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援救 by 液液液液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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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重圆年上文案:·官二代小领导vs纠缠不休小学弟·基层小干部明恋暗恋学长十来年,毕业分手后也没有放弃,虽然学长成家了,丧偶了,又变成他业务主管领导了,可是他依然紧紧追随在学长的身后,即使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本文以林业、森防、森火扑救救援为背景,为大家讲述一个官二代小领导和他纠缠不休小学弟之间的爱恨情仇以及相伴成长的故事··本故事系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如果不能成为他,那就做他的影子吧··作品标签:破镜重圆 年上·第1章 ·车至距离白尖山七、八里路的李家村村口时,出租车司机便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往里开了。
白贺炜把车费扔给司机,说了声“别找了”,便拎着包匆匆下了车··他在车上时,从车窗中飘进来的空气中充满着烟味儿,而下车之后便觉得这股味道更加浓重。
他站在路口,视线所及之处,到处停着的都是赶来救援的车辆,再极目远眺,山上飘来滚滚浓烟,隐约还能看见火光··白贺炜丝毫不敢耽误,顺着路赶紧往山上走,而这路上遇见的村民用慌张的声音表达着各自的不安,他们在探讨这场今天上午着起来的森林大火会不会蔓延到他们的家园,甚至有些人已经拎着细软逃离可能要被大火吞噬的村庄。
正这时,白贺炜的电话响了,他赶紧接起来,何局长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贺炜,你到哪了”·“大概还有五分钟的路吧·”说着话,白贺炜加快了脚步。
“尽快·”何局长言简意赅··“知道了·”·今天中午,白贺炜作为灵泉市森林公安局的代表,原本要去省会张州市参加明天省森林防火指挥部召开的全省森林防火工作会议。
谁知火车刚开了十分钟,他就接到了市林业局局长何全振的电话·因为森林公安局是林业局的内设机构,党政工作以林业局领导为主,公安业务工作则以市公安局领导为主,何全振是林业局的一把手,一般- xing -的日常工作都是由森林公安局的局长周至布置给白贺炜。
何全振的声音已没有往日的严谨和镇静,而是带着一丝慌张,他对白贺炜说,邻市锦平的白尖山林场今天上午发生了森林火灾,因白尖山林场与灵泉市沥水区的张井山林场接壤,市里召开了紧急会议,要求灵泉市组织力量前往锦平救援。
白贺炜作为灵泉市森林公安局的教导员,还主抓森防队的日常工作,所以他必须到现场指挥··每年到三、四月份这种森林防火最严峻、最关键的时期,白贺炜的脑子里都会绷着一根弦,他听见命令,心脏就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于是到了锦平站便马上下车,打车赶往火场。
白尖山林场对于白贺炜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是他所在大学的实习基地,四年大学和两年的研究生阶段,大部分夏天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而在今天这么慌张的时刻再看白尖山,早已没有了当年如诗如画的峰峦叠嶂的美景了,它变化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火怪,所到之处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借着早春的呼啸的北风吞噬着山上的草木和生灵,让人心中产生一种畏惧和绝望的心情。
白贺炜到灵泉市救援队伍集结的场地的时候,局长何全振正在用望远镜看山上的火势·何全振个子不高,有点地中海,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略胖的身材被包裹在一身略显宽大的迷彩服中。
他平时很严肃,领导的派头十足,今日却拧着眉头,一脸愁容·可见到白贺炜后,脸上的凝固着的表情一下子化开了,随即露出一个随和的微笑,说:“贺炜,你可来了。”
他没有废话,指着不远处的山说:“起火点在西北,正往张井山方向蔓延,现在风很大,从山上传来的消息是说有些控制不住这个火情·”说着话,他把自己手上的那架望远镜递给白贺炜。
白贺炜接过来,从镜头中看去,山上的大火正在吞噬一棵又一棵已经成材了的大树,形成一大片火海,无边无际的蔓延着,在这火海的边缘,有一些行动着的橘黄色的点就是身着防护服的森防队员了。
据白贺炜了解,这山上的树很多都几十年树龄,有些甚至上百年,估计这一场火烧过,这山什么都完了··“何局,我去换个衣服·”白贺炜观察了一下情况,镇定了自己的情绪,他上山前得做到心中有数,这样才好进入火场,接着他把望远镜递回给何全振。
何大局长这才注意到白贺炜身上还穿着便装,于是点头放他走了··还好白贺炜平时会在森防队的车上放一套迷彩服以备不时之需,否则一身便装的他一定会被今天的情况打个措手不及。
他在蹩脚的车上换好了衣服,将裤腿塞在高帮胶鞋里,下车后,他扯了扯衣服,也顾不得看仪容是否整洁,便赶紧回到何全振身边··何全振依然举着望远镜在看情况,他的周围还有几个领导模样的却聚在一起聊天,似乎对火灾不那么关心,估计是更远的城市过来支援的部队,白贺炜无暇估计他人,问:“何局,有什么安排”·“目前现场的总指挥是锦平市的市长姜洪峰,想必你也听说过他,他这人刚愎自用,又没有经验,就知道在那儿乱发指令,森防部队的人都插不上话,林业局的人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的情况是火灾最初没控制好,火情还在蔓延。”
何全振说:“他们贾局长在市长面前还挨了顿批,只能硬着头皮根据领导指挥乱干,刚才我们到这儿,你们周局长看这情况就直接上山去了,还好给我们分的那个范围火不大,主要是控制火势往咱们灵泉张井山蔓延。
你知道的,老周腿脚不好,脾气更差,你既然来了,就赶紧去接他的班,我怕他在上面和锦平的领导干仗·”·听见这话,白贺炜笑了,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周至是白贺炜的直属领导,白贺炜对他再了解不过,他们局长就是这样的暴脾气,可人品没的说。
白贺炜直了直身体,道了声“是”,从何局长的手里拿了部对讲机··对讲机的电台里面除了嘈杂的人声之外,就是风力灭火机嗡嗡的响声,白贺炜按了通话键,对话筒讲:“周局,周局,我是白贺炜,我到了现场,你在哪个方向,我过去找你。”
破镜重圆年上·周至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贺炜啊,你这么快就到了”·“是的,周局·”·“这样,你从主道上山,我带着队伍在北边。
我- cao -这帮傻逼们到底有没有经历过实战啊,净他妈瞎指挥,现在可真是流行外行指导内行·”周至的脾气一直暴躁,看见今天这个情景一股怨气都从对讲机里钻了出来。
·白贺炜跟何局长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往山上走,这一路上看见了不少背着风力灭火机上山的森林消防队员们,他们各个面色严峻,脚步匆忙,大概是觉得这场仗不好打。
走了能有二十多分钟,白贺炜才在半山腰那儿看见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锦平市森林公安局的秦岭副局长·他和秦副局长打过几次交道还在一起喝过酒,只见秦副局长穿着的迷彩服上全都是土,脸上也蒙着一层灰,他正紧皱着眉望着上山的情况,见白贺炜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住哀叹一声。
白贺炜心里明白秦副局长叹气的意思,因为火救完了,有些人的政治前途可能就没救了,看这火势和救援进度,上面肯定要有大动作,至于谁来背锅,那就得看谁的后台硬了,毕竟这林场是国有林场啊,这一场火,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白贺炜跟秦副局长打了个招呼,秦副局长指了指另外一个山头,说:“刚才我在那边看见你们周局长了,他总说腿脚不好,我看他上山还挺利索的·”·周至是退伍老兵,生得就是要强的脾气,平时腿疼得直哼哼,可是一旦出问题,他事必躬亲,不叫苦不叫累,这是白贺炜最敬佩他的地方。
白贺炜点点头,说:“我们周局就是这- xing -格,我们年轻人都做不到,哎,不说了,我这就去接他的班·”·秦副局长没多说话,挥挥手让他走了。
由于白尖山常年处于封山状态,并没有被开发成旅游区,所以山上的植被十分茂密,过了主道,便仅有几条蜿蜿蜒蜒的上山小路,勉强上个农用三轮车而已,有时候还没地方调头,而且这些路一到夏季草木繁茂之时,便会被植被覆盖,林场职工上山搞抚育间伐都得多带把镰刀来砍除多长出来的藤蔓和杂草。
不过现在正值三月份,地被物是干枯的,踩在上面,发出嚓嚓的响声,白贺炜左拐右拐,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周至··此时,周至掐着腰站在一块山石上,通过对讲机中指挥他们的森防队员灭火,周至底气很足,白贺炜从很远处就能听见他那粗犷的声音:“周江,你他妈是不是傻你看看风向,别带人往火堆里面冲。
单秦,你带人从右面包抄,对·”·白贺炜喊了一声:“周局·”·周至回头看他,招呼他过去··这个季节的气温明明不高,却因为山火的作用,白贺炜上山过程中已经出了一身汗,周至站的地方离火不远,在山火的炙烤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贺炜走近了,呛人的烟味儿更浓了,森防队员们背着风力灭火机正集中对付一处火点,巨大的发动机的噪音鼓噪着他的耳膜,除了烟,还吹起了好大一股尘土,他们的戴着的防护设备虽然有面罩,可效果却不是特别好,个个脸上都灰蒙蒙的。
干这行太辛苦,非常考验身体素质,因为用来近距离扑灭火灾的风力灭火机差不多十来公斤要全程背在身后,用来扑灭余火的灌满了水的喷雾器比这风力灭火机还重,要背着这些设备上山并走几里地甚至几十里地的山路,没有力气可不行。
此时起了一阵风,原本吹熄了的火借着这股风又燃烧起来,几个队员骂了声娘,对着火继续吹··======================·林业小百科时间:·风力灭火机,是专门用来扑灭森林火灾的,有手持式和背负式。
它通过汽油机带动风轮产生的高速气流来吹灭火苗,一般2-3人配合吹火效率较高··因为山路崎岖,杂草较多,火线较长,无法用水灭火,一般采取由森林消防队员随身携带风力灭火机来灭火。
天干物燥,北方已进入森林防火期,请勿携带火种进山进林,避免森林火灾的发生··么么哒~·第2章 ·几个人站成一排对着火开足了灭火机的马力,一点一点的向前推进,白贺炜对他们说别急躁,一定要确保全灭才能继续前进。
一队的队员们忙活了好一阵子,这处火点才熄灭,他们就要奔赴下一处了·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第二队队长苏志伟的声音:“周局,我们这处的火灭了·”·“你带着队伍往西走,另外,找人去打隔离带,我和白教过去。”
“白教也来了”·“嗯,我带他熟悉一下情况,一会儿换他指挥·”·“是·”苏志伟答应道。
白贺炜和周至一起往西边走,一边走,白贺炜一边问:“周局,现在进度如何”·“你也看见情况了,风大火急,上山路又窄,大型设备上不来,全部人工灭火,他们说上面派了直升机,反正都一个多小时了,我也没看见直升机的影子。
这里植被茂密,地被物也厚,火特别难救·目前,除了我们,随江市和乾岭市都派了队伍过来·我们被安排的这边还好,火势不急,这边有山能多少挡点风,可是锦平的森防队他们需要面对的情况就复杂得多。
目前来讲,我们只需要把我们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周至顿了顿,又说:“现在,锦平市的市长急了,他亲自督战也就算了,还要亲自下场指挥,他会个屁,有过实践经验吗既不了解地形,也不了解情况,门外汉怎么指挥不仅延误战机,还容易出现伤亡,到时候出了事故锅全都是底下的人背。”
周至说话毫不留情面,反正不是他的一亩三分地着火··白贺炜叹了口气,对于上面的事儿他知道得不少,的确是周至说得那样,他指着前面走的方向说:“周局,那边一里地外有一道壕沟,四季有长流水,是很适合打隔离带的地方,这边打了隔离带,风向也是顺着那边,让森防队员有规律的从四周形成合围,咱们这边的火也不难救。”
破镜重圆年上·“就是这么个道理·哎你怎么知道那边有长流水的”周至问白贺炜,他也是看了地形图才知道。
白贺炜不慌不忙的回答:“白尖山是我们大学的实习基地,我本科来实习过,研究生代教两次,熟得很·”·“哦,这样啊,你看我这脑子都忘了。”
周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又把话题拉回到救火上,“可是一开始这火就乱打一气,现在说这些,人家领导不一定能听,咱们领导看见这情况也都说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让火蔓延到咱们灵泉去。”
白贺炜心中有数,点头道:“是,周局,那边有块石头,这附近火不大,您先歇会儿,我去指挥,刚才我上山看见有人送水和吃的,估计过一会儿就能送到咱们这儿。”
“行,你快去吧,我这一把老骨头就快完蛋了·”周至没跟白贺炜客气,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看着白贺炜指挥着队员救火··不远处依旧火光冲天,在大风下,它无情的吞噬着每一棵树木,过火之处,触目惊心一边黑灰。
周至不由得有些痛心,恨不得将放火的人在心中千刀万剐,在这行做久了,对满眼绿色的森林早就有了至深的感情,他和他周围的人每年都有最单纯的愿望,平安的度过年初这段最紧迫的时间。
白贺炜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只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形灵活的穿梭在队员中间,虽然他没背机器,但是这个火场指挥也是重中之重,他要掌控全局,还要预测形势,更要懂人用人,只见他十分镇静地带着十几个人,转眼便灭了几处火点,然后去扑灭下一处着火点。
这时,周至身上的对讲机响了,是来自于总指挥那边的消息,要求他们注意安全,另外气象局传来消息,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会有一场中雨规模的降水,如果能下,将是老天帮忙。
周至叹了口气,站起身,拖着有些酸胀的右腿跟上了白贺炜的脚步,顺便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除了烟雾笼罩之外的灰蒙蒙一片之外,并没有什么乌云··踏踏实实的救火要比盼雨来的可靠啊,周至心想。
白贺炜听见了对讲机里传来今晚可能有雨的消息,他抬起头,看见天空已经被烟雾笼罩,完全看不出云层状况,他对所谓的雨并不抱什么希望,目前他需要做的就是能救多少是多少,如果真是等雨放任它烧下去,这不知道要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这时候,他这边来了几个不怕死的记者,镜头对准他不停的记录着,白贺炜十分反感,脸孔摆起来,一脸冷峻,记者们看见了,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们,反倒心生忌惮,愣是谁都不敢靠近,周至的面色更是不好,严肃中还带着怒意,生硬说道:“你们别在这儿找死,等一会儿火围上来,谁都别想跑。”
周至说得极其认真,这几个记者听见这话,面露惊恐之色,对着火场录了一会儿便赶紧撤了出去,一个摄影师走路的过程中还崴了脚,手里贵重的器材差点扔到地上。
其实并不是周至吓唬人,也好在他们几个撤出的及时,没一会儿的功夫风向突然间变了,燃烧着枯草和树干的火苗也改变了方向,白贺炜心道不好,赶紧大声指挥救火队员们后撤,队员们身形灵活,站成一排,又用灭火机猛吹,避过了火舌,好在这阵风只是有点猛,持续时间并不长,火情稳定了,白贺炜松出一口气。
他们负责的这边好就好在都是地上火,就是山上地被物太厚,还没等往树梢上烧形成树冠火就被他们扑灭了·可是远处已然形成树冠火,烧掉的树枝噼里啪啦的带着火往地上掉,尤其是松树,松油见火就着,火势更猛,一个不注意掉在身上是要要人命的,他不会带人过去救,唯一的办法就是开隔离带阻止蔓延,然后让它烧光。
再往北边看,锦平市的那些救火队员正往林子里丢灭火弹,这么大的火,灭火弹丢下去也不会见太多效果,这一颗颗价格不菲的弹药扔下去,可能能换得几分心安··白贺炜眼看着手下队员扑灭了这个火点,正要往下个火点推进,送物资的人上来了,他们拎着半箱矿泉水,见到他们就分发下去。
他招呼几个人过来喝水修整,又交代了让他们注意安全的话·小伙子们各个脸上都是黑灰,就这样自然的冲着他笑,嘴里不住的说着“谢谢白教关心”,他的心里流露出一丝温暖。
对讲机里传来何全振局长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周局和白教,市领导问我是不是还需要咱们把下面各区和乡镇的扑救力量都集中过来,他们全部都在待命,你们什么意见”·还不等白贺炜说话,周至的声音在白贺炜的身后传了过来:“胡闹,人都来这儿了,咱们那儿要是着了怎么办到时候谁去救,兴师动众的,来了有什么用。
我们上来都一、两个小时了,火不还不见小,指挥的人不行,就说来多少都没用·”·“老周,你看你这暴脾气·”·白贺炜回头看周至那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在对讲机里说:“是啊,何局,我们在这儿干着急没用啊,锦平市都无动于衷,咱们那里防火压力同样大,千里迢迢的把人都召集过来,咱们那边要是着了都没法救。”
见周至和白贺炜态度坚决,何全振不再坚持,说:“行了,我知道了,我去跟市里领导汇报一下吧·”·白贺炜抬头看了不远处的山上,发现大火已经蔓延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过去,他叹了口气,继续指挥作战。
三个小时后,他们负责的这片已经基本全部被扑灭,周至跟上面通报了情况,却接到消息说让他们去上面支援锦平市的扑火队伍,连续作战的队员们脸上已经露出疲态,这中间也只收到一次补给物资,一人一瓶矿泉水而已,而且他和周至都没喝到。
何局长上山来了,看了看情况,不住发出感慨:“还是咱们的战斗力强·”·周至笑道:“老何,你可别说大话,是咱们这片区域好救·”·白贺炜点头,何局又说:“你注意让队员们劳逸结合,今晚可能没法下山,大家的体力不能太过透支。”
“是·”白贺炜答应道··何全振看看上面的情况说:“虽然上面让你们过去了,但是你们休息一会儿再去·说起来,锦平把山下的群众都转移了。”
破镜重圆年上·“我来的时候,有些村民都已经走了·”此时白贺炜对于去支援锦平救火队伍的事儿心里已有商量,便说:“我准备留一部分人在这边看余火,周局负责这边,我带体力好的到那边去。
不过过去的话,咱们就失去了指挥权,我怕到时候沟通会有一定的困难·”·指挥的理念不一致,思想不一致是救火大忌,而且对救火队员来说非常危险,白贺炜提出来的这点非常重要。
何全振拍了拍白贺炜的肩膀说:“你放心,我跟那边已经沟通了,你们去了,肯定你来指挥,我跟你说下等会儿你要去救得那片的情况·”·===================·林业小百科时间:·今天要说的是森林防火期·每年的10月-次年的5月底就会进入北方的森林防火期了,这是根据各地的气候不一样制定的。
北方的森林防火期会持续半年之久呢,这个阶段,北方天干物燥,寒冷少雨,山上的树除了针叶树,叶子基本上都落了·外加上秋收之后,农民会焚烧秸秆,清明前后又会上山扫墓,这个阶段森林火险等级较高,比较容易发生森林火灾。
第3章 ·“今天上午,我市白尖山林场发生重大森林火灾,市政府立刻组织森林消防部门和当地群众对火灾进行扑救·截止记者发稿,赶往火场的森林消防队员和消防队员已有数千人,出动直升机十余架次,目前,火灾还在进一步扑救中。
据市气象台报道,今天将有一股冷- shi -气流侵袭我省,锦平市、灵泉市届时会有小到中雨,这对森林火灾的扑灭有很好的促进作用·目前,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我台记者在白尖山林场发回的报道·”·郑亦吃了午饭,睡了一觉,就到下午上班时间了·他闲着没事儿,坐在皮椅上,在电脑上看新闻。
职业习惯使然,看见标题是邻市的那个熟悉的林场着火了,他顺手就点了进去,却被内容吓到了,因为自己干这行五年了,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森林火灾,镜头所过之处真是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因为一个人,他对白尖山是有一些特殊的情感,虽然已经时过境迁,可当年在山上发生过的事儿一直都是他忘不掉的··郑亦皱着眉盯着屏幕,新闻播至四十五秒的时候,他竟然在镜头中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他按了暂停,又盯了几秒才让新闻继续。
没一会儿,新闻播完了,他又把进度条调回到那个地方看了一下,才确定了那人是谁,郑亦的心不住的漏跳了几拍·好几年不见了,仅凭一个模糊的身影郑亦无法判断这人有什么变化,可是就单纯的因为这个身影,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又重新涌上心头。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他还好吗·正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郑亦的思绪跟着断了,他接了电话,那头是主管农林水利的副镇长李大为。
李大为的声音非常有特点,说话喜欢上挑一个最末尾的那个字,在酒桌上经常被开玩笑说是歌唱家托生的,因为他说话像唱歌··“喂,李镇长·”·“郑亦啊,等会儿去四楼会议室,两点钟,领导们要临时开个会,你列席。
这不,曲大秘来通知我,还说你也得参加会,我说这电话我打就得了·”·郑亦原本还想,下会议通知不是党委秘书和文书的活吗,怎么由他顶头上司亲自通知啊,后来听见解释也就明白了。
“好的,李镇,我知道了·”他应着,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想,领导开会他列席,估计会议内容和他的工作范畴有关,便问李大为:“是白尖山林场着火的事儿吗”·“嗯。”
李大为说,“也没别的事儿·”·“那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郑亦又把新闻看了一遍,这才点了右上角的叉,他看时间快到了,便拿着笔记本和笔去镇政府四楼的小会议室了。
上楼时郑亦碰见了也要去开会的镇武装部长姜勇,姜勇比他长了几岁,还是个大个子,得有190公分,人特别壮,郑亦站在他面前,就把自己这175公分的中等身高显得特别娇小,就像个小矮人,因为自尊心在作祟,他平时不怎么和姜勇走太近。
可姜勇这人特随和,见到谁都喜欢勾肩搭背,郑亦明明不愿意和他挨着,可他还是上赶着揽过了郑亦的肩膀,笑着说:“郑站长也去开会啊·”·郑亦在灵泉市北城区常春镇林业站工作已经五年了,老站长杜春海退休后,他就接了站长。
他原本就是学林的,又有经验丰富的老站长带了三年之后,在摸爬滚打中,这两年,他成为了完全能够独当一面的林业站站长·林业站是乡镇的最重要的部门之一,领导非常重视,他这个站长也算是大助理了。
“是啊,不是说锦平的白尖山着火了吗李镇说是这事儿·”郑亦十分想挣脱姜勇,可姜勇人高马大,力气也大,他在他面前还真不是个儿,他又不想表现太明显破坏同事之间的情谊,只能由着他来。
姜勇满不在乎的说:“那儿着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上面的人就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郑亦却说:“哎,这不是大火嘛,白尖山又和我们的张井山接壤,我看新闻上说,不止咱们灵泉,还有随江和乾岭都派人过去了,漫山遍野的森防队员”·“这场火可够他们锦平的领导喝一壶的了。”
“谁说不是·”郑亦见挣脱不开,就只能认命的让姜勇给一路揽着到了会议室,见到领导才被松开,得到解放·郑亦找了个地方坐下,姜勇紧跟着坐在了郑亦身边。
接着·领导们陆续到了会议室,坐在主位的是镇党委书记杨树洪,他旁边分别是镇长秦长业和副书记王粤海,再旁边是副镇长李大为和主管道路交通民政劳动就业的副镇长钟振刚以及综治委员钱坤。
见人齐了,镇长秦长业清了清嗓子,面色严峻地开口道:“现在大家都到齐了,我来说一下今天开会的内容·我想大家可能都看见新闻了,锦平市白尖山林场发生了森林火灾,目前情况非常严重。
我镇接到区委、区政府和区森林防火指挥部的联合通知,要求时刻做好去锦平救援的准备,这就要求我镇林业站及其下属的森林消防中队以及机关干部做好应对工作,等会儿散会了之后,各部门负责人安排一下,女同志可以回家,男同志必须留下。”
破镜重圆年上·秦长业话音刚落,众人便发出了不满的哀叹声··这时,秦长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大家也不用紧张,天气预报也说锦平会有雨,如果真的能下,咱们就能解除警报了。”
郑亦正低头记录起秦镇长的话,劳动保障所主任张冰却在他身后小声嘀咕着:“让咱们留下有什么用,森防队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招来十几二十个人,整天出去跑跑就算完了,咱们镇里还得花钱养着,到清明的时候,不还得我们这些机关干部起早贪晚。”
张冰快五十了,秃顶,很胖,整个人都油腻腻的,他在镇里工作了快三十年,级别上是靠熬年头才熬到个副科,整天倚老卖老,满腹牢骚,领导说什么他都喜欢反驳,正因为如此,几乎全单位的人都不喜欢他,也是他这几年升不上去的主要原因。
郑亦听见后,脸上一阵红一很白,这些话就好像故意说给他听一般,刺得他心口一阵难受··张冰的声音不小,估计秦镇长也听见了,他没给张冰留情面,直接说:“如果有人有意见,就当面锣对面鼓的提出来,别在底下瞎嘀咕。”
说完,他环视周围一圈,会议室突然死寂一样的安静,郑亦没回头也知道张冰肯定怂了,他这人就这样,喜欢背后说小话,真的较真却又躲了··镇党委书记杨树洪补充道:“这场火不小,势头也猛,我是听说现场已有人员受伤,上面非常重视,虽然不是咱们灵泉的事儿,但也要有一份责任心,要同担当共命运,如果上头下了命令,那咱们就随叫随到郑亦啊……”·“在。”
杨树洪喊郑亦,郑亦从笔记中抬起头,看向领导,等待他的吩咐··“你回去做一下安排,咱们镇里也要时刻绷紧防火这根弦儿,千万不能松懈·这个时候是这几个月里面最紧要的时刻了,有些农民已经开始下地干活,烧地头的现象非常多,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在咱们镇里烧出市里的第一把火。”
·“是·”郑亦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卑不亢··杨树洪又说:“刚才开会前,我和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从本周开始周末就不休息了,马上就清明了,大家都辛苦一些,一年就这段时间最紧要,锦平这场火着完了,咱们市里也平静不了,咱们的工作要做到前面。”
杨树洪话音刚落,张冰又发出一声不满,虽然和刚才相比已经很小了,还是收敛了一些的·但这些不满,都跟郑亦没什么关系,因为他自从开始防火,他都很久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了。
散会回去的路上,姜勇又凑到郑亦身边,这次没揽他,而是并排走,对他说:“张冰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郑亦回给姜勇一勉强的笑容,摇摇头,“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姜勇拍了拍郑亦的肩膀,转个弯就到了自己办公室··郑亦叹了口气,心想,他吃过的苦只有自己知道,让别人体谅还不如把工作做好·他回到办公室,便分别给森防队的队长吴平和丁明双打电话,传达了刚才的会议内容,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严防死守。
事情做好,郑亦也没其他的事儿了,因为昨晚睡得不太好,他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郑亦做了个不太真实的梦,梦里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们几年前,就在白尖山的林子里说些不知所谓的话,梦里正要有深入进展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郑亦一下子就被吓醒了,他的心脏狂跳着,安抚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内勤张晓敲了门见里面没反应,便直接推门进去了,看见郑亦在抚胸口,挺不好意思的问道:“郑哥,我把你给吵醒了吧”·=============·林业小百科时间:·今天来说一下林业机构的配置。
国家林业局,省林业厅,市林业局,县区林业局,乡镇林业站··林业局一般属于事业局,大部分是事业编制或者参照公务员管理编制··基层林业局有以下几个部门:森林病虫害防治站,林政,种苗站,稽查大队,造林,野生动物保护站,产业等部门·至于林业局和森林公安局的关系已经在第一章交待啦~·第4章 ·张晓这个姑娘,个子挺高,不胖,短发,皮肤有点儿黑,戴着副眼镜,是通过三支一扶的招考进来到镇政府工作的,两年服务期满之后就意味着失业,镇里见她工作勤恳,外加林业站正好缺人,就留她下来做了临时工,等她什么时候考上公务员再放她离开。
张晓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郑亦此时也平静下来了,便对她说:“啊,我没事儿,怎么了”·“你上午让我做的那个森防队补助表我做好了。”
说完了,就把表格递给他··郑亦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就在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交代道:“你去找李镇长和秦镇长签字,签好了送去财政所领钱,然后给大家伙发下去。”
“行·”张晓拿过那张纸,答应了一句,然后又看了会郑亦,说:“郑哥,要不你去寝室睡会儿吧,有事儿我给你打电话,你这成天在镇里熬着也不是办法啊,这防火期结束还有俩月呢,你看你这黑眼圈重的跟个大熊猫似的。”
郑亦看张晓那双被眼镜遮住了的大眼睛,笑着说:“我没事儿,都习惯了·这不锦平的白尖山着火了,咱们都得待命,可能随时出发,我怕我这一觉睡过去了醒不来,再耽误事儿,你回去忙吧,照常下班,镇里的通勤车得跟着我们一起待命,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张晓被郑亦盯得脸上浮起了些红晕,她说:“嗯,我知道了·”·郑亦目送张晓出去,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平静··郑亦也知道,这孤男寡女的同处一个部门其实挺不好的,可是镇里再也没有什么闲人适合在林业站工作了。
张晓对他的心思郑亦是了解的,他心思足够细腻到察觉出一个姑娘对他的喜欢,甚至还有几个同事提过让他俩处对象这件事儿,可郑亦却一直都在装傻,应付两句就算过去了。
其实他心里有一个一直都不愿意说的秘密,因为他喜欢那个人十多年了,虽然分手了也一直喜欢着,更何况他不喜欢异- xing -,所以就和张晓保持着自以为稳妥的距离,尽量不让外人说三道四。
破镜重圆年上·想着这些,郑亦的目光又放在电脑上,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标题依然占据了网站的主页,他移动鼠标,再次点开了新闻,拖拽进度条,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如瘾君子一般看了起来。
三月份,东北的天依然黑得很早,六点多钟便已日薄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队员们把头灯打开,在一缕缕白光的照- she -下,继续背着机器负重前行,火场里的烟味道太重了,熏得人脑袋疼,他们的体力也基本消耗殆尽,脚步已经不如几小时之前那么灵活,动作也不再迅速,甚至反应有些迟缓,就像一部部救火的机械,不受大脑指挥的在那儿来回摆动手中攥着的灭火器的风筒。
至于补给,这一群人到目前为止大概就喝了点水,这点可怜的水份早就随着汗水挥散了出去,对讲机曾经传来送晚饭上来的声音,可是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没见到过任何送物资的人出现。
累极了的队员们,干脆坐在干净的地上休息,有些人甚至把鞋脱了,脚掌脚趾已经磨出了血泡·还有些人的风力灭火机没机油了,运送物资的人还没来,便干脆把机器卸下来,掐着腰看着远处冲天的大火继续吞噬树木。
白贺炜就着微弱的光看了看手表,怒火在胸口升腾·他不是一个能挨饿的人,早年如果饿得太狠又吃不上饭,他可能会变身成为一个暴躁的喷火龙,见到人就怼,现在脾气虽然有所收敛,可控制不住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累积,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爆发。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他在山上四个多小时了,依然滴水未进,他早已口干舌燥,完全不想讲话·锦平的火场救援的后勤保障实在是太差了,又不知道找谁去说,只能强压怒火跟周至抱怨两句。
不远处的山上火光冲天,近处的队员唉声叹气,好在传来的消息是外部的火全部扑灭,火线已经实现合围,现在集中往山顶攻战就可以了,虽然有一个战士受伤了,但是并无生命危险,这就算是这个晚上听见的好消息了。
正这时,何局长的声音又在对讲机中响了起来,他说:“起火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白贺炜赶紧问:“是什么”·“有个外地来的花农上山来挖松针土,抽了根烟,烟头没熄灭,柴草太干就着了,他见闯了祸,人跑了,不过现在已经抓到了,正审着呢。”
·对讲机里似乎传来骂人的声音,白贺炜也爆了句粗口··何局长又说:“天气预报是未来一小时会有雨,气象部门正在组织人工增雨作业,你们再坚持坚持。”
白贺炜苦笑:“何局,我们也想坚持,我现在嗓子干得连话都说不出,大家也都饿了,能不能跟上面协调协调,给咱们点儿吃的喝的我已经说了一下午话,一口水都没喝到。”
何全振叹了一口气,只是又说:“我这也没办法,锦平的书记和市长都被纪委叫去谈话了,总指挥部这边只告诉我们做不了主,所有人都饿着呢,你们再坚持坚持。”
白贺炜听见完全泄了气,哪有这样只让干活不给吃饭的他真想赌气说不救了,可是这话真的没法说出口,毕竟很多东西都要顾及,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放弃了,就真的没法继续干活了,可能何全振也是被山下的形势弄得很无奈。
雨,是一个小时之后下起来的,先是温柔的小雨,不起什么作用,半小时后,雨势慢慢增大,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淋了下来·雨水混合着泥土和烟的味道扑鼻而来,远处也传来胜利的欢呼声。
白贺炜感叹一声,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也就是晚上八点多,锦平的后勤终于送来了干冷的馒头和榨菜,还有两箱矿泉水·白贺炜没再谦让,他拿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掉一半,他也饿了,可是这样的伙食他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雨水很冷,打在脸上有点疼,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似的,他有点怀疑锦平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不让人喝水吃饭,只等火势稳定了就马上送来补给·白贺炜不敢深想,看着歪歪扭扭坐着的队员们一边淋雨一边啃冰冷的馒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上面没有命令,他们暂时不能撤退,不能因为疏忽大意引起复燃··周至一瘸一拐的过来了,用胳膊肘碰碰他,说:“你怎么不吃点儿”·白贺炜看了一眼自己领导,笑着说:“周叔,你不也没吃”私底下,白贺炜都叫周至周叔,现在放松下来,称呼自然也就从周局变成了周叔。
周至蹲下来拿了两个馒头递给他一个,咬了一口冷哼道,:“锦平这么做可太他妈坑人了,何局私底下告诉我,他们上头为了保证救火的效率,提供的后勤非常没有保证,吃的喝的都是分批在供应,还怕花钱多。”
白贺炜说:“怕花钱还找我们来·”·“哎,他们风气不正,你有什么办法·你快吃点儿吧,别饿着了·”周至之前见识过饿急眼了的白贺炜发脾气,叮嘱着他。
然后眯缝起眼睛,看着远处山上的大火在雨水的浇灌下,变成屡屡浓烟··“上面还没说什么时候让下山吧,再下一会儿该不好下山了·”白贺炜咬了口冷馒头,心情并没有因为食物的熨帖而变好,他现在需要的是一碗热汤。
白尖山的情况他很了解,此时他身上穿着的迷彩服已经- shi -了,估计有个十分八分钟,雨水会顺着外衣渗进里面,天气很冷,在雨天时间太长怕容易生病··周至叹了口气,道:“听命令吧。”
上面传来消息可以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目测山顶上已经没有了火苗,此时的雨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气象局说这场雨还会持续两、三个小时··山路又- shi -又滑,周至腿脚不方便,这一路都是白贺炜扶着他的。
两个人谁都不多说话,闷头下山··到了山脚下他们的车旁,差不多用了四十多分钟,此时白贺炜浑身已经- shi -透,他羊毛衫里面的衬衫- shi -透贴在皮肤上,北风一吹,冷得他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脚上的胶鞋裹了一大层泥巴,水已经渗透到鞋里,踩下去又- shi -又软。
他身边的周至也是,一路上皱着眉头,一声不吭,他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可想而知状态有多不好··白贺炜把周至送到小车上,自己就去了运兵车上坐着·他坐副驾驶,便吩咐开车的苏志伟赶紧把空调打开调成暖风,又累又饿还冷的大家已经纷纷开始骂人了。
破镜重圆年上·“救过这么多场火,头一次这么遭罪·”·“就是,锦平的领导可真他妈不是人”·“我可真是一边救一边憋气,几个小时都他妈没喝着一口水。”
白贺炜也生气,可是他是领导,不能和底下人发出一样不满的声音,他说:“大家辛苦了,我和何局、周局商量了,咱们就近在锦平休息,明天放假一天,后天上班。”
苏志伟说:“还是咱们局里知道心疼人·”·他们的车停在里面的位置,因为下雨路滑,前面的车撤离的速度很慢,一时半会儿的没法走,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积蓄讨论救火过程,白贺炜看着外面亮着的车灯,突然有点想抽一根烟了。
正这时,苏志伟刚巧递过来一根烟给他,小声问道:“白教,听说你过段时间要调走”·=============·林业小百科时间:·今天来说一下灾后火场看护。
森林火灾之后,不能全部人员撤离火场,必须留有人员看护火场,避免余火发生,一般会采取- shi -土掩埋,水浇或者人工扑打等方法,确保火彻底熄灭··第5章 ·这句话宛如让一切停止的神奇药剂,丢下来的那一瞬间,车里七嘴八舌的人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白贺炜笑着把烟接过来,凑在苏志伟的打火机下面点燃了,黑暗中,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的,他觉得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瞬间自己都有点不太自在了·他平静下来,笑着说:“是啊,是打算去基层锻炼一下的,北城区森林派出所的欧所长要退休了,这正好是个机会。”
众人还是沉默,是苏志伟打破了这个状态,他叹口气说:“白教,你学历高,能力强,总是要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的,为什么还到下面去我们这些人不太懂,可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白贺炜半真半假的说:“下面不是不好啊,我还能在局里兼个副局长,然后进党组,干几年就不一样了·”这是一般干部的发展模式,想要走得高,就得在基层蛰伏几年。
这时,车已经有了松动,轮到他们出发了,苏志伟叼着烟起了车,说:“我们都挺舍不得你的·”·白贺炜拍了拍苏志伟的肩膀说:“要说走,我最舍不得的也是大家了。”
毕竟森防队从组建到管理都是他一手搞起来的,几年的功夫就成了省里数一数二的专业森防队··后排有个声音说:“白教,那你就别走了呗。”
另一个人说:“你懂个屁,白教下去又不是坏事儿,以后官儿就更大了·”·“那这么说的话,白教你早点儿当大官,我们还能借着光·”·“屁话,白教现在也没亏待着你啊。”
“嘿嘿……”·苏志伟一边开车一边说:“兄弟们,等白教的调动有了消息,咱们请白教喝酒”·“那是必须的”整车的人都在应和,一向冷静自持的白贺炜心头一热,他说: “那我先谢谢大家了。”
因为一年有半年多的时间,林业站的基本工作就是防火,身为站长的郑亦需要经常在镇里值班,单位提供的宿舍还需要和别人一起合住,非常不方便,于是他干脆在附近花了几万块钱买了一个二居室的房子,住得近了,出了事儿就能快速处置。
此时下起了雨,郑亦知道今晚平安了,他心头上悬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于是关了电脑,拿着钥匙和钱包起身准备回家··这时,手机铃声划破了黑暗中的宁静,郑亦将其从口袋里拿出来,看见母亲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便赶紧接了起来。
“小亦,你休息了吗”·“还没呢,正要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母亲褚红霞才缓缓开口,“你爸刚才过来了。”
听见这话,愤怒瞬间堆积在了胸口·“他怎么又来了”·“哎,他来要钱,我没给他,他就又把店给砸了,货架子也都给掀了,我这正收拾呢。”
这真是不出意料啊,郑亦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他可真是个混蛋妈,你没受伤吧你给他钱了吗妈,你等我,我这就回去。”
他的那个烂赌鬼混蛋生父郑孝里,几乎是他们母子一辈子的恶梦,时不时的出来恶心他们一次,怎么逃都逃不掉··见儿子的火气说来就来,褚红霞赶紧劝道:“都这么晚了,天还在下雨,你就别回来了,我给了他五百块钱把他打发走了,估计他能消停一阵子了。”
“妈,总给他钱也不是办法啊,他下次再来你就报警,你不能再惯着他了,他会得寸进尺的·”·“报警也没什么用,管得了一时,可管不了一世,他之后再来就更嚣张,咱们之前又不是没报过警。”
他的母亲又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了··郑亦挂了电话,还是决定顶着雨回家,他开着自己那辆二手国产吉普,疾驶在这个- yin -冷的雨夜的路上··已经是黑夜的东北小城在霓虹灯和雨水的衬托下,倒有了几分南方的婉约,郑亦无暇看夜景,一心只想快些回到母亲的身边,希望自己的出现能让母亲产生一点安全感。
郑亦不太愿意回忆小时候的事儿,他故意将这段往事埋葬在记忆最深处,至今为止也就对一个人说过,如果非要让他用什么词来形容一下他那支离破碎的家庭,他觉得 “苦难”二字最为贴切。
郑亦抵达母亲经营的那间小超市的时候,地上的积水已经没了脚面,他在超市门口停好车,顶着雨跑了几步进到室内,此时,东西差不多被收拾整齐了,他的母亲褚红霞正在拖地。
郑亦好像有两个多星期没回家了,褚红霞一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嘟囔着:“我都说了不用你回来了,你这冒雨开车多危险啊·”接着,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一时间也忘了被前夫骚扰的事儿,抬起手,摸着郑亦的脸说:“小亦,你看你都瘦了,在单位吃得不好吧晚上吃了吗”·破镜重圆年上·郑亦握住母亲的手,把她拉到门口的座位上坐好,去拿拖布擦地,一边拖一边说:“我在单位吃得还行,就是最近休息不太好,反正也习惯了。
哎,如果有机会……”郑亦想跟自己母亲说说回城工作的事儿,或者辞职自己做点生意,结果却被母亲看出了意图之后打断了··“小亦啊,咱们没根没派的,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挺稳当的工作,就挺不容易的了。
你看现在领导欣赏你,你就好好干,别总想着回来·你不用- cao -心我,等我再干几年小超市,赚点钱,给你娶了媳妇,我把咱们这门市给卖了,你就给我在你那儿农村买个院子,养养鸡种种菜啥的,郑孝里想找也找不到我了。”
郑亦料到母亲会这么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他是大学毕业后通过村官考试来常春镇大庙村工作,服务期满又经历了一场考试还是留在了镇里上班,因为自己的专业对口就被分到了林业站。
林业站这个部门,平时还好,可每年一过了十月份,到防火期,他就基本上不太能回家了··几年里,郑亦好不容易在乡镇这个盘根错节的关系里面扎下根,也想在那片土地上施展拳脚的时候,消失了好几年的郑孝里突然间出现不停的骚扰他的母亲。
终于,他开始动了回城或者辞职的念头,之前也说过几次,褚红霞并不同意,如今再次提起,褚红霞依然是当初的态度,毕竟在这个小城市,有份稳定的工作,这是很多当父母的最原始的意愿。
把一切收拾妥当,郑亦载着母亲回家,此时雨已经变小,他打开收音机,灵泉的交通文艺电台也在播放锦平的森林火灾情况··“因突降大雨,外加气象部门实施了人工增雨作业,目前牵动人心的白尖山大火已经基本熄灭,现在锦平市森防部门依然在山上冒雨死看死守,避免死灰复燃现象的发生。
本台记者在白尖山发回的报道·”·褚红霞坐在副驾驶,对郑亦说:“我也听说这火灾了,据说着的可大了·”·“是,区里给了通知说让我们随时待命去救援,后来下雨了,危机就解除了。”
“你上大学的时候好像还去那儿实习过吧”·郑亦听见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是啊,这是我们学校的实习基地。”
他的母亲叹了一口气说:“我还记得你那年实习回来,把你那个学长叫到家里来住了两天呢,他也是咱们灵泉人吧,好像说父亲还是当官的领导来的呢,叫白什么来的”·路的前方十字路口处正好亮了红灯,郑亦一脚急刹车把车给停了下来,两个人晃了一下,母亲在旁边嗔怪道:“小亦,你慢着点儿开,雨天路滑,我都说不让你回来,你非得回来……”·“哦。”
郑亦应了一声,没说什么,也没去回答母亲提出的那个问题,心不在焉的听母亲在耳边念叨··母亲所说的学长,就是今天中午在新闻上看见的那个身影·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和他尘封的那段往事。
他现在好像在市局工作吧,好像还是个什么领导,他们是同系统的,因为在区局开防火大会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他高高在上的,也和基层单位接触不上,估计就是自己站在他面前,他也肯定忘了自己是谁了,毕竟从始至终都是他在一厢情愿,如今也没有忘怀。
母亲又絮絮叨叨的说起了隔壁张阿姨给他介绍对象的事儿:“……据说那个姑娘好像在什么民政局工作,我看见照片了,个子挺高的,就是有点儿胖,可是长得是一脸的福相,你要不抽空见一面”·“妈,我哪有时间回来看你都得赶着下雨天,这事儿就再说吧。”
褚红霞哪里肯放过他,继续劝道:“一两个小时总能抽出来的吧,就这周末了,你哪天不值班,就回来一下,我明天就跟你张阿姨约约时间,然后再告诉你。”
“妈”·“小亦,你都老大不小了,一直不处对象算是怎么回事儿趁妈年轻,还能给你带带孩子呢。”
郑亦在心底叹了口气,对于母亲的执着不再发表任何意见··===================·林业小百科时间:·今天有读者问我,是不是每棵树都有它的身份信息。
其实现在还做不到每棵树都有他自己的身份信息,除非是录入到国家级或者省市级名古树的那种,才会有属于自己的身份信息·里面记载了它的树种,地理位置,坐标等信息。
不过,林业上会用林班和小班来记录立地条件,林分因子相似或者相近的林分来给它们弄个户口,每个林班下的小班都会有小班卡,小班卡上面会记载小班上的树种啊,林种啊,土壤信息,水文信息,小班蓄积,郁闭度等内容。
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下面提问,我会尽量在每章后面的小百科里面给大家通俗的解释出来··第6章 ·因为救了几个小时的火,大部队早已人困马乏,两位局长商量了一下,便把住宿安排在了距离白尖山两、三公里外的小镇上。
镇里有个知名的小馆子味道非常好,做得农家菜浓油赤酱,十分诱人·大家都饿极了,拿起碗筷便大快朵颐起来,席间没人说话,都在闷头吃饭·有了食物的熨帖,吃了两大碗米饭又喝了一大碗酸菜汤,白贺炜算是活了过来,他胸口中压抑着的郁结也解开了。
吃了饭,白贺炜开车去把镇子里卫生条件好的小旅店都给找了出来,给这么一行人安排住的地方,忙活完这一阵,等他回到房间,和他同屋的苏志伟连澡都洗好了,开了空调光着膀子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呢。
他是满身泥泞外加一身臭汗,平时保持的帅气自持的形象早就在山上毁于一旦·苏志伟在森防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白贺炜这样邋遢,不由觉得这个年轻的教导员比平时平易近人了很多,不免开了一句玩笑:“白教啊,你也成了个泥猴了。”
白贺炜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扔给苏志伟,说:“这救火一身灰,再下点雨,可不成了泥猴·”·破镜重圆年上·两个人边说话边吞云吐雾了一阵,白贺炜更觉得舒坦了一些,他起身去洗澡,等他出来,苏志伟已经开着电视睡着了,折腾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疲惫的他还打起了呼噜。
白贺炜也累了,可是他累了就容易失眠·他站在窗前,一丝凉意透过窗缝渗了进来,便觉得自己更清醒了,他通过玻璃窗的反光看见自己满脸倦容,又拿了根烟来抽。
拿着烟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他用右手转了几圈,便把没抽完的烟撵灭在了烟灰缸里,回到床上,关了灯,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几条微信提示和几个未接来电。
其中一条微信是在省城张州工作的大学同学沈心发给他的,他去开会之前原本联系了沈心晚上吃饭,可是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终止了他的行程,这一条便是发给他谴责他放鸽子的不良行为的。
另外的一些便是他现在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曲岩发过来的,撒着娇问他在干什么,他回复道:“我才从山上救火下来,没空回你的信息,抱歉·”就这样毫无感情的按了发送键。
电话是父亲打的,他回过去,简单的报告了下救援情况,就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安静地闭上眼,想了很多事儿,也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这才缓缓的沉入睡眠中。
伴随着苏志伟的鼾声以及身体的疲惫,白贺炜睡得并不太好,他做了很多梦,其中竟然出现了一个青涩的脸孔冲着他傻笑叫他“学长”,他不太愿意想起这个人,于是翻了个身,这人便消失不见了。
早上天还没亮,白贺炜就醒了,苏志伟依然鼾声四起,他换上衣服出去走了走,清晨凛冽的冷风伴着昨夜雨后- shi -冷的空气将他的倦意吹散··生活在这个镇上的村民都起得很早,这个时间便已经出来摆摊卖菜了,早餐铺子也摆了油锅出来炸油条,旁边的蒸屉里的包子馒头散发出一股热乎乎的蒸汽,还伴随着诱人的香气,白贺炜过去订了一行人的早餐,让老板七点半的时候送到各个旅店。
此时,他还没什么胃口,便在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些苹果,这里是水果产区,窖藏的苹果特别甜脆可口,回去的路上给大家吃些也好··回到房间,苏志伟还在睡,白贺炜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有曲岩昨晚回给他的信息:“那你早点休息吧。”
白贺炜放下手机,没再去管曲岩,他心里清楚,自己并不爱曲岩,之所以与她交往是顺从他父亲的意愿罢了·白曲两家本就是世交好友,曲岩的父亲曲经纬是前年当上的省农商行的副行长,现在在省会张州工作,而曲岩则留在灵泉的税务局工作,她总说想把工作调到张州去,但因为各种原因没成功。
他和曲岩从小就认识,但并无太深的感情,两个人的交往,也只是在饭局上的一句话促成,如今半年过去了,还如最初··他的妻子石娇楠已经去世一年多了,白贺炜始终无心和谁恋爱,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之前有多爱石娇楠,当初的与她结婚的原因也是处于出于政治目的,无名指的戒指一直不摘一是用来挡煞,二是顺便让他那在省里当领导的前岳父看看他对石娇楠有多情深。
不过对于白贺炜在市里做领导父亲白子峰和曲经纬来讲,促成他俩交往的目的昭然若揭,毕竟如果两家真的能结成亲家,这将是个互利互惠的结果,因为曲经纬这个财神爷将会对白子峰和他本人的仕途都是很好的助力,而白子峰也能提供给曲经纬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白贺炜瞧不上父亲的政治手段,可反观自己,又和父亲有什么区别·天色渐渐的亮了,大部分人都起来了,早餐店的老板送来了早餐,一群人简单吃完,便开拔上路了。
电台中的早新闻又重复播报了昨天大火的“盛况”,保守估计过火面积也要一、两千公顷了,白贺炜回头望了望,远处的白尖山呈现出一道起伏的优美的弧线,如果不是在上面战斗过,谁又能想到这片山在经历昨天的大火之后已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回到灵泉已经快十点了,白贺炜刚到单位还来不及休息便被叫去开会,会议由市里主管副市长蒋天恩主持,会场选在市政府的大型会议室,可以容纳几百人·白贺炜进到会场,第一眼就看见列席的父亲,他冲着父亲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他的身后是各个县区林业局的领导以及乡镇的主管林业的领导以及林业站的负责人,可谓声势庞大··会上,蒋天恩通报了昨天锦平白尖山大火的相关情况,并要求各个县区在这个紧迫时期,一定要吸取锦平的经验和教训,将防火工作列为日前工作的第一要务。
白贺炜低头记着蒋市长的讲话关键,却总觉得后面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在盯着他,他下意识地回了下头,却满眼都是陌生脸孔·他怀疑自己是没睡好产生了幻觉,继续低下头写东西了。
郑亦一大早接到办公室的会议通知,要求他和副镇长李大为一起去市里开会,时间是十点半·好在还没出门,于是他给李大为打了个电话约好时间,便又躺回到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母亲一大早给他蒸了一笼包子便出门去超市了,他睡到九点半起床洗漱吃着温热的包子,感觉还是家里好·包子是萝卜馅儿的,里面加了大虾仁,一口咬下去,鲜美的味道十足。
他一口气吃了四个,又喝了一碗浓稠的小米粥,就了个流油的咸鸭蛋,擦擦嘴巴心满意足的拎着小包出门了··李大为坐着长途车从镇里赶过来,上了郑亦的车,随手递给郑亦一根烟,嘴里念叨着:“你小子,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咋还回家了”·郑亦打着方向盘,说:“我妈说家里有点儿事儿,我就冒雨回来了。”
“哎,你也是辛苦了,你妈也不容易·”李大为多少知道些郑亦家里的情况,“每年这时候都是最忙的,这根筋啊,就得一直绷着,以前杜站长没退休的时候还好些,至少你们两个能换个班,现在就你和张晓,也不能让一女同志整天不回家啊,而且人家还是个临时工。
你家里的难处,镇里也都理解,几个领导考虑过段时间通过招考再给你配个副手·”·郑亦笑笑,没接茬·这话他都听过好几遍了,可是每次招上来的人都被派去了别的部门,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了会场,距离开会还有十五分钟,正是排队签到入场的时候,郑亦遇着好几个熟人,分别打了招呼·会场里放着进行曲,他和李大为找了座位坐下来,他鼓捣了会儿手机,抬头的功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会场,然后坐在了前排。
破镜重圆年上·看见这个人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感觉下一秒钟就要冲出喉咙一般,血液一个劲儿的往头上涌,目光直直的就停留在那个人身上挪不开。
就是他啊,亲眼见到与隔了层屏幕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他们分手多年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突然间,郑亦眼前多出的一双摇晃着的手拉回了他的思绪,是坐在一旁的李大为。
“郑亦,你咋一直发愣不舒服”·“没有,我见着个熟人·”郑亦慌慌张张的收回了目光,看着李大为,回答。
“不过去打个招呼”李大为问··郑亦摇头,说:“不用了,年头太长了,可能他都不认识我了·”·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郑亦都觉得别扭,好在李大为不再纠缠,会议刚好宣布开始。
第7章 ·会议开了多久,郑亦就差不多盯了那人的后脑勺多久,中间他似乎有所察觉似的回过头看了看,郑亦便马上收回了目光装作低头记笔记,可内心的慌张以及狂跳的心脏让他拿笔的手都在颤抖。
郑亦不希望自己的狼狈样子被对方看见,也不希望在这个情境下重逢,毕竟现在的情况依然还是自己忘不掉他,对方想必也如以前分手的时候那般冷漠的态度··——“既然分开了咱们就别再见面了,即使将来会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你也当不认识我。”
当时,那个人就这么对他说的,如今郑亦依然能一字不差的记着,因为这实在是往心口窝子捅刀子的话··主持人宣布散会,郑亦站起身来想要走,他和李大为却被叫住了,他们回头看,是区森林派出所的欧所长,听说他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该退休了,上班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好像从去年开始就不常能看见他,今天在这个会场见到他也是十分难得的。
寒暄之后,欧所长说:“你们说我这都是要退休的人了,还总把我叫来开会·”·李大为奉承道:“您这不得在岗位上发挥最后的光和热嘛·”·欧所长摆摆手,笑道:“我这巴不得早点回家给新人让位置呢,等我走了啊,组织上说市局来个人接我,小伙子年轻有为,多好啊,何苦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占着位置。”
郑亦正好奇是谁接欧所长,只听欧所长又说:“这人叫白贺炜·”这个名字刚脱口而出,他便又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哎,对了,他就是咱们白子峰市长的儿子,我刚才我还看见他来的呢。”
他向前望了望,没找到人,自言自语的说:“可能先走了吧·老子有能耐,儿子也很不错的,咱们市局的老周局长就特欣赏他,逢人就夸,这小伙子现在是市局教导员,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
听见白贺炜这个名字,郑亦的手一抖,把手里拿着的笔记本给掉地上了,可万万没想到,会是白贺炜来接欧所长退休之后的位置,这以后业务有了交叉,自己想逃都逃不过了,他可不敢保证能像白贺炜和他分手时所说的那样见到之后装不认识。
他说了声抱歉,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也正用这个办法掩盖住了自己的慌张··走出会场,李大为对他说:“郑亦,你今天不用回镇里了,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下次想休都不一定什么时候了,森防队的我也都给他们放假了,昨天那雨下得不错,说是有十多毫米。”
“嗯,谢谢李镇,你得回去吧我给你送站点去”·李大为摆摆手说:“不用了,我这正好去找我老同学吃个饭。”
然后还客气的邀请道:“你也一起呗”·郑亦摇头拒绝,说:“我早上吃饭晚,现在还不饿,再说我和他们也不熟,你们聚,我就不去了。”
李大为没再强求,放郑亦走了··郑亦开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里想的一直都是白贺炜,他在想白贺炜见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想起他们的那些过于亲密的过往。
“那下面就散会吧·”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会场的人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白贺炜起身的时候下意识的回了下头,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一直盯着他的那道目光的来源,竟然是郑亦。
只见郑亦正在北城区森林派出所的老欧在说话,他当然还记得郑亦,毕竟大学时两个人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过往,白贺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看不太清郑亦在长相上有什么变化,但从穿衣打扮上来说要比之前成熟一些,可不知怎么了,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大学时没有的土气,看看这个会,白贺炜心下了然,估计他是在哪个乡镇摸爬滚打呢吧,没时间收拾自己。
白贺炜并不打算上前打招呼,因为当初分手时挺伤人家的,如今回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绝情·于是他收回了目光,随着人流从会场出来,坐在车上抽了根烟才发动汽车。
回去的路上,白贺炜接到父亲打给他的电话,大意是让他晚上带曲岩回去吃饭·他答应了,随后给曲岩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半天,就在白贺炜就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曲岩才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十分欢快,甜甜的喊了声:“贺炜。”
他看了眼时间,“嗯”的一声当做应答··“你可总算想起我来了·”曲岩娇滴滴地轻声责备道,她似乎能明白白贺炜对她并不太上心,而且平时白贺炜和她不那么亲密,两个人总有什么东西隔着似的若即若离,于是她说话是小心翼翼的,不太敢有大小姐的骄纵。
“我这段时间挺忙的·”白贺炜说的是实情,可听起来却像是一种搪塞,他没太在意,说出了打电话的目的:“我家老爷子让咱们晚上回去吃饭,我下班了去接你。”
“行·”曲岩痛快的答应道,接着又问:“那你中午吃饭了没”·“开会才散,还没来得及·”·“那一起吃饭吧,我去找你”曲岩试探- xing -的问他。
白贺炜不太想一天两顿饭都和曲岩一起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下午有事儿,我回局里吃一口就行了·”··破镜重圆年上“那好吧。”
曲岩的声音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电话挂了,白贺炜开车直接回了局里,食堂特地给留了饭,他简单吃完,便回了办公室,还不等他休息一下,内勤赵霜紧跟着就来送文件,拿了五、六份过来,厚厚的一沓,她翻着汇报道:“白教,这几份文件是周局交办的,下午林业局那边组织学习,咱们都得去。
省局那边有几份表格我做好了,您看一下,没问题我就跟他们发过去·”·白贺炜那过那几份表,看了看,说:“行,我知道了,就按这个报吧·”说完,就低头看文件了。
昨天在救火,晚上睡得不太好,上午开会,中午加班,下午学习,等到了下班时间,白贺炜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太阳- xue -突突地跳着疼·一想起,等会儿上还要应付家里那个猴精的老爷子和曲岩,他的头更疼了。
可是没办法,他也身不由己··曲岩是个没什么时间观念的女人,白贺炜十分厌烦她这一点,说了无数遍自己没耐心等人也不见她改,后来索- xing -闭嘴·今天也是如此,他到曲岩楼下就给她打了电话,结果等了半个小时才把人等下来。
曲岩妆容精致,发型是今年流行的深咖色的微卷发,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灰色的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七、八厘米的高跟鞋,拎着他情人节送的名牌包,看起来衣着得体,落落大方,她款款走到他的车前,上车后,一股香水味扑鼻而来,差点把白贺炜很久没犯过的鼻炎给勾起来,鼻腔内痒痒的,于是下意识的揉了揉。
曲岩问:“贺炜,你等我挺长时间了吧”·这个问话真是刻意,白贺炜说:“还好·”·“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才从单位出来我就没着急,后来我同事看见你车了,我就赶紧下楼了,连妆都没来得及补。”
这明显是谎言,也是女孩子的小伎俩,白贺炜并不打算拆穿,只是笑笑··车在行驶中,曲岩坐在副驾驶在跟他讲单位的勾心斗角,白贺炜右耳进左耳出,没走心,偶尔需要应付一下,便“嗯嗯”两声了事,也不拿什么意见。
在等红灯的时候,曲岩去拉他放在变速杆上的手,白贺炜轻轻搪了一下,说:“我开车呢,你别闹我·”·曲岩感受到他的冷漠,嘟着嘴把手拿开了··回到家,曲岩挽着白贺炜的胳膊进门,母亲冯月迎了过来。
母亲当了一辈子老师,如今在灵泉实验高中做副校长,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曲岩甜甜的喊她一声伯母,然后就被拉着手进了门,两个人非常热络··石娇楠去世后,母亲一直希望他赶紧投入一段新的感情中去,好在现在有了曲岩,冯月虽然她觉得太娇气了,可好在家境好,也算懂分寸,倒也是喜欢得,他们决定交往没多长时间,便催促他们快点结婚,好给她生个孙子。
白贺炜在家里表现得很乖顺,他对于父母的安排心里虽然厌烦,可面上还是言听计从的·毕竟父母都是做领导久了的人,- xing -格太过强势,又有很强的的控制欲,所以在他的事业未独立之前,如果一味对着干,他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其实当初在外上学的的时候他也放浪过,可那是因为父亲管不到,可他被迫从省城回到灵泉工作,就十分收敛了,就连之后与石娇楠结婚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才做出的决定。
所谓“官二代”虽然在仕途上很容易混出名堂,但不管怎样,身上都会打着父母的标签,他自己无论多么努力勤恳也摆脱不掉··第8章 ·今天,身处要职的白子峰难得空闲,此时在坐在客厅,整个人沉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换台,见他们回来,投过来一道目光,等着他们问好,高高在上惯了的他即使对家人一直也都是如此态度。
相比于白贺炜,曲岩作为他的女朋友倒是很会讨好他的父母,甜甜的又喊了一声伯父,曲岩每次上门都会准备些小礼物,显得特别有礼貌,这次也不例外,递上了特地带来的礼物——一瓶红酒。
·白子峰喜欢收藏红酒,客厅角落里的酒柜里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收藏品,其中不乏年份好的名酒,可以说价值不菲·作为市里的领导,深谙他喜好的人很多,可白子峰有自己的底限和原则,一般人过来送礼他都是不收的,即使对方拿了他喜欢的红酒,他也一概拒绝。
他说:“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我在这个位置上太过敏感,不想把爱好当做别人的把柄·”可对于曲岩送的酒,他当着曲岩的面说过:“小曲送的酒,我就当做晚辈的孝敬,这不违反原则。”
白贺炜带着曲岩坐下来,离父亲不远不近,曲岩递过红酒,笑眯眯的跟白子峰讲这瓶酒的产地以及酿造工艺,白子峰听得很认真,还会指出曲岩陈述中错误的地方。
坐在一旁小沙发的母亲小声对白贺炜说:“你看,曲岩的涉猎范围很广泛啊,现在这样的女孩儿不多了·”·白贺炜笑笑,没说话·谁来他家不是有备而来投其所好啊,曲岩自然懂得这中间的道理,而且她身后还有个为她指点迷津的老爸。
没一会儿,在家里负责做饭的章阿姨过来喊他们吃饭,四人上了桌,章阿姨手艺不错,准备了六菜一汤,有菜有肉有海鲜,非常丰盛,色香味俱全·席间,他们谁也不多言,都闷头吃着,偶尔当母亲的会给做客人的曲岩夹菜,并嘱咐她多吃些。
直到快吃完了,白子峰才开了口,对白贺炜说:“你去接北城区森林派出所所长这件事儿呢,我跟组织部那边打了招呼了,有可能让你提前过去,你做好心理准备·”·白贺炜看了眼戴着眼镜头顶半头银丝十分严肃的父亲,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这件事,白贺炜并没有跟曲岩提过,他觉得没什么必要·曲岩虽然也在政府部门上班,可是对于官场上的升迁门道却不是特别了解,只见她皱着眉头问白子峰:“伯父啊,贺炜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调他去北城区啊在市里多好。”
白子峰笑了,终于在曲岩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卸掉了身上端着的官架子,他说:“让贺炜下去锻炼两年,再出来就提一级了·正好他们单位的周局长过几年要退休了,他要是愿意的话,杀个回马枪去接老周的班也不是不行啊。”
破镜重圆年上·“哦哦,这样啊·”曲岩露出一脸天真的表情掩盖住了内心的失望·她是觉得,派出所和公安局一比,说出去都显得不那么气派。
白贺炜对于曲岩提出的弱智问题没有什么反应,夹了点鱼,配着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吃了之后,便放下碗筷,说:“我吃完了·”·他刚想起身,白子峰又说:“下午,我和蒋市长碰了下面,蒋市长说你们在锦平的救援表现得非常专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市里想给你们报功,你明天上班和你们局长碰个面,准备准备材料。”
这是好事,不管是对于局里和他个人来讲,都是一种荣誉,父亲在市里当领导,一些人为了讨好他,明里暗里总是会偏向于他·白贺炜点头,说:“集体还是个人的”·“集体的。”
听父亲这样说,他觉得再好不过,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并不想在任何大事上出风头,尤其是这种敏感的时候,“嗯,谢谢爸·”白贺炜说··饭后,白贺炜送曲岩回家,曲岩明里暗里表达了想留宿在白贺炜那儿。
白贺炜并不与父母同住,并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他无意在婚前和曲岩发生关系,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累了两天了,昨天没睡好,回去想早点睡,你快上去吧。”
白贺炜这样说··曲岩嘟着嘴显得不是很开心,拎包下车,连头都没回··白贺炜独居的房子是他和石娇楠的婚房,一百三十多个平方,三室二厅二卫,装修是前些年流行的简欧风格,石娇楠全程用心跟下来的,房间宽敞明亮,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细节太多符合女- xing -化审美的装饰,缺少些阳刚气。
白贺炜住得很精心,会定期请家政来做卫生,所以四处都还是崭新的·在石娇楠去世之后,他没做任何改动,只是把婚纱照摘下来放在柜子里,换成了风景画,其他依旧如故。
他偶尔会在父母所在的政府大院住,其余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回自己的家··主卧内的卫生间有个大浴缸,放满了热水,白贺炜将自己浸在水里,疲惫一下子都从体内消散了。
他脑子有点乱,很多东西都缠绕在一起,他靠在浴缸上,闭眼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身子一滑进入水里被呛了一下才醒,惊觉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又冲了个热水,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裹着浴袍钻进被子里,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天大亮,如果不是手机在响,白贺炜可能都会睡到中午·周至的名字闪在屏幕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竟然都已经快九点了·他拍拍脑门接起电话,周至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贺炜,你可迟到了。”
可以听出来,周至并没有因为他小小的错误而生气,白贺炜放心了,带着点示弱的语气说:“周叔,闹表没响,我这才醒·”·周至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你啊……收拾收拾来上班,咱们俩个和何局长讨论一下表彰材料的事儿。”
“嗯·”·挂掉电话,白贺炜不敢耽误,起床理了理睡成鸡窝的乱发,刷牙洗脸,换衣服,在镜子面前,白贺炜又恢复了往日帅气到一丝不苟的形象,也没顾得上吃早饭就赶紧开车上班了。
到单位九点一刻,放下手包就赶紧去了周至办公室··周至穿着一身迷彩服,正端着一大玻璃杯的茶水在喝,茶水很浓,周至说这样才够提神,见他来了,都不端架子,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面的椅子让他坐,喝完这一口,才笑着问他道:“累了吧睡这么晚。”
白贺炜苦笑,抱怨道:“回来就去市里开会,下午又学习,晚上还带着曲岩回我爸妈那儿吃饭·”·“说起来,你和曲岩也交往一段时间了吧,赶紧选个吉利日子把证给领了,事情办了,我这也好去喝你们两个的喜酒。”
白贺炜摇头,不愿多说自己和曲岩的事儿,因为将来怎样都还不一定·见白贺炜不接茬,周至知趣转了话题,说:“何局说,上面有意安排你提前到区局,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我爸昨天跟我说了,我也没什么想法,在哪儿都是一样干工作。”
周至递给白贺炜一根烟,说:“按程序说,我和何局都应该找你谈话,但是咱们的关系都这么亲近了,没必要务虚,有一说一啊,北城区那个所,人事关系很复杂。
老欧退休后,原本的教导员钱兵是打算上一步的,谁知道被你截了糊,你得预想到一定的困难,另外,他们的人员也趋向于老龄化,所以工作干起来肯定不如咱们局里顺当。”
·白贺炜点头,“我想到了·”·“说句实话,你刚到我手下,我是不太看好你的,谁知道你却一直让我刮目相看·”周至笑着说。
这是的确是实话,白贺炜也了解·因为白贺炜是周至一手带出来的,和周至感情非常深厚,周至这话曾经他也从别人嘴里听说过··白贺炜刚来时,周至原本对他这个官宦子弟非常不屑,肯正眼看他几眼完全碍于他那个当市领导的爸的面子,因为他们局里像他这种非富即贵背景的人实在太多,通常来说,这些人一周能上三天班就不错了,更别提找他们干活,周至谁都惹不起,说又没法说,就只能忍着,他以为这个长得不错,家庭背景也好的的小伙子也和那些纨绔子弟是一丘之貉,谁知白贺炜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白贺炜是整个局里为数不多的学林的科班出身,学历高,人还聪明,教东西一点就透,又勤奋肯吃苦,上山下乡没一点怨言,毕竟上学这几年是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过的。
他话不多,但不管是谁交待的工作他全都妥妥当当的做好,处事也够圆滑老练,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不仅赢得了周至的好感,还成为周至在局里最信任的晚辈,在老教导员退休后,白贺炜通过周至的引荐以及自己的能力和领导的肯定接任了教导员,这在全省森林公安系统中还是头一遭有他这么年轻的教导员。
白贺炜也跟着笑,“这些年也多亏了周叔的教导·”·两人相对着抽了会烟,然后两个人到何局长办公室去探讨表彰材料的事儿,三个人定了调子,白贺炜接了个写材料的活,这大概也是他在市局里搞得最后一次大型材料了。
破镜重圆年上·第9章 ·因为锦平着了一场大火,灵泉的领导反而像是被火烧了屁股,坐都坐不住了··春季干燥少雨的灵泉,市里领导对于今年的森林防火工作异常看重,责任重重落实。
区里更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就把这件事当成目前的头等大事来抓,从上到下各个部门,不管自己是不是监管单位,都要强调一下森林防火的重要- xing -,区里的纪检部门还成立了一个督导组每隔几天便发过来一个表格让下面的单位填报,时不时的检查各种软硬件配套设施,工作不到位的单位就会全区通报批评,工作疏忽的领导还要背上个处分。
常春镇因为是山区,山多地少,又是最前线、最基层的单位,哪个领导都不愿意背锅,所以整个机关就开始过上了没有休息日的日子·和往年一样,常春镇成立了森林防火领导小组来组织负责日常防火工作,书记镇长亲自督战,着了大火头顶上的乌纱帽可能就要不保,上面给书记镇长施压,书记镇长就把压力转移到身为林业站站长的郑亦身上。
镇里的普通干部进村包山头,带着个“护林防火”的红袖箍和村上的干部满山的绕·而郑亦就没那么轻松了,他像个小陀螺,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的小时待命,还要被各种命令各种文件溜得团团转,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满足方方面面的要求。
他手下的防火队员下去巡逻,巡逻得有巡逻车,这几年公车改革镇里没剩下几辆车,这下都被临时调配为防火专用车,郑亦自己的国产破吉普更是不能幸免,也被征用,好在领导说给补点油钱。
他们在车上装了喇叭,走村串户的播放防火条例,一个声音严肃的女声萦绕在整个常春镇的每个角落··郑亦和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姜勇开着他这辆破吉普一起下去监督队员巡逻,好在姜勇人年轻,手上的工作又不重,没上岁数的人那么多抱怨,两个人配合的倒也默契。
其实,这也是乡镇林业站创收的季节,因为在巡逻过程中看见野外用火是要罚款的,三百、五百的是小数,如果烧得面积大,造成后果了,上千也有可能·农民辛辛苦苦干上一年不容易,这真刀真枪的罚款也并不是演习,烧一把火就把半年的收入罚进去了,还是能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的,冒烟的现象少了,不论从环保还是从防火上,相对还是能缓解一定压力的。
郑亦打从去年十月份开始进入防火期到现在,出外下乡的时候多,在办公室坐着的时候少,尤其最近这段时间早上在食堂胡乱吃点早饭就和姜勇开车下乡了,原本就有些灰头土脸的他,又被春风吹黑了好几个度,他既没时间去剪头,也没空打理自己,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有些微曲的发丝凑在一起堆在脑顶像个乱蓬蓬的鸡窝,眼睛底下还挂着两个因为睡不好的大型黑眼圈,满身都是他和姜勇在车内吞云吐雾残留的烟味儿,整个人都颓得不行,可是一旦听说哪儿冒烟了或者着火了,立刻又像打了鸡血似的生龙活虎奔赴现场,就跟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
要不是实在拗不过老妈追着喊着逼他去相亲的夺命连环call,他都忘了往城里去的路是朝哪边开了·因为上个星期的一系列防火检查之后,区里对他们镇的防火工作非常满意,镇里领导一高兴,话里话外暗示他可以不用像之前那样一直绷着那根弦儿了,他才敢趁着周末跟李大为请上半天假,刚从山上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开着车回了市里去相亲。
回城的路上,他总是觉得自己不在镇里就不放心,于是便给防火队的队员挨个打电话,叮嘱他们自己不在的这个半天一定把负责的片区看牢了,别因为他不在失火,其实心里还在埋怨自己老妈真是太会给他添乱了。
今天的风也很大,路上的树的树枝被吹得非常凌乱,郑亦一边开车一边悔答应了这件事儿·可仔细再想,这个相亲对象的微信都已经在自己通讯录里躺了一个多星期了,七天加起来一共才说了三句话——“你好,我叫郑亦。”
“嗯,工作挺忙的·”“不好意思我去忙了·”就这么个态度,人家还能答应出来跟他见一面,也是非常给他面子了··到达母亲为他订好的相亲地点,停好车,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穿着一身迷彩服出现在相亲对象的面前有多么不合时宜。
这姑娘叫林清,是在去民政局工作的,因为看过母亲发给他的照片,他一眼就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子上摆着一杯清水·林清的眼睛很大,在她微圆的脸蛋上显得特别炯炯有神,长头发披在肩膀上,她涂了个还挺好看的口红,衬得她皮肤很白,可以说她长得并不难看,只是因为发胖埋没了她容貌上的优点。
从见到林清的第一眼,郑亦就觉得这次相亲没戏,他来也主要是给介绍人面子·林清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也不是他喜欢的- xing -别,这场相亲注定无疾而终··郑亦走过去,冲着姑娘点点头,对她说了句:“你好,我是郑亦,抱歉,单位有点事儿,来晚了。”
·姑娘站起身来,打量着郑亦,郑亦在她的脸上并未见到久等之后的不耐烦,可是却看见她的神情中流露出一抹失望··他低下头,看自己这身打扮,脚上还踩着一双军绿色的胶鞋,这才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说:“抱歉啊,这段时间一直加班来的,没什么时间想别的事儿。”
这句话,一是解释为什么自己这么冷淡,二是想缓解一下自己衣着不合体的尴尬·林清也坐下来,没说话,按了桌子上的铃,叫来了服务生··这是一家咖啡厅,酒水单上都是咖啡奶茶和果汁,郑亦不太喜欢甜饮料,叫了个看起来最清淡的梅子绿茶,林清则要了一杯巧克力牛奶。
服务生点好单就走了,下午的咖啡厅非常萧条,这片区域也就他们两个人,虽然空间中飘散着好听的小提琴曲,却难以掩饰此时略显尴尬的气氛,郑亦相亲经验有限,掰着手指琢磨用什么开场比较好。
郑亦尴尬的笑着,刚要开口,林清却先打破了沉默,问道:“听说你在常春镇上班”·“是·”郑亦点头··林清用手指把散落着的长发往耳朵后面别了别,说:“姜勇你认识吧”·“嗯认识啊。”
林清笑了,说:“他是我大哥的铁哥们儿,介绍人给我介绍你的时候,一说你在哪儿上班,我大哥就去找姜勇打听了,他还说了你挺多好话呢,原本看你这么冷淡我不打算出来见面的,可是听说你各方面都不错,我就说来看看吧。”
破镜重圆年上·“……这世界可真小·”郑亦嘴里嘟囔出不当不正的一句话,心想这姜勇平时大大咧咧的,口风可真紧,竟然丝毫都没跟他透露过。
这时候饮料上来了,桌子上多了一杯东西,有助于郑亦缓解压力,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渗入喉咙,没想到并不是想象中的味道,竟然甜的发齁,他皱皱眉头,便不愿意再喝。
林清似乎是个健谈的姑娘,人也挺直爽,她又说:“哎,显然你也没把这次相亲当回事儿·”·被戳中心事的郑亦的脸刷的红了,他低下头,说:“最近工作太忙,没心思琢磨别的,我都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休息过了。”
“看来在你心中,工作比什么都重要·”·郑亦苦笑道:“没办法,身在其职,总要负起责任来,我也想每天到单位就喝茶看报纸啊·”·林清又习惯- xing -的别了下头发,然后指了指郑亦的口袋,说:“是不是你手机在响”·这个时段,郑亦最怕电话响,他因为相亲产生的紧张情绪以致于忽略了电话的声音,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这电话不是别人来的,而是他的领导李大为。
电话接起来,李大为嗷的一嗓子就吼开了,原本说话就像唱歌,现在变成了男高音:“郑亦,我不管你在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回来,丁家堡镇的山泉庙北山失火了。”
“哦哦哦·”郑亦接到这个电话,原本以为是他们镇着火了,一听说不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哦·只是因为山泉庙北山与常春镇的南沟村接壤,如果风向作祟,火很快就会蔓延到常春镇范围。
而且今年区里搞了个联动机制,常春镇与丁家堡镇是联动单位,不管哪个乡镇着火,联动单位都要派兵救援··“哦什么哦,我带人带设备先过去,你赶紧给我过去,出事儿你负责。”
“知道了,李镇·”·好在李大为也是在林业工作过的,上山救火指挥是一把好手·他赶紧站起身就要走,都忘了他的相亲对象林清就坐在对面呢。
“你干吗去”林清也站了起来··郑亦意识到到对面还有个人呢,他不好意思的说:“单位有急事儿招我回去呢,啊,账我来结,要不你再坐会儿吧。”
林清哼了一声,反倒是她先拎着大衣气鼓鼓的走了··郑亦苦笑摇头,在桌子上拍了五十块钱,小跑着出去了··郑亦出门便看见林清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
好的,相亲宣告失败·也正撞了他的下怀··第10章 ·郑亦开着车奔驰在通往丁家堡镇的公路上,这条路的路况并没有去常春镇的那么好,路面上全是被大型拉土车压出来的深深浅浅的坑,一路给他颠得够呛,他还得给防火队的队长吴平打电话了解队员的集结情况,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吴平办事儿稳妥,即使他没在,也把防火队的人员安排的井井有条,一部分人留在镇里,剩下的全都去丁家堡救火·郑亦放下心来,加大了油门,一路往山泉庙的方向开。
快到的时候,郑亦接到了老妈打来的电话,只听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恨不得变成一双手狠命的拧他的耳朵,平时温柔的声音也是狂暴不安:“郑亦,你个小王八蛋,我让你去相亲,你怎么扔下人就跑了”·“妈,我这儿单位突然有事儿,丁家堡着火了,我们得去救火。”
“郑亦,你就唬我吧,丁家堡着火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联动吗”郑亦无奈地说··“联什么动联个屁动”·郑亦觉得自己老妈是生了真气,于是便问:“你张阿姨说人家姑娘到家就哭了,还说你太不是东西。
你说你,你给我长点脸不行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合着这林清还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啊,在他面前表现得挺淡定的,自己也没把人家怎么着,怎么一到家就哭了呢。
郑亦不说话,褚红霞又骂了他几句,接着定下了结论说:“你非得让我- cao -心死·”声音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妈,我自己这不挺好的吗而且我也没那闲功夫谈恋爱,哎,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到地方了。”
褚红霞发泄完了对儿子的不满,又变回到温顺和蔼的母亲形象,对郑亦说:“小亦,你上山救火小心点儿·”·面对善变的母亲,郑亦只好苦笑,说:“好好好,妈,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郑亦抬头看远处的山上,山火冒出的烟已经将半边的蓝天给掩盖住了,看起来这火着的是要比他想象的还大·他又把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在上山路口处停了下来。
此时,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橘红色的森防车以及红色的消防车,看起来丁家堡镇的联动单位都派人过来增员了,只是郑亦没找到他们的人··不远处区森林派出所的那辆喷涂着公安的白蓝相间的吉普车成功吸引了郑亦的注意,怎么区里都来人了这形势可太不妙啊。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李大为的电话,郑亦问了李大为的位置,下车后便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崎岖的村道往前走··走了能有两三百米,终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身穿迷彩服的李大为,李大为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不仅让郑亦停住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大概是他和白贺炜分手多年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相见了吧,虽然他听说白贺炜接任了区森林公安派出所的所长兼任区林业局的副局长,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相见会来得这么快,会是在这种场合。
白贺炜也穿着迷彩服,双手背在身后,和李大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流着什么·他依然如以前那般高大挺拔俊朗帅气,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只有更加成熟的气度,这反而让他更加吸引人。
郑亦一直都觉得白贺炜整张脸上最好看的是鼻子和眼睛,而现在,他觉得,白贺炜整个人都特别的好看,特别的顺眼··破镜重圆年上·完了,郑亦终于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去相亲为什么不穿一身合适的衣服,又或者去剪个头发也好,至少别以这么邋遢、形象的样子见他。
可终究为时已晚,自己早已没了大学时能撑得住场面还算青春飞扬的样子了,虽然镇里的同事都说他看起来挺老实稳重的,可是他心里清楚,这就是社交- xing -的夸赞而已,不能当真。
自信就像是储存在气球里的空气,被凭空出现的白贺炜这根针扎了一下,一下子就放空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失败,甚至形象上可能会让人觉得猥琐,奇怪的是,这种自卑在他和林清见面时竟然丝毫都没有产生。
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是·在喜欢的人的面前,不能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这是多么悲伤的事啊··郑亦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李大为先看见了他,喊了他一声。
白贺炜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郑亦恨不得把自己当做个鸵鸟埋起来,可该来的躲也躲不过,他慢慢走过去,跟李大为打招呼说:“李镇长,不好意思,来晚了·”·李大为在区里领导的面前自然不会责备下属,而是笑呵呵对郑亦说:“郑亦,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区森林派出所新来的所长,白贺炜白所长;白所长,这是我们常春镇的林业站站长,他叫郑亦,小伙子很负责任,很任干的。”
郑亦抬起头,和白贺炜对视,白贺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是在打量他,那神色有些复杂,郑亦无法分辨白贺炜此刻在想什么·郑亦那句“白所长其实是我学长,我们很早就认识”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白贺炜却开了口:“郑站长,你好。”
然后伸出右手,玩味的看着郑亦,等着郑亦握上来··郑亦紧张的满手心都是汗,虽然白贺炜装作不认识他这点让他非常失望,可这个场合不是用来认亲的,于是不经意的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握住了白贺炜的那双略微有些冰凉的手。
他们牵过手,还是那种熟悉的触感,只不过这些年未见,郑亦还来不及细品其中的变化,白贺炜便把手给抽了回去,分离时,指尖相处的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触电感顺着胳膊传递到心口,郑亦睁大眼睛看着白贺炜,白贺炜对他笑了笑,这笑容陌生而又显得过于公式化。
李大为自然不会发现他们俩之间产生的暗涌,唱歌一样的声音响在了郑亦的耳边:“郑亦,我让吴平和丁明双分别带了一队人上去了,一会儿你也上去,按照他们吕文明站长的要求扑救就行了。”
说话间,递给郑亦一部对讲机,“电台都对好了,咱们是来帮忙的,别反客为主了·”·李大为话里话外告诉郑亦要掌握好的度,郑亦心下了然,说:“行,我知道了。”
然后接过对讲机,意味深长的看了白贺炜一眼,转身上山了··沿着主干道上山,一路上分出来四、五条岔路,郑亦通过对讲机跟吴平联系上了,获得了他们扑火队员的位置,他抬头往山顶上看,突兀的岩石缝隙间长着几棵粗壮的松树,下面便是枯黄色的干草,从西面烧上去的火冒出半人高的火焰,几个森防队员背着灭火机正在用风筒对着火的底部吹,可是并不见什么作用,随时变化的风向将使得火变幻莫测、难以捉摸,就在郑亦上山的过程中,火好像更大了。
电台中不停传出丁家堡镇林业站长吕文明的声音,不知道他站在哪儿指挥,粗哑的声音带着万分的焦躁··这根本不行,指挥的人都慌了,负责扑救的队员怎么可能稳定。
郑亦刚想和他说两句话,可是想想自己刚来,对整个形势并不了解,于是作罢·他快步赶到自己部队的范围内,这是一个朝南的陡坡,坡上分散长着一些杨树,地上地被物多是杂草和枯叶,视线非常好,情势不算危急。
可是从镇里过来的十个护林员却四散到各处,试图每人控制几处火点,可终究火势不够稳定,这边刚灭,那边复燃,情况非常危急··郑亦站在坡顶,打开对讲机对吴平说:“吴平,你们别分散行动,三个人一组攻一个火点,确保这个灭了,再去灭下一个,背水的队员灵活一点跟进。”
也不知道为什么,命令下了出去,人并没有行动,是电台的问题吗郑亦找了条路从坡顶下来,走到吴平身边,才发现他没带对讲机··郑亦劈头盖脸的问了一句:“吴平,你的对讲机呢”·吴平看见他先是一惊,然后不好意思地说:“站长,你来了,我对讲机昨天忘记充电了。
刚才我用老丁的跟你联系的,这会儿我还他了·”·郑亦叹了一口气,又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吴平这才按照命令带着人去扑救了·既然下来了,郑亦就准备近距离指挥,他站里的扑火队员虽然都是镇里的农民,可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经验丰富的他们,对付这个火情还是绰绰有余的。
经过他在坡顶观察,按照他的方案,起火点的数量在队员的围拢下慢慢减少,战果是喜人的,虽然过程一直是他扯着嗓子喊的,可也比他刚到的时候这群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扑强。
风力灭火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巨大的风力吹起一阵阵烟尘,郑亦没有救火队员那般专业的保护措施,他见情况稳定,便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观战指挥··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奋战,火情逐渐稳定,刚上山时山顶上的火也都灭了,赶来救援的大部队陆续撤离,只留下丁家堡镇自己的扑火队员留下沿路扫尾。
郑亦习惯- xing -的让自己的队员先下山修整,他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却被吕文明给叫住了··==============·感谢大家给我投海星,请继续保持不要停·第11章 ·白贺炜刚到北城区森林公安派出所任职才一个星期,所里的人事关系和业务刚刚熟悉好,还没来得及到北城区所辖的各个乡镇混脸熟,丁家堡镇就着了场火给他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了第一把。
这真是在给他上眼药,可换个角度想想,他正好也趁这次机会看看北城区各乡镇的森防队员素质以及救火力量·接到火警,他不由分说便带着负责森防办业务的方伟洲和一组森防队员赶到丁家堡镇。
白贺炜之前一直在市局,对北城区的各个乡镇只是有粗浅的了解,如今到了基层,再对所辖区域的乡镇一知半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路上,白贺炜问了方伟洲关于丁家堡镇的情况,方伟洲这个人是派出所的老油条了,跟教导员钱兵关系密切,话是说一半留一半,简单的说了下情况,便不愿意深入详谈。
白贺炜见他不多说,也不深问,毕竟自己属于空降兵,人家对自己有所隐瞒实属正常,虽然过去也有交往,可如今变成直属领导- xing -质也不一样了·过早树敌,会对以后工作造成麻烦。
破镜重圆年上·他们到了着火的山泉庙北山,一股子熟悉的烟味扑鼻而来,冲天的火苗映入眼帘,丁家堡主管农林的副镇长赶紧迎了上来,听说他是新上任的所长,热络的情感几乎压过了自家门口正着着火的焦急。
白贺炜简单了解了情况,又问了问放火的人是不是抓着了,便拿着望远镜往山上看··只有自己看过了才会对火情有所了解,他把带来的森防队员安排下去,刚想上山看看,就被在他之前赶过来的常春镇的副镇长李大为抓了个正着。
李大为在他刚上任时到局里办事儿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今天见到了,有些常春镇矿山占林地处罚的事儿想和他交流交流,于是拉着他到树下说话,话刚说了没几句,一个焦急的人迎面走来,在他俩面前站定了。
白贺炜第一眼都没看出来这是郑亦,因为他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大·人比大学的时候壮了,皮肤也比那时候黑了,穿着暂且不提,就是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顶在脑袋上都让人觉得这家伙可真够邋遢的了。
李大为并不知道他们两个认识,介绍了一番之后,白贺炜就当陌生人似的跟郑亦打了招呼,还假模假式的握了下手·郑亦那不自然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曾经傻兮兮的跟他表白时露出的表情再一次出现在这家伙的脸上。
原来除了相貌和体型,这人根本就没什么变化,还跟以前似的,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郑亦上山去救火之前,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李大为随口嘟囔了一句,让白贺炜突然明白了郑亦这么邋遢的根源:“我们小郑啊,自打来了,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连对象都没时间搞。”
白贺炜是不相信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人还能一直喜欢自己这件事儿的,所以从李大为嘴里蹦出这么句话来,白贺炜单纯地认为郑亦就是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时间收拾自己而已。
毕竟郑亦在大学的时候就这样,只要他想干的事儿,肯定心无旁骛的办得利利索索··李大为跟白贺炜念叨完该念叨的事儿,郑亦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白贺炜拉回注意力,将李大为的疑问解释清楚,又说:“其实,我们立案处罚过的案子都还在教导员钱兵那儿,我现在刚过来并没有全部了解,我只是在我们的立场跟你解释一下。”
李大为说:“我明白,就是想先跟你沟通一下,免得以后出现什么啰嗦,钱教那边总是不愿意跟我深谈。”·白贺炜点点头,视线重新回到山上,刚才方伟洲带着人上山去了,可是满山除了树和火,还有就是小到看不见脸的人影,耳朵里都是风力灭火机聒噪的响声。
虽然风很大,但不出意外,这火有一、两个小时还是能灭掉的,这比前些日子锦平着的那场规模小多了··他站在这里,陆续又有和丁家堡联动赶来救援的几个乡镇的主管领导过来找他聊天,他们凑在一起,几根烟的功夫便慢慢熟悉了。
男人们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几根烟,一顿酒,就是称兄道弟的交情了··尽管这边话说得热闹,似乎也没人特别关注这场不大不小的火,可白贺炜对于山上的火还是时刻关注着的,有认真的在听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火情报告。
就在听到大部队陆续撤离的汇报之后,突然间听见有个刺耳的声音大喊:“站长,你别慌,我马上带人上去救你·”·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白贺炜急了,赶紧对着对讲机问:“我是区森林派出所的白贺炜,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们郑站长被火围住了,我带人上去救他。”
郑站长,指的郑亦吗白贺炜心道不好,还不等问,李大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对讲机问:“是郑亦吗”·郑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李镇长,我和吕站长被火围在了山上,旁边是条壕沟,我们两个谁都没有灭火机,沟看起来挺深的,我们不敢跳。”
“怎么突然起火了”李大为问··“吕站长找我说了点事儿,这会儿功夫大部队就都下山了,可能还有余火没灭吧,刚才起风了,火就又起了,结果叫了半天也没人。”
郑亦说着话呢,他突然大叫一声,就没了声音··李大为慌了,又把对讲机塞回到白贺炜的手里,迈开大步就往山上跑,白贺炜表面看起来很镇定,但是心里也乱了,他完全不知道郑亦怎么了,如果真的出事儿的话,他回去可以直接去打辞职报告了。
山上又起了震耳欲聋的灭火机的声音,白贺炜看见山上重新冒起了烟,跟着匆匆上了山·可是当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见一个粗壮的汉子背着郑亦往山下跑,看见白贺炜便说:“快,快打120。”
他根本不知道白贺炜是区里过来的领导,虽然用命令的语气在跟白贺炜说话,可是人命大过天,白贺炜根本无暇责怪,只是说:“别叫什么救护车了,我开车送他去医院。”
郑亦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丢人不过就是这次了,跟吕文明说了会儿话的功夫,他和吕文明就被火围上了,他们两个人都带着对讲机,可谁也没带灭火机,正面是火,背面是条壕沟,要不被烧死,要不就跳那全是由灌木、杂草、枣刺枝子堆满的不知道深浅的壕沟。
面对着危险,他慌了神,可是比他更慌的是比他年长了快一轮的吕文明··今天着了这么场大火就挺让吕文明上火的了,而且还据说新上任的这个森林派出所所长有市领导做靠山的背景,吕文明非常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背个处分,他下山时看见郑亦,便找郑亦念叨念叨这事儿,郑亦正安慰他呢,却因为起风被火给围上了,搞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整个人站在那里面对大火和不知深浅的壕沟发起了呆。
·好在郑亦还算清醒,赶紧通过对讲机跟人求救,话说了没两句,这个山坡上奇怪的风又把这火给卷了起来,逼得人退无可退··其实背后的这条壕沟是天然的防火道,可是他们不敢跳,郑亦见火就要烧了眉毛,向后迈了两步,连人带着对讲机都掉沟里了,沟不算深,后脑勺却磕到了一块大石头上,人就晕过去了。
三十岁的人了,出来救火人没被烧伤倒是还好,掉沟里被磕伤了这可真是够耻辱的了,大夫说他有点轻度的脑震荡,他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天不遂人愿,来看他的人一波接一波,这丢脸的事迹估计要传遍全区了,来探病的人带来鲜花水果堆满了病房,张晓还为他哭红了眼圈,直说吓死她了。
破镜重圆年上·哎,不出个意外他都不知道自己人缘竟然这么好,好不容易把人都盼走了,原本过来陪床的老妈也不知道去哪儿躲清静去了,病房里终于只就剩下他自己。
其实单纯丢个人并不算要紧的事儿,可他更在意的是据说是白贺炜开车给他送到医院里来的,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自己半死不活的样子全都被白贺炜看去了··他懊恼的用手捂住了脸,整个人都泄气得不行,原本重逢是件让人兴奋的事儿,可他还没来得及品味,就被这个巨大的打击砸晕了,不,是砸成脑震荡了。
门被推开了,郑亦以为是母亲,拿开手刚想问:“妈,你去哪儿了”话在嘴边没出口,就被来人吓得愣在了那里··只见衣冠楚楚的白贺炜出现在了病房里,他拎着一个水果篮,正在门口冲他微笑。
郑亦被这个笑容击中了,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此刻,他感受不到头痛了,白贺炜的出现治愈了一切··原本他就一直忘不了白贺炜,当初分手也不是自己的意愿,如今这人又来勾引他,他怕自己还像大学那样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他。
白贺炜走进来,找了个地方将果篮放下后便坐在郑亦对面的病床上,笑着问他:“感觉好些了吗”·郑亦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他磕磕巴巴的刚想说话,却看见白贺炜左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话一时堵在了心口窝。
是啊,白贺炜怎么可能没结婚呢自己都三十岁了,白贺炜又比他年长,估计孩子都该上学了吧·想想自己竟然还在做这种没出息的梦,真是可笑至极。
郑亦稳了稳心神,说:“我没事儿了,还想着问问大夫什么时候能出院呢·”·白贺炜说:“不急,好好歇几天,确定没事儿了再出院·”·郑亦不敢去直视白贺炜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眼神,低下了头,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何必跟我客气呢·”白贺炜别有深意的说·“咱们毕竟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感谢大家的海星,目前网站没办法回复评论。
第12章 ·因为继父生了重病,褚红霞需要陪床,所以郑亦是自己去大学报到的,他之前考虑到继父身体不好,所以选了离家比较近,位于省会的大学·当时从灵泉到大学所在的城市省会张州只要四个小时的时间,随时都能回去,郑亦不需要和远路学生一样带太多的行李,即使这样,他还是有一个箱子、一个提包和一个背包。
九月份的张州虽然已经立秋了,早晚有了凉意,但是秋老虎的威力依然在,下午两点多是一天最热的时间段,郑亦拎着大包小包从火车站里出来短短的五分钟路程就已经出了一身汗,T恤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他看见车站出站口附近搭了很多大学用来迎新的阳伞,却始终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他正想着要不要打个车去学校,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省林业大学的横幅,他嘴角咧出个笑容,便快步过去,放下手上拎着的两个包,对着坐在- yin -凉下的一排学姐学长们鞠了个躬,说:“我是咱们学校的新生。”
说话间,就把放在背包里的录取通知书给掏了出来··一个个头很高、留短发的漂亮学姐站了起来,特别热情的说:“欢迎你啊,新学弟,咱们学校有校车来接新生的,热坏了吧,我带你过去。”
说话间,递给郑亦一小瓶矿泉水··郑亦说:“谢谢学姐·”然后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渗入喉咙,整个人都轻松了些··漂亮学姐拿着郑亦的录取通知书看了看,说:“哎,林学的哎,资源学院今年新生的质量还不错。”
直白的话臊了郑亦一个大红脸,十七、八岁时的郑亦,长得白白净净的,寸头,戴着个黑框眼镜遮住了他的大眼睛,学生气十足,他妈妈的姐妹们都说郑亦长得好。
学姐噗嗤也乐了,从座位上出来,来到郑亦身边,“我送你过去吧·”说话间,就要拎郑亦的行李,郑亦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还挺重的。”
学姐领着郑亦来到林大的大巴车上,站在门口看了看,说:“嗯,还有座位,再等一会儿,车满了就走·”·车上开着空调,让郑亦瞬间感受到了凉意,里面坐着很多学生和家长,郑亦放好行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有些紧张而带来的躁动的心情慢慢变得平静了。
省林业大学位于张州的郊区,从火车站到学校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郑亦耳朵里塞着MP3的耳机,看着窗外张州陌生的景色,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后来郑亦是被一个学生的家长叫醒的,他揉揉眼睛,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校园中,而车上的学生和家长基本上都已经下车了。
他赶紧带着自己的行李下去,按照录取通知书上标着的地图找报道的地方··学校太大了,郑亦从学校简介上看好像说占地一千五百多亩,不过还好今天来学校的新生很多,他跟着人流找到新生迎接处,过了四、五个摊位终于看见了自己所在的资源学院。
桌子后面坐着两男两女四个人,他们穿着统一样式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资源学院四个字,桌面上摆着报道流程的宣传单,他走过去递上录取通知书,还没等像在火车站一样给他们鞠躬,一个学长站起来,接过了郑亦手里的那张纸。
“哦,我们学院的·”这个学长个子很高,声音也很好听,郑亦需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的长相,可是这一看,却让郑亦怔住了··“我……我……”郑亦磕巴了,因为这个学长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半长的头发被特意打理过,有几根不太听话的头发丝垂了下来,反倒给他略有些严肃的脸增加了一点柔和,他的眼睛很大很好看,双眼皮长睫毛,眨眼的时候就像会说话,鼻子又高又挺,嘴角微翘,整个五官搭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郑亦有个毛病,就是一看见自己喜欢的类型就说不出来话,他傻呵呵的看着这个学长,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却让这个人笑了起来,问他道:“自己来的”·“嗯,嗯。”
郑亦回答··“走吧,那我带你去报道处·”·破镜重圆年上·郑亦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来这所大学的第一天就能对一个人产生一种心动的感觉,这位学长大跨步的走在前面,也不跟他说话,他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从身后盯着他的背影也能愣出了神。
到了新生报道处,这位学长又开了口,“我就不陪你注册了,走完流程后,拿到钥匙就可以去宿舍放行李,然后再来领被褥什么的吧·”·“好,谢谢学长。”
郑亦不敢看他,小声的说··“不客气,我走了·”·郑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问他:“学长,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个学长停下了想要离开的脚步,带着和之前一样的微笑看着郑亦,犹豫了一会儿,回答说:“我叫白贺炜。”
郑亦抬头看白贺炜,白贺炜也看着他,“我叫郑亦·”·白贺炜指了指郑亦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说:“我知道·”然后冲郑亦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郑亦躺在病床上发呆,没一会儿的功夫他老妈推门进来了,他的思绪被打断了,问道:“妈,你去哪儿了”·褚红霞举了举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说:“中午了,我出去买点儿饭。”
“不是能叫外卖吗”·“病房人太多也不方便·”褚红霞见没地方放饭盒,就把床头柜收拾了一下,念叨着:“你说他们来就来吧,还带了这么多水果和花,多让人家破费啊,堆在这儿,吃也吃不完,你看我这饭都没地方摆了。”
她放好了饭盒,又说:“小亦啊,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好像看见你之前带回家的那个学长了,叫白啥来的”她始终记不得他的名字。
“哦……是的,他过来看看我·”郑亦没来由的开始心虚··“是你领导了呀”褚红霞问··“嗯……是,是的。
他现在在森林派出所当所长,救火的时候他也在现场,我就是被他送来的医院·”郑亦的声音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了··褚红霞问:“你没好好谢谢人家啊。”
“谢过了·”·“等你出院请人家吃个饭·”·“嗯,我知道了·”人家是不是愿意去都不一定,对于白贺炜,郑亦始终没信心。
母亲把饭盒摆好,让郑亦吃饭·郑亦拿着筷子发起了呆,刚才白贺炜就坐在他对面,就跟审犯人似的问了郑亦几个问题,诸如:·“这些年过的还好吗”·“挺好的。”
“怎么黑了这么多”·“总下乡风吹日晒的,难免·”·“昨天第一眼都没认出来你·”·“我也没什么变化啊。”
“糙了·”·“……”·还没等郑亦问他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多大了,白贺炜就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他以为自己能在再见到白贺炜的时候保持冷静,就像老朋友那样叙叙旧,可是天知道,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他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得知白贺炜还已婚的状况下对他产生什么念想,可是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这种不够道德的悸动··“小亦,你发什么愣啊,快吃啊·”褚红霞催促道。
“……哦·”·白贺炜接到副所长孙胜的电话便从郑亦那儿出来了,虽然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可郑亦看自己的眼神竟然还如大学时那般认真,白贺炜还从来没有对谁执着过,所以他想不通郑亦为什么这么专注于自己。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那头的孙胜声音有些不耐烦,“白所,到哪儿了”·“我刚从医院出来·”·“那我可先处理了。”
“你那几个人”·“我和钱教·”·白贺炜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说:“最慢半小时,你们先处理着吧。”
“行·”·孙胜说的是秋树乡大店村有个村民举报自家邻居盗砍乱伐他家刺槐树,乡里调解不成,最后报案到了森林派出所·秋树乡在北城区的西边,山多地少,因为营林产出的经济效益没有种地快,该乡很多村民就把自家承包的农田附近的山上的树偷摸放了用来开荒种地,就这样东开一块,西开一块,从航片上看状况是斑驳不堪。
因为这样的现象太多,如果不产生什么纠纷,秋树乡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近些年来,树贩子越来越猖獗,秋树乡盗砍滥伐的数量在全区居高不下,很多村民盯着这一块利益,自家没树就去偷砍别人家的,反正少上那么几棵谁都不会特别在意,别在一只羊身上薅羊毛就行。
可谁也不是傻子,做得太过分自然就会发生矛盾··今早孙胜和钱兵两个人开车就去了,白贺炜原定就是去医院慰问郑亦,便偷了个懒·他俩到那儿先测了面积,刚想找人做笔录,结果被举报人说这是自家自留地,原本界限不明导致的举报人误以为是自家林地,根本与举报人无关。
原本就不算大事儿,孙胜还给白贺炜打了个电话请示,白贺炜不愿意与孙胜废话,径直从医院出来驱车赶往秋树乡··在大店村村部门口,白贺炜看见了钱兵他们开过来的警车,他刚下车,就听见从村部里传出来的吵吵嚷嚷的声音,一时分辨不出说些什么。
白贺炜走近了细听,几个大老爷们- cao -着粗犷的东北话在那儿骂骂咧咧,祖宗十八代连带着自己家的老娘都不能幸免,没有一句在正题上,白贺炜推门进去,里面的场景更是让人震惊,只见钱兵拽着一个情绪激动的男人避免他动手,孙胜则拉扯着另外一个即将冲上去动手的男人好言劝说。
白贺炜心想多大点儿事儿至于这样吗正要上前拉架,孙胜拉着的那个男人使出蛮力挣脱了钳制就要去揍钱兵拉着的那个人,而失去了平衡的孙胜一个趔趄就要往地上摔,白贺炜一个跨步上前便搀住了孙胜。
破镜重圆年上·孙胜看是白贺炜来了,满肚子委屈都写在了脸上,小声对白贺炜说:“白所啊,你可算来了,钱教家的亲戚可了不得了·”·林业小百科时间:·久违了的林业小百科,今天说一下林业遥感技术。
·因为科技的发展,现在林业经营才用遥感技术,不再是过去的厚重繁琐的纸质地图,有了更先进的电脑航片以及手持设备,比如手持GPS,用于平板电脑的APP和arcGIS软件以及基于该软件开发的相关软件。
给林业生产经营提供了很多便利··第13章 ·孙胜给白贺炜打电话的原因就是这个了,原本他与钱兵的关系就不是特别好,平时在单位面上过得去就算了,总没有撕破脸,今天搭伴下乡办案,案子也不大,原本还想得挺轻松,可是当秋树乡林业站的站长老曾偷摸告诉他钱兵和钱金锁之间的关系后,他就觉得这可麻烦了,钱兵心眼那么多的人,他挺担心自己会被坑。
于是背着钱兵就给白贺炜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钱兵如果按规矩回避的话,他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处理纠纷,可是现在的状况看起来,钱兵并不想回避这件事。
孙胜骨子里是带着傲气的,他本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因为家庭成分不好,虽然有满肚子的学识却没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条件下晋升,一般不得志的人要不就会郁郁寡欢,要不然就高傲自持,孙胜就属于后者,在他眼里谁都没有他厉害,说白了,他瞧不起的人挺多的,所以他对白贺炜这个新来的年轻所长也没多少好感,所以说话自带几分倨傲和不满。
当他隔了十分钟再次给白贺炜打电话得知他才从医院出来,强行压抑着的愤怒差点口无遮拦喷发出来··可真的在处理这件事时所发生的一切,让他这个经验丰富却习惯高傲的副所长也措手不及,话没说上几句,钱金锁就先闹开了,钱兵脸上也挂不住,可他没办法,这是明摆着逼他徇私,最开始只是象征- xing -的劝劝,后来就是明里暗里的偏袒。
举报人张二成是村里知名的刺头,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钱金锁和钱兵的这层关系,情绪变得非常激动·钱金锁更不是省油的灯,仗着钱兵在身边撑腰,他的反应比张二成还大,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动手了,村上的和乡里的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得他们这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上前拉架。
好在白贺炜到的还算及时,就在孙胜被推倒的时候接了他一把,有了主心骨的他,第一句话竟然是:“白所啊,你可算来了,钱教家的亲戚可了不得了·”这话带着一股子憋屈,谁都能听得出来。
白贺炜扶起他站稳,点点头,说:“孙所,您别激动,怎么回事儿”他刚来所里上任,孙胜和钱兵两个所里的老同志都对他表现出各种不满来,可是他看得出,孙胜这个人是看谁都不满意的,说白了就是自负过了头演变成的自恋;而钱兵不同,他不仅是自负,而且是像个泥鳅一样的滑,心思堪比万丈深渊。
所以在他看来,孙胜是要比钱兵更好对付,也要比钱兵好交,只是需要一个催化条件,那就是时间··孙胜看了看钱兵和钱兵身侧还张牙舞爪的钱金锁,甩了甩袖子,对白贺炜说:“白所,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钱兵不屑地甩了甩头,那意思大概是:你们爱怎样就怎样··这时候秋树乡的林业站长张海新和大店村的书记骆伟来到白贺炜面前,先做了自我介绍,说:“白所长,这俩人是俺们村的刺头了,咱们实在是劝不好,要不然也不能麻烦咱们派出所。”
白贺炜淡定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今天来就是解决问题的,给我找个僻静的小房间,我去跟孙所了解一下情况·”·大店村的村部有个会议室,条件挺简陋,虽然很宽敞,但就是特别冷,而且现烧炉子也来不及。
白贺炜和孙胜就被带到这个房间,一进门的冷空气给穿着单薄的白贺炜冻得打了个寒颤,骆伟带着歉意的念叨着说让他们将就将就,然后一起坐下来,白贺炜开口问道:“举报的案卷我大概看了一下,就是钱金锁侵占了张二成的林地,张二成先后找村乡两级调解,但是钱金锁并不承认,说这本是两家人共有的林地。
林权证上只写了张二成父亲张水泉的名字,但是因四至不明,没办法确认,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吧·”·孙胜点头,将钱兵和钱金锁之间的跟白贺炜说了,还细讲了钱兵在调查现场如何偏袒钱金锁。
白贺炜看了看在场的人,就跟骆伟说:“麻烦你去把张站长和我们钱教叫过来·”·骆伟起身离开了,白贺炜对孙胜说:“等会儿你别吱声,听我说。”
孙胜依然愤愤不平的,气鼓鼓的就像个青蛙,即使白贺炜这么说了,他也十分不解:“钱兵先是跟我隐瞒了自己和钱金锁之间的关系,万一这事儿要处理完了,如果谁举报了,钱兵还没回避,我们都得背处分。”
白贺炜递给孙胜一根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挺轻松自得的说:“别急,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放心,这有我在·”·孙胜在派出所呆了二十年,从普通的小警察做到现在的副所长,经历了很多任所长,也处理过很多林业纠纷案件,似乎没有一个所长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对他说“放心,这有我在。”
这六个字,他没想到竟然从一个晚辈的领导口里听见·高傲惯了的他,心头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流·人情冷漠的现今,一个有责任感的领导太难遇。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钱兵、张海新和骆伟一起走了进来··白贺炜问:“没找人看着点儿那两个人吗”·骆伟说:“放心,我让治保主任看着呢。”
“那行·”白贺炜点点头,然后说:“按理说,钱金锁和钱教是亲戚关系,是应该回避的,但是现在咱们不是处理案子,而是谈谈怎么解决问题,我认为,钱教参与进来是有助于案子的解决的。”
白贺炜闭口未谈钱兵参与案子的违规这件事儿,而是直奔主题·“张站长,骆书记,乡村两级的林权台账上是如何记载的还有办证时的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有什么根据吗”·孙胜插话道:“我们不做个记录吗”·“不用,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破镜重圆年上·张海新开口道:“乡里的记录早在他们刚出现纠纷的时候我就翻了,我也找村上了解过情况,当年钱金锁的父亲和张二成的父两个人关系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衩,所以十年前林改办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只写了张二成父亲的名字,实际上,这块林地的确是张、钱二人共有的。
而村民代表大会的会议记录虽然是有的,但当时全省林改,会议记录只是做了一个笼统的说明,并不能真正的证明什么·”·骆伟赞同道:“十年前的老书记我们也问过,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那两家有什么具体界限吗”·“林地这块,当年的确有一道壕沟为界来的,但是后来栽树,就给填平了。”
白贺炜说:“那么钱金锁在林地边上的那块耕地是他自己的吗”·骆伟答:“是的,当年钱家是挨着耕地的这部分,张家是跨过壕沟的那部分。
不过林权台账上,这块林地就只有张二成父亲的名字,我们说的这些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现在老人都去世了,哎,真是挺棘手的·”·白贺炜算是听明白了,钱兵在一旁说:“的确是这么个事儿。”
孙胜瞥了钱兵一眼,充满了不满和不屑交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钱教,这个案子你是该回避的,白所没说,你也就别吱声了·”·“哼。”
他刚想再说什么,白贺炜阻止了他··“钱教,麻烦你把你叔叫过来一下,我要单独和他谈谈·”·白贺炜撵人了,一群人一股脑的出去了,没一会儿的功夫,钱金锁进来了。
钱金锁就是一副老农民的打扮,穿着一件破棉袄,身上脸上灰土土的,没什么精气神,可是他却有那股子和人挣命的劲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白贺炜递给他一根烟,钱金锁别过脸去没接,白贺炜强行塞在他手里,说:“这不大个事儿,至于生这么大气吗”说话间,用打火机给钱金锁点烟,老烟民钱金锁条件反- she -的举起烟凑火,烟着了,狠抽了一口。
他说:“我是一农民,一个大字儿不识,但是我讲道理,对吧·我家的地挨着我家的林地,我愿意怎么弄怎么弄,他张二成凭啥说我偷他家的树”·白贺炜不紧不慢的也给自己点了根烟,听钱金锁抱怨。
“我去找乡里,乡里也是偏袒张二成,说台账上没我老钱家一个字儿,还说当年办证的时候,就没有我爹的名·没这个道理的啊,那片林子,我家都经营多少年了,怎么一出事儿,就成他老张家的林地了。”
钱金锁扬起抽烟的那条胳膊,烟灰漫天飞··白贺炜笑着问他:“你说你经营了这块林地,间伐过”·“我不懂你说什么什么间伐不间伐的,我平时过去弄点柴火烧烧也不犯法。
而且我们这边偷树的砍树的有的是,也没见你们抓过,凭什么就盯上我·”·“叔,这么说吧,我们办案也是凭证据的,如果真的立了案,你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便宜。
林权证和台账都是铁打的证据,没法更改的,当年老人怎么商议的,这中间又没有协议·我们钱教是你侄子,但是根据规定是要回避的,你再怎么闹,对两家都没有什么好处啊。”
“协议……”钱金锁重复了这两个字,突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便推门就跑了出去··林业知识小百科:·今天说一下林权证··林权证是一个绿色的本本,是林地权属证明,是依据《森林法》或《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通过村民代表大会的讨论,对林地使用权,林木使用经营权的一种确权证明,上面有林地四至,承包期限等相关信息。
随着政策的变化,林权证也是一种不动产,从林业局办理改变为由不动产管理机构办理啦··第14章 ·在门口等着的众人看钱金锁跑了出去,就又回到了会议室,七口八舌的说着什么,张二成也从村部办公室溜达出来,还以为自己就要胜利了一样,喜气洋洋的给自己卷了根旱烟抽。
白贺炜拉过不情不愿的钱兵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他对钱兵说:“钱教,今天的这件事儿,作为咱们所的所长,我是有责任的,我没了解好情况,如果事先知道你们这层关系,我就直接和孙副所长过来了。”
钱兵原本还是爱答不理的的那副样子,听见白贺炜说这话,脸色变了变,他似乎没想到白贺炜竟然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他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转说:“也是我考虑不周全了,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回去写检讨。”
说话间,从警服口袋里掏出盒,磕出一根,递给白贺炜··白贺炜接过来,自己点燃了,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行了,写什么检讨,我去找张二成唠唠。”
其实白贺炜从内心厌烦这些鸡毛蒜皮的烦心事儿,可是身处其位,就得撒下心来把事情办得稳妥··张二成刚把那根旱烟抽完,蹲在村部花坛上,又给自己卷了一根,金黄的烟丝被包裹在白色的烟纸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烟草香气,他又贪婪地闻了闻,眯缝着眼睛格外享受这种香气。
张二成见这个身材笔挺,气质不俗的年轻人朝他走过来,内心是有些忐忑的,他从这个年轻人进到村部办公室的那一刻,就觉得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可他假装镇定的卷好烟,用舌尖在烟纸边缘轻舔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把烟卷两头拧住,揪掉放在嘴里的那头,夹在手上,用火柴把烟给点燃了,猛吸一口后看着白贺炜,“小伙子,面生得很,以前派出所来办案的是那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叫欧什么来的”·白贺炜笑着问他:“那是我们老所长了,我新来的,不到一个月。
大叔,以前接触过我们森林派出所的人吗”·“那可不,我和钱老四,哦,也就是钱金锁,因为这破地打官司不是一年两年了·”·“都到法院了那你有啥想法啊”·听白贺炜这么问,张二成笑着说:“没有没有,就是我俩之间有矛盾呗。
哎,我能有啥想法,他赔我钱我就没想法了·”·破镜重圆年上·“嗯,您想要多少”·“照着市价,砍了我多少树,就赔我多少钱,地里头还有根呢。”
张二成吞云吐雾的,旱烟的味道远比过滤嘴香烟呛人得多,就连烟龄十年的白贺炜都觉得被呛得受不了·他又说:“平时过来办案的那些,都带个笔和本,一边问我一边记着,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写。”
白贺炜说:“我们也不着急结案,能给你们协调一下就协调一下,下来办案顺便看看防火情况,一举多得嘛·”·“想不到你一年轻人,还想得这么开。”
“呵……”白贺炜发出一声轻笑,心里生出些不满来,但是没表现得太明显·他不想因为自己看起来不够老成而被人轻视··“这钱老四太欺负人,今天还把他侄子给弄来了,他早就跟我炫耀有个当官的侄子,之前一直没露面,还知道避嫌呢,可能欺负你这新来的,就也不管那些了,直接撕破了脸皮。”
张二成终于站起身来,抖落了掉落在身上的烟灰,问:“钱老四他人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就是太好欺负了,常年忍气吞声的,今天我非得把这事儿给搞清楚。
我都打听明白了,乡里和村上都没什么证据证明他钱金锁也有这块地的林木所有权,这些树就都是我的,当年我们父辈都商量好的规矩,不能到我们这辈儿给破坏掉·”张二成态度很强硬。
白贺炜明白了张二成的想法,便去找骆伟,说:“钱金锁人呢”·骆伟刚想给他打电话,钱金锁又跑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张纸,到了白贺炜的面前就塞到了他手上,气喘吁吁地说:“您要不说,我这都忘了不知道哪儿去了,早年张二成的爹哪像他这么混蛋,办证的时候就怕以后出问题,私底下和我爸写了这么个玩意,证归了张二成他爸,这张纸就给我爸了。”
白贺炜打开这张发黄的旧信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大字:“协议,今日与钱进商议,我们共同经营的位于大道沟的十五亩林地办理林权证于我的名下,张水泉,2007年8月21日。”
协议底下的签名有张水泉按上的大红色手指印,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红色印泥的油份渗透到纸上,晕开一圈,下面还有张简单的地图,图上标着四至和两家界限,看起来像是请教过专业的人士。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张二成愣在了那里,他都不知道还有这玩意,他走过去,抢过这个信纸看了一遍,说:“这他妈什么玩意我,我不承认”·骆伟在一旁责备钱金锁,说:“你怎么不早拿出来,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吗闹出了多大的误会”又转身对张二成说:“你有什么不承认的,这字儿就是你爹的,咱们村上都认得。”
钱金锁挺委屈的看了看自家远房的侄子钱兵,又看了看村书记骆伟,竟然不好意思起来·“我,我这都忘哪国去了,要不是这个领导提醒我·”他把目光移向白贺炜,“我有嘴都说不清。”
白贺炜见问题解决了,从发着愣、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这个结局的张二成手里拿过那张纸,过去把孙胜叫来,说:“孙所,咱们俩给他们做个简单的笔录吧。”
他看向钱兵,说:“钱教,麻烦你去把这个印一下,这案子回去直接撤了·”·“是·”钱兵露出胜利的笑容,倒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参与到做笔录的过程中了。
郑亦在住院第三天一早,便跟主治大夫申请要求出院,大夫扒着他后脑勺掀开敷料看了看,说:“伤口愈合情况还行,你还晕不晕”·“不怎么晕了,就偶尔还有点儿。”
“要不你再住一天”·医生话音刚落,就被买了早餐回来的褚红霞听见了,说:“再住一天,再住一天,医生,我儿子工作忙,这住一天院还能好好休息一下,等回去了又该忙得没日没夜的了。”
医生看看欲言又止的郑亦,笑着说:“听你母亲的吧,这个本来也该静养的·”·“就是就是·”褚红霞笑着说··等大夫走了,郑亦责备地看着母亲,说:“妈,你这不添乱呢吗我单位一堆事儿呢。”
褚红霞用手指戳着郑亦的脑袋说:“我说你是不是傻,这眼看着就要清明了,你下次能休息都不一定啥时候了·”她把还烫手的一次- xing -粥碗放在茶几上,把郑亦的床又给摇高了些,说:“来,吃饭吧。”
郑亦明白母亲对自己的心疼,也不再争辩,他端着碗喝了一口小米粥,被烫得直吐舌头··“你慢着点儿·”·“妈,你吃了”·“在早餐铺子吃了。”
“哦·”·郑亦吹着冒热气的粥,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刚吃完,病房响起了敲门声·这两天,来探视的人变少了,他正纳闷来人是谁,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就推门冲了进来。
来人穿着合身的中长款风衣,修长的腿包裹在裁剪精良的西装裤里,脚上那双皮鞋被擦得铮亮,手上拿了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包,身上散发出古龙水的味道,这人的长相更是招风,精致的五官,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即使隔着一块镜片,那双桃花眼也特别摄人心魄。
“哎呀,小康你怎么还来了”褚红霞看见来人,先打起了招呼·然后收拾了郑亦吃完饭制造出来的垃圾,说:“你俩坐着聊,我出去扔垃圾。”
“阿姨,您忙·”康嘉北冲着褚红霞露出他招牌的足以迷死万千少女的帅气微笑,然后转头对着抬头望天的郑亦说:“我说大傻子,你上山救个火怎么还把自己给弄伤了哎,你说我这么多年一直担心你智商,结果你还真是脑子不灵光,这磕了这么一下,不会更蠢了吧,来来来,让我看看……”·郑亦觉得完全可以出院的已经不是很晕的脑袋又开始晕了。
破镜重圆年上·来人康嘉北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非常好,这人身上优点一箩筐,比如:长得又高又帅,体育好,学习好,家世好,反正什么都好,可就是嘴太毒,特别喜欢埋汰郑亦,给郑亦起了个外号叫大傻子,从高中一直叫到工作,叫了快二十年。
郑亦甚至怀疑他能当上律师,那嘴皮子上的功夫就是从他身上练出来的··“康大状,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康嘉北正要去扒郑亦的脑袋,听他这么问,停下了动作坐下来,笑眯眯地说:“你郑站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消息这么灵通怎么可能没听说。
我今天没庭,等会儿去法院办个事儿,就顺路过来了·”·郑亦正琢磨着哪个法院和这个医院顺路,负责他们病房的护士进来给他换药·这是一男护士,个子不高,戴着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是下手极重,给郑亦扎针、换药,郑亦都觉得是种折磨。
康嘉北看见这小伙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站起身来,摆了个特别帅气的pose,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撩起了这个小伙子:“哎呀,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今年多大了工作辛苦不辛苦”·康嘉北还有个缺点,也算是优点就是桃花运特别的旺,他自己本身也足够花心,身边的人一茬接一茬的换,换成个别人,问这么突兀的问题是很惹人厌烦的,可康嘉北身上就有这个魔力,他不管怎样都特别招人喜欢。
康嘉北在这儿撩男护士,这个小伙子本来下手就重,这心智一荡漾起来,更没个轻重了,给郑亦怼得嗷嗷直叫·等人出去,郑亦叹了口气,说:“我说康大状,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嘿,条件反- she -。”
“……”·林业小百科时间:·昨天有人问我什么叫做四至··四至不止用在林业,在农业上也会用到的··四至是指一块地东南西北所指的范围。
比如一块林地,它的东边是路,南边是小河,西边是张三家的树,北边是李四家的房子,那么就可以这样表达:东至路,南至小河,西至张三树,北至小房·如果在办理林地确权的时候,那么就需要涉及到西边有树的张三家来签字按手印,确定树木的界限啦。
虽然这是一种用来确定林地范围的办法,但是容易产生纠纷,所以现在都是用GPS坐标来确定林地范围··第15章 ·是康嘉北突然跟郑亦说起的白贺炜,“听说你是那个叫白贺炜的给你送医院的”这话题不是郑亦主动提的,毕竟他和白贺炜这事儿没人知道,就连最好的朋友康嘉北都没提起过。
郑亦听见问话愣了一下,点点头,问道:“你认识他”·康嘉北随手从篮子里拿了个苹果,扔了扔,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我爸和他爸关系还不错,我倒是和他不熟,见过一两次吧,听说前阵子刚从市局调到区里,这下成你直属领导了。”
“是·”郑亦点点头··“他长得不错,和我不相上下,哎,就是对我来说,年纪大了点儿,吃不下去啊·”康嘉北三句不离本- xing -,谁都想惦记。
“不过还是个单身,这点倒是难能可贵啊·”·“单身”郑亦还记得白贺炜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闪着银光的戒指··“是啊,你可能不知道,他老婆好像都死了好几年了,虽然现在交往着一个,那还没结婚,在我看来,那就算是单身吧。”
“哦……”郑亦突然间有点高兴,嘴角露出个不容易让人察觉的笑容,心情一下子变好了··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康嘉北起身告辞了,“我得去北城区法院一趟,说起来,他们那儿最近新选调来了一个小法官,长得真不错,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是我的菜。”
郑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好·”·送走了康嘉北,郑亦开心的哼起了歌,床边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人是李大为,郑亦接起来,李大为急吼吼地说:“小郑啊,你啥时候出院”·“大夫说还让我观察一天。”
“别观察了,你要是身体没什么事儿的话明天就来上班吧,明天派出所白所长说来咱们这儿检查防火工作,你看你能不能过来啊,我这应付不过来·”·郑亦没犹豫就答应了,也不想在医院吃什么午饭了,穿着拖鞋就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找大夫。
后脑勺还有点儿疼,可是并不大碍,他是一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这点小伤不需要那么精贵的伺候··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郑亦收拾了行李就和老妈一起回家了·褚红霞原本还挺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可看他一路上都傻呵呵的在笑,也知道他没多大事儿了。
郑亦满脑子都是白贺炜明天要去镇里这件事儿,可是他没有办法告诉全天下,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可能他希望白贺炜跟那个女朋友分手,然后跟自己重温旧梦··吃晚饭的时候,褚红霞提到快清明了,要给他继父上坟这件事儿,郑亦寻思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母亲:“要不还跟往年一样等过了清明没那么忙了再去吧。”
褚红霞没吱声,看起来不是很愿意,郑亦又说:“清明节去上坟,万一碰见那兄妹俩可怎么办”·褚红霞皱了皱眉头,没说话·郑亦知道自己戳到了母亲的痛处,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安静地继续吃饭了。
他的继父叫做王启源,是个很善良的人,说起他的继父,郑亦就不得不从小时候开始说起,其实他是不太愿意回忆这段往事的,也很少有人知道·如果非要让他用什么词来形容一下他的童年,他觉得可能就是“苦难”二字最为贴切。
他的母亲褚红霞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嫁给他的父亲郑孝里,他们在同一个工厂·那时候的郑孝里外表文质彬彬,一米七几的个子,瘦得像个电线杆,戴副斯文的眼镜,穿洗得非常干净的工作服,写了一手好字,还总爱念些酸诗,是个不折不扣的文青,厂子里喜欢他的姑娘多得是,可郑孝里却喜欢上了编着两条麻花辫、一脸清纯的褚红霞。
两人结婚后第二年,褚红霞怀孕生了郑亦·那几年,国有企业的职工纷纷下岗,每天电视都在播那首刘欢唱的“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就从头再来。”
这首歌·郑孝里褚红霞也没逃过厄运,夫妻二人都失去了工作,郑孝里不像其他的下岗工人,失业之后会自谋生路,他并没有翻身再起的打算,而是一蹶不振的酗酒赌博,外表斯文的郑孝里内心住着一个恶魔,那个恶魔需要用酒精来召唤,而那副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遮住了他的一切戾气。
他赌输了,喝醉了,他们母子俩就成了他发泄的工具,除了挨打,郑孝里甚至还当着郑亦的面女干- yín -他的母亲,对,也只能用女干- yín -这两个字了,因为那个时候的母亲因为遭受了身体上的虐待,根本不情愿再和郑孝里行夫妻之事了。
破镜重圆年上·郑亦还记得,自己和母亲的脸上经常是一片青紫,郑亦到了学校就会被同学嘲笑,这给他小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家里没了收入,父亲烂赌,他的母亲只能去外面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赚了点钱,又被父亲拿出去胡吃海喝。
如果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可能郑孝里连学都不会让郑亦上,因为这个家里的每一分钱,他都是要拿去赌的,不给的话,他们母子就会挨揍··这几年地狱一般的生活在褚红霞那张清纯的脸上刻上了风霜的印记,沧桑的宛如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褚红霞多次要求和郑孝里离婚,这个混蛋却每每在他母亲提出这个要求时下跪祈求原谅,在此之后会好几天,然后他发过的誓都会随着酒精和赌桌上的吆喝声烟消云散··在郑亦那薄弱的印象中,父母离婚是经历了慢长的过程的。
他们好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法院,这期间,郑亦跟着母亲住到了外婆家,因为他是郑孝里儿子的缘故,外婆和外公对他特别冷淡·离婚好像很难,一次不行再第二次,上诉之后又重审,理由都是夫妻感情尚未破裂,十来岁的郑亦不知道什么样子才算夫妻感情已经破裂,但这段经历不可避免的对他的- xing -向和感情观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后来,郑孝里拿着刀到他外婆家闹,扬言如果离婚就杀他们全家,他的外婆被气得脑溢血昏倒而被送去急救,又报了警才算解围·还好这次有了出警记录作为法庭上的证据,婚总算离成了。
在拿到宣告夫妻婚姻关系结束的判决书的那一刻,褚红霞哭得很厉害,而郑孝里却只冷哼一声,将那薄薄的几页纸当着母亲和法官的面撕了个粉碎··恢复了自由身之后的褚红霞继续做她的小生意,此时郑孝里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
虽然法庭判决了郑孝里需要支付郑亦的抚养费,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得到过那笔为数不多却对他们母子二人很重要的钱·母子俩总算过上了安稳的生活,那段日子过得清苦,却是郑亦最快乐的。
后来一个挺有钱的老男人看中了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母亲,而这个老男人也乐得接受作为拖油瓶的郑亦,于是在母亲与他登记后,他们母子搬去老男人家,这总算是过上了富足的好日子。
这个老男人就是王启源,快六十岁了,早年丧妻,膝下还有一子一女,分别叫做王可为和王可菲,他们都已经离家工作,并不常回来··王启源个头不算高,有些胖,腆着肚子,还秃顶,好像这是他们这个年纪普遍都会有的特征,他在外面做生意,家底殷实,褚红霞为了在这个家能站得稳,便让郑亦改口管王启源叫爸。
郑亦对郑孝里实在是一丝父子情都不在的,而王启源却对郑亦视若己出、无微不至,郑亦也就别扭了几天,便认了新爸,只是没改姓而已··一切都看起来很好,他们母子两个在这个家也慢慢过上了好日子,美中不足的是王启源的亲生子女对他们母子不太友好。
但这两个人不常回家,他们回来的话,就尽量不去触他们的霉头,即使这兄妹二人找茬,王启源也会说他们两句·这让郑亦觉得这个家真的很温暖··这段时间,郑亦就像做了一场美梦,可好梦终究会醒,王启源在郑亦高三的时候检查出了癌症,郑亦刚去大学报道后没几天便去世了。
郑亦回来参加葬礼,才发现他们母子二人被王启源的亲生子女隔离了,守灵不让他们参与,葬礼也把他们隔绝在外,即使王启源留了一份遗嘱给褚红霞,这对兄妹也不打算给他们母子一分钱。
又要打官司,褚红霞说自己一踏进法院的大门就会想起过去如噩梦一般的往事,便说什么都不愿意·可是不打官司,他们就没办法得到自己应得的钱·后来经人从中调停,褚红霞愿意只继承一间八十平米的地理位置并不算好的小门市和一户九十多平方米的老房,然后母子俩被迫搬出了王家。
现在褚红霞开超市的小门市和他们现在住得房子就是那时候得到的,后来因为对面的平房拆迁,冷清的小门市生意竟然变得很红火,可是也因此和多年不见的当时正在工地搬砖的郑孝里重逢了,从此,他们母子便时不时的会被郑孝里骚扰。
王可为和王可菲兄妹两个倒是没有郑孝里那么混蛋,但也不相上下,偶然遇见,还会讽刺他们母子不知好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拿了王家太多的钱·所以每年清明的时候,褚红霞已经尽量在避免和他们在扫墓的时候遇见,可冤家路窄,这十多年几乎隔个一、两年就能见到他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作弄他们。
第16章 ·郑亦一宿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明天就要和白贺炜见面的这件事,他早上五点多醒了就没在睡着,从床上爬起来后随便吃了口早饭便想要出门·被他吵醒的母亲还一脸纳闷地问他:“小亦啊,你怎么走这么早”·郑亦穿上外套,拿着包去门口换鞋,随口扯了个理由:“今天区里领导来检查,我去单位准备准备,我住院这么多天,业务都荒废了,人家检查什么都说不出就完蛋了。”
他家门口有面穿衣镜,他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一会儿,觉得还行,因为住院需要包扎后脑勺的伤口,他的头发被剃成了板寸,看着还挺精神,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也是觉着自己被晒得太黑了,可实在是没办法改变了。
出门前褚红霞叮嘱他慢点儿开车,可是他一上了笔直宽敞的省道就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现在这个时间路上都没什么人,可以尽情飙车··他到单位刚刚七点半,扑火队的队员们已经来了一部分,巡逻时间安排的是八点,他们过来吃早饭。
大家伙看见好几天没出现的他显得格外热情,七嘴八舌地关心他好了没,郑亦笑着说没事儿了,顺口问了几句他没在这两天镇里的情况·吴平说抓到几个烧秸秆的,罚了些钱,账目也都做好了,就等着他回来分钱呢,其他没发生啥大事儿。
郑亦说:“今天区里来检查,你们来回多走几趟,别把车停一个地方不动·钱的事儿等消停了,我们一起算·”·“知道了·”吴平笑着答。
郑亦老早就和李大为商量了奖励机制,护林员下去巡逻抓到冒烟的就可以罚钱,回来后站里一半,护林员一半,放火的人还得写个道歉书贴在村部的公示栏上·这样一来,大家积极- xing -高涨,都下班了还骑着个摩托车出去溜达,这整个防火季节结束,他们各个腰包鼓鼓,不过相应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放火的人越来越少。
破镜重圆年上·“等会儿张晓来了,我会让她通知各村在路口安排人·”上级单位来人检查,他们里子面子都要做好··“行嘞,站长您放心。”
早饭铃响了,吴平要去吃饭,便问他:“站长,吃早饭了吗”·“吃了,我收拾收拾卫生·”郑亦卷起袖子,去墙角拿了扫把。
“那我下去了·”·“嗯·”·其实张晓每天都会收拾办公室的卫生,桌椅上面没有什么灰尘,可郑亦总感觉自己不收拾一遍不放心,他扫地拖地擦桌子,一个多小时,把林业站的三间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差踩凳子擦玻璃了。
他心脏登登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对白贺炜的期待还是干活累的··来上班的张晓看见这场景都惊呆了,一进门就大呼:“郑哥,你刚出院怎么就干这么多活”说话间,就要接郑亦端着的那个去打水的盆。
郑亦闪开了,说:“完事儿了,你就别沾手了,今天区里的来检查,别让人家觉得咱们邋遢·”·“哦·”张晓放下包,心里还在想,平时来他们这儿检查的也挺多的,也没见大站长这么用心,再者说,这地她昨天刚拖完,一点都不脏。
郑亦打了水回来,身上微微渗出些汗,他把窗台上摆着的一盆文竹和两盆栀子都浇了水,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办公室里有股拖地后留下的淡淡的泥土味儿,夹杂着烟味儿特别让人觉得舒坦。
张晓从隔壁抱来一堆这两天积攒下来的文件,挨个给他念叨了一遍,郑亦找了需要自己签字地方签了,就让张晓把需要准备的资料文件抱来,然后又让她给各村打电话,安排人巡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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