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援救 by 液液液液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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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线援救 by 液液液液液(6)
·郑亦的视线模糊起来,甚至连筷子都不敢伸得太远,他的面前摆着盘青菜,他只夹了两次,便闷头扒饭了··因为有外人在,母亲可能也在压着情绪,母子俩谁都不说话,赵明宇似乎想调节气氛,夹了块排骨放在郑亦碗里,问他道:“小亦,听说你是在常春镇工作吧”·“嗯,是……”郑亦点头的功夫,眼泪啪嗒掉在饭里。
赵明宇似乎看见了,扯了张纸巾递给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母亲打断:“想聊天的话,吃完了饭再聊·”·郑亦接过那张纸巾用手攥着,更不敢看一脸冰霜的母亲,他心里想不通,既然是这样的态度,为什么还要叫他回来吃饭。
郑亦勉强吃完了碗中的米饭,菜没吃多少,还都是赵明宇夹给他的·他放下筷子,赵明宇问:“吃饱了”·“嗯·”郑亦从嗓子眼中发出干哑的应声,母亲也放下了筷子,不吃了。
“那我去洗碗·”赵明宇站起身,对郑亦说:“和你妈好好聊聊天,母子俩挺久没见了吧·”说着话,他便熟练地收拾起了碗筷··母亲坐在那里不动,郑亦也不动,母亲站起身来,郑亦就跟着站了起来。
他随着母亲走到客厅,想起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还在门口的鞋柜上,他过去拎来放在茶几上,说:“妈,今天是母亲节,给您买了点儿东西·”·谁知她连看都没看,指着自己旁边的沙发,对他说:“你坐这儿吧。”
郑亦坐了下来,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才好,更不太敢看母亲,眼神游移着··“你还和那个姓白的在一起呢”·郑亦不想靠撒谎换取原谅,点头道:“是。”
不过他声音很小,交杂在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里,很快就消失了··褚红霞整个人靠在沙发上,胳膊环在胸前,听见这答案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的胸口起伏着,似乎憋了好大的一口气·就这样沉默僵持了好一会儿,郑亦都想起身告辞了,赵明宇这时从厨房走了出来,看母子这种情况,赶紧说:“红霞,不是答应我和孩子好好说说话的吗”·破镜重圆年上·“我说不下去。”
褚红霞呛声道,“我现在一想起我亲手带大的好儿子为了一个男人连妈都不要了我就生气·如果不是你非得逼着我打那个电话,我也不用再想起这窝囊的事儿来。”
郑亦似乎懂了些,男人似乎有意调和他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有机会被叫到家里来吃饭,来的时候带着希望,现在却满满的都是失望·既然这样,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必要再待下去了,站起了身,对母亲和赵明宇说:“妈,既然我让您这么不痛快,我就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另外,也谢谢您,赵叔·”·“哎……”赵明宇似乎有意阻拦··可母亲却摆摆手,“你让他走·”·郑亦都快用牙齿把嘴唇咬穿才压抑住掉眼泪的冲动,他走到门口换了鞋,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外面的雨似乎大了些,啪嗒啪嗒的打在雨搭上很有节奏感·郑亦缓步下楼,都迷茫得不知何去何从,他似乎听见楼上传来争执声,但很快就被雨声所掩盖··车停得有点远,郑亦恍惚着往那儿走,雨水顺着头发流了下来。
他还没走到车跟前,头顶的雨竟然听停了,他回过头,赵明宇举着把大伞冲他微笑··“赵叔,您怎么出来了”·赵明宇没回答他,只是问:“方便去你车上坐会儿吗”·“嗯,可以。”
两个人坐在车上,赵明宇递了根烟给他,问道:“会抽吗”·“会·”郑亦接过烟,刚好他也需要··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耀着,直到一根烟抽完,赵明宇才开口:“其实你妈挺惦记你的,她就是嘴硬,别劲。
从新闻上看见龙爪山大火死了两个人,你电话还打不通,她这两天都没睡着觉,生怕出事儿的人是你·”·“如果出事儿的是我,可能她也解脱了·”郑亦负气地嘟囔着。
赵明宇却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你知道电话接通了之后,她多高兴吗”·“那她……她要是不想见我,又何苦叫我回来。”
“是我张罗的·”赵明宇又磕出一根烟来,自顾自的点上了·“我是有私心的·”·“嗯”郑亦不解的看向赵明宇,黑暗中,也没办法分清这个中年男人是什么表情。
只听他说:“我很早就离婚了,前妻去了国外,我带着儿子过了很多年,直到他成材·认识你妈妈是在一次聚会上,我们两个挺聊得来的,慢慢就熟悉了……”·第78章 ·听完了赵明宇的讲述,郑亦似乎明白了他所谓的私心。
原来赵明宇在和他的母亲熟识后,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种对她过去的同情,或者真的是被她的某种闪光点所吸引,在单身多年后,竟然对她产生了无法名状的情感,越相处就觉得越喜欢的那种,以至于怎么都放不下。
用赵明宇的话说,其实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不那么在意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可能细水长流更适合,毕竟最终不过是老来相伴罢了··是他的母亲遮遮掩掩的不愿意答应,赵明宇问了很多次,她始终不愿意给出答案说出原因,直到这个春节之前,赵明宇来家里找她,见她时不时的对着茶几上的快递箱子愣神,便问了起来。
这一箱子里满满都是郑亦寄给母亲的年货,这两年来他从未落下过·或许这件事压在心里太过痛苦,或许赵明宇就长了一张值得信任的脸,褚红霞便对他讲了郑亦做得这些所谓的“糊涂事”,末了她还咬牙切齿地表示:“他要是不改好,不跟那个人分手,我到死都不会认他的。”
赵明宇当时问她:“那你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不答应我的追求吧”·她却说:“你竟然不觉得这种事情见不得人吗我是觉得丢人的,我是信任你才跟你说的。”
赵明宇沉默了,他沉默是因为自己在随江工作的儿子其实也和郑亦一样有个同- xing -的恋人·不过赵明宇接纳了他们的存在,他不是老古董,没那么老的思想,反倒认为还多了个儿子关心他。
可是他正追求的女人却不接受不理解,所以他暂时隐瞒了这件事,并且认为,如果想和这个女人过完这后半辈子,首要就是让她接纳郑亦的- xing -向,以后成了一家人的话,他儿子的处境也不会特别尴尬。
——这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责任了··郑亦看来,赵明宇的态度很是执着认真,他甚至没办法找出这套逻辑的短板,他由衷的对赵明宇说:“谢谢您了,赵叔,我们家的事儿还要您- cao -这么大的心。”
“哪儿的话,我也是在为自己争取幸福啊·”赵明宇笑笑,“你妈受了很多苦,她的全部牵挂都在你身上,她的初衷也是希望你能幸福,结果却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不想让她难过,我会在她面前帮你多说说好话的·”·郑亦看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流下一道道水痕,抿嘴摇摇头说:“我妈太固执了,我没法改变她,如果她知道您的儿子也……可能更不会接受您。”
“是,这个我清楚,我会找个时间跟她谈谈的,如果她真的不能接受,我也只能放弃了·毕竟……孩子们都挺不容易的·”赵明宇叹了口气,又说:“我刚才和你妈妈吵了两句下来的,现在我没法回去了,方便的话,你送我回家吧。”
“好·”·赵明宇所住的景秀小区是北城区前几年兴建得政府集资楼,对于内部人员房价很便宜,就是位置偏僻了些,当初常春镇还有几个名额,但按资排辈郑亦太年轻就没分到。
也有不少人转手把楼号给卖了出去,价格一路飙升,- xing -价比更低了,郑亦就没买·后来有几所重点学校的分校建在了附近,这里竟摇身一变成了学区房,房价更是一路水涨船高,郑亦还后悔过一阵子。
现在这个小区里面住着的各行各业的人,有钱人比比皆是,虽然看赵明宇的穿着判断不出他的职业,可从他的言谈举止上分析,并不像是普通百姓·郑亦到底不是八卦的人,即使特别好奇他的职业,可始终都没问出口,只是把人直接送到楼下,道了别便离开了。
·破镜重圆年上·他准备开车去接白贺炜,车行至半路白贺炜先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吃完饭了没,他这边已经接近尾声·郑亦在赵明宇下车之后更加心事重重,所以声音也是恹恹的,说:“完了,正过去接你。”
“那我等你,见面了再说·”白贺炜的声音很轻柔,更像是种安抚剂,让郑亦觉得平静不少··郑亦到时,雨已经停了,路上- shi -漉漉的,空气很是清新,打开车窗,冷风夹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他还没等白贺炜打电话,他人就和一个中年男人从饭店往外走,白贺炜旁边这人应该就是韩云清,只见他穿着一身西装,衬衫的扣子敞开一颗,温文尔雅,自带一种儒雅的气质,实在不太像个市级领导。
他正犹豫要不要下车,可能也是他这辆破车实在是在这一溜高档餐厅的大街上显得十分招摇且不搭调,白贺炜一眼就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郑亦下车前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可汽车的玻璃映着的影像让他有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反倒是距离他不远的白贺炜从容自若的,举手投足间都像个风流倜傥的少爷,和韩云清很有几分共通。
这是市委书记本人啊,他竟然可遇而不可求的见到了,敬畏和拘谨顿时油然而生··白贺炜介绍道:“韩书记,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朋友郑亦,现在在北城区常春镇当党委秘书。”
“韩书记,您好·”郑亦扯出个自以为不那么僵硬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韩云清随和的冲他笑了笑,很给面子的握了两下,说:“乡镇工作很辛苦吧但是的确是能够锻炼人的地方。
我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的朋友也从乡镇出来的,如今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了·你要好好干·”·郑亦赶紧点头··目送韩云清上车后他们两个也回到车上,郑亦还没从大领导带给他的震慑中回过神,白贺炜恨铁不成钢的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你的小家子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郑亦哪像白贺炜那样从“官儿”堆里长大的,他自己就连看见他们镇委书记都敬畏三分,更何况是这市委书记。
“我……”郑亦捂着后脑勺还挺委屈··不等郑亦分辨,白贺炜又说:“等哪天带你去趟随江见见我爸,估计你这毛病就能好一半儿。”
“可别,我可不敢,我怕白市长撕了我,因为我拐了他儿子·”郑亦赶紧拒绝了,他还没活够,还想和白贺炜多处几年,作死也不能这么作··白贺炜听了笑了好一阵子,“下次见到领导什么的大方点儿,别畏手畏脚的。”
郑亦为难的皱皱眉,不甘愿的答应了··车上了大路,白贺炜点了根烟,问:“饭吃得怎么样刚才打电话,听你声音好像不是特开心。”
郑亦把今晚发生的一切讲给白贺炜,讲到一半时,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白贺炜打断他,说:“往左拐·”·郑亦不解的看他,“去哪儿”·“我家。”
“哎”·“今晚就在我家凑合一晚上吧,省得你明天早上还得起早送我·”·郑亦讲了一半心事儿算是轻松了挺多,此刻非常想作个死,于是半真半假的犟起了嘴:“谁说明天早上要送你了,你自己打车回市里呗,我明天还得上班。”
可嘴上说着,手上非常诚实的打了左边的转向灯··白贺炜根本不把他这轻飘飘的威胁当回事儿,“那你把我放下你就回去吧,我根本也没想留你啊·我们邢主任是让我在灵泉会女朋友的,正好你走了,我就能腾出点空来见见女朋友了。”
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论打嘴仗郑亦注定不是白贺炜的对手,郑亦七窍生烟,恨不得把刚才说得话全都咽回到肚子里去,就连继续倾述的心思都没有了··白贺炜看郑亦那副衰样儿,又笑了起来,“哼,还想跟我斗,你可真是混大了。”
“我……我……”郑亦结巴得像吞了一大把钉子,涨得满脸通红,“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说这话可晚了,我得让你记着谁才是咱们家的权威。”
“你,一直都是你·”郑亦认命道,把车开向了白贺炜家的小区··“这还差不多·”·“那我晚上就不回常春镇了啊”郑亦试探- xing -的问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瞄了白贺炜一眼。
“滚蛋,谁答应要留你了·”白贺炜也不看他,开了车窗,吹起了- shi -润润的晚风··这不是郑亦第一次来白贺炜家,准确的说,应该是白贺炜的父母家,以往来都是陪着白贺炜来拿东西,进门待不到五分十分的就走了,现在他们全家人的重心都已不在灵泉,这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一进去里面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再加上外面刚下了雨,郑亦就觉得四处都凉飕飕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贺炜看他冷了个激灵,便从衣柜里翻了件针织衫给他,说:“披着吧,别再着凉了·”·“嗯·”郑亦紧了紧衣服,一股子防蛀的樟木球味儿。
白贺炜去烧水了,郑亦就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了,- she -灯从吊顶上发出昏黄的灯光·房间里挺安静的,郑亦开始幻想白子峰坐在这沙发上看报纸的严肃样子,再想想刚才白贺炜吓唬他让他去见他爸那话,不自觉抖了一下,更冷了。
白贺炜泡了壶普洱,棕褐色的茶汤和温热的茶杯,总算从视觉和手感上带给郑亦一丝温暖,白贺炜就坐在他对面,对他说:“赵明宇追你下了楼,然后呢”其实在车上的时候,白贺炜就觉得赵明宇这名字特别耳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第79章 ·郑亦继续讲他和赵明宇的对话,最后提到他把人送到了景秀小区··不知道是什么字眼触动了白贺炜,赵明宇这名字才跟白贺炜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叠起来,他在手机上翻了半天找了张照片给郑亦看,问:“这人是不是长这样”·破镜重圆年上·标准证件照很大程度的展现了本人的所有特点,出现在郑亦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刚刚跟他交谈的那个,他指着照片说:“对,是这个……他是你认识”·能在网上找到本尊标准照的人的身份自然不会简单,而像郑亦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干部,一搜名字大部分都是同名同姓的罢了。
·白贺炜说:“他最早应该是在北城区的财政局工作,我爸那时候也在北城区,偶尔会有接触,所以我也能听他念叨这个人·再后来他就去开发区当了管委会主任,开发区是市直管,我见过他几次。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变动中担任北城区的副区长吧·不过按他这个年纪来说,仕途就算到了头了·”·郑亦哪里敢相信刚刚那个跟他家长里短的随和中年叔叔竟还是个挺厉害的角色,整个人僵化在那里,脑子已经开始不断在回放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他的儿子……·白贺炜不理会这表情呆滞的小傻子,继续说:“我跟韩书记吃饭,聊到了龙爪山这次的火灾,他说因为救火死了两个人,市里是准备严查的,负责北城区安全这一块的领导和市、区两级的森林公安部门和防火指挥部都要追责,严重了说,撤职可能是小,刑事的都有可能,但该表彰的也要表彰。
那么有人下去了,就要有人上,他也委婉的提到了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再加上赵明宇没几年该退休了,组织上会考虑他的·他这么多年没上去,今天听你念叨了,我想可能跟他儿子有一定关系吧,或许被人抓了把柄也不一定。”
“我都没听他说自己是什么领导,我妈也没念叨啊·”郑亦似乎还沉浸在这个震惊的消息中不能自拔,反- she -弧比以往更慢了一倍,就像他现在开得那部老爷车,别人都到了终点了,他还慢悠悠的在半路晃荡。
白贺炜笑了:“一是你的政治敏感度太低,二是你妈看见你气儿就不打一处来,还能想起这个过节来当然,他也有可能就刻意隐瞒着吧,你妈也不知道。
有人就把这些东西看得挺淡的,他要是有野心,到我爸那个程度也不是不可能·”白贺炜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水,发酵茶特有的苦味荡漾在唇齿之间,“也不知道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算是傻人有傻福”·“什么傻福”郑亦不解地问。
白贺炜深叹一口气,捏着他脸,给郑亦疼得龇牙咧嘴,“我看你不是装傻而是真傻,赵明宇要是真来了北城区,又跟阿姨的关系有了一定,你还发愁什么晋升·”·“我都没想过……”·“郑亦呀,很多时候,你在自己前途上考虑得问题太少了。”
说完这句话,白贺炜突然意识到此时的自己简直成了另外一个白子峰,原来人还真的能慢慢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于是干脆闭了嘴,点了根烟占了话头,强迫自己别再跟老爹越来越像。
可转过头来想想,面对郑亦,他越来越能了解父亲为他- cao -心的心思了··这哪儿是找对象啊,分明给自己找了个必须费心的傻儿子··一个月后,天气已经热了起来,白贺炜早上出去遛狗顺便跑步已经穿起了短袖,均匀的一条大长腿被紧身的速干裤包裹着,脚上穿着一双非常舒服的运动鞋,他身边还跟着个把屁股摆的老大幅度的笨狗,这一人一狗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俨然成了小区的一道风景线。
小区另外的两道风景线一是占据广场跳舞的大妈们,还有一道便是天不亮就绕着小区暴走的大爷们··这天刚蒙蒙亮,只见广场舞大妈们一人身上别了个接收器,为了不扰民还都戴上了耳机,她们衣着统一,动作整齐,又扭腰又摆手的,除了没音乐显得诡异了点儿,其余都挺正常。
倒是健走队的大爷们不是很地道,开着杂音很大的音箱,领头的还扛着面旗,叮叮咣咣的扰人清梦,嚷得大半个小区都没法睡懒觉,小区物业并不管,有人投诉之后倒是能消停几天,可等过了风头就又继续了。
白贺炜经常- xing -被吵醒,索- xing -出去晨练·他跑步回来顺便买了早餐,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扯了块抹布给狗蛋擦了擦都是土的四个小爪子·狗蛋被累得够呛,吐着舌头喘着粗气,拧着屁股跑到阳台上的窝里歇着了。
而原本睡在卧室的郑亦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客厅来睡了,一个人占了整个贵妃榻,趴在那里搂着个抱枕,仅穿一条裤衩还露出半个圆润的屁股蛋子来·这段时间镇里不忙,他请了几天年假,再加上周末两天,凑了整整一周,于是周五一下班就忍不住跑过来了。
白贺炜一早喊他出去跑步,他在那儿犯懒,还说昨晚开车过来本来就挺累的,又和白贺炜大战三百回合,战况实在太过惨烈,他是没力气跑步了·此刻他看那屁股实在碍眼,照着就来了一巴掌,上面顿时浮起一道红印子,可见是使了挺大力气的,郑亦一下子就惊醒了。
“怎么睡这儿了”白贺炜问他··郑亦揉着惺忪的睡眼,懵懂的看他,“嗯……外面太吵了,音乐咣咣的,根本睡不着啊。”
“我就让你跟我跑步去,你还不去·”·“不去不去,昨晚太累了,学长,你让我再睡会儿·”郑亦的话里,撒娇成分占了大半,他用手把裤衩给勾了回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郑亦可能刚睡着,狗蛋就歇过了乏,它轻松地跳上沙发,到郑亦身上对他一顿乱舔,郑亦拿它没办法,干脆不睡了,爬了起来,抓起狗蛋,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当然,眼睛比较大的那个是狗蛋。
“你烦不烦人啊舔什么舔,一身都是你的吐沫味儿·”·“汪……”狗蛋不会说话,就只能用汪来表达自己的郑亦的喜欢。
“讨厌死了”·白贺炜热好豆浆,从厨房往外走,于是就看见这幅画面:郑亦裸着身子坐在贵妃榻上举着条狗,狗吐着舌头对着郑亦卖萌,一阵风透过纱窗吹了进来,薄纱飘着,倒是挺岁月静好的。
如果不是一阵手机铃声响彻天际,大煞风景,白贺炜倒是挺愿意倚着门看一会儿的··是从随江打过来的电话,白贺炜接起来,是自己的母亲··“贺炜啊,干什么呢”·破镜重圆年上·“我啊,在家呢。”
“自己”母亲狐疑地问道··白贺炜想了想,答:“嗯,嗯……”说完之后,竟有一点心虚··一向对他和郑亦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父母其实是敏感的,知子莫若母,母亲的下一句话,直把白贺炜吓了个激灵,“小郑在你那儿吧”·白贺炜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卡了壳,手指不小心碰了免提,母亲的声音径直播了出来。
“你爸说最近有点心慌,随江的大夫建议我们到张州的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来看看,大夫都联系好了,你爸不愿意麻烦人家来回跑,所以我们两个买了下午的火车票过去。”
·“啊,啊,那来吧……”白贺炜总不能不让这老两口过来,“我晚上去接你们吧,等会儿跟领导请假,周一陪你们去医院。”
白贺炜瞟了眼坐在沙发上被惊到张大嘴巴被狗蛋舔脸都顾不上的郑亦,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办法··“你看着安排吧·”冯月说,话题却又转回到郑亦身上了,“你实话告诉我,他在你那儿吧”·白贺炜见实在瞒不住了,自己的演技又太过拙劣,隔着条电话线都能被猜出来,于是只好说:“在呢,要不,我让他回去。”
冯月叹了口气,说:“算了吧,他周日不得回去吗”·“没有,他请了年假过来的,下周日才走呢·”白贺炜干脆全招了,省得猜来猜去反倒是麻烦。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没声音了,白贺炜喂了好几声,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爸说不让他走,正好见识见识是个什么样的小伙子能把我们眼高于顶的儿子给迷成这样,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就吊死在这一棵歪脖树上了呢”·白贺炜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心惊胆战的“歪脖树”,说:“妈,你和我爸要是真不愿意看他,我就让他走,我爸这心脏挺脆弱的。”
“算了算了,人家大老远的过来找你,你再把人家赶走像什么话,晚上你和他一起过来接我们,我们是六点多钟到·”·“那在外面吃饭”·“你们两个也做不好饭,在外面吃一口就算了。”
“您嘴里的那棵‘歪脖树’还挺会做的·”·“那得了,你来接我们,让小郑在家里做饭·”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此时郑亦脸上的表情可以说非常复杂了。
白贺炜问他:“都听见了”·“嗯……”郑亦点点头,“听见了·”他站起来,走到白贺炜面前,“要不我回去得了,看见你爸妈我害怕。”
白贺炜戳着郑亦的脑门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说你怂不怂”·“怂”·这家伙竟然不要脸的承认了。
白贺炜咬牙切齿的说:“怂你也得给我挺着·”·第80章 ·郑亦是真的怂,只是平时听听白贺炜的念叨而已,他就觉得白子峰这个人可怕得不得了,他甚至不敢跟白贺炜说他印象中的白子峰是个- yin -险、狡诈、强大、可以把任何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大魔王”形象,像白贺炜这种各方面综合素质比他都高很多的聪明人都要受他的摆布,更何况是他这种一捏就死还挺笨的小小蝼蚁。
他并不觉得白子峰说要见自己这件事是朝着乐观的方向发展的,他宁可在白贺炜身边永远见不得光,也比当面被人诋毁、指责、批评,甚至被威胁离开白贺炜的要好·可郑亦也知道,白贺炜的父母这一关是他迟早必须去要面对的,只是没想过这一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早。
白贺炜怕路上堵车,早早就去火车站了,郑亦和狗蛋在家,那家伙躺在窝里睡得正开心,丝毫没有感知到郑亦的心事·他对着设置好的电压力锅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也越发忐忑了,他慢慢的挪步到水池边,开始清洗今晚准备要做的菜。
下午他和白贺炜去了趟超市买菜,在路上,两个人在谁都不说话,默默的想着彼此的心事·郑亦知道,白贺炜嘴上说让他挺着,可他也是心里实际上丝毫没底的,那句“挺着”大概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超市里,白贺炜念叨着父母喜欢吃什么,郑亦就往推车里面放,结账时,推车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食物·再次回到车上,白贺炜并没有着急开车,而是先按了他的手一下,不无伤感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我妈不同意的话,你还能坚持得下去吗我爸那人……”·郑亦看着他,想起白贺炜曾经跟他说过自己父亲如果想要收拾他真的是易如反掌这样的话,其实他的内心是畏惧的,可他还是点了点头,说:“能。”
他话音一落,白贺炜的大手就罩在了他的脑顶,吐出个“傻”字··郑亦已经失去了母亲的支撑,也不怕失去更多的人生了··郑亦对着洗好的青菜,不禁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下午他都哀叹多少次了。
他把用料酒、盐和葱姜腌好去腥的鲈鱼放在锅里清蒸,便去切新的葱姜丝,白贺炜家的这把刀手感很轻却异常锋利,他不太使得习惯,只是稍微走了个神,一阵疼痛瞬间侵袭了大脑,只见左手食指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汩汩的往外冒,他顾不上疼,用自来水冲了冲,在柜子里翻出来一盒碘伏消毒,裹上创可贴,集中精神继续切菜。
蒸鱼七、八分钟就可以了,包扎了伤口切好菜,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揭开盖子,用筷子捡去了鱼表面的葱姜,倒掉蒸出来的汤水,又换了个新盘子,这样可以避免鱼腥气,再淋上蒸鱼豉油并摆好葱姜丝,起锅烧了点热油,“刺啦……”一声,滚油浇在鱼身上的一瞬间便蒸腾出一股子热气和香气,闻起来再诱人不过了。
破镜重圆年上·锅里的鸡汤也飘出了香味,炖汤用的蘑菇还是他前段时间从灵泉拿过来的松蘑,是他特地从村民手里买的,用来炖鸡再搭不过··材料都是好的,但不知道那两尊大神能不能喜欢。
他闻着满屋子饭菜香,却并没有什么胃口,扭头看了眼时间,此时白贺炜的父母应该差不多该到了,他更觉得紧张了··还需要炒几个家常菜,便开了油烟机,在烟火升腾中,熟练的炒好了事先准备的配料。
油烟机和炒菜的锅铲相碰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大,再加上厨房距离客厅很远,他并没有留意听外面的动静,若不是白贺炜凑进来喊他,他以为距离死期还有一定的时间··他赶紧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里,用水冲了冲手上的油腻,把围裙摘掉,带着一身的油烟味儿就出去了。
那一对颇为严肃的老夫妻,从穿着上看就非常讲究,更别提骨子里透出来若有似无的高人一等的高干气势,很庆幸,白贺炜身上并没有沾染一丝一毫,这也是郑亦喜欢白贺炜的一个原因。
白贺炜的父亲白子峰穿了一件薄针织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他的母亲则是酒红色的连衣裙,黑色高跟鞋,头发还烫了波浪,特别的稳重高贵·白子峰比电视上看见的多少随和一些,但这种随和并没有减少他带给郑亦的压迫感。
·郑亦冲着二人深深的鞠了个躬,又按白贺炜的意思喊了伯伯和伯母,问了好·他惊觉自己的声音都是抖的,可没办法,他还是紧张,他就这样站着被这夫妻两个打量了好一会儿,就见白子峰点点头,说:“好。”
郑亦不太懂这个“好”字是回复他的问好还是对他的一种认可,反正模棱两可的让人摸不到头脑,白贺炜小声问他:“饭好了吗”·郑亦点点头,说:“好了,伯伯,伯母,吃饭了。”
几人移步到餐厅,白贺炜则和他一起去厨房端菜,郑亦压着声音小声说:“你出去吧,我自己弄·”·白贺炜摇头说不用,叮嘱他:“别紧张,看给你吓得,脸都白了。”
瞥眼看见郑亦的手上裹着创可贴,又问:“你的手怎么了”·“刚才切菜不小心划了个口子·”郑亦下意识的背过手不让他看,白贺炜嘴上念叨着“笨”,眉头还是皱了皱的。
鸡汤有点淡了,好在味道不错;鱼有些凉了,但胜在鲜美;炒的几个小菜不是过熟,就是颜色不好看,反正发挥实在是失常··或许夫妻二人坐了几个小时火车有些饿了,或许他们吃饭真的不挑剔,白子峰胃口很好的样子,吃了一碗之后又让白贺炜给添了半碗。
冯月饭量不大,但喝了不少汤,算是捧场了·四个人在餐桌上都没怎么说话,郑亦是被吓得不敢说,闷头吃饭,他还在想,白家是不是有食不言的餐桌规矩啊··吃了饭,他们两个收拾好餐桌,白贺炜又躲进了厨房烧水,郑亦的手不能沾水,戴了副橡胶手套在刷碗,伤口被碰到了就会疼,他一直皱着眉头,白贺炜说:“要不我洗吧。”
便要接他手里的活··郑亦搪了过去,说:“算了,也没多少,你出去陪他们吧,水开了我拿出去,我在这儿躲会儿·”·白贺炜似乎是在解释刚才吃饭时的尴尬,说:“要不我家人吃饭时也不爱说话,你别想多了。”
郑亦听不出来这话真假,权当他安慰自己了·而且他能感觉得出,自从他们三口人进了门,白贺炜对他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全然没了过去的随和自在·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那二位已经跟白贺炜表了态度,他才会这样。
郑亦宁可让白贺炜像以前那么跟他说话,而不是现在这样··“贺炜,你出来一下·”是白贺炜的母亲的声音,他应声出去了,只留下郑亦一个人对付这些碗筷。
水壶的声音盖住了客厅中的交谈,郑亦不敢去想什么,其实白贺炜被喊出去的一瞬间,他已经做好了今晚就被赶回灵泉的思想准备·他把洗好的碗码在消毒碗柜里并打开了开关,透过玻璃门看起来整整齐齐的十分美观。
摘了手套后他又检查了伤口,还好已经不出血了,应该不会影响晚上开车·水壶的闸跳了起来,咕噜咕噜的滚水声提示郑亦水已经开了,他理了理心情,拿着水壶从厨房出去,白贺炜似乎跟父母说完了话,就迎了过来,把水壶拿到自己手里,然后对他说:“我爸说想跟你谈谈,你要是不想的话……”·着实吓到郑亦了,他最担心的事儿还是来了,可对于他和白贺炜的感情问题他一向都是勇敢的,他冲白贺炜笑了笑,挺了挺胸,小声说:“这早晚都得面对的。”
父亲背着手进了自己的卧室,郑亦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进去前,郑亦回头看了看自己,白贺炜不好说什么,只能传递给他鼓励的眼神·其实他也没想明白父母为何执着于见郑亦,互不打扰的相安无事多好,即使来的路上,他那老谋深算的父亲一直都闭口不谈心中所想。
“贺炜,别看了,过来坐·”母亲喊了他一声,唤回了他跟进去的心思·见他坐下来,狗蛋挺没眼力见的跳到他身上,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白贺炜倒了杯水给母亲,还不等他说话,母亲就抛给他一个问题,“贺炜,你实话跟我说,你这次对小郑是认真的还是玩玩就算的”·白贺炜迎着母亲探寻的目光,说:“妈,我是认真的。”
“呵……”冯月冷笑一声,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他分不清是嘲笑还是什么,可他下意识的看向卧室,心中升起一丝担忧·狗蛋舔着他的手似乎在安慰他,白贺炜却有种冲进去陪着郑亦对峙的冲动,人都站起来了,却被母亲叫住了:“贺炜,你冷静点儿,你爸又不会吃了他。”
狗蛋跳到地上,似乎被白贺炜的怒气所感染,躲到一边瑟瑟发抖··“妈,他已经为了我跟他妈决裂了·”白贺炜指着那扇门,早就没了保持了一天的淡定。
“我都说了,你们要是不想看见他,我就让他回去了,你们就装作不知道不行吗”·“是你爸的意思……”·还不等母亲说完话,白贺炜干脆打断了,“我不管是谁的意思,别逼他了,他挺不容易的,在我身边就够委屈了。”
破镜重圆年上·“贺炜,你听我说……”她把白贺炜扯回到沙发上坐下··白贺炜强行压住自己的怒气:“你说……”·“看得出来,他是个好孩子。
可是你们这样合适吗”·白贺炜别过头,并不想回答··“的确,这话我们都说了无数遍了,可是一直都没见到本人·你爸最近不舒服,过来看病是真的,小郑他在你这儿的确是意料之外的。
你爸说既然这样,那就来看看·我劝过他,别对孩子怎么样,可你爸这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有时候都猜不透·”·这是情理之意料之外的,母亲多少还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一点,而父亲就……白贺炜心里更没底了。
“我进去看看·”白贺炜再次起身,却又一次被母亲拦住了··“贺炜……”·母亲的话音刚落,那扇门开了,先出来的是白子峰,还是背着手,优哉游哉的样子。
而郑亦站在床边,那背影显得落寞极了··白贺炜走进去,喊了郑亦的名字,郑亦似乎晃了神才回头,冲他露出来一个特勉强的傻笑··第81章 ·天很晚了,父母也都去睡了,郑亦整个人都恹恹的,似乎不太想对白贺炜说那短暂的谈话都聊了些什么内容,他显得有些迟钝,跟他说话都得等个几秒才给反应,像是存了满肚子的心事。
灯关了,两个人躺在床上,郑亦往他怀里钻了钻,很没安全感的样子,白贺炜终于没忍住,问他:“郑亦,我爸到底和你说了什么”·黑暗中,他看不见郑亦是什么表情,只听他喃喃的说:“也没说什么。”
就知道是这样的回答,白贺炜刨根问底的话都准备好了,“没说什么,那是说了什么”·“学长……”郑亦唤了他一声。
“嗯”·“要不明天我就回去吧·”郑亦搂住他的腰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挺多余的·”·“你说什么傻话呢郑亦。
是不是我爸逼你和我分手你不记得你之前答应我什么了吗”白贺炜语气很急躁,一连串抛出三个问题··“其实没说什么,他大概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
郑亦否认道,“他就先问了我认识你多少年了,我说都十几年了·他又问我觉得你是真心的不,我说是·他笑了,说你之前都是玩我的,怎么可能说认真就认真。
我当时有点激动,跟他争辩说我们都在一起一年半了,不会不认真的,而且我有感觉·他又像刚进门那么上下打量我,给我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连上小学时调皮捣蛋被老师请家长我都没这么害怕过,我也说不清那眼神象征什么,到最后看得我都心虚了。
后来他大概听见了你和伯母在外面说话,便问我和我妈决裂这件事,我承认了·他说那不值得·我本来就已经慌了,他的语气又很……让我觉得害怕,我就继续辩解着说值得的。
他却转了话题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能对你的事业起到什么帮助我想了想,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郑亦的语气已经有些沮丧了。
“你爸他又说,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咱们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我不仅起不到帮你的作用,甚至还在拖累你·学长,我虽然不聪明,可我听得出来,他是在拿你威胁我。”
白贺炜实在是太懂他爸的这套深入浅出的逼人就范之道,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爷子,城府深不见底,他们父子俩斗智斗勇这么多年,白贺炜扪心自问真是望尘莫及,更别提郑亦这十分单纯就只能想明白一件事的轴脑袋了。
“所以你就犹豫了”白贺炜问··“是·”郑亦说:“所以我想回去冷静一下·而且,你爸妈在,我不自在,可能他们也不自在。”
白贺炜却笑了,狠掐了郑亦腰上的肉一把,郑亦疼得叫出了声·白贺炜心满意足的惩罚了这个就知道退缩的臭小子,自顾自说道:“然后你回去了,又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分手比较好,就给我打个电话,可怜兮兮的说:学长,我们分手吧。
自己哭成傻逼似是吗”·郑亦被怼得哑口无言,活生生被戳中了心事似的··“你是不是傻”白贺炜问他。
“我……”·“郑亦,你这样就正中老爷子的下怀了·那老家伙为什么得心脏病啊,真的就是心眼儿太多了,他摸透你了·他根本不用动一兵一卒,就只跟你谈谈心,聊聊天,就能把你劝退了。
他这套路,我从小经历到大·”白贺炜起身开了床头的灯,昏黄的灯光照着把郑亦的眼睛映得通红,活像个兔子·“郑亦,今天我把这话撂在这儿,也希望你能记住,咱们两个的关系在我父母这边根本不需要你一个人去面对,即使出了问题,我在张州混不下去了,我也有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
所以你怕什么怕失去那一个月几千块钱累得要死的工作吗”·“不是,不是这样的……”郑亦摇了摇头。
“行了,你别狡辩了·”白贺炜从床头上拿了根烟,夹在手指中间,但并没去点燃它,只是语重心长地对郑亦说:“郑亦,你不再是二十多岁时被情感主导的小年轻了,我一直不想去干涉你的人生和事业,我觉得你除了我,还可以有别的理想和追求。
真的,说得太多我就觉得自己跟我爸太像了,到最后反倒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结果呢,你还跟个傻子似的,就知道回避,美其名曰为我着想,你都宁可跟我分开自己难受了,也不想跟我一起面对吗”·郑亦坐了起来,垂下头,喃喃地说:“不是的,学长。
一直以来,你的人生都是顺风顺水的,你的家庭、学业、事业……很多很多东西都是我羡慕不来的·其实在我心里我是配不上你,你却能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多知足啊。
所以我不想让你受什么委屈,也不想让你承受波折,如果那样的话就……你就不像你了,因为你是特别完美的,哪儿哪儿都好,我不想因为我给你的完美增添一道败笔。
所以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想要去追求的目标·我对你,不仅仅是爱,还有尊敬和崇拜,以及很多很多感情夹杂在一起·是,可能我不聪明,我却只有这一腔的热情,现在全给了你。”
破镜重圆年上·白贺炜微微笑着,喉咙里却像哽了个什么东西似的无法吞咽·郑亦对他是那种很笨拙的真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感触太深了·即使自己总是嫌弃他,他也傻兮兮的对自己一往情深。
过往暂且不算,这一年多的交往他是看在眼里并铭记在心的,他把郑亦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当做安慰··“他虽然不了解你,却能摸清楚你的软肋。
没事儿的,我爸他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用牺牲自己的名声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呢毕竟我们父子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他真的毁了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郑亦从他怀里出来,疑惑地问他:“真的”·白贺炜点点头,“真的。”
“那明天……我,我还是怕……”郑亦很是担心··“不看他们就不怕了”·“哎”·“你来之前不说想看什么电影吗灵泉没有IMAX,非要来张州看。
明天咱们出去看电影吧·”·“那不好吧”·白贺炜干脆把烟放下,拿起了手机·“没什么不好的,你越去讨好他们,他们就越会觉得你好欺负,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他也是懒得应付他那对不愿意好好交流的父母了,躲出去总比四个人在家大眼瞪小眼要好··白贺炜翻到了郑亦想看的电影,把手机递过去给他,问:“是这部吧”·“对。”
“那我买票了·”·“学长……”郑亦还有点犹豫,要去拿那部手机,似乎还想讨论下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可白贺炜已经抢先付了钱,不禁感叹,指纹支付真省事儿,感谢科技。
这一晚上郑亦睡得不太好,辗转反侧的,做了很多零零碎碎的梦,一大早又被外面的暴走队的音乐给弄醒了,起身去了个厕所,洗漱好,就钻进了厨房·他本来是想既然白贺炜父母来了,出去玩总是不好,可白贺炜的态度实在太过坚决,自己在他面前又没什么权威,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他想煮锅粥,再拿点包子馒头热一下就好,谁知刚把米淘上,半裸着的白贺炜就进来了,他揉着眼睛问郑亦:“怎么不睡了”·“被外面的音乐吵醒了。”
“做早饭”·“嗯……咱们俩随便吃点无所谓,你父母的话,还是现做点儿吧·”郑亦说话间便拧开了水。
白贺炜强行拿走了他手里的盆,说:“去,你一晚上没睡好,再去躺会儿,我来弄·”·“你就别沾手了·”郑亦又要去抢,却被白贺炜挡住了。
“那个是我爹妈,不用你来伺候·”白贺炜说··郑亦又为难了,瞻前顾后的,还是觉得不好·话是这么说,可……·“去去去,睡不着就去换运动服,一会儿咱们俩出去遛狗。”
白贺炜抬起他的大长腿朝着他的屁股给了一脚,不疼,郑亦只当调情··他一步三回头的回卧室换了跑步的衣服,嗯,白贺炜为了强迫他锻炼买的,一共也没穿过几次。
刚换好,白贺炜就进来了,当着他的面脱了裤子,两条修长的腿还有他翘挺的屁股……足够让郑亦喷鼻血了··“想什么呢”郑亦发着呆,就被白贺炜拍了下脑袋,再一看,这人已经换好了衣服。
郑亦觉得自己总被白贺炜骂笨,白贺炜是要负很大责任的,都是被他拍的··外面天气很好,微风拂面,十分舒服,隐隐有些花香和青草的清新··白贺炜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地方,把狗蛋的链子解开,让它自己跑一会儿,他一边走一边问郑亦:“还琢磨昨晚的事儿呢”·郑亦没否认,“想了一晚上。”
“你啊,心思太重·”·郑亦垂着脑袋,看地上的卵石路,心里却否定了白贺炜的说法,其实他是把白贺炜看得太重了,以至于占了全部的心思。
第82章 ·他们回家时,家中那二位已经起床了,夫妻俩正一边听新闻一边吃早饭,见他们回来,白子峰连眼皮都没抬,随口问了句:“你们去哪儿了”·“去晨练了。”
白贺炜把手上拎着的油条和烧饼一股脑放在茶几上,又将豆腐脑递给郑亦,吩咐道:“你去装碗里·”·郑亦还没来得及跟他们问好,便被指使去了厨房,白子峰在客厅念叨:“你们家楼下也太吵了,这么大的音乐声怎么没人管”·白贺炜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说:“暴走队的,物业管了还能消停两天,不管就又开始,报警也没用,估计住户们都习惯了。”
郑亦端着碗回来,跟他们二位问了好,白母点点头,说:“你们去洗洗,好吃饭了·”这稀疏平常的招呼,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吃了早饭,白贺炜让郑亦去换衣服出门,白子峰问:“你们要去哪儿”·“出去看电影。”
白贺炜把碗筷收拾了,送去厨房··白子峰老大不满意,扯着嗓子冲厨房的方向喊:“你爹妈大老远的来了不陪着,净想着往外面跑·”·声音大到在卧室里的郑亦都听见了,他停下了换衣服的动作,有那么一刻,他在想退票是不是来得及,谁知白贺炜也喊了回去:“在家你们也不给点好脸色,不如出去看给我好脸色的。”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前段时间还说你懂事儿了呢·”说话的是白母··白贺炜似乎从厨房又回到了客厅,辩解道:“妈,我也不想吵架,但是我爸昨天都用我的前途来威胁人家和我分手,今天我们也没法在家陪你们了,省得碍你们的眼。
真的,我以为我爸挺在乎这个的,结果宁可让他儿子丢脸丢工作,也不想理我们是怎么想的·是,你们替我做主习惯了,但是我真想要什么你们却从来没想过·”·破镜重圆年上·郑亦潜意识中最不想见到的一幕到底还发生了,他胡乱的套了件T恤就去了客厅,可预想中白子峰被白贺炜气得七窍生烟的画面并没出现,他只是特别淡定的看着他的儿子,嘴角似乎还有一抹笑意,倒是白贺炜气鼓鼓的,面红耳赤,就像只炸了毛的猫。
父子俩就那么对峙着,精明的爹把儿子气个半死,白贺炜还得修炼··郑亦有意缓解,便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学长,要不,就别去了……”·白贺炜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的要命,郑亦被吓了个哆嗦,“你别说话,进屋去。”
冯月在旁边和起稀泥来,“贺炜,大早上的别气你爸,你也别这么跟小郑说话·”·白贺炜没去管母亲的劝阻,也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愤怒,他压低声音说:“爸,您的控制欲能不能收敛一点,我不年轻了,您总这么逼着我,我也会崩溃的。”
说完推了正发着呆不听他命令的郑亦一下,“走·”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回了卧室··白贺炜抿着嘴十分生气的样子郑亦还是第一次见,他只是听说他们父子会争吵,如今见了,确实和传说中一样的可怕。
直到坐上车,白贺炜都一声不吭,郑亦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毕竟据说有所缓和的父子关系因他再次土崩瓦解,他的心里特别愧疚,而且如果不是他,可能白贺炜会自在些。
白贺炜却像看透他心思似的,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不用多想,他就那样·你给我点根烟·”·“嗯……”可他怎么能不多想,嘴上即使答应着,心里总是不痛快。
郑亦从口袋里拿出盒烟,点上了递给他··白贺炜接过来猛吸了一口,烟雾顺着他的嘴唇飘出,他用扶着方向盘的左手夹着烟,说:“我爸总说他的心脏病有一半是我气的。
呵……谁知道呢我跟你说我们现在关系好些了,那是建立在不提及你的基础上,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爆发,但没想到是当着你的面儿·我的确挺不孝顺的,明知道他身体不好也要和他犟嘴。”
听到这些,郑亦心里更难受了,“学长……如果没有我的话……”·“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儿,我都说了你别多想。
家丑不可外扬,如今你看见了,也参与了,那就不是外人了·”说完,白贺炜笑了笑,看向郑亦··郑亦被他逗得脸都红了,虽然他希望得到真正的认可,但这样被盖章成为家人也是让人心动的,他低下头,按上白贺炜放在档位上的手,说:“我知道了。”
电影到底演了什么郑亦也不知道,因为他看了一半就靠在白贺炜肩上睡了过去,白瞎了那一张昂贵的IMAX票,白贺炜把他叫醒的时候灯亮了,字幕也开始滚了,他揉揉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白贺炜看起来倒是心情好了些,笑他道:“你说要看电影,还睡着了,这小呼噜打的,前面的小姑娘回头瞪了你好几眼·”·郑亦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心想还好没流口水,白贺炜又笑话他:“别看了,都淌我衬衫上了。”
郑亦很不好意思,用手去蹭了蹭,还真是- shi -乎乎的,不过应该看不出什么来,他囧着一张脸问:“我是太困了,电影好看吗”·“你可真是……”白贺炜的话被收拾垃圾的阿姨打断了,郑亦就被他扯着往外走了。
睡了半场电影的他一出来就尿急,到外面四处找厕所,解放之后,用冷水冲了把脸,他看镜子中的自己,重重的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显得十分憔悴,心理压力大真是太折磨人了。
郑亦理了理心情,扯了张纸巾擦着脸便往外面走,看见白贺炜正跟一个个子挺高的姑娘说话,他忐忑的走了过去,白贺炜见了他就对那姑娘介绍道:“小刘,这是我朋友,叫郑亦。”
被称作小刘的姑娘笑眯眯地看着郑亦,带着点揶揄的口气问白贺炜:“白哥,你说你周五回家陪对象,连咱们办公室的聚餐都没去,今天就和朋友出来看电影,真不知道你说得哪句话是真的,也不知道朋友重要还是对象重要。”
郑亦被臊了个大红脸,他都不知道还有聚餐这过节··白贺炜半真半假的对她说:“陪朋友陪对象都重要·”·正这时,一个端着一桶爆米花的小伙子跑跑颠颠的站到了姑娘身边,她对白贺炜介绍说:“白哥,这是我对象,我俩的电影快开始了,进去了哈。”
“去吧·”白贺炜挥挥手跟他们两个告别,扭头招呼郑亦,“别人聊个天,你在这边脸红什么”·郑亦真的就是被什么触动了开关似的控制不住,可这原因说出去谁也不能信,只好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吃了饭,又跑去打台球,打完台球,白贺炜竟然还要去抓娃娃·郑亦真是无法想象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白贺炜玩起来真是……挺幼稚的,就见他换了一大堆硬币,站在抓娃娃机前面,瞅准了一个小猪佩奇,一抓就成功了。
玩具吐出来,白贺炜就把它塞在郑亦怀里,等到了最后,白贺炜抓了一百多块钱的娃娃,竟然没失手几次,郑亦怀里则抱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玩具,白贺炜过完了瘾,拍拍手说:“还挺简单的。”
“……学长,你帮我拿几个呗·”郑亦怀里满满的,商场里的人都在看他,罪魁祸首的白贺炜同志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淡定的大跨步往前走。
“都送你了,你自己抱着吧·”·“学长……”小跟班郑亦同志追了上去,跑得幅度又不敢太大,生怕掉了不好捡··晚饭白贺炜喊了沈心一起吃的,两人交杯换盏,话题从工作聊到政治,又从政治聊到圈内八卦,其中难免掺杂几句家庭关系,多数都是抱怨,家家都有难念的经,白家的经堪比天书,一般人念不懂。
白贺炜让他回去的时候开车,一滴酒也不给他喝,郑亦在旁边溜起了茶水,时不时的看看表,总觉得把那二位这么晾在家里不太好,这都快八点了,也不知道他们吃晚饭了没。
破镜重圆年上·从饭店出来将近九点了,白贺炜醉晕晕的侧歪在副驾驶上半闭着眼睛,郑亦有点心急,可偏偏中途还赶上一波查酒驾的,交警闻见车里那么大股酒味儿就让郑亦下来吹气,尽管郑亦解释说自己没喝酒,吹了一次也没超标,警察还是将信将疑,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他走了。
因为路上耽误了这么一段,再加上饭店离白贺炜家有点距离,他们到家已经快十点了,郑亦总觉得白贺炜是在有心磨蹭时间,不愿意面对他的父母·谁知他们二老还没睡,见郑亦把醉成一滩烂泥的白贺炜掺进家门,白母忍不住问道:“怎么喝成这样啊”而白父吹胡子瞪眼,说他们胡闹。
尽管郑亦不愿意在没有白贺炜的帮助下单独面对他们,可现在这种状况真的没办法,他赶紧解释说:“我们和沈心沈哥在一起吃饭来的·”·“那你怎么不劝劝他啊”·郑亦没说话,心想自己也劝不住啊。
郑亦把白贺炜弄到床上,白母也跟了进来,郑亦面对一张担忧的脸,还挺怕她晚上要伺候白贺炜,便赶紧说:“伯母,您和伯伯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医院吗我在这边照顾他就行了。”
冯月倒是没说什么,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自己儿子,还不忘客套:“郑啊,麻烦你了·”·郑亦笑着说:“没事儿,应该的·”·门关上了,郑亦脱掉了沾了一身酒气的衣服,任劳任怨地蹲床边给白贺炜脱鞋脱袜子,念叨着:“你说你喝这么多,多遭罪呀。”
刚进行到一半,便觉得脑顶被什么盖住了,他抬头一看,白贺炜撑起身子,用他的手摩挲着他的头发,还一脸坏笑·紧接着,他把郑亦拉起来扣在怀里,按住他后脑勺强行亲了上去,白贺炜嘴里的酒气直接过渡到郑亦嘴里,那一瞬间,郑亦觉得自己也醉了。
这人真是太坏了,还会装醉骗人了,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门没敲就被扭开了,听见了声音的两人迅速分开,郑亦看见白母端着杯水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样子嘴里能吞一整颗鸡蛋了。
郑亦被吓得心慌气短,尴尬的别过头不敢看她·白贺炜却淡定的下了床,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对他妈说:“妈快睡去吧,下次进来记得敲门·”·呆若木鸡的老太太哪里见过这辣眼睛的阵仗,愣了一会儿才回神,恨铁不成钢的戳了白贺炜脑门好几下,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白贺炜却假借酒醉厚着脸皮冲她笑。
郑亦总觉得白贺炜是听见了脚步声才故意这么做的,可问他他又不承认··门被落了锁,这坏人借酒劲按他在床上好一顿蹂躏,想想客卧那两个人,郑亦是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咬着被子不能叫,床单都快被他揉碎了。
这家伙发泄完,拉着他去冲澡还不知道收敛,还好有水声掩盖才不至于太刺耳··郑亦睡觉前还在想,他明天更没脸见人了·可一转念,白贺炜今天这么作死,又顶嘴又喝醉的,大概也是为了让他不至于陷入太尴尬的境地吧,郑亦知道白贺炜死鸭子嘴硬不会承认的,他这么意- yín -一下已经足够窝心了。
第83章 ·当从经验丰富的心脑血管专家嘴里听到如下诊断时,白贺炜便对父母此行来的目的有了在再深刻不过的认识——他们没安好心,是专门来找茬的,夫妻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他玩得团团转。
专家对他爹说:“白市长,您这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我还真没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回去注意休息,少生气,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按时吃药,觉得不舒服及时就医就可以了。
至于您前一段时间的心慌,有可能是太过劳累- cao -心所导致的·”白贺炜就在旁边听着,越听火越大,当然,他也挺庆幸父亲真的没事儿··白贺炜一言不发的将汽车驶出医院,直到上了路,他才说:“白市长,敢问您什么时候回去上班还要在张州住几天随江需要您。”
他已经在控制自己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了,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太多情绪,语气中带了一丝调侃·可后面坐着的那位市长大人似乎兴致盎然,说:“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将工作安排好了,我和你妈准备这周日回去,下周一再去上班,你就安心去工作,家里不是还有小郑在嘛,他也要周日才走吧。”
这话一出,白贺炜觉得他爹的心脏没大问题,自己却快被气出心脏病来了,他这胸口窝了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安全起见,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写满胜利已经迫不及待去庆祝的脸,他真是恨不得……恨不得……可转念一想,他能做什么后面坐着的那个人毕竟是他爸,他总不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心想还好昨天郑亦被他折腾得要死要活的,临走前睡得跟死猪一样,没把他喊起来和他一起来受这份气,不过,他爸当着郑亦的面也不能说得这么堂而皇之明目张胆·不过……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白贺炜心里一惊。
“老白你看你把贺炜气的……”这时候母亲开口打断了白贺炜的思绪,他的父母这两天的双簧演得真是天衣无缝,他都想为这演技鼓掌了。
“他还生气,生什么气”白子峰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白贺炜,你现在心里想得是什么我特清楚,你毕竟是我儿子·是,我能看得出来,小郑他是个不错的孩子,为了你也做了不少的牺牲,你就忍心让他没名没分的跟你这么瞎混家不要了,尊严也不要了,你知道你们俩这烂事儿要是曝光了,会给你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吗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别人知道了,白贺炜,你和郑亦的脊梁骨都得被人戳烂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人言可畏了”·白贺炜清楚地看见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不受控制的那种。
他爸能说出这种话,是真的准备破釜沉舟的毁了他,不光毁了他,还要毁了郑亦··“老白,大夫说你不能生气……”母亲轻轻抚着他爸的胸口,试图想让他平息情绪。
“贺炜,你就听我们一句吧,该放开就放开,这么坚持有什么好的”·白贺炜闭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即使这样,剧烈跳动的心脏并没有得到任何安抚,他拿出手机给郑亦打电话,谁知电话中,这傻子对自己的处境丝毫不自知,甚至还挺关心他父亲的检查结果,碎碎叨叨的问个不停,白贺炜只能重复了一遍大夫的话,那头才安静下来,然后挺窘迫的说自己睡醒都已经快十点了,还埋怨他怎么出门不喊他。
破镜重圆年上·白贺炜没回答他的疑问,稳了稳心神,说:“郑亦,要不你先回去吧……”·电话中的声音一下子断掉了,以至于他还以为电话被挂掉了,白贺炜“喂”了一声,郑亦才问他:“是不是你爸妈让咱们分手”郑亦的声音小小的,仔细才能听明白,他知道,郑亦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呢。
毕竟这两天他的神经实在太过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控制不住往最坏的方面想,果然,那天的谈话,郑亦并没有全部告诉他··白贺炜很不忍心,可后面坐着那二位,他又没办法多解释,只能安慰他道:“郑亦,没有的事儿,你别多想,就是我爸妈想在张州多住几天,你知道的……”·“嗯……那我这就收拾收拾……”郑亦还是慌了,混乱得要命。
真的交往这么长时间了,白贺炜深知自己就是个冰块也要被融化了,他知道,自己是喜欢那个傻小子的,尽管他从来没表达过··抗争,白贺炜一直以来都在抗争·无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以为走出了这种控制,却又深陷另外的囹圄。
挂了电话,他对父亲说:“我是肯定不会跟郑亦分手的,即使分了,也是我俩处不下去了,而不是被你逼的·”即使他觉得接下来的话特别大逆不道,但他还是说出了口,“爸,我真的不想咱们父子每次见面都吵来吵去的,我就特羡慕别人那普普通通的父子关系,没仇没怨的。
我不气您,您也别为了我和郑亦这点破事儿生那么大的气,不值当其实决定和郑亦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了自觉,我也做了思想准备·反正张州混不下去,我就不在咱们省,外面的世界更广阔,我不怕从头开始,我从来没怕过。
希望您能清楚,郑亦只是咱们父子关系分崩离析的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我真的受够了您所谓为我好的掌控了·”白贺炜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便驶向了公路。
郑亦接完电话,嘴上说着去收拾收拾,实际上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头顶像笼罩着一块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担心的到底来了,毕竟白子峰找他谈的话就不像在开玩笑,即使白贺炜嘴上说没事,他也知道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就能结束的。
现在想想,以白子峰的老谋深算,又坐在那么个位高权重的位置上,恐怕白贺炜当着他面耍得小花样在他眼里大概就只能用幼稚两个字来形容了,很容易就会被他戳穿··这么想,郑亦不自觉出了一身的冷汗,毕竟那天的谈话,白子峰末了还对他说了一句:“小伙子,我劝你和他分了吧,对你和他都好。”
他没有告诉白贺炜·恐怕今天他没在,他们三口人有了不愉快的对话,白贺炜才打了这么个电话,他知道,他们真的继续不下去了·不是他想得多,而是会真的要去面对再一次到来的分别。
·郑亦拖着沉重的步伐收拾了自己的背包,似乎更想收拾掉他在这个房间生活过的痕迹,可无奈,在这一年间他还是留了很多属于他的东西的,他带来的包又太小,实在装不下了。
郑亦磨磨蹭蹭的,在故意拖延时间,还想在临走前跟白贺炜当面道个别,搞不好怕是最后一次了··分分合合的,他怕白贺炜都已经厌倦于此了·但郑亦知道,其实只要白贺炜说一声,即使分了再久,他也能头也不回的冲到他身边。
开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了卧室里,郑亦慌了下神,拎着收拾好的包便迎了出去·意外的是,说好的要住在这里几天的白家父母并没有和白贺炜一起出现,站在门口的就只有白贺炜一个人而已。
他当即把包丢在脚边,跑到了正在对他发呆的似乎也很意外的白贺炜面前,抱住他,强行把自己塞进他怀里··白贺炜似乎很激动,郑亦能感觉得到,因为搂着他的胳膊一再的收紧,他还听见白贺炜说:“你没走真是太好了。”
只是这一句话,更像是句告白,就足矣让郑亦舍弃一切了··“我想再看看你,跟你道个别·”郑亦说··白贺炜笑了,揉揉他脑袋,“傻不傻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郑亦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安稳,小声说:“你打完电话,我就觉得以后可能真见不着了·那他们呢”·白贺炜耸了耸肩,说:“送走了。”
“送,送走了”郑亦不敢相信,抬起头看着他,白贺炜一脸无辜倒是不像在骗人··“嗯·”白贺炜无意解释太多,只是应了一声,他弯腰换好拖鞋走到客厅中间,把郑亦收拾好的包拎起来放到沙发上,一边走还一边念叨,“你在包里都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重”·郑亦趁他还没拆开,赶紧跑过去拿过来,搂在怀里,“没装什么。”
这就叫欲盖弥彰,白贺炜并不好糊弄,一把抢过去,拉开包的拉链,哗啦全都倒在了沙发上·里面大部分都是特地放在这里的衣服、生活用品什么的,郑亦垂着头,不太敢看白贺炜,还不等他解释,白贺炜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你是不是特迫不及待的想离开我,是不是想把留在这儿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带走,就只恨这包太小了我那儿还有箱子,全都能塞进去。”
这绝对是带着一股子火气的,说完他就站起身走到阳台的落地窗那儿站着去了,起伏的肩膀证明他怒火未消··郑亦追过去,解释说:“不是的,我就是……”·“就是什么我跟你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儿跟你分手的,除非是咱们俩处不下去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他还是头一次看白贺炜这么无力,郑亦不敢犟嘴,因为白贺炜说得都对,他又一次想退缩了。
“的确,我爸又逼我和你分手了,我才给你打电话,我是不想让你和他正面交流太多,那人太狡猾了,我都斗不过他,更何况你我猜到了,那天你们谈话也都说了这事儿,你就是瞒着我没告诉我。
我知道,自己真的挺窝囊的,你妈不同意,把你撵出去了这么久也不肯见你,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了·我爸这边也在威胁你,你还得替我扛着,不想让我受什么委屈·”白贺炜转过身面对着郑亦,捏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就像要捏碎他一样。
“但是郑亦,现在咱们两个的关系不再需要你一头热了,咱们一起面对就不行吗”·破镜重圆年上·白贺炜说完,把郑亦抱在了怀里,勒得他连气都出不来,他挣扎也是没有用,念了声:“学长……”·“郑亦,你他妈给我闭嘴。”
“哦……”郑亦乖乖闭了嘴··郑亦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才被松开,白贺炜的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样子,郑亦觉得他不管是生气还是难过,都好看死了,于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对不起,学长,我不该……想着离开你。”
白贺炜“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了吧,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到头来恨不得一时离开我·”·“我就是爱你啊,你应该能感觉得到,我也不想走的,要不怎么磨磨蹭蹭的等你回来。”
郑亦扯了扯他衣角,“你别生我气了·”·“别辩解了·”·“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像你说得那样,想得太多了……”·郑亦这边火急火燎的组织语言,不想白贺炜觉得自己下定决心要走,他也是被逼无奈,谁知他的脸被狠狠地掐了一下,疼得要命,然后还迎来了一句表白,“傻逼,别说了,我也爱你。”
郑亦光顾着疼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啥学长,你再说一遍”·“好话不说第二遍,你快去做饭,我饿死了。”
白贺炜坐到沙发上,没形象的把腿搭在茶几上··郑亦追过去,想缠着白贺炜再说一遍刚才的话,白贺炜却按开了电视,没好气的说:“我说我饿了,你快点儿做饭。”
怕饿的暴躁龙已经没什么好耐心了,拿了个苹果在啃,郑亦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厨房,又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刚才那句话,真的不是做梦吧……·第84章 ·白贺炜真的是饿了,早上吃得太早,又在医院折腾了一上午,憋了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情绪明显更差了,现在点把火几乎就能炸了。
郑亦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锅蛋炒饭,他几乎是耐着- xing -子等着的,就这锅铲交错的十来分钟里,他已经看什么都不顺眼了·郑亦倒是挺贴心,给他盛了一小盆饭,活像在喂狗蛋,白贺炜最初还有在那儿腹诽这家伙实在是不讲究,可第一口饭进了嘴,即将燃起的小火苗就被这蛋炒饭给浇灭了。
味道还不错,他也懒得计较了,就着郑亦拌得黄瓜咸菜都给吃了·郑亦只分到了一碗,吃完了拄着腮帮子盯着他吃,时不时露出抹神秘的傻笑,他看见后,还挺后悔说了那么一句话,想必收回也晚了。
见他吃好了,郑亦才终于想起问他为什么他父母没跟着一起回来,白贺炜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是看我飙车,怕死了·”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之后,白贺炜在满是车的公路上狂飙,活像不要命的小年轻,母亲劝阻无效,老两口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回随江了。
白贺炜把他们送到火车站,他的父亲警告他道:“你不要以为我今天说得话是在开玩笑”·白贺炜没应他,既然他已经有了破釜沉舟的打算,那什么威胁都算不上威胁了。
郑亦去厨房洗碗刷锅,手机却在客厅响个不停,白贺炜过去一看,见屏幕上的“杨书记”三个字让他觉得事情耽误不得,便赶紧给郑亦拿了去··郑亦关上水,用- shi -淋淋的手接过手机接了起来,很安静的环境,白贺炜把电话内容听了个大概。
挂掉电话后,郑亦的脸色很凝重,无奈地对白贺炜说:“我还是得走了·”·上个月龙爪山的大火之后,市里开始对官员进行处理过程中查出了一连串的贪腐问题,秦长业就是其中之一。
杨树洪并没有在电话中细说过程,只是让郑亦赶紧回来配合纪检部门的调查·杨树洪的声音很是严肃,这让郑亦感到非常紧张,一张脸瞬间就白了··“你害怕”相比之下,白贺炜就冷静多了,他接过郑亦手上的活,拧开了水,问道。
郑亦说:“有点儿·”·“你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没必要紧张·你回忆一下你在林业站的这几年,有什么是能和秦长业牵扯到的问题”·郑亦想了想,说:“其实林业这一块猫腻很大,我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弄不好可能会出事儿,所以一直挺谨慎,不参与,也不问。
我担心的主要有两块,一是造林,二是采伐·光就造林来说,之前都是副书记的亲戚承包工程·至于造在哪儿,怎么造是我和李镇长商议之后再报党委会研究决定的。
但前年的瓶嘴山是秦镇长家亲戚承包经营的,领导提了,我们也不好不按人家的意思办,过程中应该不存在什么违规,造林补贴下来之后,我只负责做了个补贴表,钱我没经手,这需要秦镇长签字后才能给承包造林工程的包工头,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怎么分的钱我就不好说了。”
“承包造林工程你们是按照什么程序发包的”·“开党委会议标,有会议记录什么的,可这议标说白了就是走个形式,有时候会不开,补个记录。”
“既然程序上没问题,你也没什么问题了·”当然,白贺炜说得挺轻松,但真细查,是经不起推敲的·他洗完了碗,擦了擦手,又问:“那采伐呢你所说的就是上次姓崔的出了纠纷的那个吧”这事儿白贺炜经手过,他对此事也有一定的了解。
郑亦点头,“我们镇里对采伐指标的管理一向特别严格,近几年被举报就崔震东那一起,你们也过来调解了,事情后来都解决了·不过这事儿放在现在想想,我是觉得崔震东和秦长业之间肯定有什么,我们镇的指标管得那么严,秦镇长怎么会单独给他开绿灯,发展经济是一方面,他是不是得到好处又是另外一方面了。”
白贺炜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紧张,具体你们杨书记没说清楚,人家问你什么,你说就行,不问也别多说·”·郑亦“嗯”了一声,“我这些年的材料都留着呢,交接的时候我还特地印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白贺炜笑了,“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心眼儿·”·破镜重圆年上·郑亦却叹气说:“在我们那儿上班什么都得留心,那些人能在这盘根错节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哪个不是人尖子。
我又不聪明,只能细致点儿·”·白贺炜见他可怜兮兮的没什么精神,就抱了他一下,希望能给他点勇气,“正好我爸那儿还拿我威胁着你呢,你要是真背了这不该背的锅,大不了咱们不混这体制内了,省得让人抓把柄。”
“学长,你可真是……”郑亦抬起头,硬挤出一个笑给他看··白贺炜揉揉他脸,“行了,收拾一下,快走吧·”·郑亦明显不舍得走,还一肚子心事儿,装东西也是慢吞吞的,他把散落在沙发上的东西收拾好放在一边,念叨着:“好好的一个假期,发生了这么多堵心的事儿。”
装好背包,又抱着那堆东西去了卧室,白贺炜跟了进去,郑亦一边把东西放进衣柜一边对他说:“学长,我以后都不会说什么离开你的话了·”·这傻小子还在耿耿于怀,白贺炜揉了揉他脑袋,却觉得他头发长长了不少,摸起来手感没毛寸来的舒服了。
“知道就行,回去慢点儿开·”他嘴上交待着,心里也是放心不下·混迹这么多年,白贺炜深知纪检如果真要较真想查一个人,谁都逃脱不开··夜晚的常春镇政府大楼,就像一座灯火通明的孤岛,只是从外面看就有一种肃杀的气氛。
院子里停了好些车,郑亦找了一会儿才挤进了一个位置不大的停车位·他没什么精神,先是连续接受了两天来自于白贺炜父母的心理折磨,又连续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还要马不停蹄的去面对他工作以来第一次纪委问话,他内心非常不安。
他没急着下车,坐在车上给白贺炜打了个电话,说他到了的时候却平静下来,白贺炜问了问情况,郑亦说:“我开到一半,李镇长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事情进展不太好,财政所和农经两个部门已经有人被牵扯到了,账目都封存了。”
白贺炜在电话中沉默了片刻,又说:“需要我帮你找找关系吗如果你担心的话·”·郑亦说:“暂时不需要吧,我就是一个干活的小兵嘛。”
白贺炜却笑了,“你傻不傻,背锅的都是小兵,就怕你这样疏忽大意才会出问题·”·“就像你说的,出问题了,咱们也好不受这个东西的桎梏啊。
放心吧,没事儿的·”·挂了电话,郑亦理了理心情便下车了·虽然层层楼都开着灯,可走廊里却异常安静,他和李大为说好的,来了先去他那儿报道,他做贼似的敲了敲李大为办公室的门,听到一声进来,便赶紧压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李大为瘫在转椅上,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桌子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屁股··他似唱歌的语调也不再动听,反而无限疲惫,“郑啊,回来了”·“嗯……”·李大为丢给他一盒烟,郑亦接了过来,点了一根捏在手上,问:“李镇,什么情况了”·李大为扬扬头,对他使了个眼色,“去把门落上锁。”
郑亦转身上了锁,李大为就对他讲起了这一个上午的跌宕起伏……·今天上午,秦长业和扶贫办主任去区里开一个扶贫专项会,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两个人进入到会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正在下面听领导讲话的秦长业,引来坐在周围的人一阵侧目。
坐在秦长业旁边的扶贫办主任尹长军是个挺精明的人,他马上就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紧给杨树洪打电话,电话刚挂了不过五分钟,另外一批纪检的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驻到常春镇了,并设立了工作办公室和举报接待办公室。
随后党组班子成员挨个谈话,与此同时封存了财政所和农经所的账目·一时间,热热闹闹的常春镇政府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大家全都待在办公室不召唤都不敢出来,下班时间到了也不能走,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儿惹了这些阎罗王。
·李大为看起来不太乐观,因为农经那一部分工作是由他主管的,他心里明镜似的,被封存待查的账目的某些部分是经不起细致推敲的,大部分检查不过走走过场,完全为了应付。
可这次,他竟摸不透纪检那些人的心思,他们到底要把这事儿查得多严多细··郑亦毕竟在他手下工作很多年了,李大为是信得过才跟郑亦讲了这么多,郑亦皱着眉头听完,不无担忧地问道:“李镇,你记得那年造林吗那地是秦镇长亲戚的……还有崔震东的采伐,这些都是我担心的。”
李大为站起身,看向窗外,对郑亦说:“人家不提就不说,你配合回答就行了,你得记住两点,一是别让人家在你身上找毛病,二是咱们也别给人家领导增加罪状。”
郑亦皱皱眉,一时间无法理解这自相矛盾的说法,也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问询··第85章 ·谈话的办公室设在镇政府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走廊里很安静,挺不巧的是,棚顶的一盏灯还坏了,一闪一闪的,徒增了些许- yin -森的气氛,怪渗人的。
郑亦被叫去谈话的时候差不多快九点了,他敲门进去后,里面坐着的两个人已经连续工作几个小时了,看起来竟然精神抖擞的,毫无疲惫之色··坐在正中间的中年男人特别严肃,有些领导气质,在旁边负责记录的小年轻看起来比郑亦还要青涩几分。
这个领导目光灼灼,就像要把郑亦看穿似的盯了他好一会儿,才让郑亦坐在沙发上··他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问:“党委秘书,郑亦同志,对吧”·这个流程对于郑亦来说再熟悉不过,每年年底的领导考核就有这个项目,组织部门来些工作人员,听取领导班子的述职述廉报告,还要对其各项政绩表现进行划票和谈话,那个不必过脑子,只需要说好话就行了。
可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在问询,气氛严肃而又凝重,郑亦担心自己说错话,毕竟涉及到的是自己领导,所以显得非常紧张,点头的时候脖子都是僵硬的·“是,是的。”
那人问:“你在担任党委秘书之前在镇政府担任什么职务”·破镜重圆年上·“林业站站长·”郑亦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进来之前也告诉自己无数次,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不需要心虚,他们又不可怕。
“林业……”那人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低头翻了翻手头的笔记本,似乎找到了一条线索,用笔头敲了敲本子,抬头问他:“你认识崔震东吗”·果不其然,这人对付他这样的小兵似乎并不愿意多说废话,直截了当的进入主题。
“认识·”·“熟悉吗”·“不算熟,他在我们镇里挺有名气的,多半人都认识他·”·“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交吗”·“私交什么样的私交”·那人用笔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就私下里的交往什么的……”·“哦,那没有。”
基于李大为的嘱咐,他并不打算主动说太多,言多必失,也为了探探对方的底··那人似乎看出郑亦心里的小九九,笑了笑,低头又看了看本子,说:“据说常春镇的采伐管理控制得很严格,任何采伐都需要经过领导批准,那么为什么你在林业站任上的时候,尽管出现了纠纷还向区林业局上报了崔震东的采伐申请”·竟然连周旋都不用了,问题简单明了而又尖锐,即使郑亦有心理准备,他却没办法绕过秦长业,事儿是秦长业点的头,审批是林业局领导签了字的,出问题后是森林派出所协助解决的,程序上并没有太大的瑕疵,至于崔震东和秦长业私底下有什么交易他又不知道。
可因为有了李大为的叮嘱,他总不能把责任全都推给秦长业,话怎么说还得细细掂量一下··这人看出了他的犹豫,语重心长对他说:“小郑同志,对于你们秦镇长的问题我们大部分都掌握了,你如实交代就行了,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也别想为他开脱,免得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除非是你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我没什么问题·”一旦涉及到了自己,郑亦便恨不得一时撇清,连进来前最基本的道义也忘了,都不需要严刑拷问,他径直就把采伐的那段经历如实讲了出来:“并不是出现纠纷后还上报采伐申请,是先报申请,测量也搞好了,林业局审批后开始放树了才出的纠纷,纠纷是森林派出所解决的。
至于秦镇长知不知道这块地有没有问题,崔震东和他的关系如何,我不知情……”说完后,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干脆闭了嘴··对方达到目的,很满意地点点头,冲他笑了下。
郑亦不禁自问,自己是不是进了这人的圈套啊··接下来的谈话,话题绕来绕去的总是躲不开秦长业,说完了采伐又聊到造林,末了,还看了郑亦手里保存的相关材料,这人似乎想从他的口中套出更多关于秦长业是否只是在经济上存在问题,可郑亦他到底是个局外人,和秦长业交往又不深,能交待他全说了,直到挂钟指向十点半,他才把郑亦放出去,还被告知不许离开镇政府,如果有需要可能随时都会叫过去继续问话。
郑亦不知道别人怎么说的,也不知道李大为是不是像他这么痛快就交待了·因为接受组织调查的是他们的镇长秦长业——活生生的他身边的领导,所以才格外感同身受,不免会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
可当他从那间会议室里出来,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想多了,或许他真的只是个围观- xing -质的参与者吧··这注定是个无眠之夜,被纪检委的势力震慑的大家都乖乖的在自己办公室呆着,没了防火值班时热闹喧嚣的场面,还有一些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郑亦昏昏沉沉的坐在办公室里,生怕杨树洪找他发什么通知,茶水都灌了好些杯,撑得他跑了好几趟厕所,实在难受得要命··都凌晨两点了,郑亦竟然接到白贺炜的电话,白贺炜问了情况后,对他说:“你别太担心了,毕竟这次主要针对的是秦长业,调查组希望能查出其他的东西来,所以动静搞得大了些,因为秦长业就是被岳石海的事儿牵扯进来的。
纪检那边去你们镇的是老吴的党校同学,他们私下关系还不错,老吴跟他打过招呼了,你配合就行了·”·郑亦很是过意不去,他这边出问题了,连累到白贺炜也没得休息,还不眠不休的帮他打听情况,都怪自己见识太少,圈子也窄。
聊了几句,他又担心起别的来,“你说秦镇长要是没事儿,他会不会开罪我们啊·那个纪检的人太厉害了,话听起来像在打太极,可是你又瞒不住他·”·白贺炜笑了,这笑声在夜里显得好听极了,“你啊,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人家专门搞这个的,你眨下眼睛,对方都知道你想什么·再者说,这事儿进展到这个程度,估计后面移送检察机关都有可能,他怎么可能回来啊·”·郑亦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琢磨了一下白贺炜话外的深意,不禁起了些鸡皮疙瘩,“学长,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白贺炜沉吟片刻,对他说:“其实不打算告诉你的,你问了,就跟你说说吧。
上次和韩书记吃饭,他跟我透露是想借龙爪山森林火灾的引由彻查北城区林业部门存在的渎职和贪腐问题,虽然处分了一个副区长,可他想钓更大的鱼·韩书记的出发点本身是好的,又符合上面的意思,但我从另外的渠道得知,韩书记把手伸进来,扯出了不少问题,岳石海的这个圈子范围很大,靠山也牢靠,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这一动作,便触动了不少利益关系,于是拽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有点收不住了·事情闹得这么大,省里的领导都知道了,上面的也都关注着呢,谁都不敢疏忽·林业局的赵月江局长,还有政法委的一个什么领导,好像也有事儿,只不过还没到他们呢。
我原本也是担心你会被牵扯,听说这个,我就觉得这真的与你没多大关系·”·郑亦的脑子几乎转不动了,他一边听白贺炜说,一边勾画这其中无法想象的密集的关系网。
这次不大不小的一场森林火灾,竟然会烧掉这么多领导的顶戴,上到区里知名的领导,下到乡镇的一个无名镇长,也说不好下一个被牵扯进来的又会是谁,正可以说是人人自危了吧。
“这事儿复杂得很·”白贺炜说,“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静观其变吧·”·破镜重圆年上·纪检驻扎在常春镇工作了一个月的时间里收集了不少材料,其中包括群众反映的问题,他们掌握的证据等等。
在此期间,针对秦长业的调查也接近尾声,不少小道消息都在传他可能会被移送司法机关,已经不是撤职啊、开除这么简单的处理了··还不等秦长业这边有一定的说法,沉静了一段时间的常春镇的人们却已经把心思放在了镇长接任者会是谁的问题的讨论上,很大一部分人都说李大为就是板上钉钉了,郑亦还在想,李大为这么多年终于把媳妇熬成了婆,心里很是替他高兴。
正这时,北城区的组织部门转发了市里的一纸文件,搅得常春镇更不平静了·文件内容大概是:灵泉市为了培养储备干部,优化干部队伍,预备在各乡镇配备一名年龄在三十五周岁以下的副乡(镇)长,- xing -别不限,各乡镇可以原地提拔,也可以申请调配。
这文件是柴晓北送过来的,他只是简单翻了翻而已,心脏便砰砰砰乱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把常春镇所有人都过了一遍筛子,觉得好像就只有自己符合要求,他还在想是不是需要走什么关系,柴晓北这大嘴巴就把消息传得四处都是。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恭喜郑亦了,却被杨树洪一个电话叫去了办公室·这次的事情下来,杨树洪几乎老了十多岁,政府的领导出了事儿,党委书记能独善其身算是很不容易了。
“小郑啊,有这么个事儿·”杨树洪抽着烟,烟雾中,他眉心的川字纹显得更重了,这样子让郑亦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可他却说:“文件我看了,还在想这副镇长你是符合要求的,我还说什么时候开党委会研究一下你的事儿,结果我刚接到区里的电话,那边的领导说新任的副区长缺个秘书,点名让你过去,你看你有什么想法”·郑亦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根本不敢相信这天上一下掉了两块馅饼,还都砸自己脑袋上了。
之前他担惊受怕一个月,如今这算是否极泰来柳暗花明·郑亦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杨树洪的话:“给副,副区长当秘书”·杨树洪笑了,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竟说出和白贺炜一样的话来:“你这算傻人有傻福去吧,去考虑一下,不管选哪个都好,是金子总会有发光的机会的。”
第86章 ·郑亦从杨树洪办公室出来,瞬间便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想起白贺炜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转眼就明白了这位副区长是谁·回屋开电脑到北城区政府的网站一查,果不其然,还真是赵明宇,他分管农业、农村、安全生产这一块,照片在那儿明晃晃的摆在那儿,分毫不差。
杨树洪对他说,其实副区长这一级别原则上是不配秘书的,但是区里为了方便开展工作,还是给领导都安排了,秘书办的工作很琐碎,也很辛苦,熬夜写稿子是常有的事儿,基本上就是领导的随从了,偶尔还得当司机。
郑亦从内心挺感激赵明宇的这一安排,内心跃跃欲试的也想去,但冷静下来却又犹豫了,他竟一时无法权衡不了到底哪个对他来说更具有吸引力··郑亦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列出两种选择的利与弊。
到赵明宇身边,这是一个很好的回城机会,也能接触到更多不同层次的人,甚至有可能改善和母亲的关系·但要从头开始,放弃现在所有的人际关系,开展工作更多要依仗赵明宇,如果赵明宇和母亲没有任何进展或者分崩离析,他就会处于很被动很尴尬的处境,以后可能没办法有更好的发展。
而且如果按杨树洪的说法工作太忙太琐碎,私人时间被挤占得满满的,他和白贺炜现在又身处异地,这种状况几年之内可能都没办法改善,再没时间见面,他很怕感情会因此质变。
而留在常春镇,大小是个副镇长,却有一定的决策权了,这要比还去服务别人更有成就感,即使是个新的起点,过去的人际关系可以继续利用,工作很好开展,辛苦亦是辛苦,但始终能保证自己的私人时间,即使委婉拒绝了赵明宇的好意,他这条线也一直都可以借助,虽然他失去了一个与母亲和好的机会,但母子两个不会一辈子因为这种事情做仇吧。
劣势也很明显,如果以后再有回城的机会,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放弃的话着实可惜··郑亦对着这张纸思索了好一会儿,烟都抽了好几根,最终眼睛盯着白贺炜的名字不动了。
他用笔重重地在白贺炜的名字上圈了圈,心里总算有了思量·他这么多年最看重、心心念念的人是谁即使和母亲决裂又是因为什么他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回白贺炜的一句“我也爱你”,他不能再冒一点儿失去白贺炜的险了。
他只是做了个党委秘书而已,有时候忙起来都要脚打后脑勺了,更何况是给责任最重的副区长做秘书,想都能想得出会忙成什么样··他再次敲响了杨树洪的办公室的大门,说出了自己的选择,杨树洪似乎很惊讶,他不解地看着郑亦,问:“被工作太忙吓到了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郑亦赶紧摇头,说:“领导,我是有别的考虑的·忙点儿累点儿都不怕,可怎么说呢在镇里大小不也是个领导嘛,干这么多年了,到我这个年纪,我也想做出点儿成绩呀。
而且和咱们镇有感情了,让我走还有点儿舍不得,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杨树洪赞赏地点点头,说:“小郑呀,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也在想,你要真走了,咱们镇里就失去一员干将了,还挺惋惜呢。
可你这么选择倒也没错,给领导服务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这种- xing -格也不是特别适合,乡镇虽然辛苦,提拔起来更快些,你毕竟这么年轻·”说着话就拿起了电话的听筒,“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答复人家了。”
说着便笑了,“我还得跟人家解释可不是我强行留你不让你走的·”·郑亦也只好冲领导笑笑,心里却想着也得主动给赵明宇打电话,跟人家道个谢,不过也才见了那一次面,对方就如此重视自己,如今拒绝了他的好意,以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眼见杨树洪跟对方打着官方的哈哈,又帮郑亦说了不少的好话,郑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杨树洪说得那么优秀了··郑亦推了回城的机会继续留在常春镇的消息不用一天的时间便在整个镇政府不胫而走,大家似乎非常不理解他的选择,来了好几拨人过来劝他要慎重,甚至中午吃饭的时候,都特地坐到他旁边问他怎么想的——·破镜重圆年上·“那么大的领导,到他身边,你将来还愁什么升迁”·“咱们镇里也不是不好,但是到区里更好啊,能接触到更多领导啊。”
“郑啊,你是不是怕领导不好伺候这也没啥,少说话多干活就完了啊,为什么要放弃这样的机会呀·”·郑亦也只能尴尬的傻笑,跟对方祭出自己脑海里面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留在镇里没什么不好啊,机会也多,去区里在领导身边压力太大了,我这- xing -格不懂得变通,以后有更好的更适合我的机会再走吧。”
想通了之后竟然心情特好,倒有点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意思··郑亦却没想到赵明宇会先给他打电话,午休的时间,对方似乎并不忙碌,即使被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孩子婉拒,他的声音依旧和蔼如初,只是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小亦啊,你是有其他安排了吗到我身边工作不好吗”·尽管做了心理准备,可回答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他说:“赵叔,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首先我得谢谢您,我也是慎重考虑之后才做得这个决定,其实,镇里要提拔一个三十五周岁以下的副镇长,这个机会对我而言挺珍贵的挺难得的,权衡之后,我还挺想在这方面做出点儿成绩的,毕竟这块我熟。”
赵明宇的笑声很爽朗,倒把刚开始的疑虑一扫而空,“你们年轻人啊,心里总是有别的小九九,你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实际上是担心在我身边没时间来回跑张州吧。
的确,我这儿可能是忙了些,但总不至于耽误你的私事·”·郑亦觉得自己真是不太适合撒谎,思索再三说出来的理由也被对方看穿了·见他不说话,赵明宇又说:“你其他的担心我也能明白,怕我和你母亲的事情不成,你自己的处境会很尴尬。
你妈妈实在是太了解你,我当初跟她念叨我的想法,她就哼了一声说你不会同意的,单就顾着你那个对象可能就得把我给拒了,我这一试还真是这样·不过镇里有机会,留在那儿也好,我以后也会是你的靠山,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谢谢您·”郑亦的那点儿小心思竟被母亲说了个通透,哑着嗓子道了声谢·“我妈,她还挺好的吧”·“挺好的,放心吧,我会多劝劝他的。”
“嗯·”郑亦随后又道了声谢,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三伏天实在是热得让人觉得焦躁不安,闷热的桑拿天,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白贺炜怕热,决定周末回灵泉避暑,顺便给郑亦庆祝一下最近的好事儿,他都跟着心情好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一纸文件,就把他向上推了一下,成为副镇长之期指日可待··好在他父亲那儿没有什么行动,估计日常忙得自是焦头烂额没功夫理会他那破事儿,要是再听说郑亦的小进步,胡子都得气飞了。
但是白贺炜并不怕,在灵泉为郑亦保驾护航的还是大有人在,往小了说有吴灼峰,往大了说还有与他交往日渐频繁的韩云清,郑亦那未来的继父更是可以依靠,在不知不觉中,郑亦脑顶上已经罩了一层细密的保护网。
父亲身在随江鞭长莫及,恐怕暂时没办法从中作梗,当然,他私下里做得这些事儿并不打算告诉郑亦,其实他更享受那家伙得到一点好处所表现出来高兴得上天带给他的喜悦。
他也深知如果远离父亲这根拐棍可能会让他的前行有一定困难,他现在做得很多事都在为自己和郑亦的将来在铺路,因为他不是过去的那个白贺炜了··邢长青知道他要回灵泉见对象,放了他半天假,他先回家一趟接狗蛋,这条脑袋缺了根弦的傻狗已经习惯了这种来回奔波,在笼子里啃一根骨头零食,吧唧吧唧得相当有滋有味,可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风云变幻。
车里空调很是凉爽,上高速在收费站口取卡的时候,只开了一会儿车窗,一股热浪顿时争相涌了进来,白贺炜皱着眉拿了卡,赶紧又把车窗关上了··吴灼峰的电话应声响起,白贺炜忙不迭接了起来。
最近这家伙春风得意,事业更上一层楼,唯独感情不顺当,跟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纠缠得焦头烂额,人忙得要死,他回灵泉约了几次都约不到人,怎么今天倒有时间了·白贺炜开门见山的抛出心中疑问,吴灼峰笑了起来,说:“我要是再爽你的约那就是不知好歹了,怎么样啊省领导,什么时候回灵泉一起吃个饭呗,带上小郑。”
白贺炜和郑亦之间那些分分合合的故事吴灼峰早就懒得管了,得知他们又在一起后还把白贺炜好一顿嘲··“我这就在回灵泉的路上呢,刚上高速,你今晚有时间那就约今晚,今晚没时间就改天,我这得看你安排。”
“行,那你一会儿给小郑打电话,地方就选你之前带我吃过的川菜馆子,那家还不错·”·“遵命·”白贺炜刚想跟吴灼峰道别,谁知吴灼峰却抛给他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消息。
“老白啊,我可听说一事儿,不晓得你那个亲爱的郑亦跟你说过没”·郑亦这最近除了说自己有机会当副镇长了,别的倒是没说过,他随口问了句:“什么”·“区里最近来了个副区长,点名要郑亦过去做秘书,结果人家当天就把这机会给拒了。
你说当年你托我给他往区里调,让他回城费了不少劲儿都没成功,这次有机会了,怎么还放弃了呢”·“这个啊……”白贺炜也很是震惊,心想这小子倒把事情瞒得很好,自己可是丝毫风声都没听过。
在吴灼峰那儿白贺炜还是得考虑面子问题,支支吾吾地说:“他跟我提了一嘴,说不想给领导拎包,这不还有机会做个副镇长嘛,权衡了一下,还是留在乡下了·”他的语气可以说毫无破绽,心里却是生气了。
他不管郑亦怎么想,这家伙把这事儿瞒他瞒得密不透风倒真是长了本事了··吴灼峰似是松了口气,说:“这么回事儿啊,不过我是觉得还是在区里有发展些,怎么也在领导身边啊,机会不比乡镇多吗你怎么也不提点着点儿啊,让他自己瞎折腾。
你家老爷子那儿最近没什么动作吧”·白贺炜回避了吴灼峰的疑问,只是回答了后面的问题:“他们老两口上个月来张州搅和了一通,回去又偃旗息鼓了,说不定酝酿什么坏主意呢,静观其变吧。”
破镜重圆年上·“晚上细聊·”·“行·”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作祟,白贺炜觉得火气更大了,血压蹭蹭往上升,他原本打算打个电话叫郑亦直接来市里跟他汇合的,现在他决定直奔常春镇了,先把事情搞明白,再去吃那顿饭。
第87章 ·夏日的周五午休过后,人都变得懒懒散散的,整个常春镇政府大楼都蔓延着一股子昏昏欲睡的气息,大家各自为政,没有一个人的心思放在工作上·唯独郑亦坐在办公室里给杨书记写周一开会要用的发言稿,手指敲击键盘时发出咔哒咔哒清脆响声在走廊里回荡,证明这是这周最后半个工作日仅存的一点点生机。
终于满意地敲出最后一个句号,他又上下浏览了一遍,修改了几个错别字和一些不通顺的语句,打印出来装订好,拿着开会通知一起送到了杨树洪的办公室·杨树洪接过来,戴上花镜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这期间挑出毛病就直接用笔改了,末了又加了些话,便递回给郑亦。
郑亦惦记白贺炜要来,接过草稿,对杨树洪说:“杨书记,那个,改完了,我早点回去行吗”·杨树洪把老花镜摘了放在桌子上,面带笑意看他,问他:“怎么对象又来”·“是。”
郑亦没否认,点头道··“都处挺长时间了吧,也该结婚了,怎么不张罗一下啊,别把人姑娘给耽误了·”杨树洪点了根烟,目光瞟向烟盒示意郑亦自己拿,郑亦刚写稿子的时候抽了几根,就摆手表示不要。
“啊……结婚啊……我俩觉得这样挺好的,主要还异地呢……暂时没考虑这事儿……”他们是想结婚也结不了啊,法律不允许,社会不接纳,所以只能随口扯些借口。
杨树洪吐出一个烟圈,说:“也都不小了,该认真考虑一下了……”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说:“今天咱们两个值班吧”·郑亦也想了起来,翻了翻手机日程表,还真是……他为难的看向杨树洪。
杨树洪扬头,说:“去吧,我在这儿就行了,人家大老远的跑来,你还在单位值班像什么话·”·“谢谢领导,那我去改稿子,然后我就撤了·”郑亦千恩万谢。
“去吧去吧·”·郑亦兴冲冲地回了办公室,用最快的速度改好稿子给领导送了去,便锁门提前溜了·他特地跑了趟菜市场,拎了一个敲上去声音最悦耳的大西瓜,还买了一兜子农村过来卖的蔬菜和肉。
在这边住就这点好,菜都是最新鲜的,肉也比城里卖得更香,还能买到不错的土鸡蛋,每次白贺炜来,他都变着法的给他做上一堆好吃的,还给他带回去些··回了家,郑亦把西瓜对半切开,盖上保鲜膜塞在冰箱里镇着,然后打开空调,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
最近开始忙着自己仕途上的事儿,都好几天没顾上环境卫生了,堆在那没洗的一堆衣服也都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了,把这些弄好,他已经是腰酸背痛了··他怕白贺炜开车就没打电话,正躺在沙发上歇乏呢,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看是白贺炜的,便兴冲冲地接了起来,声音特别愉悦,“学长,到哪儿了”·“刚下高速,正往你那边开。”
白贺炜的声音听起来挺严肃的,郑亦以为他开车累了,就没往心里去··“那我做饭……”·白贺炜却阻止了他,“晚上出去跟吴灼峰一起吃。”
“那我去市里跟你汇合你在哪个高速口下”郑亦顺嘴问道··“不用了,我先过去你那儿一趟。”
“那多麻烦,直接去市里见,省得你还来回折腾·”·可白贺炜没答应,就对他说:“你在家里等我·”·相隔异地就有这样小别胜新婚的惊喜,郑亦顿时满脑子的旖旎思想外加黄色废料,挂了电话就自顾自认为白贺炜是太想他,先过来亲近一番再去赴会,郑亦哼着歌钻到卫生间,洗掉了一身干活出的汗,顺便从里到外清洁了一番,已经在想白贺炜来了之后要怎么大战三百回合了。
白贺炜到的时候,郑亦浑然不觉自己就要大难临头,光着个膀子,穿着条条纹的四角内裤,正四仰八叉地窝在沙发里,抱着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呢·空调开得特凉爽,电视里播着周星驰的老电影,看得他眉开眼笑的。
白贺炜冷哼一声,心想这人还真会享受啊··郑亦听见了动静,回头看是他,咧出个特阳光灿烂的笑容,赶紧放下西瓜到门口迎接他,还不等他把狗蛋的笼子放下,就亲了他一脸的西瓜汁,黏唧唧的,白贺炜嫌弃地用手背抹了抹,郑亦厚着脸皮冲他傻笑,告诉他自己下午去买的西瓜特甜,欢快的去冰箱给她抱了另外一半过来。
白贺炜哪有他心情这么愉快,还正在气头上呢,看他这幅样子火气更旺了,- yin -着脸不说话,郑亦递给他勺子都没接,跟他说话也不理,郑亦这傻小子这才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好,试探- xing -地问他:“学长,你怎么了”但完全没把白贺炜的负面情绪放在心上,因为正这时,狗蛋在笼子里没被放出来,焦急地在里面转着圈,白贺炜懒得看它瞎折腾,就把它给放了出来,这家伙挺长时间没见郑亦了,绕着郑亦脚边谄媚地打着转。
郑亦极没眼色,低头逗弄狗蛋,这种举动,无疑是没把白贺炜放在眼里,任是给白贺炜的心火平添了一把干柴·他环着胳膊看这一人一狗热闹互动,拳头攥了个死紧。
他原本是打算跟郑亦口头上较较真而已,现在他十分想揍这家伙一顿了,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而是想让他长长记- xing -··郑亦逗狗逗得开心,笑着抬起头看他,谁知迎上了一张冷脸,于是心虚地又问了一遍:“学长,你,你怎么不高兴了”·白贺炜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拿了一根正要点,郑亦跑去拿打火机,打了火对准烟头,白贺炜却别了过去,自己点了火。
这下郑亦更怕了,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脸煞白,问道:“学长,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破镜重圆年上·白贺炜将把玩在手里的打火机扔在茶几上,指着墙边,说:“去那儿站着去。”
郑亦显然没领会,发出一声疑问,脚上却没动··白贺炜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房间里除了空调压缩机的嗡鸣声再没其他的噪音了,他沉着嗓音说:“我让你到墙边站着去,没听懂”·郑亦一边往墙角走,一边忐忑的回头看他,狗蛋这傻子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领先一步到墙角蹲着去,仔细看还有些发抖,认错态度倒是比郑亦态度诚恳认真。
一人一狗站在墙边,这画面还挺滑稽,白贺炜叼着烟,掐腰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回头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挂了一个超过半米长的楠竹制的鞋拔子,这种鞋拔子专门为懒人设计的,穿鞋不用费劲儿弯腰,白贺炜过去摘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就往郑亦那儿走。
他这一系列反常举动全被不老实听话的郑亦全都看了去,见他过来,便赶紧转身用胳膊捂住自己,苦笑着求饶:“学长,有话好好说,别家暴啊……”·郑亦还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发火,问题会有多严重,权当自己在开玩笑,白贺炜更坚定了树立自己绝对“领导权威”的决心,- cao -着“武器”就往他屁股上抽,这家伙竟然不知好歹地用手拦住了,握着鞋拔子的另一头,哀求着问:“学长,我哪儿错了啊,你告诉我啊,别一言不合就打人啊。”
白贺炜一下子没拽动,冷声道:“你给我松开·”·郑亦僵持着:“不……”·白贺炜咬牙切齿,“你松不松”·“我……我不松。”
“那行·”白贺炜的邪火更旺,干脆自己松开了那鞋拔子,直接解了皮带,抽出来,握在手上·他烟也不抽了,转身捻灭在烟灰缸里,两个手紧了紧皮带,“啪”给郑亦吓了了一哆嗦,郑亦那张脸显得更委屈了,瘪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白贺炜可不管他这套示弱的姿态,扬扬下巴,说:“转过去,让我抽一顿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再跟我别劲,就不是抽一顿这么简单了·”·“我……那也得告诉我我犯什么错了吧……”郑亦低着头,还犟上了嘴,非得搞清楚自己因为什么挨揍。
“行,我告诉你”白贺炜话音落了,皮带照着郑亦那屁股就抽了过去,郑亦条件反- she -地捂住了,那么结实的一下子就打在这家伙的手背上,转眼红了一大片,还“啊”地叫了一声。
白贺炜没流露出半点心疼的意思,只是问:“郑亦,你是不是跟着我时间长了,就有主意了”·郑亦揉着手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无辜地摇头,说:“没有,没有。”
“呵……”白贺炜笑了一下,趁他揉手背的时候对准了屁股又来了那么一下,结结实实的皮肉相贴,啪得一声,大腿根连着屁股的地方瞬间也红了一道子。
“还没有,他妈的要不是吴灼峰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郑亦又去揉屁股,死命捂着不再松手给白贺炜机会,“我真没瞒你什么啊,你先别打了,求求你了,真的疼,我要是真错了,你按着我打我都不带反抗的。”
竟然还不自知,还自信满满的给他下军令状·白贺炜扬了下嘴角,把皮带收回到手里,说:“行,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真有事儿瞒我,被我发现了,我就抽你一顿,你不许反抗。”
见白贺炜这么说,郑亦突然心虚了,终于肯努力地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然后,他似乎想到了,因为整张脸瞬间便垮了下来··白贺炜一直看着郑亦那神色复杂的脸,用皮带挑起郑亦的下巴颏,问:“想起来了”·“……你是说……我拒绝了赵明宇去他身边做秘书那事儿吗”郑亦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不敢看他,白贺炜强行掰过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郑亦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声音也发起了抖,“学长,你听我解释啊,这事儿……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就是……就是……”·“就是什么没必要是吧”白贺炜咬牙切齿地问。
“不是的……不是没必要,我就是……”·“行了,别说了,手扶着墙,把屁股撅起来,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 xing -”·第88章 ·白贺炜见郑亦没有动作,不等郑亦辩驳就把他推到墙边,使了力气钳制住他的双手,另外拿皮带的手朝他腰背招呼,啪啪声作响,却没真的打下去,“塌腰,屁股给我撅起来。”
郑亦有意挣扎,却对白贺炜的怒意深有顾忌,刚才那一下子就已经抽得他的屁股火辣辣的疼,他根本不敢反抗,生怕自己把白贺炜的火气招惹得更大,他委委屈屈的按着吩咐摆好了姿势,只觉得下身一阵凉意,白贺炜竟然直接把他的裤衩给扯了下来,屁股直接和空气来了亲密接触。
这姿势,这形象,说多羞耻就有多羞耻·狗蛋倒是好,见被罚的不是它,便将自己置身事外,径直趴在了郑亦脚边··“郑亦,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生气不是你没有跟我商量你前途走向的问题,不管你是留在常春镇还是去赵明宇身边当秘书,这都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的事儿,是好是坏都是你自己选的。
我气得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没跟我说,竟然要由第三个人来告诉我·呵……说真的,我特失望·”白贺炜扬起手里的皮带照着雪白的屁股蛋子就抽了上去,一下子上去,便红了一道,郑亦嗷得叫唤起来,可见有多疼。
“学长,不是这样的·”郑亦否认道··“我说话你不要插嘴·我让你解释了吗我现在根本不想听·”白贺炜又是一皮带,那屁股上立刻也跟着出现了一道红痕,三条交杂在一起,红白相间,真让人解恨,更激起了白贺炜发泄的欲望。
“当初我费了挺大的力气想把你调回去没成功,那时候是我没能力,如今有机会了,你却给放弃了·好,这样也就算了,我他妈的还是在别人嘴里听说的这事儿,我还得跟人家装知道,帮你圆了这谎,我在你眼里算什么”说着,又“啪啪”抽了四、五下,有得下手重了或者和之前打得几下重叠了,直接血荫了。
·破镜重圆年上·郑亦嗷嗷直叫,哭爹喊娘的,好不凄惨,毕竟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被按住狠抽了一顿皮带,着实让他没面子,越想倒越觉得委屈,跟孩子似的,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即使这样,白贺炜也没饶了他,嫌皮带碍手,抽了几下就直接丢在一旁上了巴掌,皮肉交错,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这可和情趣完全搭不上边,直把郑亦的屁股扇得紫红一片才算解了恨,可自己的手也红了,火辣辣的疼。
他把人拎起来,这家伙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一脸,嘴瘪着,那副样子别提多委屈了,然后还不知悔改,直接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哭,嘴上念叨着:“学长,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白贺炜可没打算原谅他,把他从自己怀里薅了出来,与他面对面,问:“你说说,错哪儿了”·“我不该瞒着你这么大的事儿。”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反正我也到手了,不重要了,不说就不说了,对吧”·郑亦赶紧摇头,抽搭着,说:“不是的,你当然重要,我就是想着跟你说了,你肯定不想让我留在常春镇当什么破镇长。”
白贺炜捏着郑亦的下巴,说:“那你问我了吗你就知道我怎么想”·郑亦说:“没有,我不敢问·我特担心,我要真去了赵明宇身边工作,一是怕他跟我妈没成,到时候没办法自处;二是怕工作太忙见不着你。”
听见后面这话,白贺炜的手劲松了一些,郑亦感觉到了,又像个牛皮糖似的想往他怀里扑,白贺炜又给搪住了,没让他得逞··“学长……你揍都揍了,就别生气了,你看我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被揍屁股,我也挺丢人的……”郑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实在惨烈,紫红一片,像熟透的大桃子。
白贺炜巴掌又扬了起来,“还他妈跟我犟嘴,我说原谅你了吗”·郑亦缩了缩脖子,说:“没有·”·“知道就行。”
白贺炜收回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快到和吴灼峰约好的时间了,戳着郑亦的脑门儿,说:“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还没完,去收拾一下,出门·”·郑亦试探- xing -地问他:“要不,我不去了吧”他实在太狼狈了,屁股火辣辣地疼,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饭店。
就是到那儿了,今天这心理障碍也算过不去,虽然打得是屁股,可他觉得没脸见人··白贺炜一个眼神递过去,郑亦灰溜溜的夹着裤衩回屋换衣服,留给他一个明晃晃的红屁股。
胸口的邪火卸了一半,可这家伙记- xing -还没长全,晚上吃了饭再继续跟他清算··郑亦在车里实在是坐立不安的,屁股疼,内心也煎熬·白贺炜开车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yin -沉着脸,可怕得很。
郑亦也清楚这次的确是自己把他惹到了,可不总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吧,郑亦趁等红灯的时候扯了扯白贺炜衣角,白贺炜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郑亦谄媚笑笑,说:“学长,别气了。”
白贺炜冷哼一声,继续沉默·郑亦在心里谋划了无数个方案,直到目的地也没找到一个可行的,下车后,郑亦走路都觉得难受,再加上天热,从停车场到饭店几步路已经出了一身汗。
尽管室外温度高,可灵泉市民对于热辣的川菜竟然热情不减,大堂里坐满了人,还有人在等候区等位·可想而知,老板朱迪是忙得没什么时间的,胖乎乎的身体利索地穿梭在人群中,只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不见人影。
吴灼峰早就等在包间里,见他们到了就吩咐服务员起菜,寒暄过后,三人坐下,白贺炜却跟会川剧变脸似的,转眼就敛起了严肃的一面,换上一张随和的脸孔··菜齐了,吴灼峰又要了酒,白贺炜推拒不喝,吴灼峰却说:“你带了郑亦来,他开回去呗。”
白贺炜瞥了一眼郑亦,说:“算了,他今天不行·”·“郑啊,你怎么了”吴灼峰关切地问道··郑亦总不能说自己被白贺炜揍了一顿,苦笑撒谎道:“就,就走路扭了下脚,车现在开不顺当。”
吴灼峰有些失落,又把酒给撤了,换上了一大扎鲜榨的橙汁··交杯换盏的,喝着果汁也都挺乐呵··白贺炜外表看似无意,可郑亦怕再惹了白贺炜,一直都在尽量避免把话题绕到他身上,可吴灼峰不知情,笑着倒了杯果汁庆贺他升迁。
杯子都举起来了,郑亦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五味陈杂,他用眼睛偷瞄白贺炜,白贺炜却不搭理他,闷头夹菜,郑亦胆战心惊地喝了这杯果汁,吴灼峰丝毫不体谅他内心的纠结,问:“小郑啊,怎么还留常春镇啊,去领导身边当秘书多好,眼界宽了,见识也长了,也能给你个好安置。”
看来吴灼峰是非要搞个清楚才肯罢休,郑亦心虚得很,却也庆幸还好吴灼峰之前把这事儿告诉了白贺炜,要不然在这场合知道了,他可能都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再看白贺炜,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皮笑肉不笑地也看他,等他作答·郑亦如芒在背,磕磕巴巴地回答:“就……就是……”他心里所想的小理由都拿不到台面上,说想为常春镇奉献青春,自己都觉得又假又敷衍。
白贺炜却在这时候清了清嗓子,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笑着说:“我是理解不了郑亦怎么想的,跟我念叨的时候,非说要留下来,怎么劝都说不通,大概对常春镇有感情吧……”·郑亦还以为白贺炜不再生气帮他找借口,危机就能解除,喝了口水,听见这话险些全喷了,白贺炜这说法和他自己刚想出来的那个不靠谱的借口没什么两样啊,这时候吴灼峰已经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了,意思是大概他没治了。
白贺炜又开口,郑亦紧张地看着他,白贺炜笑着看回去,说:“你说我怎么就招了这么个傻子呢”·吴灼峰摆摆手,“老白,你可别这么说,副镇长怎么说也是一领导,比给别人拎包强。”
白贺炜点点头,说:“估计他也是这么想的·”顺手胡噜了两下郑亦的头发,郑亦感恩戴德的看着白贺炜,白贺炜回了个笑给他,这个笑却让郑亦从脊背起了一阵凉意。
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他还在气头上呢··破镜重圆年上·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常春镇路旁的饭店早就支起了烧烤摊,焦香的味道伴随着烟雾一起直冲冲的勾引着食客们的食欲,喝酒撸串的人们大刺刺地坐在户外,不管不顾地大声聊着天,消磨这个无聊的周五晚上。
·白贺炜的心情好些了,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小心翼翼、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的家伙也正盯着自己呢,误以为是自己肯理他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和他并排走,谄媚地问他:“学长,吃烧烤吗”·白贺炜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怎么长的,没好气的问他:“吃完烧烤用签子抽你”·郑亦缩了缩脖子,再不提这事儿了。
到了家,郑亦又端茶又递水还捧了那个他下午没吃的西瓜过来,白贺炜看都没看就去洗澡了·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郑亦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父亲当领导这么多年,他深知这些身边的秘书没有一个是有私人时间的,即使郑亦说出这些担忧,他不是不能理解,可这家伙偏偏选择瞒着他。
发泄了一通算是暂且饶过他,也不知道他长没长记- xing -,如果跟狗蛋似的没皮没脸,那他就会再揍一顿··第89章 ·“屁股还疼吗”白贺炜洗了澡出来,郑亦站在门口靠着墙等他,眼神怯生生的,听他顺嘴问了句,这家伙的眼睛立刻带了光亮,闪闪的,充满了期待。
只见郑亦先摇摇头,然后又点头··白贺炜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没好气的问他:“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你这是什么意思”·谁知郑亦却反过来问他,带着探寻的语气:“那我要是说不那么疼了,你是不是还得揍我一顿”·这家伙可真是把他琢磨得通透啊,白贺炜终于绷不住了,大笑道:“不错,有进步了,知道跟我玩套路了。”
这时候,白贺炜被头发上滴下来的水迷了眼睛,他顺手揉了揉,郑亦赶紧把手里拿着的干毛巾递给他,说:“不是玩套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打我这一顿也该消气了,而且我在吴哥那儿也都丢人现眼了,你再打的话,你手疼不说,我这屁股都该开花了。”
白贺炜没接,径直进了卧室坐在床上,郑亦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爬上床,跪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再揍你我也不用手了,那个鞋拔子我得试试。”
白贺炜有心逗他,“不过据说数据线最疼,几下就能皮开肉绽,你选一个得了·”·郑亦可能正琢磨白贺炜都从哪儿听说的这档子事儿,动作骤然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哀求道:“我什么都不选。
学长,求求你别生气了,别打了吧·”·白贺炜就别着不回答他,身后也不说话了,毛巾又被盖在脑袋上,继续给他擦头发·其实白贺炜能感觉到郑亦情绪开始不对了,那种委屈的气息都把他给笼罩了,待头发被擦得半干,郑亦把毛巾丢在一边,直接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洗澡出来就没穿上衣,现在仅仅隔着郑亦那件薄薄的T恤,白贺炜几乎能感觉到他鼓噪的心脏,他当然知道郑亦那些小心思,当下午郑亦说出理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可一码是一码,一是树权威,另一是表衷肠,两个概念。
他不喜欢被忽视被隐瞒,这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郑亦这家伙重视,尤其是这等决定命运和走向的大事儿··只听郑亦特诚恳地对他说:“学长,那你再揍我一顿得了,只要你不生气,怎么都行。
就是,就是……”·“就是什么”白贺炜挪开他的胳膊,回身看他,他还是跪在那儿,半垂着头,一脸沮丧,就跟时刻准备慷慨就义似的。
“就是别用什么数据线,屁股受不了·”他微微抬了头,看了白贺炜一眼就又低下了,继续说:“真的,我考虑之后,一想到忙得没时间看你,我就觉得特绝望,好不容易追着你了,万一总也见不着,你再喜欢别人我多不合算。
所以我宁可在常春镇苦点儿累点儿,也不想冒着失去你的风险,我觉得我这个决定做得挺好挺对的,就没想着跟你说·周围别人再怎么评价怎么议论,都没有你来的重要。
你总说我傻,说我轴,我都承认,我这样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郑亦搜肠刮肚的说了一对好话,这姿势再加上这忏悔的态度,任是白贺炜再怎么生气、再怎么铁石心肠也要被融化了。
“郑亦·”郑亦应声抬起头,白贺炜说:“我是觉得你比我小,虽然工作这么多年了,对官场上的那些东西却又是懵懵懂懂的,所以很多事就希望你能跟我商量一下,但我不会像我爸干涉我似的去干涉你的选择,毕竟你有你自己的考量。
不过你要是觉得我管得太多的话,你就跟我说,以后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参与·”·郑亦赶紧摇头,连忙否认,“不是的,我愿意依赖你,可我总觉得没什么安全感,生怕走错一步,你就离我越来越远,你在张州,我在灵泉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挺长时间见不到你的话,我就会更难受了。”
听郑亦这么说,白贺炜竟觉得自己眼眶发酸,他不想让郑亦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强行笑着揉了揉郑亦的脑袋,说:“我知道了·”·郑亦眼睛又亮了,充满了神采,惊喜地问他:“学长,原谅我了”·白贺炜又变了脸,即可否认道:“没有,我说了吗”·“什么”·“再叫我揍一顿,我就彻底原谅你了。
这可是刚才你说的·”·郑亦赶紧双手合十,“求你了,别了,疼……”·白贺炜却不依不饶,径直把这家伙压在身下,郑亦连呼带喊地在他怀里挣扎,闹着笑着也不知道怎么就纠缠在了一起……·……后背位的时候,白贺炜就觉得那红通通的屁股蛋子确实要比白净的有视觉冲击力,自己身体里蕴藏着的某些不安分的恶趣味顿时冲向大脑,下了狠手又揉又捏,将那红色装点得更为鲜艳,直把郑亦做得哭喊求饶他才开心。
总算卸了一身邪火,郑亦趴在自己怀里喘着粗气,半睡半醒念叨着“学长”,白贺炜用大拇指揩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捞了一盒烟,磕出一根点上了,抽了两口,狗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大模大样的跳上床,在郑亦身边趴下,瞪着大眼睛看白贺炜,白贺炜冲着这一人一狗吐了个烟圈,也不觉得自己多幼稚,还产生一种和文艺青年总爱念叨的那句“岁月静好”同样的感觉。
抽完烟,关了灯揽着郑亦便睡了过去……·破镜重圆年上·还没到十一,郑亦的公示期就已经结束了·他搬了新办公室,是以前李大为那间,大家的称呼也从小郑变成了郑镇长。
李大为还是他上级,接了秦长业的角色,他曾经主管的那几摊原本是都打算交给郑亦的,后来领导们普遍认为郑亦太年轻,经验有限,又考虑在林业口干了那么多年,业务比较熟悉,于是重新划归了分管任务,他肩上便担负着农林水和科教文卫,至于其他比较重要的农经、扶贫、住建、民政就是别的人在管了。
·突然从小兵成了小领导,他的思维暂时难以转换,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就连个材料都不知道交待下去还自己奋笔疾书,干了一个多月,硬生生累瘦了七、八斤,鬓角那里还多了几根白头发,见着白贺炜就跟他一顿抱怨,说自己有多累多辛苦,开不完的会,干不完的活,怎么都不如李大为那时候来的自在。
白贺炜却笑了,戳着他脑门教育起他来,“你是领导了,很多事情你只是分管,帮着上面的人把关就行了,何苦给自己累成这样”·“可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威严,还有点不放心别人。”
“你越是这样就越没有威严,对下面的人也没信心,时间长了他们就该欺负你、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你成了领导了,不能只看眼前的,要从长远出发,有大局意识,对下面的人也要摸清他们的长处和弱点,顺着你的你就给颗甜枣,逆着你就趁机敲打上一顿,要有针对- xing -,知道吗”·郑亦半懂不懂,自己琢磨了挺长时间,后来在观察别人怎么做领导上花了挺多心思,渐渐的,他也摸清了门道,对白贺炜告诉他的为官之道深信不疑,他学会了放手,学会了用人,如鱼得水起来。
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磨练成长起来的,也因为随着层次的提升,他发现自己眼界越来越宽,看得事情也愈发深远,尽管他偶尔会觉得常春镇的平台太小,会想可能这次的选择并不是最完美,可路是自己选的,再艰难也得走下去。
另外,赵明宇真的是个好长辈,尽管他没去他身边做秘书,可对他的帮助也很多,就算是有时候开会遇见了,他都会有意在很多部门的领导面前介绍他,提携他,无形中为他人生中第一次当的这个小官铺了不少路。
还有吴灼峰,即使白贺炜不在当地,郑亦也会被他叫出去吃饭认识不同道上的不同人,有做生意的,有领导,还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社会人士……他本就是个踏实靠谱的人,交际圈扩展了,人脉宽敞了,很多以前光想想就觉得难办的事儿,如今一下子就顺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好运气,有时候在想,和白贺炜在一起后自己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估计白贺炜就是传说中的锦鲤吧,于是他傻呵呵的去跟白贺炜说,被白贺炜可劲儿蹂躏了一顿,说他就知道瞎琢磨,可郑亦真的觉得特开心。
让他唯一遗憾的大概还是母亲那边吧,快过年的时候,他拎着一堆东西上门,好在赵明宇在,自己没被赶出来,虽是冷言冷语的,但总算吃到了一顿晚饭·可当赵明宇提出让郑亦回来过年时,他母亲在第一时间就给否了。
可怜兮兮的郑亦,又得在大年三十独守镇政府了,这已经连续好几年了,就是镇里的同事似乎也都习惯了··白贺炜没法陪他,因为他要去随江过年·白家父母那边仍然没什么好消息,谈起来未免凄凉,郑亦挺纳闷半年前那二位去张州折腾一番为什么再没后续,却不知道白贺炜在他背后做了多少事情。
他和白贺炜,虽然谈不上尽善尽美,却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有那句话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郑亦还是深信不疑的。
第90章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郑亦说了句请进,柴晓北先探了个脑袋进来,见他屋没别人,便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对他说:“郑哥,下午两点半,区林业局有个森林防火的会,你和林兵一起参加。”
郑亦卸任后,柴晓北接了党委秘书,柴晓北的运气就比他当年好多了,大概过了半年就进了党委·现在乡镇干部年轻化是一种趋势,但能留下多少真正干事情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给我安排个车·”郑亦说··柴晓北为难了,跟郑亦掰起了手指头,“上午李镇长去开会开走了一辆,还没回来,下午有人来检查基层党建,杨书记那辆出不去啊,得跟着下乡。”
公车改革导致最需要车的乡镇竟然关键时刻没有能出去办公事儿的车,郑亦皱了皱眉,说:“那得了,我开我自己车吧·”好歹他还有一个月几百块钱的车补,林兵是什么都没有的。
柴晓北噗嗤一声就乐了,跟他开起了玩笑,“郑镇长,您那车可该换了啊·”·还是那辆破吉普,坏的频率越来越高,郑亦始终面临没钱的窘境,即使白贺炜说给他买一辆却被他拒绝了,买车啊,又不是说买菜买衣服,真金白银的十几万啊,他还真想拿钱砸自己呀,他人穷,但志不短,这笔钱他还不想让白贺炜出。
“我那车咋了上山下乡的,它毕竟奉献过·”郑亦说这话也不嫌心虚,反倒特有底气··柴晓北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笑着出去了。
金秋十月,郑亦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年多了,收获自是不少,干起工作来也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他的成长是稳步而又迅速的,甚至可以说是逼着自己消化了工作十多年来都没这一年多的人际关系。
有时候他会觉得,在这个位置上,或者说再高一点,能力可能都是次要的,起关键- xing -作用的是纷繁复杂说不清楚的各种关系·他们这些领导之间的,与上级部门领导之间的,各种微妙的,交杂在一起的关系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说白了,能不能要来项目,能不能要来钱,能不能让政策更倾斜于他们,都是一门较量“关系”的艺术·郑亦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也成了艺术的创造者。
中午吃了饭,他会上林兵就往市里奔··林业局这两年除了那个因为狂妄自大而倒霉的岳石海,人事上倒是基本上没什么变化,要不怎么说赵月江厉害呢,当时岳石海出事儿的时候纪检也查他来的,最后却不了了之。
现在森林派出所新上来的那位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来头,个子不高但一股子拼劲儿,据说工作劲头可比白贺炜那时候还足,折腾得手底下的人抱怨声连连·他名叫葛文,白贺炜说他是从外地过来的,他也不是很熟悉,可这位的事迹和成绩却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今年初春,环保督察组又来了,北城区的矿企再一次被全部关停,走了之后又反馈回来一大堆问题,这位针对这些问题,带着人下去走了两、三个月,连同着防火巡查一起就把该处理的问题都给处理了,行政处罚,刑事立案,反正铁面无私的得罪了不少人,他这人又油盐不进,很多人挖门撬洞想跟他搞关系,据说都无功而返。
郑亦耳朵里已经听说好几个有点黑道背景的老板们想给这位点颜色瞧瞧,话都放出去了,但基本上再没什么后续了··破镜重圆年上·林业局的会议室里,满满当当的做了一屋子人,开会前,一人手里发了厚厚的一沓子文件,郑亦随手翻了翻,就被其他乡镇的领导叫着聊天了,一屋子人几乎都在交流,乱哄哄的没什么秩序,直到拿着一个牛皮笔记本的葛所长走进来,会议室才算安静下来。
·又一年防火期开始了,会是每年都开,一开还好几回,已经再没什么新鲜的了,说得也不过是都是老生常谈,谈形势的严峻,讲工作的重要,末了还要把责任落实。
坐在郑亦旁边的那位小声对他抱怨,说:“你瞧瞧,这叶都没落干净呢,会先开上了·”·郑亦瘪瘪嘴,看向葛所长,说:“区里紧张·”·郑亦说得没有错,区里的确紧张,去年春天的一场大火烧掉了多少人的顶戴,今年春天虽然安然无事,可不代表这个秋冬一样平安。
葛所长废话不算多,按着郑亦总结的套路传达了文件精神,又强调了工作安排·他言简意赅,也就二十分钟就把自己要说的关于森林防火的内容给交代完了,随后又说了些与森林防火无关的事情,因为后面还有别的部门等着就先走了,郑亦注意到,他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不自然。
趁着中间休息的几分钟,林兵小声对郑亦说:“我听说前几天葛所长出了个小车祸,人没大事儿,脚拧筋了·”郑亦不自觉就联想到之前听闻的那些传言,林兵又说:“这人不懂得变通,得罪人了还在那儿硬抗,工作是把好手又能怎么样最后吃亏得还是自己。”
郑亦不太赞同林兵的说法,但他也对葛文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他突然对这些利益牵扯觉得有些厌倦,但是没办法,在其位谋其政,他也不过是茫茫官海中的一片浮萍罢了。
想到出来之前李大为交待他问问这位能不能多要几台灭火机,这人这样一根轴,可能想破脑袋也没法享受什么特殊待遇了,他跟林兵念叨着,林兵也表示不要奢望了··散会后,郑亦想去找赵明宇看能不能通过他和葛文搭上线,打了个电话过去竟然没接,他没做多想,毕竟赵明宇更忙,于是又开车回了镇里。
回去的路上,郑亦和林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车的事情,林兵也劝郑亦换台车,还给推荐了好几款经济实惠的车型,郑亦是很心动,又不能在下属面前抱怨自己太穷,于是拧开了收音机,找个由头成功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一阵音乐过后,电台中的播音腔响起,新闻时间到,内容都是这两日的热点新闻,几条广告过后,女主播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正是这样的语调吸引了郑亦的注意,“下面插播一条重要新闻,今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随江市锦都煤矿发生透水事故,当班入井人员十五人,其中五人安全升井,十人被困井下。
透水事故发生后,当地立即启动应急预案,救援人员和医务工作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目前,救援工作正在进行·”·郑亦原本是当普通新闻听的,还跟林兵念叨“怎么又出事儿了”,可他话音刚落,便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到了单位便马上开了电脑,一头扎进了关于透水事故的新闻报道中去。
这毕竟是本省的一条重大安全生产事故,新闻里铺天盖地的,他在现场照片和视频中找到了白子峰的身影,无数采访中,他虽然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可郑亦知道,这事儿并不是白子峰表现出来的那种轻松。
他又给白贺炜打了个电话,白贺炜说:“我也听说了,我爸那儿电话打不通,我也只能从新闻上看看进展了·”·事情不可避免的被扩散了,省级和国家级的新闻媒体先后报道了事故的发生。
尽管私下里白子峰对郑亦很有意见,可随江出了事,郑亦的心还是被牵动了起来··随江的煤矿透水事故已经发生了两天,虽然救援足够及时,但是井内情况复杂,被困人员一时还没办法得到救援,好消息是能够下去的设备证明了井内是有生命体征的,但有没有人员伤亡都是不确定的。
此时的随江正在下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气温降得厉害,这给救援增加了很大的难度,进度缓慢,眼看黄金七十二小时马上就要过去了,谁都不知道情况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在指挥部的白子峰一直不眠不休,省里下来一个救援小组,国家也来了人,他强打精神应付·他刚出去看了一圈情况,虽然穿着雨衣,可还是被大雨浇了个通透,衣服冰冷的贴在身上实在是不舒服。
更来气的是他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此时已经不堪重负,医生总说让他好好休息别太- cao -心,可事情到了这地步,还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尽管这几天他一直吃药扛着,可它跳动起来还是没什么力气,胸闷气短,甚至有时候会骤停,他都能感觉得到。
他觉得不太好,于是下意识的伸进口袋里摸药,一直贴身装着的药盒里面装着救命的硝酸甘油,可他拿出来之后晃了晃,竟然一颗都没有了·他挥了挥手想找丁子为,抬了下胳膊而已,谁知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接到父亲病危电话的白贺炜正在单位开会,一个月两次的政治学习,副书记坐在台上讲得是口沫横飞,底下的人都听得昏昏欲睡·白贺炜忘记关静音了,一阵铃声响起,不仅叫醒了大家,副书记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白贺炜赶紧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母亲焦急的声音就像一道魔咒再一次定住了他,愣是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劳累过度的老爷子又被送到了医院,医生挺委婉的,只说状况不太好,他几乎都没在听母亲接下来讲了什么,挂了电话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接冲出了会议室··张州也- yin -着天,这场秋雨连绵不绝的,下过了一直都没晴,白贺炜开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电话此起彼伏,白贺炜稳了稳心神才敢接听。
先是邢长青,打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在得知他父亲再次住院的情况下,特地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再是郑亦,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他的耳朵里去了,直说也要去随江看他父亲,白贺炜想着郑亦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便答应了。
然后是吴灼峰,通过这个电话白贺炜才得知自己父亲再次入院的消息,已经在灵泉穿了个遍,可比上次搞得还轰动,郑亦也是通过这个途径得知的··白贺炜心里很没底,上了高速之后甚至有种会不会就与父亲诀别了的担忧,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次赶往随江的经历,他现在只希望父亲能跟上次一样幸运。
第91章 ·破镜重圆年上·随江的雨依然在下着,路面极其- shi -滑,郑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这辆老爷车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几次这样的长途奔波了,除了喇叭不响可哪儿都在响,车子从内到外都叫嚣着自己年纪到了该报废了,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拼死卖命了,他有惊无险的开到随江,下车后从里到外冒了一身冷汗,他已经犯怵再开回灵泉了,看来买车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请假还是挺容易的,手上的工作简单的安排一下就好,他现在担心的就是白贺炜父亲的病情,另外他还在想自己的出现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郑亦走进住院部大楼,掏出手机想给白贺炜打电话,也不知道是这一路开车吓的,还是太过于担心老爷子的病情,手竟然有些抖。
电话接通了,白贺炜说自己才下高速,让他先找个地方等着,郑亦听得出来,白贺炜语气很不淡定,电话中不好多说,简单安抚了他两句便挂了电话··住院大楼里人来人往的,各个形色匆匆,他在休息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一条条关于随江矿难的消息映入眼帘。
原来,老爷子刚被送到医院,救援就有了新的进展,救援人员已经与井下被困矿工取得联系,更令人欣慰的是无一人伤亡,生命体征也平稳,只等救援通道打开,人员便可获救,这也算是柳暗花明了。
郑亦心无旁骛的刷着新闻正起劲儿,突然感觉自己的世界暗了下来,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白贺炜那张俊脸便出现在眼前,郑亦小声喊了声学长,白贺炜冲他点点头,说:“上去吧。”
他的嗓子有些嘶哑,嘴唇看起来很干燥,都起了皮,可见有多上火了··郑亦踟蹰着站起身来,不免担忧的问道:“我出现会不会不太好”·“你来都来了,怕什么”白贺炜回过身,不解地问道。
“怕你爸看见我病更重了·”·“我爸还没醒,估计外面又是站了一堆人,我妈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就当陪陪我吧·”白贺炜鲜少在他面前示弱,话都说成这个样子,郑亦的心脏揪着疼。
去病房的路上,白贺炜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眉头紧紧皱着,郑亦时不时的抬头瞄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掺杂了很多担心的情感·电梯人很多,他们两个人被挤在最里面,郑亦抖着胆子偷偷去拉白贺炜的手,希望给他一点力量,谁知刚碰到指尖,白贺炜便反手握住他的手,郑亦被这只冰凉的没一点温度的手攥得死紧,心想还好他的手是热的,顺便还能给他些温暖,于是他又往白贺炜身边靠了靠,反正也没人会去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直到人都下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匆匆松开了彼此的手,此时郑亦的满脸通红,心跳得厉害,就像做了什么坏事。
再看白贺炜,面色如常,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症监护室门口站了很多人,郑亦唯一认识的就是白贺炜的母亲,她形容枯槁、面色憔悴,消瘦的她将自己包裹在一条灰褐色的羊毛披肩里,正无助地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白贺炜并不跟旁人打招呼,径直大跨步走到母亲身边,紧紧抱住了她··郑亦站在白贺炜身后,看到这幅景象,无法用语音来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觉得眼睛酸涩,胸口憋闷,也像生了什么病,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其实他更多是心疼白贺炜。
她在白贺炜怀里哭了一会儿才稳定住情绪,郑亦适时递上一张纸巾,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郑亦才接过来,哑着嗓子跟他打招呼:“小郑也来了……”还好态度是温和的。
“嗯,听说伯父住院了,我过来看看·您别太难过了,肯定会没事的·”·“谢谢你有这份心了·”尽管再怎么不喜欢郑亦,可表现得依旧很有涵养,她并没有大失分寸的在众人面前发难于他,这可能是这个高干家庭的女主人最基本的担当。
这两年,郑亦愈发清楚自己在白家父母面前算是个什么斤两,他更知道白贺炜为他挡了不少煞,所以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那位才没有把他怎么样·如今她这个态度,郑亦没什么好说的,已经很感恩了。
这时候,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白母说:“白市长现在挺稳定的,目前不需要人看护,看这外面的亲属能不能散一下”·冯月点点头,说:“谢谢啊,你费心了,我们这就让他们走了。”
“您哪里的话,这是我们应该的·”·冯月转头对白贺炜说:“贺炜,你过去跟他们说一声吧·”·“嗯·”白贺炜应了声,对郑亦说:“你陪我妈待一会儿,我去去就回来。”
郑亦的目光追随着白贺炜,见他彬彬有礼地与来探望的人解释,又亲自将他们送走,消失在走廊尽头,郑亦这才把视线拉回到白母身上··“伯母,要不一会儿我和学长在这儿,您回去休息吧。”
见她不说话,郑亦又说:“我这次来得挺唐突的,我……我知道你们不太想见我,我只是想陪着他,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她依旧不言语,目光直愣愣的,郑亦自知人言轻微,便干脆闭了嘴,也像她那样透过玻璃窗看躺在里面的人。
白子峰扎着吊针,身上连着仪器线,脸上罩了氧气罩,床头摆着的监控仪记录着他的生命体征·郑亦不禁叹息,原来那么精力旺盛的一个人,现在躺在这里任人摆布,实在可怜。
“小郑,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和贺炜吗”过了好一会儿,冯月打破了沉默··郑亦毫无思想准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慌张的看着她。
“贺炜呢,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话,我们怎么都没想到最后选的竟是……哎,这些高干子弟里,谁还不有点这样那样的偏激爱好啊,有吸毒的,有玩女人的,还有赌博的的,不知进取的坑爹孩子比比皆是。
相比之下,我们贺炜倒是中规中矩,一直都没让我们- cao -心过,唯独就是你·最开始,我们也只当他玩玩罢了,谁知你们两个纠缠不休的,直到后来他却认真了。
可是站在父母的角度,我们不希望他这样,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等你们老了,就像贺炜爸爸这样躺在这里,膝下没一个人能照顾,那得多凄凉·还有其他的理由,我不说你也能明白。”
郑亦抿抿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破镜重圆年上·“贺炜的态度很强硬,跟我们较劲,给他爸气得不行·现在好了,他爸要是能醒来也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了,想威胁你们也威胁不住了,你们应该是胜利了。”
白母那一句又一句,就像软刀子硬刀子一起把郑亦的心口窝插得鲜血直流,让郑亦打从内心涌起一股愧疚感·“伯母,我……”·“小郑,你不用内疚,毕竟作为长辈得把话跟你说清楚。
我们承认你是个好孩子,工作认真又努力,家里没有什么背景也算是在事业上小有成就,人好,善良,勤快,我们看得出来·而且贺炜也说了,他大学的时候把你伤成那样,你还就认准他了,不仅不怪他,对他照顾得也周到,你白伯伯生病了,你能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我是很感动的。
可我们总是心有不甘啊,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你懂吧”·“嗯,伯母,您说得我都知道·但是,但是我离不开他。”
白母终于把目光从自己丈夫身上移开,放到刚送客回来的白贺炜身上,说:“他说他也离不开你,我们再怎么不甘心,也拗不过他啊·”·郑亦吸吸鼻子,感激地看着面前这个很强势,强势到让他一直以来都有些畏惧的长辈,说了句:“谢谢您。”
他当然还想说些别的,可嗓子里就像堵了个什么东西似的,任是多一句矫情的话都说不出来··白贺炜走过来,揽住他母亲的肩膀说:“妈,要不您先回去,我和郑亦在这儿吧。”
郑亦看看他,竟没想到他和自己说了一样的话·白母却摇摇头,转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说:“也不知道还能陪你爸多久了,我就在这儿吧·”·医生说很有希望,白贺炜始终是坚信父亲还会像上次那样意志顽强地快速清醒过来,毕竟父亲这种人,阎罗王见了可能都会畏惧三分。
可是两天过去了,被困矿工全都获救,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丝毫看不见希望·然而他的母亲先扛不住了,早被他送回了家休息,郑亦却不眠不休地守在他身边,让他心里有个依靠。
那天送母亲回家的路上,她又念叨起他和郑亦的事儿了,还是老生常谈,问他是不是非郑亦不可,白贺炜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回答,慎重地点了头,她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说:“那就当多了个儿子吧。”
说着说着,她却笑了,“你爸醒来要是知道我同意你们,可能又得气得厥过去·”·白贺炜也跟着笑了,他倒是希望看见这样的画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都好几天了,随江的天还一直- yin -沉着,白贺炜把郑亦一个人扔在医院里,开车回家拿些日常用品去医院,正好接母亲过去,他正往后备箱里装东西,手机铃声骤然而起,可把他吓了一跳,看是郑亦,心里有些担心会不会是父亲的病有什么变化,于是赶紧接起来,郑亦在那边大呼小叫的,嚷嚷着:“学长,伯伯醒了,大夫说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这老家伙竟然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偷摸醒了,白贺炜又哭又笑的骂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天,连雨天后,此时太阳竟然从乌云里露出个头,不远处竟然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彩虹。
他赶紧装好东西,跑回屋里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母亲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头发随手拢了拢,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第92章 ·白贺炜在去医院的路上,郑亦打电话过来跟他说已经和护工一起把老爷子接回到普通病房了,让他们回来直接过去就行。
他和母亲按照郑亦说的房间号找到的时候,这老家伙也不顾身体,惨白着脸正跟郑亦吹胡子瞪眼呢,这人可真是,刚醒就不给人好脸色看,总说别人气他,实际上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郑亦一脸为难的样子,见到他就像看见救星似的··“怎么了”白贺炜走过去,问郑亦··郑亦回头看着他爸,似是在担心打小报告的行为会不会给老爷子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可他还是没忍住,小声告诉他:“白伯伯说他想解手,可大夫都交待了,他得静养,不让动,我说那就用尿盆接,可他怎么都不愿意,非要下地自己去厕所方便,你说这连着一堆仪器呢,药也打着呢,实在不好下地啊……”·白贺炜在心里冷哼一声,心想这老头真会见人下菜碟,见着郑亦这种老实没脾气的就欺负,跟个小孩子似的任- xing -,醒来也不消停,说他为老不尊还真不冤枉他。
他卷起袖子,搪开郑亦,说:“你上一边歇着去,我来吧·”·郑亦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白贺炜摆摆手阻止了他,走到病床前,一边用力搀起父亲一边说:“爸,您既然醒了,就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郑亦跟你非亲非故的还在这儿伺候您,您不说声感谢还总给人家脸色看,这算怎么回事儿啊,好歹你也是随江的大市长啊。”
把老爷子扶起来,又在他身后塞了枕头,然后将尿盆端了起来,转身把床边的帘子给拉上了,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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