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危机 by 鹤来衣

分类: 热文
碳酸危机 by 鹤来衣
文案:·收保护费收到自己班主任头上了·斯文败类老师攻×不良学生受··塑料师生情·斯文败类老师攻×暴躁易怒实则奶凶学生受·师生年上1V1。
(年上年上年上)·校园流水账,琐碎日常没有剧情,没大纲,想怎么写怎么写,拒绝任何较真··对看文有任何水平三观要求的读者大概不是受众群体,本文编造的所有字数都为作者的喜好服务,口味不合请安静绕道。
第1章 苏打水·[一]·夏日炎炎,阳光刺眼··池烈刚从便利店出来,就看到那群人围堵着一个少年“借钱”··他瞥了两眼没太在意,顺手拉开了冰镇可乐的铁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正当他转身离去的时候,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把他叫住了:“池烈”·池烈循声望去,看到了那位被围堵的受气包··“妈的,怎么又是你。”
池烈举着易拉罐大步走过去,那群街边的小混混们看到他,都自动避让出一个位置··“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别走这条路吗”池烈扫量着那个低眉顺眼的少年,“就你这幅娘们儿兮兮长相,最适合下手了。”
他把视线移开,朝周围几人吩咐道:“他不长记- xing -,你们还脸盲啊总找这种弱鸡要钱,你们也不怕自己变娘·”·其中一人面露难色道:“不行啊哥,你不让我们找女的、老的、小的,不让我们找乡下的、残疾的,那只剩下他这种小白脸敢让我们捞一把了。”
这群社会青年虽然外表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实际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周围学校里不学无术的问题学生,平日逃课聚集起来,在附近以多欺少勒索低年级的同学。
而池烈,又是这几所学校的里出了名的问题少年,传闻里他因打架太狠伤了人而被留级,于是那些欺软怕硬的不良少年们见了他,都自觉地叫声“哥”··“你们看他这死眉塌眼的德行,像是有钱的吗”·“那、那什么样儿的才像有钱”·池烈边喝可乐边烦躁地环顾四周,正好街边拐角走来个颀长的身影,于是他朝其他人扬了扬下巴,嘴角上扬道:“瞧见那个了吗虽然个子高了点,但看着不壮,肯定打不过你们。”
[二]·池烈说得对,那人确实没有跟他们动手,见一群社会青年把自己围住,就老老实实交出了钱包·几人接过来一看,蟒蛇皮质的外层泛着粼粼光泽,似乎值不少钱,便把皮夹也顺手收走了。
他们一回来,就被池烈挨个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你们能不能有点道德要点钱意思意思就得了,拿人家钱包干什么身份证银行卡全在里面,这堆东西叫人家补办起来多麻烦”池烈言辞义愤填膺,语气慷慨激昂,仿佛有一团正义的火焰在他胸前熊熊燃烧,绝对不可能让人联想到“××立牌坊”。
“可那人都已经走了,我们想还也还不了啊·”·池烈伸手把钱包夺了过来,“那我先替你们保管,等哪天我又进……呃,路过派出所的时候,交给警察。”
说完,他又目露凶光扫视一圈,教导口吻道:“别给别人添麻烦,知道吗”·一群人拼命点头,池烈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又威严了几分。
这些不良少年拿了钱就乖乖走了,只剩下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还站在原地·池烈走近一瞧,这人闭着眼睛,浓重的黑眼圈对比白`皙的皮肤尤为显眼··“喂,睁眼,吓傻了”池烈拍了拍他的脸。
男生迷迷瞪瞪地望着池烈··池烈问他:“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说过我们是一个班的·”·“常绵·”·“长眠……‘长眠地下’”·常绵本想跟他解释自己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但一想,就算说了池烈也记不住,于是懒得张口了。
“长眠,你帮我个忙·”池烈自来熟地勾住他的肩膀,“往前直走一公里有个派出所,你帮我把这个钱包交了·”·“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学雷锋做好事的机会嘛。”
常绵接过钱包,打开便看到了里面身份证上的姓名和照片,原本无精打采的他立刻睁大了眼,抬头盯着池烈··常绵:“这人……”·池烈:“怎么了,你认得啊”·常绵:“你不认得吗”·池烈:“我看看。
长得挺帅,名人吗”·常绵:“……”·空气随着两人的沉默变得更加安静,池烈在炽热的太阳下眯着眼睛·手中那罐冰镇可乐的外壁上凝结出许多水珠,缓缓流下,濡- shi -了整个手掌。
他轻轻偏过头,听到了二氧化碳气泡在罐子里翻腾的声音··[三]·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暑假会有一个月的时间用来提前补课,池烈虽接到了通知,但还是装不知情旷了整个假期的课程。
直到今天正式开学,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磨蹭进了新教室··由于留级了一年,他现在要跟过去的学弟学妹们一起准备高考,仔细想想其实有点丢人·他所在的学校是市重点,里面绝大部分学生都品学兼优,更不乏那些未来能成为祖国栋梁之才的佼佼者。
学校里极少发生学生违纪被处分的情况,就算是复读的学生,那也是为了冲清华北大分数线再拼一年··而因为打架斗殴而被留级,池烈为学校开了先例··教室最后一排是他的位置,所有人桌椅都是独立的,没有同桌,这倒合了池烈的心意。
班里忽然来了新面孔,其他人都免不了朝他这边悄悄看几眼·池烈坐下来将书本从包里一一拿出,余光能瞥到他们在窃窃私语,像是在议论自己·他心里登时烦躁起来,嘴角动了动,自言自语般轻骂出几句脏话。
·上课铃响后半分钟,进来的男人两手空空,径自走上了讲台··池烈抬头看到他,半个身子不由得一僵··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蟒蛇皮的钱夹,打开后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仔仔细细和台上的人核对了一番。
有点像,但是又不太像··照片上的男人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浅淡的笑,眉眼间流露出七分英气三分柔情,五官拼凑在一起很是占先天优势··而讲台上这个,戴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月白色衬衣袖子干练地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线条优美的手臂,看起来文文气气的,丝毫没有照片上那人的烟花气息。
池烈看着他的时候,正好他的视线也落到了自己身上··心脏忽然“咯噔”一下··“哦,你来了·”男人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很是平淡,就算是看到这张新面孔也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池烈不自觉攥紧了那个皮夹··“今天回去记得把头发染回来·”·简短的一句话说完,男人就不再理会过池烈,抬头对着全班慢条斯理道:“我废话就不多说了,反正你们也没什么让老师担心的地方,就是要记得劳逸结合。
我一会儿还有课,你们先自习吧·”·他声线慵懒却咬字清晰,像是夜晚里若有似无的风撩拨着沉静的湖面,漾出藏匿黑暗中的星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完这番话后,池烈觉得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看了一眼自己。
男人离开教室后,池烈忍不住拍了拍前桌的肩膀,低声问了一句:“那老师教什么的”·“教音乐的,咱们班主任·”·“我们不是高三了吗,还有音乐课”·“没有,他暑假的时候就是班主任了。”
前桌男生耐心地跟池烈解释,“原来的那个班主任生病休养一年,高三年级里又没有主科老师有精力带一个班,学校就安排他来了·”·“看着挺年轻啊。”
“是呀,好像也就二十五六吧·”·池烈点点头,又问了句:“他姓什么”·“雁·大雁的‘雁’。”
“……”·池烈缩回了身子,翻开那皮夹里的身份证,赫然写着两个字:雁回··……他这是收保护费收到了自己班主任头上啊。
[四]·不管怎么说,钱夹都是要还的··当然,绝不是直截了当地物归原主,只能是趁第二节课后的升旗时间偷溜进办公室,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夹放在个不太起眼的地方。
池烈觉得自己真是机智··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几张拼在一起的桌椅,从桌上摆放的书籍来看,显然是没有音乐老师的位置·池烈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班主任的办公地点应该是在艺术楼。
站在窗台前能窥探到- cao -场上的情况,全校同学在国旗下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按照惯例听学生代表发言·池烈估摸着开学典礼要耗不少时间,于是他从最偏僻的楼梯口走出教学楼,在另一所楼里绕了大半圈才找到音美办公室。
很不巧,锁了·白跑一趟··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似乎是典礼完毕全体解散了·池烈懊丧地咂了咂舌,咒骂了声“好死不死赶在这时候”,离开前还不忘踹一脚门来解气。
一回头,却发现有个人倚在楼道墙角,双臂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池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人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背后的·“是来找我吗”男人的语气比在教室时要轻松不少。
池烈尴尬地点了下头,避免被怀疑,干脆地把钱夹递过去诚恳道:“在路上捡到的,好像是你的·”·那人还保持原姿势倚靠着墙壁,视线落在钱夹上,却没有要过来接的意思。
池烈举着的手臂快要发酸,刚想把手收回去的时候,男人忽然笑起来,边说着“噢,谢谢你呀”边走过来,拍了拍池烈的肩膀··这笑容凑近了,池烈才发觉他脸的确和证件照上的一样,不,应该说本人的五官看起来比平面照片上的更加英俊深邃。
只不过现在脸上的这副漆黑眼镜框太过厚重抢眼,把那双眼睛的神采遮了个七七八八··“那我回去上课了,老师再见·”池烈急匆匆想要离开,刚迈出一步,男人的一条胳膊就挡在了自己身前。
池烈忽然嗅到了清淡的檀木香味,接着那只手臂用极轻的力道将自己向后推了半寸··“不急,离上课时间还早·”清冷的喉音压在自己头顶上方,语速慢悠悠的,“来都来了,进来聊聊吧。”
“……”·他收回手臂拿出钥匙开了门,池烈虽皱眉抵触和老师多交流,但还是听话地进去找个位置坐下了,打算先摸清楚这位班主任的脾- xing -,以后逃课也能有所准备和交代。
“我看了下你之前的成绩,”他从一沓文件里翻找出几张纸,“真差啊·”·池烈毫不在意地别开脸,没兴趣理会他··“家里很有钱吗”·“一般。”
池烈悄悄剜了他一眼,心道:这关你什么事··“开学前你父亲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我多关照你的学习,他平时工作忙,没空管教你·”·池烈皱起眉,那老混蛋果然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他清了清嗓子回应班主任:“哦,你不用管我,我混个毕业证就够,没想考大学·”·话音刚落,他听到对方低低的嗤笑声,带了几分愉悦··男人声音清脆:“你也是班里的一份子,成绩当然要算在总评里。
七中近五年来都保持全市最高的升学率,明年又该参加评比了,哪里容得下你来‘混个毕业证’就够”··池烈不耐烦地挪动了下`身子,“那我能怎么办”·“你转学吧。”
“……啊”池烈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对方笑容加深了些,重复道:“还是请你转学吧·”·[五]·关于自己“成绩真差啊”的评价,池烈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他那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能解错的学习水平,是怎么被“保送”进市重点的,任谁都心知肚明·不过大家说话都留一线,即使池烈平时再碌碌无能,那些“成绩真差啊”的评价后面一定会跟着“但你很聪明,只要努努力就能追上别人”“你悟- xing -很高,认真点分数很快就提上去了”的安慰- xing -总结。
怎么今天一点欲扬先抑都没有,直接就被班主任劝退了·池烈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你以为我会跟你说什么,为你加油鼓劲吗”对方仿佛看穿了池烈的内心想法,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他完全不拐弯抹角笑着说道:“‘鼓励’对你这种学生来说是最廉价的肯定。
既然你也没有学习的心思,那咱们都别浪费时间和精力了,早早转学去个校风宽松的地方,对你也好·”·池烈抬起眼皮,终于肯用正眼瞧他了,声音闷闷的:“你去跟我爸说啊,又不是我愿意来这破地方上学的。”
“我在电话里不是没跟他提过,但他好像真的觉得……你挺聪明的·也对,天下也没有几个当父亲的会否定自己的儿子·”·就算就算再迟钝,也能明显听出来他语气里的讥笑。
池烈高挺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即使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在大人眼里十分幼稚——但他还是毫不示弱地偏过头,不屑地斜睨了对方一眼··“好了,你回去上课吧。”
在几秒钟的沉闷过后,年长的一方率先开口,“记得认真听讲·”·池烈没理会他,直起身子离开·一条腿刚迈出大门的时候,背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还有,下次再捡到老师的东西,也麻烦记得早点还。”
似乎意味深长··池烈脚步一顿,但又立刻挺起肩膀,置若罔闻地迈开步子,迅速离开了这栋楼··“他妈的,还以为年轻点儿的老师能正常聊天,怎么又他妈是个傻`逼。”
池烈忍不住喃喃自语,怒意自上而下遍及身体,步子越走越快,一路撞上好几个人··很多人都认识池烈那张看起来就飞扬跋扈的脸,见这么个气势汹汹目中无人的少年经过自己,都纷纷主动避让开。
“雁回·”池烈默念这个名字··行,记住了··少年心- xing -免不了会意气用事,雁回那种- yin -阳怪气的态度更是能轻易触及池烈的逆反心理。
不过池烈与普通少年不同的是,激将法在他的成长路上毫无作用,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有上进心的人··换了别人也许会不惧讽刺勇往直前,拼搏出一份成绩来打老师的脸。
但池烈却是“好,既然你嫌我拖后腿,想劝我转学——那老子就偏拖你后腿,偏不转学”·他还下定决心,每次考试都要交白卷,引起所有学科老师注意,拉低所有平均分,“行为规范周”的时候争取违反三条以上校规,气死雁回不可。
只要能伤敌八百,自损八万又算得了什么··晚自习前的最后一堂课是班会,池烈正趴在桌上睡觉,就被雁回响亮的声音吵醒了··“在这学期的第一次班会上,我要说一件令我非常感动的事。”
雁回站在讲台上,面向全班同学··“前几天我非常不幸,走在路上被人抢了钱包,里面放着近一千元现金,身份证,银行卡,还有几个其他重要的证件。”
雁回的声音本就透亮温和,这样干净的声线诉说起糟糕的经历,语气感情更是拿捏得十分令人同情,“我本来都自认倒霉了,但没想到的是,能遇到见义勇为的人。”
池烈在底下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拳头,从雁回一开口的刹那,他就有了不祥的预感··“这个见义勇为的人在第一时间帮我找回了钱包,而且做好事不留名,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就走了。”
雁回说着,那双镜片背后幽深的眸子不由得泛起一丝惋惜,随即又明亮了起来,继续说道:“但是,我很幸运,这人正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而且此刻,就坐在我们班里。”
声情并茂,字字动人·除了池烈以外,在座的每一位学生都好奇地环顾四周··池烈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雁回··然后,他看到对方冲自己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雁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说道:“来,现在就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献给这位勇敢善良,不求回报的同学——池烈”·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全班几十道视线瞬间集中到教室的最后一排,而作为众人焦点的池烈,此刻满脑子只剩下了三个字:- cao -`你妈··那此起彼伏,经久不衰的掌声,仿佛是无数道噼里啪啦的耳光,扇得池烈心态崩塌,尊严稀碎。
关键是,这种令他羞耻万分的公开处刑还没有结束··雁回一副忽然想起来什么的样子,故作小声地询问起前排的几个学生,但实际音量足以让全班都听到:“咦,我记得咱们班好像还没评选纪律委员吧”·池烈的呼吸凝固了。
“那既然如此,这个位置就由池烈来代劳吧,我认为他是非常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选,大家觉得呢”·空气安静了几秒,雁回笑着点头说道:“好,各位都没有意见。
以后班里的纪律管治就麻烦池烈同学了,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干得非常出色·”·池烈的手掌渗出涔涔冷汗,眼前发黑·自始自终,他都看到雁回的脸上维持着温柔和煦的笑容。
·[六]·虽然池烈的名字在新高三年级里并非人尽皆知,但一提起“那个被处分留级的学长”,大家也都有所耳闻·清晨的学生们不急不缓走进校园,任谁都不会注意到,那个站在校门口执勤的人,竟会是那个传闻里不良少年。
本来高三学生无需参与这些琐碎的任务,但雁回却说什么“刚开学,校领导查得严,所有活动如果没特殊情况,高三年级都得参与”,勒令池烈以纪律委员的身份一大早出来站岗了。
肩膀上还挂着雁回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绶带,红布上印着三个大黄字——活雷锋··池烈正望着湛蓝的天空出神儿,忽然听到“咔嚓”一道快门声。
他转回视线,发现常绵拿着手机正大光明地拍下了自己刚刚那生无可恋的样子··“赶紧滚·”池烈不耐烦地呵斥他··常绵充耳不闻,他眼眶还是一圈淡淡的乌黑,慢声细语道:“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听雁老师的话呢。”
池烈冷哼了一声,“我他妈哪听他话了我是懒得跟他这傻`逼计较·”·“可你明显就不想当班委啊,”常绵的眼睛忍不住盯着“活雷锋”三个字看,“跟雁老师好好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不想搭理他·”池烈双眼不屑地向上翻了翻,那人还不够为难自己吗·常绵嘴唇动了动,刚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的轿车响了一声喇叭,示意他避开。
池烈看着这辆黑色车子缓缓开进校门,在自己面前停下了··车窗摇下来,池烈看到了雁回的笑脸··雁回的声音轻松愉悦:“早·看起来很认真啊,小雷锋。”
池烈听到这轻飘飘的语调就顿时浑身发毛,嫌恶地瞪着他,“老师你快走吧,别挡道了”·雁回笑容不减,反而嘴角愈发上扬,还拿出手机对准池烈快速拍了张照片。
池烈下意识“啧”了一声,低声咒骂着几句脏话··不过雁回也没再多逗弄他,拍完照就开车扬长而去·池烈目送他离开,暗暗记下了车牌号,也许哪天就有机会溜去停车场拿刀子划几下。
直到上课铃响,池烈才摘下这条雁回为他量身定制的“耻辱带”回教室··池烈也知道,其实他大可不必听话地去当劳什子的纪律委员·哪怕雁回针对他,自己逃课躲着这个班主任就得了,对方还是个教音乐的,一星期也见不到几次面。
但池烈听说雁回动不动就给他爸打电话汇报自己的在校情况,那老混蛋听说他当班委了,高兴地在亲朋好友的聊天群里发了个大红包··如果自己甩手不干,回家后免不了又要听那老混蛋跟自己碎碎念。
从池烈上学第一天起,这位当爹的就盼着这位小儿子能像长子池钰那样品学兼优,彬彬有礼·而现实却与他的期待背道而驰,池烈不仅没能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还顽皮得成了全班同学的反面教材。
曾经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里竞选班委,池烈明明没有上台拉票,唱票过程中却忽然出现了他名字,顷刻间哄堂大笑·当班主任当即厉声道:“谁投的这是严肃的竞选,别瞎胡闹”·显然,池烈的名字对于一场严肃的竞选来说,就是个不合时宜的侮辱。
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甚至还有几分不知好歹的得意洋洋来··时隔多年,池烈再次与“班委”这一严肃神圣的头衔挂钩,却仍然是以不良少年的身份。
只不过这次周围人的眼光不是戏弄,不是轻蔑,不是讥讽,而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情绪流露··惊讶佩服总之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别人眼里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了。
——真是恶心··[七]·高三的课程紧密充实,池烈大脑空空地记了一上午笔记,奋笔疾书的状态在老师们眼皮子底下成功装足了样子·实际上,只有选择题胡乱写上了,其他的题目一概无从下手,只能在空白处把题目抄了一遍。
最终,还是在语文课上被抓包了··语文老师的批评劈头盖脸落下来,池烈不以为然地全当耳旁风,满脑子只惦记着中午饭吃什么·最后,语文老师教训完他还补充了一句:“等一会儿我见了你班雁老师就让他来好好管教你”·池烈闻声,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个人的脸,和他镜片后那双略带嘲弄的眼睛。
让他来管教自己他算个什么东西·池烈不由得冷笑出声··“你还有脸笑呢”语文老师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这孩子竟是半点羞愧都没有,一时更加恼火了,当场把袖子一甩,拔高嗓门儿道:“行,你不想上语文课是吧,我也不想看见你以后我的课你不许在班里待着,你到外面去爱干嘛干嘛,我让你班主任每节课前都把你领走”·池烈知道更年期的女人最能胡搅蛮缠,得理不饶人,于是只好乖乖垂下双目,缄口不言。
惹毛语文老师的事很快传到雁回的耳朵里,池烈毫不意外地被叫到办公室··一推开门,见到那人正抱着手机看电视剧·雁回抬头瞥了池烈一眼,台词声戛然而止。
“写检查吧,下午之前给我·”雁回干脆利落地递给他张A4纸,“要写满正反面,就在我这儿写·”·池烈皱眉接过,环顾四周也没有多余的位置能让他坐,便硬着头皮挨在了雁回旁边的椅子上。
为了写满纸张,池烈故意扩大了好几圈字号,笔速飞快,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写满了半页·但其实纸上半点实质内容都没有,全都是复制粘贴般的“对不起”,排列得满满当当,乍看之下触目惊心。
池烈正写得不亦乐乎,左耳边忽然被灌了一股温热气流,恍惚间有清冷的烟草味掠过鼻尖·他条件反- she -地向右边闪躲,再转头就看见雁回冲那张写满“对不起”的纸扬起嘴角,露出鄙薄的笑容。
“重写·”雁回不由分说拿了张新的纸给他···池烈把笔帽盖上丢到旁边,双手空空插进校服口袋,烦闷道:“不写了·”·见他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雁回不怒反笑。
他伸手拿回那份检查,手指轻轻发力在掌心里揉成了一个纸团,手腕一转将它丢进了窗台下的废纸篓里··“行,那就不写了·”雁回嘴角晕开浅淡的笑,没等池烈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含义,他接着说道:“以后语文课你都不用上了,来我办公室待着。”
“凭什么”·“反正你上课不听,听了也听不懂啊·”·理所应当把他当白痴的逻辑··池烈眉毛一挑,“你又要向我爸告状吗”·“我没那个闲心。”
雁回扶了扶眼镜,池烈这才发现他今天换了金丝边镜框,“而且你父亲工作很忙,恐怕也没那么多时间- cao -心你的事·”顿了顿,继续说:“怎么,想让我打电话告诉他”·池烈声音闷闷的:“不用了。”
雁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那双幽黑的瞳眸意味深长·他单手托着下巴,声音比平常压低了几分:“真可怜啊,缺爱的孩子想引起家长注意,可惜脑子笨考不出好成绩,就只能走邪门歪路了。”
这字里行间故意流露出的怜悯与讥讽,令池烈平静的情绪立刻像团废纸一样皱了起来,声音尖锐道:“谁缺爱了”·雁回镇定自若答话:“我刚才看的电视剧,里面有个可怜的孩子。”
他的脸上饱含同情,令池烈哑口无言,但又免不了对号入座,怀疑雁回在拐弯抹角针对自己·此时正好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池烈心里松口气,可算不用再跟这- yin -阳怪气的人共处一室了。
池烈刚一起身,却听到雁回说:“我让你走了吗”·“干嘛”·“下午第一节课还是语文,你不用回教室了。”
雁回说着,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接着池烈听到他通知电话那边的语文老师:“池烈说,他以后都不去上您的课了·嗯您要他过来接听是吗……”·雁回冲他笑了笑,递过去手机。
池烈十根手指不由自主蜷缩成了两个拳头,垂在双腿两侧,又迅速张开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冷汗,才把手机接过放到耳边··“陈老师·”池烈唤了一声,等了好几秒对方却不应答,“陈老师”·他下意识觉得哪里出了故障,把手机拿下来查看屏幕,却发现一直都是黑的。
按下锁屏键显示的不是“通话挂断”,而是“输入密码”··池烈明白过来了,这他妈根本没有打电话,是雁回在耍他··一抬头就对上那张温和的笑脸,池烈更加怒火攻心道:“你有病吗”·雁回似乎很满意看到他因受骗而恼羞成怒的模样,嘴唇的弧度又深了些。
真他妈是个傻`逼·池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八]·池烈刚出楼梯口就看到陈老师迎面走来,她显然没注意到楼道尽头的自己,抱着一摞教案径自进了教室。
池烈靠墙彳亍着,很快就听到门那边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错过了进教室的最佳时机··如果陈老师上午生的气还没消,现在闯进去的话她一定会给自己难堪。
那么,还是干脆逃课吧··池烈深呼一口气,又缓慢吐出来·脚步慢腾腾地在原地转了个弯,原路返回下了楼··下午的太阳炙热毒辣,暖黄色的时间令人昏昏欲睡。
池烈见保卫室的大叔正打盹儿,纵身一跃扒住了墙壁边缘,身手矫健地翻越过去,轻盈落地··他先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罐冰镇可乐,随后漫无目的地在- yin -凉下的小路闲逛。
聒噪的蝉鸣随着树叶间隙的阳光一起漏下来,等最后一口碳酸泡沫在喉咙里融化干净的时候,池烈烦闷地把罐子狠狠地扔向前方,“咣”一声轱辘出好几米远··“妈的。”
池烈眉头紧锁,他烦躁起来就想骂人,可自己看不爽的人好几个,一时半会儿又决定不出先骂谁好,索- xing -对着易拉罐宣泄戾气··他上了十二年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以戏弄学生为乐的老师,该婉言相劝时偏耿直刻薄,该开门见山时却非拐弯抹角。
池烈越想越生气燥热,他边走边用手扇风,去了附近的网吧里吹冷气··他是逃课的惯犯,对学校最了解的地方就是教导处每天巡逻的时间·只要在下午四点半之前的课间回教室,就能避免被清点出班里人数的缺少。
池烈心安理得地打了几盘游戏,拿到MVP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像这样无所事事,是池烈生活的常态··反正自己没什么人生目标,只随心所欲地混日子就足够。
平时和谁起了冲突就用拳头打一架分胜负,被老师紧追不舍要作业的时候拿别人的来抄,考试连作弊都懒得花心思直接交白卷……没有梦想,没有爱好,没有动力,没有耐心。
但是轻松又快乐··池烈愉悦地哼着歌,沿原路返回学校·现在的太阳已温和许多,可乐紧贴在掌心里还有些冰手·他走到了学校外墙附近,刚过拐角,视线里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令他险些把刚入口的可乐喷出来。
池烈仓促地咽下了汽水,强忍住咳嗽的欲`望转身就走·幸好对方现在没戴眼镜,应该没看见自己··“回来·”雁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偏偏还是被发现了··逃也没处逃,反正早晚都要回教室的,被他抓住就抓住吧·池烈清了清嗓子,把剩下半罐饮料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不耐烦地过去了。
“又要写检查”没等雁回发话,池烈就预想到了自己的下落··“不用写·”雁回笑了笑··池烈琢磨着他又在动什么坏心眼。
·现在雁回的脸上没有了眼镜作为遮挡物,俊朗的面容就完全露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两个嘴角也仍保持轻微上扬的弧度,而此刻笑起来则更像一只从容不迫的猫。
雁回冲他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陪我去喝酒吧·”·“啊”这提议出乎意料·池烈看到他的车子停靠在对面的路上,摇头答:“我要回去上课。”
雁回忽然笑了一声··池烈瞪眼睛问:“干嘛”·雁回收敛了几分笑容,“我都敢工作时间溜出去,你这个逃了一下午课的差生怕什么。
还是你不能喝酒”·“我有什么不能喝的,去就去啊,我又不想上课·”池烈斜睨着他,“但先说好,你请客·”·“这是当然。”
池烈跟他过去了,走近副驾驶的时候停了半秒,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雁回偏头问他:“我是你司机吗”·“谁让我没礼貌呢。”
池烈理直气壮地往后座上一靠··雁回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嘴角噙着笑,不慌不忙地发动引擎··[九]·池烈以为在这个时间段去喝酒的意思就是找家普通的饭馆,没想到雁回直接带他去了一家下午就开始营业的酒吧,进去后发现客人还不少。
池烈跟着雁回穿过人群,径直到了吧台前坐下,一抬眼看到了面前妆容精致的调酒师··池烈顺着对方的下颚看下去,看到喉咙处一块凸起··……男的·池烈皱了皱眉。
调酒师朝雁回打了声招呼,随后就被他旁边穿校服的少年吸引了注意··“这不会是……”他面色有些迟疑··“学生·”雁回淡然一笑。
——声音果然是个男的··池烈不自在地调了下椅子的位置,让雁回瞧见了,凑近问他:“想喝什么跟这个姐姐说,就算是草莓牛奶她也能给你调出来。”
姐姐·雁回话语里的前半句完全让池烈陷入了迷茫,连后半句的调笑他也没反应过来去还击·眼前这人明明长了喉结,声音也明显是个男- xing -,怎么雁回说这是个“姐姐”呢·池烈不知道的是,自己心里的困惑非常直接地表现在了脸上,这副纠结的样子落在雁回眼里,正好是顺遂了他预期的笑料。
他笑声爽朗,指着池烈的脸对那个调酒师说:“Zac,我这个学生很傻吧就算已经看出来你是男人,但只要别人说了另一个答案,他就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Zac跟着雁回一起笑了起来,还对他说了句“太好骗了”·池烈的耳根瞬间涨红,把脸别到另一边,避免让雁回再看到自己的- yin -郁表情·也正好是这时候,池烈才开始注意周遭的环境,他见到舞池中央对着钢管扭动的男人时觉察出这里有些不同寻常。
·难以言喻的妖冶氛围,比他曾去过的酒吧弥漫了更多暧昧味道·池烈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看什么呢”雁回的声音忽然贴着他耳边响起。
这似曾相识的檀木香气令池烈背脊一凉,他用余光瞥了雁回一眼,沉默地喝了口桌上的波旁水··“你的脸根本藏不住心里的事,”玻璃杯在雁回骨节分明的手中轻轻晃动,冰块的碰撞声甚是清脆悦耳,“什么情绪都暴露出来,偏偏还嘴上不肯说。
你这种小孩儿啊——”·雁回偏过脸面向池烈,忽明忽暗的灯光耀在他侧脸上,呈现出迷离的轮廓··“太不可爱了·”·池烈习惯- xing -地冷哼一声,沉默喝酒。
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不过酒里能尝出可乐和柠檬的味道,不浓烈但多了些他喜欢的甜味··池烈撂下杯子发话:“那你说我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个嘛……”雁回身子前倾,手肘杵在吧台上作思考状,“大概是在想,‘怎么这个酒吧和我之前去过的都不太一样,周围的那些人有很多看起来不男不女的’,对吧”·“嘁。”
“看来我是猜中了·”·“我可没这么说·”·雁回顺着池烈“嗯”了一声,接着伸手抬起了对方的下巴转向自己,“怎么了,恐同吗”·藏匿在- yin -影中的笑容令池烈怔了半晌,随即才反应过来雁回话中的含义。
手指的温度逐渐传递到自己的皮肤上,池烈脑袋向后猛地一仰避开与雁回的接触,声音尖锐得有些发颤:“你、你别碰我”·雁回微微睁大眼睛,笑着说:“真的恐啊”·池烈警惕地挪了挪身子,“我不讨厌你们,但你们也别来惹我。”
“惹你”雁回语调婉转上扬,“我好心带你逃课出来喝酒,怎么就成惹你了呢池烈,你可以不可爱,但是不能没良心啊。”
说罢,雁回的脸随语气蒙上了一层失望的神色··“我才不想来这种地方喝酒·”池烈把杯子向前一推,“我喝完了,回学校了。”
“你不用回了·”雁回抬手扼住他的手臂,将他推回了原位,“我出来之前已经给你记了旷课·”·池烈脸一僵,难以置信地问:“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他上学以来第一次忍不住对老师爆了粗口。
“你本来就旷了课,我遵照事实而已,有问题”·池烈瞪着眼睛,“那你还故意带我出来”·谁知雁回竟然直接大方承认了:“因为我有病啊。”
“- cao -了·”池烈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挥过去,没想到这厚颜无耻的人依仗着自己脸皮厚,拳头迎面而来躲都不躲,硬生生用脸接下了池烈的全部力道。
·调酒师见状立刻甩下手里的量杯上去劝阻,轻声细语安抚好池烈后,发现雁回眼眶下的皮肤开始泛红··“我去给你找点药·”·“不用了。”
雁回冲他无所谓地笑笑··池烈狠狠地剜了一眼他,甩甩袖子大步走了··“你学生脾气可真大啊·”调酒师赶紧递给他一袋冰块敷上。
“嗯·”雁回伸手接过,“果然像他爸说得那样,被娇纵惯了·”·他的视线望向池烈离去的方向,唇角柔和地弯起弧度,吐出的声音却低沉- yin -冷:“小畜生。”
第2章 二氧化碳·[一]·在这世界上,池烈讨厌做的事情很多,“早起”就算一件··而一大早还要去办公室见雁回,则更是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他没敲门,直接推开进去,早晨的风穿堂而过,蹭在脸上凉爽柔和·池烈胸口一直闷着一团气,视线触及到雁回的瞬间更是莫名其妙想发火··“你大白天戴什么墨镜”池烈看到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就来气。
雁回靠窗而坐,巨大的黑色镜片衬得他皮肤近乎苍白,些许红润的嘴唇抿出更单薄的笑意,回答池烈:“怕你看出来我一直冲你翻白眼啊·”·见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池烈只好沉住气,咬牙瞪着他。
“叫我过来干嘛”·“表·”雁回手指修长,敲了敲桌上那张纸,“昨天下午你逃课了,发下去的个人信息表没填。”
池烈觑起眼睛,音调拔高了不少:“你好意思说我‘逃课’那你自己工作时间又干嘛去了”·话音刚落,对面位置的几个老师余光朝这边扫了几眼。
雁回的墨镜上反- she -出朝阳浅金色的光芒,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当然是出去找你了,万一你在外面遇到危险,我怎么负得起责任呢”·伴随着一声不屑一顾的哼笑,池烈把笔轻轻一摔,推过那张填好的表单,转身离开。
“别走,还没填完呢·”雁回又敲了敲桌子··“我填完了啊·”池烈折了回来再检查一遍··“家长的职业和关系也要填。”
戴着墨镜倒还不瞎··池烈不耐烦地拿起笔,匆匆写下两个字·还没等停笔,又听到雁回说:“要写两个亲属,除了你爸,另一个也写上·”·舌尖顺着后槽牙舔了一圈,池烈心不在焉地低声说了句:“单亲。”
“后妈也是妈,”雁回翻阅着手机上的新闻,“写上·”·池烈眉头一皱,怎么池裕林打电话的时候什么都跟这班主任说·“她没工作,我也不知道她电话。”
“那就再写一个关系近的亲属·”·池烈弯下腰,在第二栏表格写下了个“池”字,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又忽然把这个字快速划掉了。
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有些明显,雁回伸伸腿站了起来,慢步踱到池烈旁边,随手抬起了墨镜边缘,露出一条清晰的缝隙去看池烈写的内容··“我让你写个关系近的,你就写个没血缘关系的嫂子”雁回不由得笑了起来,“连她电话都背的出来,看来还真挺亲的。”
·池烈一听这似曾相识的- yin -阳怪气,那团闷在胸口的火顿时烧了起来,指着那硕大的黑色镜片大声道:“你脑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我嫂子什么关系都没有”·这副被惹毛了就张牙舞爪的样子,透过深色眼镜仿佛过滤掉了不少锐气,此时的池烈在雁回眼里只剩下了少年的恼羞成怒,终于让他觉得有点可爱的气质了。
“你急什么呀,”雁回的声音相当诧异无辜,“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呗,要是有了才出事儿呢·”·雁回看着池烈的表情明显是懵住了,似乎是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击自己,那双湛亮的眼睛便不知所措地闪躲几下。
雁回心情畅快地笑起来,低头仔细瞧了遍那张表,饶有兴趣地冲池烈“噢”了一声··池烈回过神来,“又干嘛”·“原来你还记得你爸是警察啊。”
雁回挑了挑眉,“欸,池烈,你觉不觉得你很光荣啊”·“什么”·雁回歪着头思索起来,“你能让一个人民英雄为了你,冒风险走后门也要把你送到全市最好的学校来,某种意义上,你可比那些不法分子厉害多了——”·他话还没说完,衬衣的领口就被池烈紧紧攥住了。
少年强压怒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也是个走后门的·”·雁回还是一脸温和,慢条斯理地回他:“你是指哪里呢”·那语调不同于他平时的清脆爽朗,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距离里极其暧昧低沉,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这扑面而来的微妙感,令池烈条件反- she -般脖颈发麻,手一甩急忙松开了他,后退半步··“别以为在、在学校我就不敢打你·”顷刻间气势减弱了大半。
“嗯,我知道·”雁回敷衍地应和他,抬手捏住池烈腹部上方的校服拉链,向上提至胸口部位,“别以为在学校,我就在乎师生关系·”·他的唇瓣只轻微地张合,听起来仿佛是呢喃。
池烈大脑一滞,等鼻尖前那阵檀木香气散去,才回过神来小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嫌恶地把自己校服领口重新扯开恢复原样·雁回见状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嘴角,抬手用那张薄薄的纸张轻扫了下池烈的下巴,低笑道:“着装不合规范,要么我帮你穿好,要么你自己脱掉。”
池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之前雁回说话拐弯抹角就已经够真假难辨了,而自从知道雁回的- xing -取向后,池烈则更是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知道是暗示还是骚扰。
又或者,只是故意捉弄自己罢了··但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雁回只要一开口就令池烈讨厌··“你管我是脱还是穿·”这次池烈挑衅似的把拉链全部解开,瞪了一眼雁回掉头离开。
[二]·池烈原以为只要自己安分点不到处惹事,就能避免和雁回过多接触,不过这显然是自己低估了雁回作为班主任的存在感··每天早自习之前,雁回都会走进教室溜达一圈,笑眯眯地表扬那些正埋头背单词的学生。
如果发现有人在补前一天晚上的作业,雁回不会没收,也不会批评,只说“下次记得早点写”·可轮到池烈他就没那么好心了,要先在课桌旁边站一会儿看清楚池烈写的是什么,再用全班都听得到的音量嘲讽两句,最后才不紧不慢地离开——去办公室告诉了任课老师,池烈有哪些作业没完成。
于是,为了避免被五位老师轮流批评教育,池烈每天都要找常绵借写完的作业,晚上回家奋笔疾书誊抄一遍··今天也是如此,池烈放学后抓紧时间回家,一开门就听到客房里清晰的麻将牌声音。
里面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个女人在里面喊道:“池裕林,倒几杯水过来”·池烈走过去,女人抬眼看到门口的人是他,便视而不见似的低头继续码牌。
池烈把门重重地一摔,让里面的人全都因为那巨大的声响受了惊吓··“你发什么疯”女人尖着嗓子在里面叫嚣,“在外面没野够就回来撒泼”·要不是因为肚子饿了,池烈一定会冲进去跟她骂几轮街,还能顺手掀了她的麻将桌。
不过此时还有外人在,池烈便忍耐下来没有发作,回卧室给自己点了份外卖··他坐下来玩手机,点开微信时发现有个新好友申请的红色圆圈··头像是个白净漂亮的女孩子。
对方是通过搜索手机号码找到的自己,但池烈却完全不记得电话薄里有这么个人,不过他还是不假思索地点了“添加”,并主动发过去一个“”。
对方秒回:“√”··池烈:“谁啊·”·对方说:“今晚我老公不在家,哥哥我想……”·池烈心里立刻亮起三个感叹号,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遇到发色`情广告的了。
没想到现在广告都这么猖獗,居然都敢直接加好友私聊,不怕被举报聊天记录吗·池烈冷漠地回复:“哥哥没空·”·对方:“哥哥在跟别人忙吗QAQ带我一个嘛。”
池烈浑身恶寒:“哥哥要写作业·”·好歹亮出了自己的学生身份,如果对方稍微有点职业道德的话现在就该闭嘴了·没想到对话框依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不按时交作业的话,会被老师惩罚哦~”·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突然开始角色扮演了·池烈皱眉:“拉黑了,你去找别人吧。”
对方说:“别呀,弟弟学习累了,可以找我·”·池烈:“用不着,我自己能解决·”·对方说:“给你打八折哦,比外面的便宜。”
池烈:“我自己还免费呢”·这次对方隔了半分钟才回复:“啊难道弟弟还是处男吗那更要找我啦,我技术很好的”·“难道”什么“难道”就算池烈语文成绩不好,也好歹知道这俩字是不能随便用的,不然看着像是嘲讽一样。
池烈说:“那我也不找你·”·没等到对方的消息再次弹出,自己卧室的门先被叩了两声··池烈迅速把手机藏到坐垫底下,抓起桌上的笔装作正冥思苦想做作业的样子。
接着门把手拧动,刚下班回家的池裕林进来了,他把一盘洗干净切成块状的苹果放在了桌角··池烈懒得抬起眼皮,上下嘴唇微微张合,用没什么力气的声音道:“出去。”
池裕林脸上仍堆满了和蔼可掬的笑容,似乎全然不介意池烈的冷漠态度·见儿子在思考着功课,他不好意思打扰,指着那盘苹果说了句“早点吃”就连忙退了出去。
门一关,池烈松了口气,把手机从垫子底下抽出来,看到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心脏忽然“咯噔”一下··没等点开就先下意识联想出对方的音色,大概是像头像上的照片一样软糯糯的甜吧,那么内容难道是……池烈及时止住了自己浮想联翩的念头,喉结上下滚动着,拇指点开了那条语音——·没有听到任何甜度。
没有听到猜想中的内容··甚至,没有听到女孩子的声音··那是完完全全属于男人的音色,而调子却故意缠绵暧昧地对他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灯光迷离,音乐喧嚣··“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还不走”Zac擦干净最后一支酒杯,抬起头看到雁回仍坐在吧台前,对着手机屏幕轻笑。
见他半晌都顾着手机没搭理自己,Zac识趣地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回去也睡不着·”终于开口回应之前的问题··“你那个小男朋友呢,今天不跟你来了”·随口提出的疑惑令雁回夹烟的手指一顿,接着脸上绽放出讶然的笑容。
“小男朋友你可饶了我吧·”雁回语气无奈道,眉眼舒展地冲他扬了扬自己手机屏幕,“叫他小处男还差不多·”·顺着屏幕望过去,是一个内容消息充满感叹号的微信聊天框,仔细一看全都是“傻`逼雁回我`- cao -`你妈”“你他妈脑子有病吗”“明天别让我在学校看见你,我他妈见你一次打一次”。
光是看这些脏话遍布的文字,就能想象出对面的人如何咆哮的···“你的头像看起来像是被盗号了·”·“临时换的,逗逗他·”·“你这什么恶趣味啊……而且他不是你的学生吗”·雁回“嗯”了一声,吸了口烟,慢慢吐出灰蓝色的烟雾,说:“他跟别的学生不一样。”
“哪里”·“脑子·”雁回轻笑,“有点傻·”·不是开玩笑的话,也不是对于智力的贬低,雁回的的确确觉得,池烈有点“傻”。
比起那些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池烈的行事作风显得格格不入;而比起那些四六不通的坏学生,他随心所欲的同时却又有所顾忌··于是观察池烈的各种反应,就是雁回最近发现的一项新乐趣。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小孩的捉弄上,”,Zac摇了摇头,叹气道,“怪不得你会被他打·”·雁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还美上了,当我夸你呢”·[三]·转天早上是全校师生的晨会时间,夏末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高三年级尤其无精打采地晃悠进- cao -场。
池烈站在队伍的末尾,正好是一块避免阳光直- she -的- yin -凉草坪··打完哈欠的零星泪水蕴在眼眶里,将前方视野模糊了一瞬,世界再清晰时池烈就看到了远处雁回的高挑身影。
他手插口袋走下艺术楼的台阶,身着宽松的深灰上衣,更显几分慵懒随意,经过自己的班级时,雁回也没多看学生们一眼,随几个老师说笑着走去了教师席··——戏弄自己的罪魁祸首。
池烈余光朝雁回的方向瞥了瞥,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冗长的国旗下讲话结束后,照例该全体解散了,不过今天正赶上教师节,教导主任又拿着话筒在主席台上总结开学以来的典型事例,其中就包括“行为规范周”里表现优异的学生名单。
一长串名单念到最后,是一个全校师生都略有耳闻的名字:“……以及高三七班,池烈·”·顿了顿,继续道:“以上念到名字的同学都将获得‘先进委员’的荣誉称号。”
字正腔圆的声音弥漫在整个校园上方,经过一两秒的短暂沉寂,不知是谁起了头朝高三七班的方向望去,周围受影响的人群便也紧随其后将自己的目光向蔓延至那- yin -凉一隅——见到了那个传闻里叛逆顽劣的少年。
明显烫染过的栗色头发,拉链垂在胸口下方,T恤上的骷髅印花从松松垮垮的校服露出来,还有那副垂头不耐烦的表情……单从外表上来看,非常纯粹地符合了别人对他脑补出来的印象。
而这位备受瞩目的焦点人物,此刻正低着头极力避免和任何人四目交汇·对池烈来说,“被当众表扬”这件事,远比“被当众批评”更令他羞耻。
不良少年被批评教育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如果不良少年改过自新,那他要承受的可不止周围人审视的眼光这么简单··不用问,池烈也知道肯定又他妈是雁回在背后搞鬼,替他以纪律委员的身份向学校申请评选。
“接下来,有一则处分通知·”教导主任依然用严肃的语气强调着,“高三七班的池烈同学……”·话音未落,整个- cao -场都爆发出了哄笑声。
“自上周起多次违反校规,在校内文化墙上乱涂乱画,破坏花坛绿化植物,将化学实验室内的易燃物私自带出课堂等恶劣行为,给学校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在此,学校给予池烈同学警告处分,并取消‘先进委员’的荣誉称号。”
虽然听起来是些不能见人的事,不过池烈倒是松了口气·果然,被批评的感觉舒服多了,连周围人戏谑的眼神都能有底气无视··池烈直了直脖子,发现了左前方教师区域里雁回的背影,他正在跟旁边的年轻女老师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没兴趣听台上的领导讲话。
晨会解散后,池烈刻意避开了雁回要走的方向,否则自己真的又管不住自己的拳头·好在今天教师节,主动去给雁回献花送礼的学生很多,加上还会有毕业生回校看望,估计他也没空找自己的茬。
临进教学楼前,池烈又鬼使神差地向身后望了一眼,见到远处的雁回被好几个高一学妹簇拥着聊天,怀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礼物盒子··常绵正好经过池烈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问:“看什么呢”·池烈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道:“没什么。”
“欸,你准备礼物了吗”·池烈摇头,“干嘛”·“送给雁老师啊·”常绵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
“我送他哪门子的礼物,他也配”池烈听到那人的名字就生出无名火··“大家都会送啊·”·池烈啧了啧舌头,怀疑地问:“他这么受欢迎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常绵说,“而且今天也是雁老师的生日·”·“教师节还过生日”怪不得收到的礼物看起来都比别的老师多,“这日子挑的,真是便宜死他了嘁。”
“你怎么对雁老师这么不满啊……”·“那你们干嘛又这么喜欢他·”·“因为……”常绵上楼梯的脚步慢下来,认真思忖后说:“因为雁老师的确没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池烈露出嫌恶的神色厉声道:“你们是瞎了吗雁回浑身上下都是让人讨厌的地方”·[四]·处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时,池烈获得的不是优越感,而是对于其他人恨铁不成钢的满腔怒火。
雁回很受欢迎,其实池烈看得出来,毕竟他衣冠楚楚的模样蒙蔽了大家的双眼·可实际上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热衷于戏弄学生的斯文败类···所以,他凭什么受人爱戴池烈愤恨地想。
而且,池烈发现雁回受欢迎的程度,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班会之前的教室里起了一阵骚动,池烈抬头就看见班长抬着一个雪白的蛋糕盒子进来,小心翼翼放置在了讲桌上。
除此以外,蛋糕旁还有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大概都是同学们为雁回准备的礼物·鲜花和蜡烛一样不少,整整齐齐摆放在空余的位置,就等着今天的寿星到来。
“无聊·”池烈小声嘟囔着,不感兴趣地埋头继续睡觉··但今天班里气氛不像往常那般安静,大家为了给雁回一个生日惊喜都纷纷出谋划策,探讨愈发热烈起来。
尽管池烈完全不想参与,但此起彼伏的声音还是会钻进耳朵,吵得他睡不着,索- xing -坐起来玩手机··半节课的时间过去了,大家的声音逐渐低下来,而雁回却还迟迟不出现。
有人忍不住发问:“是不是去开会了”·“应该没有啊,每礼拜一都会来班里的·”·“那再等等吧,也许正接待回校的毕业生呢。”
教室再次安静下来·但很快,众人又按捺不住,担心晚自习前雁回不会来教室,那样就错过这份全班准备的生日礼物了··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忧虑的样子,池烈不以为然,却又有点同情。
斜前方的女生忽然叹了口气说:“雁老师是不是不来了啊……”·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有些突兀,接着就是漫长的鸦雀无声,没人回应她担心的问题。
显然其他人也都忐忑不安着,谁也不能妄下结论··“啧·”池烈扫视一圈,喃喃自语道:“多大事啊,至于吗”·这些人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池烈看了心生烦躁。
“妈的·”池烈忍不住起身,吓了周围人一跳·他目不斜视,径自走出了教室,大家以为他又要逃课,便没把他的离开放在心上··[五]·“喂”池烈直接闯进了音美办公室,屋里只有雁回一个人。
“你忘记敲门了,小处男·”雁回头也没抬地说··那个称呼比“小雷锋”更令池烈怒火攻心,但眼下也没空跟雁回多废话,他开门见山道:“你倒是去教室啊。”
“去教室干什么”雁回漫不经心地翻动手里的杂志书页,“可千万别说全班为我准备了生日惊喜什么的·”·池烈一怔,问他:“原来你知道啊”·雁回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我猜的。”
干嘛一副对自己的人格魅力很有信心的口气·池烈嗤之以鼻··“所以你来干什么”雁回这才抬头看向他,唇角上扬轻声道:“送我礼物来”·“你哪只眼看见我给你带礼物了。”
“确实两手空空的·”雁回的笑容不减,“该不会是要把你自己当礼物送了吧·”·“……别自作多情没礼物”·雁回轻笑两声,接着故作失望表情道:“这位同学可真让我伤心啊。”
尾音还刻意拖长,轻佻的态度令池烈想起昨晚他微信发来的那条语音,顿时浑身恶寒··“你赶紧的,一会儿就该晚自习了·”池烈皱眉催促他回教室。
雁回脱口而出:“不去·”·“为什么”·“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雁回若无其事地解释,“对着蛋糕闭眼许愿,看起来就蠢透了,而且还要装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来,这不是太麻烦了吗”·雁回这般毫不在意的态度让池烈愣了愣,登时哑口无言。
“还有,插过蜡烛的蛋糕很难吃·”雁回补充完这一句,就重新低头看起了杂志··池烈喉结上下滚动,不可置信地问他:“所以你明知道他们都在满心期待地等你,你还故意晾着他们”·雁回又缓缓移过视线,笑着反问他:“你这么较真干什么,难道你也是被晾的其中一个”·“跟我没关系”池烈立刻撇清自己,“我他妈只是很讨厌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得我心里烦。”
“于是就希望我去回应他们的期待吗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同学呀,池烈·”·池烈怒道:“别他妈废话了,你到底去不去”·雁回沉默不语,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池烈急躁的脸。
他此时没戴眼镜框,少了遮挡物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本身的风情,瞳仁漆黑得有些幽深·过了片刻,雁回才缓缓开口:“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池烈本以为雁回又是在诓他,便不抱任何希望回去了。
没想到过了十分钟,雁回踱着闲散的步子出现在全班的视野里··“抱歉,刚有些事就——嗯”雁回进教室后看到了讲桌上的蛋糕,接着眼前一亮,脸上歉疚与惊讶的表情转变得十分自然,连池烈都差点被骗过去。
班长在下面比划了几下手势,接着,除池烈以外,所有人异口同声道:“雁老师生日快乐”·字字都洋溢着饱满热情·雁回则非常配合地表演出惊喜万分的模样。
他换了一副之前没戴过的木质镜框,文文气气的,站在讲台上还有些手足无措,“哎呀,你们的心意让老师猝不及防啊,真是谢谢大家了……”·“虽然和各位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几个月而已,但其实每个学生的情况我都很关注。
这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也是第一次带毕业班的学生,刚开始我记不清大家名字的时候,还很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不过好在你们又乖又努力,根本不需要我多担心什么。”
·“今天,我真的发自内心感谢同学们,谢谢你们这么用心为我准备,这是我二十六年来度过的最幸福的生日·”·雁回声情并茂说到最后,竟然还抬手迅速摸了下镜片后的眼角。
全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池烈不为所动,只是暗自感叹:“我`- cao -……演得跟真的似的·”·顺利地为他们的班主任送上生日和节日的双重祝福,同学们都心满意足地目送雁回离开。
池烈感到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丝毫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雁回··难道仅仅因为长相吗·环顾四周,见到女生们脸上都如春风拂面,池烈有点相信恐怕就是这个原因了。
——真他妈肤浅··——比我还肤浅··池烈悄悄冲她们翻了个白眼··数学晚自习,趁老师在讲课,池烈就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微信上弹出一则来自雁回的消息:“放学来我办公室·”·雁回的头像早就改回了别的图片,图上是一块雪白的墙壁,放大看会发现上面有一枚桃红色的吻痕。
至于他的微信昵称池烈早就忘了,因为他的备注早被池烈改成了“上流婊`子”··池烈回他:“你烦不烦啊·”·——上课不听讲玩手机,警告处分。
似乎是在嘲讽自己早上被教导主任通报批评的时··“有病·”·——辱骂师长,严重警告处分··“- cao -`你妈。”
池烈得寸进尺起来··——妄想有- xing -生活,记过处分··池烈气极反笑,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过去:“我每天骂你的次数早就够我被开除了。”
——我们小处男这么厉害啊·池烈耳根一热,手指都因生气而打字迟钝了些··“你他妈还能在恶心点吗,满脑子都是- yín -岁色`情,走后门还走出优越感来了”·——“有两个错别字哦,罚抄一百遍。”
后面还跟着两个吐舌头的笑脸··“滚”池烈恼羞成怒,手指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屏幕按碎一般。
放学后池烈去了办公室,为的不是别的,就是要去再打雁回一顿·一推开门没等说话,雁回就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盒子,冲自己吩咐道:“你拿走吃吧·”·池烈仍攥着拳头,蹙起眉道:“这是他们给你准……”·“我带回家也只是放着,过两天就丢掉,你拿走至少不会浪费。”
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池烈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气焰也消了大半··雁回随口问起:“你爱吃甜食吗”·少年下意识“嗯”了一声。
“果然·”·“果然什么”·“果然是小孩子的口味·”·池烈不甘示弱地反口呛他:“就你他妈是大人,既然又老一岁能不能别这么多废话了一点都不像……”·雁回挑眉,“不像什么”·池烈努力在大脑里搜寻出合适的词汇,顿了几秒后才继续说:“一点都不像为人师表的样子。”
话音刚落,雁回低沉的笑声轻轻响起··“不像为人师表的样子”·池烈恍惚了一瞬,双眼对上雁回闪过一丝寒意的目光。
“我还有更不像的时候呢,”雁回的手指松了松领带,慢慢上前凑近了他,“要给你看看吗”·池烈的视线恰好落在雁回单薄红润的嘴唇上,那弧度甚是漂亮。
忽然喉咙像是哽住了说不出来话,池烈不自在地偏过头,攥紧蛋糕盒上的红丝带退后道:“看你大爷我得回、回家了”·第3章 咖啡因·[一]·夏末的晚风里混杂着七里香的甜腻,吹进袖口有些凉。
池烈重新把长袖校服穿好,拉锁也提高到了领口最尽头的地方··蛋糕盒子很大,应该花了那些同学不少钱,也有可能是用班费买的·池烈脑子里飘出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腿每迈出一步都会不小心撞到纸盒的棱角。
到家以后,还没等走到玄关,就被路过门口的女人瞥见了手里的东西,自然开口教训他:“又花钱买外卖,我还能饿死你不成”·池烈被她的声音吼得太阳- xue -直跳,抬手晃了晃对她说:“睁开眼看清楚,这哪是外卖了”·女人用那双狭长的眼睛打量着他,嘟囔起来:“整天就知道吃没营养的东西。”
“管得着吗·”池烈不再多看她一眼,径自回了房··池裕林平时回家都很晚,尤其最近禁毒支队忙起来更是彻夜不归,于是池烈每天回家都要和自己的继母独处。
不知是不是池裕林私下说了些什么,这几天家里都没有客人来打麻将聊天了,池烈这才清静许多··蛋糕还没吃完一角,门被使劲敲了两下,尖锐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出来,吃饭”·池烈擦了擦嘴角的奶油,趿拉着拖鞋去餐桌前。
菜肴并不丰盛,卖相也很难看,池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就呲牙咧嘴起来:“咸死了·”·“咸怎么了,咸还能补钠呢”女人振振有词。
“给我拿喝的·”池烈嚼着米饭命令她··“没长手啊”女人脸色不好地进厨房,开冰箱拿了罐可乐出来拍在桌上。
池烈边吃边看手机,正好刷出雁回一条新的动态··上流婊`子:“今天许了个愿望·”··池烈随手回复:“许的什么”·“希望这世上像你这样的笨蛋少一点。”
——果然不该搭理他··不过很快,雁回主动给他发了新的消息:“周五家长会知道吗”·池烈愣住了,他的确是不知道的。
另一边的雁回也料到他整天都心不在焉地忽略掉重要信息,就顺手把开会的时间地点发给了他··“我亲自通知你了,可别装不知道瞒着你爸·”·后面还附上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池烈读完这句话就果断按下返回键退到桌面,本来就难以下咽的饭菜也因为心情变差的缘故被冷落在一边·池烈拿着喝了一半的汽水回房间坐着,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碳酸气泡悄悄爆炸的声音,咝咝啦啦的,像是在试图和夜晚的少年说话。
——又到了每学期的这个时候··老师在课堂上经常会苦口婆心地教导大家“上学是为了你们自己,不是为了我”,可如果上学真的只是自己的事情,池烈当然完全不会在意考试的分数和排名,也不会因为别人对待差生的冷漠态度就认为那是羞辱。
然而,上学还会有“家长会”这个东西存在,于是池裕林也有了被旁人轻蔑与同情眼神的体验·尤其是那些社会地位远不如他的家长,在家长会上却能凭借着自家孩子优秀的成绩享受其他人羡慕的目光,心花怒放的同时也要卖乖般敛起笑容,对那些愁眉苦脸的父母语重心长道:“首先呐,咱们做家长的得给孩子一个好环境……”·池裕林每次开完家长会回来脸色都不好,若是能像后妈那样对池烈破口大骂甚至打一顿也就罢了,池烈还能没心没肺地转头忘掉。
可偏偏池裕林强硬的态度只用在工作上,回家就- xing -子软得很,向来报喜不报忧·如果池烈在学校的表现实在没有好事可谈,那就说:“你下次考试的进步空间很大。”
是啊,倒数第一的成绩还能怎么退步呢·也只有在每次开完家长会的时候,池烈才有点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心里沉了下去··[二]·比家长会来得更快的是考试成绩,不过在这之前,池烈还被语文老师叫去单独谈话。
“你下次考试的进步空间很大·”·池烈内心不为所动,只当这次又是例行教育就耷拉着脑袋听·谁知陈老师把他那份试卷抽出来递给他,温声道:“这次选择题只做错两道,阅读虽然是你的弱项,但得分点的关键词你也都能写出来个七七八八,说明你只要静下心来还是很有悟- xing -的。”
猝不及防的……夸奖大概是的,没有听错··池烈不自在地吸吸鼻子··“池烈,老师教书这么多年里,比你还不用功的大有人在,有的人家庭条件比你更好。”
疾言厉色惯了的更年期妇女,也还是会有慈眉善目的时候,“他们选择不学习的时候,不仅仅是拒绝书本上的知识,更多的是连独立成人的责任都一并丢弃了。
池烈,老师今天把你叫来是想告诉你,我平时再怎么对你严厉,批评你,其实心里也都希望你能更好,你明白吗”·“你的成绩再低,对我来说也只不过少点儿奖金而已,但你想想你家里为了你要花多少钱”·池烈缄默不语,视线在试卷上飘忽不定。
“还有你班主任,”陈老师忽然提起雁回,让池烈的神经紧绷一瞬,“他为了你也没少往我们几个老师这跑,跟我们说多留意一下你,平时作业不能给你放水,要让你按时上交。”
“……”·池烈咬了咬牙·表面来看真是一副负责任的面孔,可他心里分明只是想针对自己吧··离开办公室后,池烈溜进厕所,趁眼下没人的工夫从口袋里拿出了烟。
没等抽到一半就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靠近,迅速丢进便池用水冲掉,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隔间去洗手··水龙头哗啦哗啦盖过身后之人的呼吸声,池烈抬眼就在镜子里看见雁回的脸,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雁回嘴边叼着没点燃的烟,从容自若地对着镜子里的池烈说:“借个火·”·池烈镇定下来,掏出打火机丢到他手里··雁回歪着头把打火机凑到嘴边,额前漆黑的发丝顺势垂了下来。
他再抬起头时顺手把打火机放进了自己口袋,说:“没收了·”·——这根本就是抢吧,不要脸的东西··池烈瞪了他一眼··“成绩发下来了吗”雁回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嗯·”池烈犹豫了一下,“语文九十八·”·“满分一百五”·“嗯·”·“其他科。”
“……不知道·”·“数学三十二,英语一百零二,理综一百三十五·”雁回目不斜视,脱口而出池烈的成绩。
池烈皱起眉,“你知道还故意问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会不好意思说·”雁回面前烟雾缭绕,“还真知道害羞啊。”
听到用“害羞”两个字评价自己,池烈瞬间就因抵触而恼火了,立刻辩解道:“我他妈是真不知道好吗,你爱信不信”·说罢,便撞开雁回的肩膀不耐烦地走掉了。
“像个白痴一样·”雁回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三]·家长会这天,池烈眼看别人的父母陆陆续续进了礼堂,半天不见池裕林的踪影,只好拨了个电话过去:“你还来不来了”·“你哥没跟你说吗,”池裕林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正处在需要安静的环境,“我有任务脱不开身,他今天下飞机就去你学校。”
·“啊”突如其来的通知让池烈条件反- she -懵在原地··“你记得打电话告诉他开会的地点。”
池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人群,面色凝重答:“不用了,他已经到了·”·挂了电话,池烈大步向前走,迎面而来的男人一见到池烈就两眼放光,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个拥抱。
池烈赶紧推开了他结实的臂膀,厌恶似的退后几步指着他警告:“别碰我膈应死人了·”·池钰充耳不闻地揽过池烈的脖子,笑容灿烂地在少年的头上轻轻锤了几下当作教训。
“你这小子又跟我炸毛,想不想我”·“都说了别碰我”池烈呲牙咧嘴甩开那条肌肉发达的胳膊,“你不是说蜜月至少也得俩月吗,怎么回来这么早”·池钰神秘兮兮地冲他眨眨眼睛,意思让他猜个理由。
“待腻了”“没钱了”“被遣返了”池烈连续猜了几个答案都被池钰摇头否定,于是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猜想:“我靠,你该不会是特意为我开家长会才回来的吧”·尽管这理由听起来不切实际完全夸张,但如果是池钰的话,池烈相信他这个脑子有病的哥哥绝对干的出来。
好在得到的是池钰否定的答案,池烈松了口气·池钰憨笑两声告诉他:“陶芙怀孕了·你要当叔叔了·”·池烈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弧度,但他立马低头把这个笑容隐住了,小声抱怨道:“家里有个小孩儿麻烦死了。”
池钰哈哈大笑起来,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你自己不也还是个小孩儿……你头发怎么变这个颜色了,”池钰忧心忡忡地伸手扒拉池烈的头发,“营养不良了吗”·池烈一巴掌把他拍开,“别废话了,赶紧上楼开会。”
要说起池钰对自己的人生意义,除了他是自己唯一的哥哥以外,更多的还是如同“- yin -影”一般的存在·池烈自有记忆起,身边时时刻刻都环绕着池钰的身影——吃饭时要夺过勺子喂他,睡觉时要钻进被窝里给他念睡前故事,哪怕上个厕所都恨不得帮自己扶着尿。
池烈年纪小的时候,或许这份哥哥的过度关注还算宠爱他的范畴,但他进入青春期之后,池钰那独一无二的兄长关爱却仍旧不减分毫··“你没有早恋吧”·又来了。
这个问题池烈从池钰嘴里已经听了成百上千遍,只好一如既往叹气回答:“没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池烈心里很是无语·这个当哥哥的自己还和老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都早了二十多年的恋了还好意思- cao -心他弟弟。
“学习怎么样,又惹事了吗”·“没有·”·“同学们相处得好吗”·“凑合吧,有一个同学还比较熟。”
“老师们教得好吗,上课听得懂吗”·这次池烈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他知道池钰问的是那些主科老师,但不知为何脑海里率先浮现的是雁回的脸。
明明只是个挂名的班主任,存在感却远比每天打交道的任课老师们强烈··“班主任,”池烈放空的大脑回过神来,“班主任很讨厌·”·池钰竖起耳朵认真听,“怎么了”·“总是针对我。”
池钰皱起眉头,声音冷厉起来:“行,我一会儿去找他谈谈·”·[四]·能让池钰全神贯注的事情不多,除了他老婆,也就只有池烈的事最让他上心。
作为家里的小儿子,池烈被娇生惯养无可厚非,何况父母离婚时池烈也不过七八岁,天生责任感强烈的池钰更是替所有人精心呵护他·虽然,是有那么点溺爱的成分在。
等五个任课老师轮流发言完毕后,剩下的自由时间就是家长去和老师们探讨孩子的问题·池钰迈开长腿去楼道里找那个刚刚只露过一面的班主任,那人正倚靠在窗边看手机,听到有人出来的声音便抬头看了池钰一眼。
“你好,我是池烈的……”池钰的自我介绍讲到一半就卡住了,眼睛在对方轮廓深邃的五官上移不开,犹豫两秒才不确定地问:“雁回”·雁回浅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您是”·“……你认不出我吗”池钰一顿,颇感意外,“我是——”·“池钰。”
雁回打断了他的话,眉眼舒展开温和的弧度,“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没等池钰来得及寒暄几句,又听到雁回用那曾经熟悉的漫不经心口吻继续说道:“当时像个变态一样,三句不离你弟,每天还要跟我们汇报他又长高几厘米。”
池钰怔了怔,随即苦笑起来:“你可真是……每次都拿这件事说我·”他打量着雁回,慢慢走近靠在窗台一旁,“刚才你进教室的时候戴了眼镜,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你还真是又变帅了好多啊·”·“还是你看起来变化更大一些·”雁回保持礼貌地回话,瞥了池钰一眼,“找我聊你弟的情况”·“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池钰的嘴角依然保持标准大方的上扬弧度,“但现在,还是先聊你的情况吧。”
气氛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池钰目不转睛地盯着雁回,对方则泰然自若地作出思考状,耸肩回答:“我也没什么好聊的,如你所见正在这儿当个音乐老师混日子呢。”
他漆黑的眸底也含着笑意,“记得我们高中时唱过的那首《光辉岁月》吗,学粤语真是太难啦,所以我现在就要求学生们也必须经历一下这种痛苦·”·雁回声音爽朗地笑了两声,却发现池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怎么一脸严肃啊,你们这些当警察的都喜欢用审查犯人的眼神交流吗”··“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当警察”·“噢,平时我经常跟你父亲联系的,跟他汇报一下池烈在学校的情况。”
雁回轻描淡写地说,“有时候也拉家常,他就顺带聊了聊你·嗯,其实我以前就觉得,这是最适合你的职业了,像你父亲一样·”·池钰手指收合,指尖在掌心里打了个转儿。
“好了,旧以后有机会再叙,先谈正事吧·”雁回随手从窗台上拿起一本笔记,翻到记录池烈平时表现的那一页递给池钰,“不知道你们家里怎么想,我的建议是给他找一对一家教,反正池烈在学校里也跟不上大家的进度,不如直接回家里自己学习,省时省力,你觉得呢”·意思就是不让池烈在学校上课了。
池钰认真思忖了这个提议,也未尝不是个合适的办法·反正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高考,只要能把成绩提上去,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池钰点点头,“回去我跟我爸商量一下。”
他仔仔细细把本子重新看了一遍,又想起拿手机拍了张照,抬头时对雁回道:“加个联系方式吧·”·“嗯·”·“有时候我觉得这世界真小。”
池钰递过手机时随口说道,“要不然,就是你跟我家太有缘分了·”·雁回低头输入号码,轻笑起来:“这种缘分还是少点吧·”·[五]·难得今天全家齐聚一堂,晚饭也尤为丰盛。
最大的喜事莫过于陶芙怀孕的消息,池烈本以为自己会因此逃过一劫,没想到池钰却在餐桌上郑重其事地和池裕林聊起了请家教的事··池烈低头不语地听着,偶尔抵触情绪上来就插几句嘴。
“胡萝卜山药泥,给小桃符做的·”·“周姨辛苦了·”陶芙笑着接过那摆盘精致的菜品,用勺舀了一大口放进池烈的碗里,“又要念一年高三了,加油呀。”
池烈哭丧着脸:“不想加油·”·池裕林正和池钰讨论家教机构的花费问题,池烈看到继母咂了咂嘴,显然是对这件事很不满·也不止这件事她不满,家里为了池烈花一大笔钱“保送”进重点高中她也不满,复读要花钱她也不满,宁可把这些钱拿去炒股都比用来培养池烈风险低。
池烈用余光瞥了一眼,饭桌下用脚轻轻踢了踢陶芙,伏到她耳边悄声说:“你看周芸今天那头发盘的,跟石矶娘娘似的·”·陶芙不动声色地在饭桌下踢回去,用嘴型告诉池烈:“吃饭,别说话。”
“找家教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也得镇得住他呀·”池裕林停下筷子对池钰说,“在学校还能有老师替我管教,这一回家就没个准确的作息时间表,他又不听周芸的话,指不定怎么作妖呢。”
池钰想了想,提议:“要不把他带我那儿去”·“你队里也忙,”池裕林摇头,“小桃符养胎要紧,别让她为了池烈分心了。”
在池钰若有所思的空当,池裕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起:“你今天见到你那个同学了吗”·池钰清了清嗓子,闷声“嗯”了一下。
“看样子过得还挺好吧”池裕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很快又继续眼下的话题:“我拜托他多照应下池烈,他也很尽责,还说如果我实在腾不出时间,就把池烈送他那里也行,家教他也能帮忙联系。”
话音刚落,池钰和池烈双双愣住了··“不行·”“谁啊”·他俩异口同声道··池钰:“这样打扰他不好吧人家还有自己的生活。”
池烈:“到底谁啊”·没等池裕林再发话,周芸就眼神凌厉地插嘴道:“我看就这样,挺好的,又不是白麻烦他·再说人家老师自己都乐意,我们干嘛扭扭捏捏的”·池烈一头雾水,等他明白他们讨论的那个人就是雁回以后,登时这顿饭就彻底吃不下去了。
“你们有病啊”池烈情绪有些激动,反应过来陶芙肚子里还有个宝宝,就把声音压低下来:“你们自己没时间管我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就让我去住别人家怎么不干脆把我扫地出门呢。”
“你别意气用事,”池裕林用筷子尖朝池烈点了点,“我都是为你好,坐下·”·“那、那我听她的话还不行吗”池烈下巴冲周芸扬了扬,“反正我不去班主任家,在学校总见他就够烦了,还让我跟他……跟他……”·睡在一起这样的说法很是奇怪,可如果去了雁回家那也的确是每天跟他睡同一屋檐下啊。
“我”周芸嗤笑一声,“我可没能耐管教得了你,到时候你考不上大学就赖我头上·”·池钰则完全是站在池烈这边:“爸,就让池烈去我那儿吧,他很听陶芙的话。”
说着,就给陶芙使了个眼色··陶芙会意,柔声道:“我是觉得,他都十八岁了,怎么也能有自制能力,咱们就别- cao -心太多了吧·”·池烈拼命点头,对这个战友般的嫂子投以热忱目光,“就是”·陶芙继续说:“我觉得把他送去老师那里挺好的呀。”
”·战友叛变革命了·池烈语塞,一脸愕然··[六]·雁回从氤氲水汽的浴室里洗完澡出来,发现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解锁屏幕后发现全部来自池烈的微信消息。
雁回挑了挑眉··被自己备注为“下等处男”的好友此时正在不停地刷屏,大概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雁回打了个问号过去。
·[下等处男]:你跟我爸说把我送你那什么意思·雁回:“我随口一说啊。
怎么了”·[下等处男]:- cao -,他当真了好吗·指尖悬浮在键盘上半秒,雁回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自己之前也只是跟池烈的父亲客气一下罢了,没想到这位警察叔叔还真不拿他当外人··[下等处男]:我服了··[下等处男]:你他妈真是嘴贱··[下等处男]:现在怎么办我家里人没空管我,都让我去你那。
雁回漫不经心回复他:“那你就来呗·”接着又补充一句:“正好我家缺个看门的·”·[下等处男]:你他妈才是狗,你狗逼··“看门的就只能是狗啊你想哪儿去了。”
雁回随手扯了条干净的毛巾裹在赤裸胯间,往沙发上靠着继续回复池烈··[下等处男]:烦死了,跟你住我宁可死[愤怒][愤怒][愤怒]·雁回笑了笑,“你烦什么,我还得管你饭呢。”
[下等处男]:哟,你还会做饭啊·“嗯·”·[下等处男]:肯定很难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以前政治课没听过吗”·[下等处男]:我高考又不考政治。
雁回的手指上还沾着- shi -漉漉的水汽,他看了下时间也不早了,就随手打字:“你几点睡”·[下等处男]:“干嘛”·“没事,道个晚安而已。”
雁回打完这行字就把手机撂到了一边,起身去药盒里,倒出两枚安眠药就着水服了下去··半个小时后,终于有了点困意··[七]·夏末的天气总是忽冷忽热,池烈刚拉开易拉罐的铁环就被冰得打了个喷嚏。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十分突兀,不过所有人都在专心做题,池烈搞出来的动静自然都被忽略掉了··大概是感冒了·池烈再次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到窗外- yin -沉沉的潮- shi -天空,只想着赶快躺在床上睡觉。
幸好明天有个什么等级考试,七中作为考场会在下午提前封校,全体师生都能提前休息··本来心情很好,可偏偏今天是要去雁回家的日子··池烈一想到这件事就堵心到头疼。
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池裕林送出去了,初三那年就是在一个多年没见过的叔叔家准备中考,对方正好是初中语文老师,池裕林边说好话边送礼就把池烈托付了出去·然而,最终池烈也没考出个好成绩来,池裕林不得不托更多的关系把他送进七中,当时周芸为了那将近十万的借读费跟池裕林发了很多天的火,那以后更是不给池烈好脸色看。
何必呢反正自己根本就学不会那些之乎者也,以后的人生更是用不到三角函数,就算把他送到出题人的家里备考,他也只能考出个刚过三本线的成绩罢了。
下课铃响起后,池烈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行李还在雁回的办公室,他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那个人乱碰,毕竟里面还藏着台新买的掌机和几本漫画,要是雁回发现了肯定是被缴获的下场。
池烈去了办公室却没见到有人在,刚一转身就听到了隔壁音乐教室里传来了悠扬的钢琴声,不疾不徐,像是漾开的波纹··雁回他向前走了两步,一声招呼也不打就不假思索地推开门,果然看到了那架钢琴后的人。
雁回坐姿挺拔,面色从容地闻声抬头望了一眼池烈,手上的节奏没有半秒停歇,他把每个音符都编排好抑扬顿挫,最终辗转着结束了这首曲子··还算挺好听的·池烈忘了开口打断他,整间屋子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只剩雁回轻轻合上琴盖的声音。
“又不打招呼就进来”雁回起身,把一副崭新的眼镜框拿出来戴上··“你赶紧的·”池烈催促他··“你急什么,这么想去我家”·“我是怕快下雨了好吗而且你不是说你今天限号吗”池烈话音刚落,窗外就响起了轰隆雷声,接着侧耳细听已经开始有雨点落下来了。
雁回指了指门口的一把长柄伞,示意池烈拿起来,“我家离这又不远,打车很快的·”·池烈没有动·因为这里只有一把伞··见他还在愣神,雁回走过去把伞拿起来,推着池烈出了音乐教室。
行李箱是被池烈自己提下了楼,到了楼口发现外面的雨下大了,不打伞没办法出去··“啧·”池烈停在原地··雁回已经走了过来,在他面前把伞撑开移到头顶上,池烈稍一偏头就能瞥见雁回白`皙的脖颈和干净的下巴。
他皮肤很好,身材也是恰到好处的肩宽腰瘦,外表在大部分女- xing -眼里都是绝对惹眼的存在·然而这样的人喜欢的是男- xing -,于是这近在咫尺的危险距离就令池烈相当在意。
像是担心自己被沾染上某种病毒一般,池烈心有抵触地挪开半步,正好出了伞外··“我自己走就行,别管我·”·“你不是感冒了吗”雁回早就听出他鼻音略重。
池烈不自觉地吸了下鼻子,头顶的光线被遮挡住了,那把伞又移了过来··这次是少年坚决的态度:“我不要跟你打一把伞·”·这份莫名其妙的任- xing -令雁回笑了,望着那张神情固执的脸,他自觉地将手臂收回来。
池烈提起行李箱,打算直接淋着雨出去··刚迈出一步就忽然视线一黑,自己头上多了样沉沉的东西·池烈伸手一摸,是件衣服,回头发现雁回身上的黑色皮衣外套不见了。
“都说了别管我”·没等扯下来就被雁回按住了脑袋··“你病得再重我都不会照顾你,”雁回手掌轻轻发力就把池烈的脸向上仰起,“别给我添麻烦,我的衣服可是很贵的。”
雁回松开手,自己打着伞走出去了·池烈心里不快,但头开始越来越疼,他手指攥了攥外套边缘,闷闷不乐地跟了上去···隔着皮革布料,能感觉到冰凉的水珠在头上缓慢滑落。
按理说感冒时嗅觉会非常迟钝才对,可池烈却能清晰地闻见外套里甜腻的檀木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一起掺杂在潮- shi -的雨水之中,竟然意外地分散了头疼带来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跟着雁回到了马路街边。
这段路没有很长,刚好足够他在一个人的外套里躲一场雨··[八]·雁回家在高层公寓楼,屋子也足够宽敞,从壁纸和家具布局设计来看,显然经过主人的精心布置。
池烈把行李箱随便放下,环顾四周就被浴室的风景吓了一跳··“我`- cao -,”池烈忍不住感叹,睁大眼睛问雁回,“你家浴室怎么是全透明的”·雁回正摆弄家里新买的咖啡机,漫不经心地说:“你个小处男懂什么情趣。”
又他妈拿这件事嘲讽他了··“你不是自己住吗”·“我就不能带人回来了”声音极轻,像是刚睡醒的猫轻轻挠人心口。
池烈登时哑口无言,光是听这么一句话就能联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景,他瞬间被自己脑补的内容恶心得不想再说话··——肮脏的成年人··池烈对着浴室透明的玻璃撇了撇嘴。
接着,他听到雁回在轻轻地笑··头昏脑热之际也不知哪根神经线搭错了,池烈语气几分恶劣地问他:“你是被压的那个”·过于直接的问题令雁回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抬起脸直盯着池烈,慢条斯理道:“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池烈立刻闭口不言了,又不甘示弱地用嫌恶的眼神剜了雁回一眼,提起箱子进了雁回指给他的房间。
这里其实是书房,不过空余的位置也刚好放得下一张床,深蓝色的被褥看起来是全新的··整间屋子唯一能明显找到的缺点就是没有空调,不过眼下也快入秋,天气凉爽起来倒也不怕燥热。
“喂·”雁回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他手插口袋倚靠着门框,歪着头问道:“晚上想吃什么”·“随便。”
池烈摇头,反正雁回做的饭他肯定没胃口,“我困了,别理我·”·“先把药吃了再睡·”雁回出去,再过来时拿了个黄色的药盒和一杯水。
大概这是池烈能见到雁回最像正常人的时刻,平常最讨厌的人稍微流露出一点真诚都足以令人放下戒备·池烈把药按照说明书的指示服下,清凉的水流入喉咙时,雁回忽然道:“去我床上睡吧。”
一下子就被凉水噎到了嗓子,引起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这间屋子窗户坏了,”雁回指了指那条缝隙,正有冷风从外面渗透进来,“关不严实。”
“我用被子蒙住头就行·”池烈觉得这办法可行,虽然有窒息的风险,但也总比躺在雁回睡过的床要好··说是洁癖,但也不完全是,准确地讲是“厌恶与别人接触”。
手指上沾到泥土无所谓,但别人用过的笔却绝对不愿意碰;可乐瓶口蹭上灰尘无所谓,但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用自己的杯子喝水·间接接触都令池烈神经紧绷,更不用提像池钰那种见面就要抱他的直接接触有多讨厌。
他心里有一只刺猬,一旦遭遇到外界的触碰就立刻蜷缩成团,竖起一身硬刺作为危险警报··“我不是说了吗,你别给我添多余的麻烦·”雁回拿起那个黄色的药盒端详着,“药吃完了就没有了,我不负责带你去医院。”
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池烈的确不希望自己被一个感冒折磨得好几天难受,拎起床上枕头,闷声说:“那我睡沙发·”·雁回扯扯嘴角,“就是不愿意睡我床”·“我干嘛要睡你床,脏死了。”
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雁回笑容更深,“好,那你去睡沙发吧·”·池烈没再废多余的话,抱着被子和枕头去了客厅·在感冒药成分的催化下,躺了没多久就进入熟睡状态。
飘渺的梦境里尽是轻柔的木质香气,有一颗挂了霜的雪松迎风而立,没有太阳却不寂寥寒冷··再醒来时,池烈把梦里的场景忘得一干二净,大脑滞空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处于陌生的环境。
他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躺着,枕头上还残留着略熟悉的香甜气味,极其有辨识度··原来是雁回的家·失落感就这样涌上心头··池烈还没来得及从这份伤感的情绪里脱离,紧接着就想起来——自己不是他妈的应该在沙发上吗·第一反应是梦游,冷静下来思考才找到了最合适的原因:必定是雁回知道自己不愿意躺在这里,才故意把他挪过来等睡醒了再恶心他。
池烈掀开被子下了地,一开门就被屋外的温度冷得打了个颤·这才发现卧室开了空调,自己的指尖都是暖的··他看着那张被自己睡梦时辗转得起皱的床,心里不知为什么升起一团无名火。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感冒初愈之时作祟,池烈只好用最擅长的烦躁心情来应对··“多余·”喃喃自语,极其不爽··雁回做好晚饭后想叫池烈出来吃,一推开卧室门就看到他直愣愣地站在地板上,还一副极力想掩饰脸上惊慌失措的模样。
少年故作镇定地率先开口:“我刚睡醒·”一脑袋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几根突出来的毛飘了飘··一副傻样··“吃饭·”雁回的视线没有从他的头发上移开,“我听你哥说你爱吃桂花莲藕。”
池烈颇感意外,没想到雁回有心思招待客人,于是披起自己的外套就去了餐桌前·定睛一看,除了一盘酱烧茄子和蒸排骨外,哪有什么桂花莲藕的影子··“藕呢”池烈问。
“什么藕”雁回疑惑地反问他,随后恍然大悟道:“我只是听说你爱吃,可没说我要给你做啊·”··“你他妈的……那你刚才废什么话”·“就猜到你会自作多情啊。”
池烈一口气憋到了喉咙,坐下来拾起一副筷子在桌上杵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忍不住向雁回确认:“筷子是新的吗”·“当然是我用过的。”
雁回自顾自开始吃饭··池烈嘴唇张开欲言又止,犹豫着放下来,但觉得这举动显得自己太矫情,只好硬着头皮加了几口菜到碗里··池烈随口问道:“你跟我哥很熟”·“不熟。”
雁回说,“他以前跟谁都自来熟·”·关于这点池烈倒是深信不疑,逢年过节都会有池钰的同事来拜访,听他们说池钰在警队里简直是交际花般的存在。
池烈:“我爸以前又帮过你什么”·“嗯就是雪中送炭吧·”雁回一副回忆过去的样子,随后轻描淡写地微笑起来,“当时我家里遇到点困难,池队看我可怜就赞助了一年的学费,这件事真的非常感谢他。”
“所以你就针对我”池烈对此十分不满··“这位同学,注意你的用词,我明明是关心你照顾你·”·“呕”池烈故意作出手掐脖子吐舌头的反胃动作,“你得了吧,你这种关心,就像……就像雾霾一样”·雁回:“就这么模糊吗”·池烈:“是这么肮脏”·雁回:“但你也没有办法,对吧。”
无法继续下去的对话内容就像是走在一条意外断掉的路上,池烈不说话了··——没有办法,对吧··没有办法确定对方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没有办法理解对方到底是真话还是玩笑,没有办法相信对方到底是关心还是捉弄。
也没有办法忽略掉这份强烈的存在感··——是啊··——所以你才这么令我讨厌··没有能相谈的话题于是迎来了极其沉寂的气氛,饭菜也是相当的不合口味,加上受之前的感冒影响也没有胃口,池烈扒拉了几口就撂下碗筷。
“家教什么时候来”池烈问··“明天你自己去培训机构·”·“这跟之前说好的……”·“当然不一样。”
雁回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白天我要上班,怎么可能让你跟陌生人在我家待着·”·“那晚上呢”·“我回来看着你写作业,顺便把学校里的试卷拿回来给你。”
“啧·”·“不过这办法也只是暂时的,等你基础打好了,就可以回学校了·论师资外面怎么也比不过七中的·”·“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等你有自制力的时候·”·“嘁·”池烈起身时意识到,好像不知该回哪个房间,今天降温肯定不能睡窗户坏掉的书房,但雁回的卧室更不想进第二次。
而且,一会儿洗澡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非把自己的家布置得跟情趣酒店一样,雁回这种低俗的恶趣味真是令他不敢恭维··池烈不得不问他:“你有帘子吗”·“嗯”·“……把浴室挂上。”
“为什么”雁回明知故问,“这是我家·”·“可我要洗澡”池烈瞪了瞪眼睛。
“放心,我又不会偷看·”雁回露出无辜的笑容,“还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池烈咬牙进了书房,在里面找到了几张旧报纸,拿出去沾了点水糊在浴室玻璃上,一边动手一边低声咒骂雁回:“死基佬,不要脸的,骚`货。”
等全都贴完,他终于在浴室里松了口气,放好自己的睡衣和毛巾,如释重负地脱衣服··玻璃忽然被外面的人重重地敲了两下,惊得池烈T恤卡住了脖子,脑袋裹在布料里烦躁地喊:“干嘛”·“水温没调,我进去一下。”
“别进”·然而雁回根本不听他的阻止,拧开把手就看到缩成一团的少年蹲在浴缸旁边,胳膊和脖子以上的部位以及其扭曲的姿态藏进脱了一半的衣服里,腿还在不停地往胸口上收拢,强烈地想把自己裸露的皮肤全挡住。
“你他妈出去啊”·“都是男的,你大惊小怪什么·”·“你他妈算什么男的·”·“池烈。”
雁回的音调上扬起来,他慢慢走近少年后蹲了下来,替他掀开头上困扰的布料,“你该不是在担心我会看上你吧”·“……”·又要说他自作多情了。
“我他妈——”明明只是恶心你··“放心,不可能的·”雁回望着少年那强烈抵触的眼神,不由得笑起来,“毕竟你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值得被人喜欢。”
池烈倏地怔了一下··不是单纯地否定答案那么简单,而是连带他这个人一起都下了结论·“不会被人喜欢”和“不值得被人喜欢”,再相似的结果都存在着微妙的程度差别。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打击或贬低,而是完完全全符合事实的评价——就是如此一无是处,不值得被人喜欢··想愤怒却没有底气,想反驳却没有理由··甚至想失落,都没有资格。
也是这个瞬间才发觉——··原来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也是拥有自尊心的··“我晚上睡沙发·”·只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生硬地扯开话题。
“去我屋里睡·”·“那你呢”·“沙发·”雁回调好了热水器的水温,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他一眼,幽深的眸子里不知何种情绪落到池烈的身上,又淡漠地收回。
“洗完了就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补习·”·[九]·大概是不想再听雁回唠叨,与他白费口舌,池烈这几天还真乖乖地去上了补习班·好在一开始学习的都是简单内容,池烈又并非没有基础,边走神边听课也能把习题完成大半。
麻烦的是晚上回来,好不容易做完作业还要被雁回拿去检查一遍,笑着嫌他字写得难看··接着继续写,池烈笔尖忽然“嗒”一声,黝黑的墨水就从尖端漏了一滴渗透白纸。
生活就是这样被一丁点的小瑕疵殃及全部心情··笔一丢,任- xing -地不写了··再晚些时,池烈出房间想给自己倒杯水喝,从饮水机旁取完一次- xing -纸杯,抬眼正不巧地见到雁回在浴室里脱掉上衣。
他把那些报纸全都撕下去了,于是里面的风光又一览无遗··池烈没来得及移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就令他触雷一般怔愣住了·吸引住他的当然不是雁回线条完美的背脊,而是占据了整个肩胛处的刺青。
那是一架左右对称平衡的天秤,花纹精致诡异,一条漆黑的细线由天秤正中心延长,顺着脊梁骨延伸至腰椎,最后以一只蜘蛛收尾··池烈目瞪口呆·他平时只注意到了雁回闷骚,却没想到脱了衣服还有这么个秘密。
手腕上似乎也有图案,怪不得在学校都只穿长袖衬衣,要是让学生们看见了又免不了是个热门话题··或许是觉得那背上的刺青图案还蛮酷的,池烈忍不住多看了一秒,结果正是这时间出了差错,赶上了雁回此时转过身拿东西。
冷不丁发现玻璃后面有双少年的眼睛盯着自己,雁回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cao -··——被发现了··手足无措的池烈瞬间大脑空白,居然手一抽直接把杯子里的水朝着雁回泼了过去。
透明玻璃立刻扭曲了起来··——- cao -··——什么傻`逼反应··池烈更加无地自容,羞耻得脸颊胀热,僵着身子回了房间。
“……”雁回站在原地不由得轻笑·跟行为不受大脑控制的池烈住在一起,简直每天都有新乐子··第4章 冰块·[一]·虽然才刚入秋,但七中的师生们却已经是高考迫在眉睫的架势,雁回偶尔会进班里温柔地为他们加油鼓劲,得到了学生们拥戴的目光后就悠哉游哉地去高一年级上课。
相比较而言,雁回还是更喜欢低年级学生上课的轻松氛围·而他班里的学生们,大概是随着压力的增多而愈发无趣起来··好在家里还有一个能给自己解解闷。
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雁回就习惯- xing -地提前下班,忘记了还有规定时间打卡这件事·学校规定高三的班主任每天必须准时签到打卡,这些天来他有几次提前离校,都是为了去市场买新鲜的食材。
·毫不意外,这个月的工资明细上清楚地显示被扣了全勤··雁回对此也无所谓,反正出来工作只不过是为了解闷,自己的存款足够过完下半辈子·他随手把表单丢进抽屉,拾起桌上的车钥匙,重新吹着口哨出了办公室。
夜色将晚,雁回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便进去逛了逛,买了一包可乐味的糖果,然后拎着一袋新鲜的食材回了家··暖黄色的灯照亮了厨房玻璃,映出他不匆不忙的身影。
筷子搅拌蛋液的声音十分清脆,刚要下锅翻炒的时候手指缩回,犹豫了半秒还是重新放在桌上,打开许久不曾用过的白糖罐子向碗里撒了一勺··雁回撒完后又觉得这样的甜味太恶心,自己今天恐怕不会再对这道菜动筷子了。
平底锅里油烟四溢,抽油烟机的噪音太大掩盖了外面钥匙拧动的声音·雁回放下锅铲时才听到池烈大声的抱怨:“你昨天不是说今天做可乐鸡翅吗哪了”·一转头才发现少年回来了。
“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管吃·”雁回端着盘子踱步出来,放到桌上,“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都写完了,当然就早回来了。”
池烈理所应当的口吻··这副看似不以为然实则有点小得意的表情把雁回惹笑了,他没急着回厨房,而是留下来多说了句:“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本来就不难·”·还不屑起来了··雁回嘴角的弧度加深,“那过两天你就回学校看看能不能跟上进度吧,现在他们也刚第一轮复习。”
池烈嘴里的饭菜还没来得及下咽,抬头问道:“那我终于能回家了”·雁回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看到池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要恶作剧的心态就涌了上来,直言道:“想得美,你毕业之前都别想走了。”
池烈愣了愣,脸上的积极情绪退散得一干二净,把碗筷撂下来,极其厌烦的样子··“我他妈现在听课写作业就是为了赶紧离开你这儿,毕业前要是都走不了,那我还学习干嘛我有病啊”·池烈深呼吸,胸腔扩大了一圈,显然强忍着怒火。
“吃饱了·”他起身回了书房,一脸苦相··雁回视线在那碟彩蔬炒蛋上定了几秒才移开,长吁一口气··开个玩笑而已,还闹这么大脾气了。
他无奈地去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反应···“逗你玩儿呢,这都看不出来啊”雁回倚在门框上,手指关节在上面有节奏地敲打,“只要你下次月考成绩进前三百,立刻就能回家了,行不行”·“池烈,池烈”·“欸,我才发现你名字里,水真多。”
“池烈,你是不是五行缺水啊”·“我看你是有点缺心眼·”·“池——”·门把手被粗鲁地拧开,池烈看着门前近在咫尺的人怒道:“你他妈缺德”·这张脸离自己非常近,池烈也是吼完这句话才发现雁回和自己的距离也不过就是一扇门的厚度。
然而这时候要是退后一步会显得自己气势不足,于是池烈便保持着气焰嚣张的态度,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本以为雁回最多像平常那样- yin -阳怪气地嘲讽他几句就走人,没料想下一秒,自己的整个下颚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指抓住了,甚至力道大得泛起微微的疼痛来。
浓重的檀木香气扑鼻而来,池烈抬眼就能望到雁回漆黑瞳仁里映出的自己··“我辛辛苦苦做的饭,不是给你浪费的·”雁回的气息有些冰凉,尽管眼睛还是温和,“你学不学习我真的不关心,想当个废物你就尽管当好了。”
雁回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其低沉,他只看到少年的脸色依旧十分充满敌意·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柔软的嘴唇,浅浅的樱红色,看起来像是一块糖··接着鬼使神差,雁回用拇指在上面轻轻地蹭了过去。
似有若无的触感令池烈大脑里的雷达瞬间爆炸开来,一把猛推开了雁回的手··“你他妈的……别乱碰我”·那份酥麻麻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嘴唇上,池烈一张嘴觉得整张脸都僵得不知该怎么说话。
雁回面无表情地收回胳膊,下巴朝旁边扬了一下,命令道:“去吃饭·”·池烈气势汹汹,直接撞开了他的肩膀··等他走了以后,还停在原地的雁回忽然抬起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怎么今天突然发现,这小孩的嘴唇长得挺好看的··雁回的手指缓慢地蜷缩起来··[二]·池烈一晚上火气非常大,平时最多持续几分钟,转头吃个水果的工夫就忘了,今天却异常敏感尖锐,雁回跟他说一句话都能浑身炸起毛。
洗澡之前更是往玻璃上贴了十几张报纸,出来的时候睡衣外还得裹一层厚厚的浴巾,故意把脸挡了一半像是怕雁回看见自己似的··“过来·”雁回看着路过电视机前的那一团白花花的毛巾怪物,皱起了眉。
池烈充耳不闻,回了房就把门锁了起来··“……”·没过多久,池烈听到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警惕地站了起来·雁回推开门二话不说,直接丢了个红色的东西到他身上。
池烈条件反- she -地抬手接住,低头看见是一包印满英文的糖果··“听说糖吃多了,脑子会变坏·”雁回口吻轻松地说道,“不过你本来就不聪明,负负得正吧。”
他说完,就主动把门重新关好了··池烈攥着那包糖果坐下来,仔细把那深红色的包装看了一遍,才撕开塑料纸取出一颗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可乐味道,口感要比他买过的糖果更接近碳酸汽水的清爽。
舌尖推着糖果在一排牙齿间来回蹭动,浮躁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只有刚刚洗过热水澡的皮肤还保持着温度··——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当个废物的。
年少轻狂的岁数总是免不了有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叛逆情怀里,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假想敌·于是不学无术就是在忍耐,在反抗,在和全世界叫板。
总有一日,少年要横眉冷对千夫指,天南地北闯荡四方··直到痛痛快快打过一架,造成手臂骨折休养了大半年,才发现笼子里的鸟还是要挂在温室,根本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甚至还要差劲许多。
或者,差劲了许多许多许多··“咔”一声,颌骨轻轻发力,那枚糖果就碎在嘴里··池烈嚼着糖果,起身去卫生间拿吹风机吹头发,开门后听到雁回房间里传出轻缓的钢琴声,不自觉地就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和那次在音乐教室听到的曲子很像,没有紧快的节奏却依然流畅,曲调悠长,像是一个伶俜旅人遇到了漫长而疲惫的黑夜,前路漫漫,负重前行,却不见黎明··雁回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在暗处的影子是个模糊而挺拔的轮廓。
音乐停下来的时候,池烈发觉里面的人似乎在安静地望着自己··气氛忽然不自然了起来··“弹的什么”池烈忽然开口。
“没什么·”雁回漫不经心,“你觉得好听吗”·“……还行·就是,”池烈声音卡住,想了想才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就是太苦了。”
黑暗里的人明显笑出了声音··“那以后给你弹首甜的·”笑着敷衍了一句,就顺手合上了琴盖·雁回从漆黑的房间里走出来,客厅里的光线照到他身上的刹那,池烈下意识躲开了视线。
- cao -`他妈··又没穿衣服··虽然只是上衣脱了个干净,但池烈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别扭·雁回没多看他一眼,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药瓶,倒了两粒就水咽下。
雁回背对着自己,池烈没忍住又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刺青··要是自己刚才没看错的话,他胸口好像也纹了个什么东西··池烈悄悄冷哼·又不是纹在显眼的位置上,平时还穿长袖挡着,也不知道纹那么多给谁看。
·大概就是有钱没处花吧··池烈又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三]·过完这个周末,池烈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虽然不能保证跟得上进度,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补习,也勉强有了些基础。
可能是他的确有点进步的原因,雁回这几天对待自己的标准也宽松了许多,不再紧盯着他作业完成的情况,甚至周末还大发慈悲地允许他休息一天··池烈睡到中午才慢吞吞地起床,趿拉着拖鞋出房间才发现雁回不在家。
第一反应是:没人给自己做饭了··刚醒不久的大脑还很迟钝,池烈坐在沙发上双眼放空,饿了半晌才想起来:雁回不在,自己明明还可以点外卖啊,干嘛非要吃他做的·“为了省点钱。”
池烈在心里默默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或许雁回是中午出去买菜了也说不定·池烈没有立即点外卖,而是打算再等他半小时,如果没回来就自己解决午饭。
等待的时候他无聊,就在屋子里转悠,去雁回房间对着钢琴乱弹,像是小时候玩那些电子琴玩具一样随意··但已经十八岁的他不再对新鲜事物抱有那样强烈的兴趣,加上自己弹得太难听,只玩了一会儿就失去兴趣。
闲着也是闲着,池烈又随手拿起钢琴上的一罐药瓶瞅了几眼,印着“阿普唑仑片”,服用说明上写着适用于焦虑或失眠,看了半天才发现这就是俗话里的“安眠药”。
在池烈的认知里,这玩意儿就是电视剧里用来自杀或者下毒的,吃几十颗躺在床上,眼睛一闭一睁这辈子就安静地过去了·要不是想起来雁回每晚睡前都在吃药,池烈还以为这是他用来自寻短见的。
雁回失眠吗明明平时看起来挺精神的样子,尤其是- yin -阳怪气嘲讽自己的时候,一点都瞧不出这人会焦虑烦躁到依赖药物··池烈轻轻把罐子放回原处。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池烈饿得不行赶紧下了订单·雁回的朋友圈也没有新动态,池烈猜测他一定是去哪里鬼混了,绝对不会干什么正经事··下午雁回也没有回来,池烈打了一天手机游戏,等肩膀酸痛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他望着窗外灰蓝的世界,愣了几秒,忽然不耐烦地又抓起手机,给雁回发了条消息:“给我带份黑米粥·”·没有回复··不知道是忙什么事连手机都不看一眼,池烈揣摩着雁回的- xing -子,自然地联想到某些难以启齿的情`色之事上。
那有必要一整天都……池烈及时地收起了脑子里浮想联翩的疑惑·管他呢,虽然自己在这方面没经验,可也不至于对雁回都产生好奇心··晚上十点多,玄关处才传来点动静。
池烈摘下耳机见到雁回,他面无表情地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架子上,目不斜视进了屋子,没看自己一眼··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站在卧室门口,脸色- yin -沉地问:“你动我琴了”·池烈心里“咯噔”一下, 但嘴上还是没好意思承认:“没动过。”
他避开雁回的视线,就算隔了好几米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声音也是有些沙哑·池烈以为他会骂自己一顿,不过雁回只是沉默了几秒,不再追问。
“吃饭了吗”雁回慢慢走过来,挨着他坐下··靠近的时候,池烈嗅到了几缕酒味,盖过了雁回本身的香水··“吃了。”
池烈回答,犹豫几秒还是没忍住问:“你干嘛去了”·雁回点了支烟,心不在焉道:“上坟去了·”·他歪头盯着池烈,什么话都不说,但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被这种直勾勾的- yin -森眼神盯得心里发怵,池烈尴尬地站起来,打算回房睡觉了··刚一迈开腿,脚踝忽然被勾住,池烈重心不稳地跌坐回柔软的沙发上··是雁回绊的自己。
池烈本想像往常那样瞪他,然而今天的雁回脸上一丁点笑容都没有,眼睛也冰冷凌厉起来··“你——”·“池烈,”雁回手指夹着那根缓缓燃烧的烟,朝池烈又挪了几寸,烟雾从刀锋般的唇边流出:“我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两人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空余的距离,池烈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差不多碰到了雁回的胸口,他一开口说话时就能闻到酒味。
“你他妈自己喝了多少问我干嘛”·“嗯……我感觉我好像喝醉了·”雁回的喉咙有些嘶哑,比平时透亮清澈的声音要成熟- xing -`感不少,“所以我现在……很不正常。”
·“你平时也没正常过·”池烈隐约感觉雁回的脸越凑越近,自己就不自觉地朝另一个方向偏··然而雁回干脆就直接凑到他耳边,贴着池烈的发丝小声低语:“但现在不一样。”
温热的气息钻入耳朵,池烈瞬间头皮发麻,身体僵直着忘记动弹,下意识警惕地问道:“你、你想干嘛”·“我现在好想让你……”雁回的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了池烈的耳廓,“跪着给我口。”
[四]·这句话如同一枚杀伤力爆表的核弹,顷刻间震得池烈三观尽碎··男人的暧昧气息还在自己耳边游离,池烈感觉到自己半边肩膀在被越来越重的力道压迫着,下意识抬起手肘向外狠狠地撞击,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对方胸口正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酒精的麻痹下,感官能力明显迟缓,雁回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只看到眼前的少年正用惊恐厌恶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而造成池烈产生消极情绪的原因,雁回不到两秒就抛之脑后。
他若无其事地盯着池烈柔软的嘴唇,吐字缓慢地夸奖道:“颜色真好看·”·他只是借着醉酒的状态能随心所欲地胡言乱语,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直接脱口而出了。
然而这种话进入池烈的耳朵里,造成的效果越来越糟糕,成功地将他惹恼···“你他妈想死吗”池烈瞪红了眼睛,因躁怒而手指发颤。
他一拳攥紧了雁回的衬衣领口,一团布料在掌心扭曲到了极致,咬牙切齿地说:“大不了跟你一命换一命,别以为老子不敢弄死你·”·雁回双目下垂注视着池烈的脸,明明还是青涩的五官轮廓,眼神却已经显露凶狠。
有这样的一种错觉,仿佛少年张开嘴就能看到他森白的獠牙,极其不安分··“嗯……”雁回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呻吟,他半眯着眼睛,抬手抚摸池烈毛茸茸的脑袋,温言道:“我该找个项圈给你戴上。”
这下池烈彻底恼火,他手掌直接攀上雁回的脖颈,五根手指发力仿佛是真的要置对方于死地·突出的喉结在自己的掌心蹭了蹭,池烈看到雁回漆黑的双眼里有闪亮的东西渗出,眼角绯红,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十分安静地望着自己。
池烈这才松开了手,站起来远了几步··雁回没有咳嗽,只是出于本能地深呼吸来缓解压抑·他慢慢地解开衣领,胸膛的肌肤暴露在外·正中间的胸口还留着池烈用手肘撞击出的红印,在他凹凸有致的左锁骨下,是一块匕首图案的刺青。
只有带着刀柄的半截样式纹在了皮肤上,连伤口也惟妙惟肖地刻画在胸膛,让刀尖的另一半看起来仿佛已经刺入心脏··池烈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皱着眉没好气道:“我他妈这次先饶了你。”
雁回以极其慵懒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瞥着池烈,半晌才“嗯”了一声··“是你啊……”雁回恢复了些理智,但记忆还是受到了阻碍,“你叫什么来着,小畜生”·“你——”池烈强压着怒火,不想和一个醉了酒的人纠缠太久。
“啊,池烈·”雁回想起来他的名字,“几点了,你还不睡”·“你当我乐意困着啊,要不是我他妈怕你在外面……”池烈张了张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只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至少雁回现在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没出任何意外事故··池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你开车回来的”·雁回想了想,点了下头。
池烈看他这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就发起火来:“你他妈是不要命了吗”·雁回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脸色严峻起来。
“抱歉·”他说··说出口后两人都愣住了,池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雁回也反应到自己没必要对池烈抱有歉疚·空气凝固了几秒,池烈率先挪开了步子,说了句“我去睡了”就紧闭房门。
然后才长舒一口气··他慢慢走到床边,缩进被子里·闭眼躺了几分钟才想起来床头灯忘记关,伸手要碰按钮时又停住了,转手拿起了桌上的镜子··池烈很少关心自己的容貌,男生如果太爱照镜子,在他看来是种很娘的行为,所以他从不晓得自己的五官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准。
视线落在了镜子里的那张嘴唇上,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他看不大真切··——颜色真的很好看吗·池烈歪了歪镜子,让更多的明亮光线投- she -在自己的嘴上。
就这样反反复复观察了半天,池烈差点沉浸其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真是蠢到爆炸··大晚上不睡觉,对着镜子在干什么,欣赏自己的嘴吗·即使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池烈也觉得这样的行为十分羞耻,甚至难为情地涨红了耳朵,立刻甩手把镜子丢开了。
“妈的·”他把床头灯关掉,陷入黑暗时才有了安全感··可脑子里却不断回荡着别的声音·池烈紧闭双眼,想把雁回说过的话彻底忘干净,可是那几个字的含义实在给他太大的冲击,他担心自己一旦入眠,睡梦里都会出现那种……恶心的画面。
池烈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五]·转天早上醒来时,尴尬感还未彻底从池烈心头消散,刷牙洗脸时也刻意避开镜子反- she -出的脸·他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走出浴室时看到雁回正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荷包蛋,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男人听到动静后抬头望了自己一眼,泰然自若地说了声“早啊”··阳光沾满了他的身体,光束让瞳仁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泽·池烈被碟子的光亮晃了眼睛,睫毛颤了几下才镇定下来,也没有去理会雁回。
“不一起去吗”雁回看到池烈拎着书包要出门,想起来今天他该回学校了··池烈摇头,他早就猜到雁回把酒后胡言乱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雁回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那你吃完再——”他还没等把话说完,就听到池烈把门关上离开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雁回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把桌子收拾整齐··今天凌晨的时候他从沙发上醒过来,迷迷糊糊回房间又睡了几个小时·潜意识里猜到前晚大概做错了什么事,但他没有去努力回忆那些细节,再清醒时就当作无事发生过。
然而,池烈那种什么情绪都隐藏不住的态度,显然是提醒他发生过什么的··雁回很少会喝到醉,即使一时兴起喝得量大了也能保持风度与分寸,除非他愿意卸下防备,才会借着酒劲为所欲为。
大概是昨天喝得太痛快了,见到池烈又没什么戒心,自己才会比平时……坦诚了些·至于“坦诚”到哪个地步,雁回也懒得去细想··——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就好。
他收拾完毕,抓起车钥匙要出门时才觉得哪里不对劲··昨晚开车回来的雁回皱起眉头·自己没死在路上真是命大··看来昨晚意识浑沌的程度比自己想象得要严重。
雁回攥了攥掌心冰凉的钥匙,又丢到了茶几上,决定打车去上班···早上的升旗仪式过后是枯燥的晨会时间,雁回离开了教师席的队列,慢步到了自己班级后排的位置。
最近天气凉,池烈终于不再把校服穿得松垮,老老实实把拉链提到尽头——衣领完全把脖子裹住了,依然是不合规范的穿法··不过雁回这次没因为这点小事找茬,只是过去轻轻问他:“吃东西了吗”·池烈不自觉地抿起嘴,一言不发地点头。
“昨天我回来都干什么了”·池烈还是抿着嘴,假装思考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池烈松开了嘴唇,闷声回答:“不知道,我早就睡了。”
“我明明记得我回来时看到你了·”·池烈撇撇嘴,“你记错了呗·”·雁回轻轻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令池烈难以启齿的事,就算自己追问下去,这个孩子也肯定不好意思开口说那份委屈。
难道是骂了他很难听的话吗雁回开始仔细回忆那些零碎的细节··[六]·池烈在这个新班级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最初还有些同学会窃窃私语他的传闻,但那些八卦很快就被高三的学习压力冲淡,就算池烈有一阵子没来学校上课,大家也没感觉到什么违和。
有了在补习班巩固的基础,今天池烈难得上课听懂了大半内容,做起课堂练习来也顺利许多,于是回学校的第一天就这样没什么负担地耗过了··放学后,池烈去楼下的贩卖机买饮料,付款时才想起身上没有现金。
他找常绵借,对方慢吞吞地翻找口袋··“你等一下·”常绵把书包摘下来,背对着池烈拉开侧边的拉链,伸手进去掏·池烈站在旁边瞄了几眼,透过缝隙看到了里面的钱包。
“粉色的,娘死了·”池烈白了他一眼··常绵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迅速地从里面扯了张钞票出来递给他,一百元的面额,没办法塞进贩卖机。
“算了算了·”池烈掏出快没电的手机扫码付款,可乐滚落出来的瞬间手机也电量耗尽自动关机··池烈腰弯下来,听到常绵说:“我还以为你打算退学了呢。”
“嗯”·“你也要高考吗”常绵疑问道··池烈拉开铁环,“什么叫‘也要’我要是不考我现在还来上学干嘛”·“哦……”·池烈转头打量着常绵的脸,伸手碰了碰他胳膊问:“你觉得我考不上吗”·常绵连忙摇头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以为你家都给你安排好了。”
池烈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理解了常绵话里的含义·这也不奇怪,大概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二世祖,不学无术也能靠父辈的铺路过上顺遂的人生。
可实际上,自己根本算不上富二代,亲戚朋友里也无有权有势之人··他只不过是稍微更受家里人的疼爱,所以才能任- xing -地汲取到他们所拥有最好的一切··但是……池烈沉静下来思忖,如果现在撒手不在乎自己的未来,那么池裕林没准真的会想方设法为他开辟出一条新路吧。
池烈咂了咂嘴··今晚他没有等雁回的车,而是叫了辆出租回自己家了·到家后正巧池钰也在,他看到池烈愣了愣,问:“怎么回来了”·“我想回就回啊。”
池烈一脸奇怪··“但你雁老师没跟我说过你要回来·”池钰起身接过他的书包,捏了捏他肩膀,“怎么样,课都听得懂吗”·池钰没少打听他的近况,池烈就囫囵答他几句。
家里的晚饭已经凉了,周芸不耐烦地嘀咕他回来的不是时候,端着几个盘子去厨房给池烈重新热好··池钰虽然已经吃过,但还是坐下来陪着池烈,看他手里拿的东西忍不住说:“少喝碳酸饮料,不是给你热了汤吗”·“喝几口又不会死。”
“对你身体不健康·”·池烈心想不健康的事自己干得多了,书包里还藏着一包烟呢··“平时是雁回给你做饭吗”·“嗯。”
池钰点点头,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确实很会做饭·”·“你吃过”·“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一群人会去山上野营,他就随便给我们做点什么,都很好吃。”
池钰慢慢回忆关于雁回的事,补充了句:“他妈妈以前是厨师·”·正说着,池钰的手机响起来,接通后没说几句就沉默地看向池烈·电话递过来,池烈看到了上面的联系人姓名,很不巧正是雁回。
匆匆把嘴里的饭咽下后,池烈才对着屏幕低低地“喂”了一声··对方的语气有些- yin -沉:“你回家了·”·“嗯·”·“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老子根本不想跟你说话好吗·池烈心虚地喝了口可乐,避免让池钰察觉出异样,脸上还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轻松模样。
“哦,我手机没电了·”·雁回那边有缓慢的呼吸声,他顿了顿,态度有所好转:“你安全到家就好·”他语气上扬,轻松道:“对了,我想起来我昨晚跟你说的什么了。”
·池烈的嘴角僵住,他听到雁回的声音里带着那份最不可捉摸的笑意,强烈的危机预感令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要打算对自己解释一下吗·池烈难以猜测到雁回的心思,而且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独自一人在家打电话的雁回,另一只手却提着一盒已经冷掉的蛋挞。
·要不是作为给池烈的赔礼,雁回恐怕这辈子都不屑买这些甜得发腻的东西··现在它们在纸盒里彻底失去温度,雁回等待的耐心也随之耗尽·从联络对方却关机提示开始,雁回像昨晚的池烈一样担心对方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故,幸好及时给池钰打了电话确认到了池烈的人身安全。
但是却没安心下来,反而情绪浮躁了不少··甜食是他最讨厌的事物之一,现在整盒蛋挞放置在面前十分碍眼·雁回眼神- yin -冷地把盒子丢进垃圾桶,这才心情舒坦地继续和池烈讲电话:“昨晚我好像说了挺过分的话。”
——何止是过分,简直可以上升到- xing -骚扰的范畴··池烈腹诽··“但是,你以为我只有喝醉了才敢跟你这么说吗”雁回的声音更加爽朗起来。
池烈怔了一秒,接着听到雁回在电话里沙哑暧昧的声线:“我清醒的时候,也想让你那么干呢·”·[七]·在心脏凶猛地撞击胸腔之前,雁回的澄清又令池烈情绪安稳下来:·“开玩笑的。”
当着池钰的面不好发作,池烈只能努力保持表情上的平静,沉闷地对着电话应和一声··挂断电话后池烈悄悄松了口气,不过这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池钰敏锐地捕捉到了,问他:“你跟他相处得还好吗”·“……还行啊。”
池钰:“要是你觉得自己成绩能跟上了,就回家吧,总麻烦人家也不好·”·池烈忙不迭地点头,就等着这句话呢·虽然自己跟雁回住在一起也没最初想象得那么难以忍受,习惯后反而还觉得受了不少照顾,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个血气方刚的基佬,这要是待久了自己也受影响怎么办他可不想弯掉,变成不男不女奇怪的模样。
奇怪的模样……·可仔细一想,像雁回这样的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他说话的态度总让人觉得- yin -阳怪气,在外表方面仍然是具备吸引女- xing -的魅力。
如果不是特意去记起,有时候池烈也会忽略掉雁回的- xing -取向··如今却怎么也忽略不掉了··池烈端起汤碗嘬了一口,热气熏得嘴唇红润,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说:“明天晚上我收拾东西,后天回家。”
“嗯·”池钰嘱咐他,“临走记得跟雁老师说‘谢谢’·”·——才不会说··池烈自顾自吃饭喝汤,没有答话。
平心而论,雁回做的饭果然比周芸做的好吃好几倍,至少盐和糖的用量掌握十分平衡,绝不是像面前这些饭菜一样口感突兀·看来雁回确实是得到了他母亲的真传,池烈不得不承认他这项技能的优势。
稍微在心里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嘴里的味道越来越难以下咽··“周芸做饭连雁回都不如·”池烈在心里嘀咕··天气转凉后,屋子里的空气也降了下去,晚上睡觉时池烈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脑袋蒙住了一半。
有一阵子没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过觉了,池烈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习惯枕头的高度,于是拿起手机玩了起来·现在已经充满了电,开机后才发现手机里有八个雁回的未接来电,都是自动关机以后打来的。
因为联系不上自己,所以之后又给哥哥打了电话··池烈先是迟钝地发呆,随后心里升腾起一团无名火··生气的原因则是想起来了晚饭时的通话内容,雁回莫名其妙的玩笑令他胆战心惊,八成又是故意想惹恼他才那么说的。
以及还有另一部分原因——凭什么雁回最后就能顺利联系到自己而自己那天晚上等他回个消息的时候,对方却他妈作大死地喝醉开车上路。
细想一下都觉得后怕,更何况这种风险就发生在自己身边,池烈不得不在意起这件事·从小,池裕林就非常重视给自己进行安全教育,池烈活了十八年,从来没闯过红灯跨过护栏,没有斑马线的马路坚决不走……可谓中学生里遵守交通的楷模了。
当然,这种事池烈从来就不好意思提醒别人,毕竟自己看起来怎么都像是带头违法乱纪的那个·可雁回好歹也是个有五险一金的人民教师,怎么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池烈猜想他平时一个人的时候,晚上常出去喝酒,今天大概也是如此·时间已经快凌晨,应该快回家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打算开车··皱眉思考了半晌,池烈才反应过来: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关心这档子事干什么反正就算雁回真的横尸街头,也跟自己没关系。
对,跟自己没关系··池烈把手机丢到一边,蒙上被子闭眼打算直接睡觉··[八]·雁回没想到自己大半夜还能收到池烈的消息··[下等处男]:我是不是把钥匙落你那儿了。
雁回不假思索回:“我怎么知道·”·[下等处男]:你在外面啊·“家里·”·确认下来这一点,池烈就没什么再想说的了,刚要退出对话框又收到了雁回的一条新消息。
[上流婊`子]: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玩琴了吧··如同小孩子做了错事被戳破的尴尬,池烈一言不发··[上流婊`子]:我平时都是把琴盖合上的··证据确凿,池烈也只能干脆承认了:“我又没给你弹坏”·[上流婊`子]:我不是说这个。
[上流婊`子]:我想说,你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下等处男]:·雁回躺在床上,随意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嘴角挂着笑回复他:“就跟小学生趁老师不在,拿粉笔在黑板上乱涂乱画一样。”
这种行为……池烈还真干过,甚至已经十八岁的他还是喜欢在黑板上乱涂乱画·被雁回这样提起,池烈因感到自己的幼稚而开始脸颊发烫···他恼羞成怒写道:“你以为你自己好到哪去了。”
[上流婊`子]:我怎么了·[下等处男]:你一个老师还酒驾呢··雁回唇角的笑容迅速褪尽,拇指犹豫着划过屏幕,过了很久才回复池烈:“我以后不喝了。”
[上流婊`子]:不过我很好奇··[上流婊`子]:你那天联系不到我的时候会担心吗·池烈心里“咯噔”一下,没料想雁回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没办法坦然回答。
并不是完全不担心,但如果说“担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下等处男]:别自作多情,我当时只是想让你带粥··[上流婊`子]:那要是当时我出事了,你难过吗·池烈紧皱眉头,十分反感他说这种不吉利的假设,而且语气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几岁的小孩子,问这种问题只是想看自己的反应罢了。
可答案分明就是显而易见的,一个朝夕相处的大活人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任谁都不会心情畅快··[下等处男]:我他妈从来没盼过你出事好吗·雁回举着手机沉沉地呼吸,本以为池烈会回答“你死了我也不难过”之类的,却意外地得到了对方如此诚实的回答。
虽然,态度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别扭,但要表达的意思雁回已经了然于心··[上流婊`子]:看来你也不是没心没肺啊··[下等处男]:·[上流婊`子]:睡了,晚安。
雁回把文字发送出去后长舒一口气,手机被放置到一边,拿起床头的药罐倒了几粒·刚要就水服下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接着感觉到眼睛有些干涩··这种久违的感觉……是困了。
雁回在漆黑的卧室里静坐不动,脑袋的确有点昏沉恍惚,好像一闭上眼就能睡着了··他把掌心的几粒药倒回了瓶子里,难得如释重负地躺回床上··找不到缘由,但的确从精神上明显轻松了不少,没用几分钟就已经进入睡眠的状态。
今晚的梦里不再是平时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情节,而是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处温暖的地方,灯光亮堂··是厨房·小时候妈妈会带着自己一起擀面,他每次都会被黏糊糊的白面黏住手。
而这个梦里只有自己,在不停地搅拌一盆奶黄色的蛋液,然后倒入了一排椭圆酥皮里··“叮”的一声,烤箱结束了烘焙时间·他带着厚重的隔热手套将盘子取出,是新鲜香甜的蛋挞。
本该是他讨厌的那类甜腻东西,可是在梦境里却毫无抵触情绪··雁回倏地睁开眼,被早晨的阳光刺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
平时凌晨四五点就能醒过来,所以手机上从来没有设定过闹钟··梦里出现了什么他也瞬间忘光,只是隐约记得是些令他感到舒服的东西,没有负担和疲倦,陪伴他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他拿起手机要看时间,却发现昨晚没有退出聊天框就锁屏放置了·现在屏幕上还是他和池烈的对话内容,以及两条他昨晚没来得及看的消息——·[下等处男]:我哥说你什么吃的都会做。
[下等处男]:蛋挞你会吗·雁回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算什么令人讨厌的默契啊··[九]·音乐课对于高中生来说几乎是最轻松的科目,没有作业与考试,还是个年轻帅气的老师授课,这几十分钟就是最轻松的消遣时光。
不过雁回会经常教他们一些难度高的歌曲,即使心情状态再放松,也很少有人会在他的课上开小差··尤其是还有一部分青春懵懂的女生,都会尽量表现好一些令雁回注意到自己。
琴声停下来的时候,教室里话题很多都是围绕着雁回展开·八卦他是不是还单身,好奇他喜欢的类型,打听他的往事··雁回也任由她们叽叽喳喳讨论,有的问题会耐心回答,有的问题就一笑置之。
他清楚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会对异- xing -抱有什么样的幻想,也明白自己该与她们保持什么样的距离,于是可以有分寸地回应她们的好感··其中有几个抱团的女生在课上最活跃,今天不知道又热烈讨论着什么,雁回重重弹了下琴键她们才闭嘴安静下来。
雁回笑吟吟地望着她们:“你们上别人的课也会这么开心吗”·原本该是严厉的口吻,但从雁回的嘴里说出来却变得相当温和··其中有人理所应当地笑答:“当然只有音乐课最开心。”
雁回没有多加回应,手指翻过乐谱的空当听到了女生的问题:“老师,你是不是还当高三的班主任啊”·他头也不抬,语调轻佻:“这都打听出来了”·“她告诉我的”忽然扬声指着旁边的女伴,接着就被对方抬手掐了一把。
她们嬉皮笑脸地打闹几下后,其中一个跟旁人小声催促道:“你问他呀,万一就是他班里的呢·”·少女红着耳朵,手掌再次轻轻拍了过去··雁回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们一眼,目光落到那欲言又止的女孩身上,似笑非笑地等待她问话。
倒是另一个先坐不住了,指着旁边的人说:“她对一个学长有意思,不知道人家哪个班的·”·女孩瞪着眼掐她,“别胡说八道·”·雁回嘴角绽放了更深的弧度,似是鼓励地颔首道:“说说是哪个,也许我认识呢”·更跳脱的那个又抢了话:“叫池……池什么来着”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是姓池吧”·没等再确认一遍对方的姓名,她们就听到雁回冷不丁笑了两声。
“噢,我猜到是哪个了·”雁回打断了她们的话··她们看到这位音乐老师的脸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笑容,带着轻蔑和戏谑,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一样,既新奇又玩味。
他凌厉的眉峰挑了挑,语调婉转了几个弯:“叫池烈的,对吧”··“就是那个”·男人若有所思状:“原来他那种……也能被人看上啊。”
暗恋中的少女直觉总是要比旁人敏感,听得出雁回的语气不屑,本来还害羞着的状态立刻来了股勇气,直言道:“喜欢他的女生很多的·”·雁回意外地看着她,难得好奇起来:“是吗”·女生直视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没有撒谎·之前军训的那些天,女生们在休息时聚集一起,互相要想迅速加深闺蜜情谊免不了会议论些冒着粉红气泡的事·有人拿着手机翻阅相册给大家看,那里面存了不少七中的帅哥偷拍,都是从各个社交平台上偷偷存下来的。
照片逐张翻动,少年们像猎物一样入了她们的眼,忽然有几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忙伸手指着屏幕,画面停了下来··“这个好帅”“可是有点凶哦……”“这个是打篮球时候拍的吗”“不是,是在打架……”“呃。”
“但还是好帅·”“嗯·”·有人对照片上的人敬而远之,平时在校园里如果幸运遇见了就悄悄望几眼;有的人却对他上了心,有空的时候就去高三的教学楼晃悠,总能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前遇到。
就算鼓起勇气一直盯着对方看,期待能被他回应那么一眼,少年也一直察觉不到有双灼热的眼睛贴在自己身上··特别迟钝··但是当她面对不断退回钞票的贩卖机急得满脸燥热的时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从自己肩头跨过来,拨弄了几下推币键,空气间漂浮着淡淡的苹果皂香味。
少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自言自语嘀咕:“怎么坏了啊·”·然后就那样走掉了,背影也是懒洋洋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碳酸危机 by 鹤来衣】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