭一顿,然后乖乖跟着回去吧·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叛逆期还没结束的中二少年,离家出走了,希望有人能来找他回去,能接他回一个家,因为他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还能回哪里去。
可是没有,这六年平静如永久休眠的死火山,连一个火星也没有蹦出来,除了王致,没有人来找他,徐绵绵没有,简辞更没有··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是他把自己藏得太好,他们找不到他。
直到他收到了徐绵绵寄来的喜帖,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一次被打破——他们知道他在哪,只是没有来找他而已··那些过往都淹没在了时光里,好像所有伤痛都被抚平,经过六年春夏秋冬,他自觉已经可以平静面对简辞和徐绵绵,于是订了回国的机票。
但是现在简辞竟然告诉他,他没有收到他的短信··一顿饭吃得真的是又累又尴尬··秦林意下午还有事,简辞和李禄星也各自要回公司,晏沐松了一口气,结过账后眼疾手快,在三人开口说送他之前,钻进了路边的出租车里。
关门时的速度之快力道之大不禁让司机侧头看了一眼,以为这小伙子是在被人追杀··“您去哪啊”·“去最近的移动公司。”
司机想了想,问:“秋北路上那一家成吗”·“成·”·哪家都成,他迫切地需要去认证一点事情,在简辞来问这件事之前。
晏沐疲惫揉了揉眉心,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简辞一定会来问他,刚才如果不是李禄星和秦林意在场,简辞一定已经问了··移动开遍大街小巷,倒是真的挺近的。
排队取号时输了以前的手机号··结果就被领去了VIP厅,因为他以前的号里存的的话费足够他用上好几辈子,临走前没来得及注销,这个号就一直放着扣费,也没去管。
得知他是出国了,服务人员立刻热情地询问他是否需要重新启用这个号码,晏沐想了想,让服务员给他补了卡··他回了酒店,把补来的旧卡换进手机里。
整整六年没开机,开机的瞬间,积压的信息蜂拥而进,无数声“叮”差点把手机卡死··干脆关了声音,去冲了个澡,回来时手机终于趋于平静,他坐在床沿上,一条一条往下翻。
那时候微信还不流行,大家都是用的信息,而他的号码一般广告发不进来,几百条信息几乎都是从前的同学问他去哪儿了,有王致,有徐绵绵,甚至有李禄星,然而翻到简辞的名字时,鲜艳的感叹号后,是他给简辞发去的最后一条信息。
发送没有成功··可他妈真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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