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犬一般 by 不知名反派角色(2)

分类: 热文
似犬一般 by 不知名反派角色(2)
·宋渊把这个年幼Omega带回宅邸后关进禁闭室,等他从昏睡中醒来,发情热就会替他做所有事··“歉意”傅锐差点要笑出来,他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像是他也就能忘了。
妈的,他果然还是想一口咬死他,两口也可以·但现实是,他只能伏在床铺上毫无威慑力地发软··“那就,给我……打镇定·”·“抱歉,您十二个小时之内不能再注射镇定剂,否则容易引起……”·“你他妈不要废话”傅锐暴躁地打断他。
发情热并不是慢慢淹没他,总是在他踮着脚尖拼命要浮出水面时猛地又将他拖入深渊·比如现在,他被更为汹涌的情热刺得腰一阵酸涩发软,内壁瑟缩颤抖着渴望被再次粗暴进入,欲望几欲没过头顶,嗓音瞬间成了一团绵软。
“我想……睡一下……”··宋渊无动于衷地站着,他从来只像个戴面具的机器,没有相应人的指令,他只会看死物一般袖手旁观。
“给我……”傅锐攒紧宋渊的西装下摆,竭力直起身摸索针剂·他疲惫不堪,就只想睡一觉,但发情热就是不放过他,让他像个淫乱的动物只知道渴求。
他扯着宋渊发泄般闷出一声嘶吼:“给我”·宋渊西装外套被傅锐扯得发皱,总算有了回应,但不是对他·他自觉退到一侧,比起意识混乱的傅锐,他更早察觉到了来人。
傅锐看着开门进来的关善,迟缓地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味··刺痛他的神经,令他头皮发麻··第13章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傅锐绷紧了脊背,竭力压着想逃的念头。
“我……”·关善的眼神封住他的咽喉,他说不出下个字·他摸上他脸颊,说不出是暴风雨的前兆,还是根本无所谓··傅锐贴着那手掌微微发喘,如果关善不碰他,他还能多少撑着点。
被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情热越发浸得他全身发软·辩解只会越描越黑,这还是在他愿意听的基础上·可什么都不做,下场照样很惨··傅锐犹豫着探出舌头扫过他的手,见关善没有出声,便继续小心舔舐他。
本来就舌头发麻,这样下来,更是酸麻地口水泛滥·关善的手指顺势滑进他口腔,指腹擦过他的牙齿,傅锐含糊呜咽着,舌根一动就被关善夹着舌头刮擦着软嫩表面搅动。
指尖搔刮着上颚,甚至抵到口腔深处,傅锐呛得流泪,用舌尖艰难舔舐,扫过那些陈旧伤疤时微微一顿,又很快卷着舌尖裹上手指·他嘴里被挤进三根手指,张着嘴无法闭合,在喘息间忍不住想吞咽,但只能含着关善的手指任口水流出来。
在唾液都快流到锁骨上时,关善总算抽出手·傅锐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推倒在床上掰开腿·傅锐难堪地要合拢膝盖,被一巴掌打上臀肉,红肿的皮肉乍又被狠狠一扇。
他疼得一哆嗦,不受控制地漏出些白浊,那温热的湿滑感令他更面红耳赤··“就这么吃不饱吗”·那离开了自己口腔的手指在另个湿软烫热的地方搅动着,穴口仍肿痛酸软,但傅锐仍是颤抖着迎上去。
只要发情热不消退,他就没法抗拒他的触碰·可深处还在为先前的顶撞作痛,他光是回忆着零星半点就胆怯得发颤,他真的要扛不住了··“不做了,我不想做了……”·傅锐几乎要忘了他上一次的发情期是怎么熬过去的,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持续在整整一周里被反复成结十数次。
现在零头都没到,他就已经敏感到后穴一碰就刺痛发抖··关善抓着他捂在脸上的手腕,压着他的手按上大腿两侧·傅锐感觉到他的性器慢慢挤进来,顶开那圈在情热与先前操弄中被撑得发软的褶皱,就着残留的湿润,极其缓慢地往里开拓,直到再次顶着生殖腔。
傅锐在这过程中无法挣脱开钳制,只能被迫压着自己的腿,仔细体会被关善顶到最里的发软饱胀,比猛地进入更要逼他发疯··“顶,顶到了……”傅锐颤抖着痛哼,生殖腔已经被狠狠撞击着抵着浇灌了三回,又被这个熟悉的热源碰触到,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却像是迎接般刮过顶端,引得关善闷哼一声。
傅锐瞧见关善冷冰冰的眼神里擦过一丝火光,吓得慌忙摇头道:“不,不是……”·可这并没有说服力,他只稍一被顶弄就贪婪地绞紧了,鼻音发粘地断续颤声呻吟。
傅锐往日声音清亮,被长久的喘息与唔鸣磨得嘶哑,又饱含湿黏水汽,略带哭腔,酥麻磨人··原本总张扬含笑的眼水雾一片,眼角全是泪痕,眉头紧皱着瞪着关善,颤着嘴唇说不出话,鼻尖通红沾着薄汗。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虽然傅锐的信息素并不能影响他,但他毕竟也是个正常Alpha,被软嫩瑟缩着含紧,嗓音不再全然冷淡,但仍是居高临下,全无暖意。
他一字一顿道:“你这幅样子,不是我造成的·”·傅锐蹙眉欲说什么,可被热潮和饱胀压迫地只吐出一声闷哼··“别再见他·”关善按着傅锐的腿根,将他更大限度地打开,情热尽责地使他时刻湿润着,但被顶弄到更深处的饱胀酸麻,以及近乎要被直接顶入生殖腔的恐惧,只让傅锐撑着手肘往后缩,手背上清晰可见几个暗红泛青的指印。
可他腰酸腿软根本退不开,关善的声音比他的手更牢固地钳紧他··“看着那张脸,你也不嫌恶心……”·“你他妈疯够没有”傅锐扬起手狠狠扇他一巴掌。
·“不装了”·傅锐那点力气根本不构成威胁·关善轻而易举就截下了那只手,看他一味隐忍不发,才算露了尖牙。
傅锐恼怒地想这人是不是顺带坏了脑子,跟他低声下气他反倒不乐意,觉得他虚情假意·真他妈无药可救··“他是,我朋友……”傅锐干脆破罐子破摔,演什么诚惶诚恐,他反正怎么都看他不顺眼,“我不可能……不见他,他需要我。”
关善看他咬牙切齿的愤愤,跟他做爱却像仇敌··听傅锐说到朋友这个词,觉得有些可笑·腺体相当于第二心脏,心脏输送血液,腺体平衡信息素。
信息素失衡是致命的,如果那时候的损伤再严重分毫,谁也救不了他·被害成这幅德行,还要贴上去,原来朋友这个词这么廉价·他以前还挺珍惜··“以后不需要了。”
“你什么……”傅锐愣一下,心底发沉,刚说几个词就被撞得没法思考更多,挣扎着推搡关善,暴躁地怒骂道,“轻……操,我说轻点”·关善眼烧得泛红,傅锐没怎么见过他这样,他又气又怕,这个人怎么总是自作孽要提到林询,把陈年旧事翻来覆去说。
上床不提别人不是国际惯例吗这人虐待他的花样多,居然自虐的花样也不少·真他妈人才···但这些话只能憋在肚子里,不然又得绕回先前的话题,他自虐不干他的事,但火烧到林询身上就不好了。
傅锐被顶得酸麻又生疼,虽说也有愉悦,但他实在心里不爽快,发情热总算略有消退的迹象,没再那么火烧火燎地闷着他··这势头很好,很快他就不需要他了··“关善你说……我们这样,要是被什么关四关五老伯伯知道……算不算,乱伦了” 傅锐舔舔下唇,他既然不要他装,他就也不装了,也记不清那些个跟他一个姓的衣冠禽兽都是个什么名字,张口就胡诌。
“哦,他们可能……可能不信我·不过要是……要是我一不小心,怀孕了,那说不定……就能让人信了·”·他感觉关善动作略有停滞,傅锐颠三倒四地继续胡扯。
虽然男性Omega确实也能受孕,但他的身体损伤厉害,可能性几乎是零·况且关善也绝不可能留这样一个隐患,他这种身份的人,将来势必要和同等地位的人结为伴侣。
那么多药剂里,大约总有些避免受孕的成分··“你可千万……小心我,”傅锐喘息着,眼却越发锐利,“说不定哪天,你就……死在我手上了。”
关善的表情喜怒莫辨,傅锐看他一言不发,越发踩着他的底线挠··“阿善,你该不会……真爱上我了吧”·缓缓褪减的发情热不再牵制他,感官不再那么敏锐,那些顶撞虽仍让他酸胀不已,微微发颤,但降到了承受范围内。
关善再怎么样,也要他那层斯文的壳·他不一样,他什么都做得出来··“那你可要对我……负责任了·”傅锐夹上他的腰,软着声潮湿着眼看他。
关善的手掐上了他的咽喉,那发烫的皮肤在他掌下因着喘息起伏·傅锐牙尖嘴利了半天,算是见他失态了,但好像不太好,他真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傅锐强笑着提醒道:“关善,杀人犯法……操”·关善突然俯身咬在他颈上,牙齿深深嵌进皮肉,他的信息素在他身上无头绪地钻了一通,无法落根地烟雾般消散,但那疼痛结结实实地钻进他神经,疼得他痛叫着要蜷起身。
但后方仍被性器贯入着,一下子含得更紧,那烫热的形状在瑟缩里越加清晰,傅锐的痛哼不觉又甜腻起来,眼泪透湿地颤声喊疼··关善迟迟才松开他,他总算尝到些他的气味,在血液里滚烫着。
他的情热减退了,他的却尖锐起来·傅锐感觉顶着生殖腔的性器,像是更胀大些,难耐地咬着嘴唇闷哼··“你想怀孕吗”·“……啊”·傅锐皱眉看他,说了那么多,他就听见这个·“有病。”
他疲乏地眨眼,抵着他胸口推开他·他真的顶太里面了,连着腿根到脚心都战栗发麻,他烦躁道:“出,出去点……你干什么”·傅锐被这再度激烈起来的顶弄撞得声音都变调,他被掐紧着泛红发青的臀肉,被迫紧含越发烫热的性器。
他颤抖着绷紧双腿快要痉挛:“够了……别,够了”·关善一言不发,他的眼神只落在他脸上,紧紧盯着他,烧灼着他的眼。
傅锐像还被钳住咽喉,被那眼神钉得呼吸困难··他颤声道:“你开,开玩笑吧……你只是,在……”·他在他眉宇间搜寻不到任何戏谑,也没有怒意,只是一味看着他。
有一瞬间,傅锐甚至觉得他会低头吻他··这令他无比恐惧··“你出去……松开,松开我关善”·关善握着他挥动的手,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贴着他烫热的掌心,像联结了两颗心脏,它们在胸膛里鼓动如雷,震耳欲聋。
傅锐不可置信地看着关善,摇头喃喃道:“不要……我不要……”·他颤抖着竭力向后瑟缩,但来不及了·在最后一下狠狠顶撞之后,Alpha的精液猛烈射进生殖腔,冲击着软嫩的内壁,同前几次的残留白浊混在一起,将那微微抽搐的内里再度灌满,并最终成结,将它们全堵在深处。
傅锐失神颤抖着,哭得比先前几次更厉害·关善抱着他,难得摸着他的头安抚他,滑过颈后那个伤疤时微微停滞,低垂着眼,一言不发··TBC·第14章 ·傅锐一回公寓就脱了个精光,衣服全丢了垃圾桶。
他开了空调蒙头便睡,他陷在床铺里却像是不断下坠··他什么也抓不住,狠狠摔在片湿漉漉的草坪上·他嗅见雨水下的青草气,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它们浆糊一样搅在一块,令人作呕。
他瞥了一眼手脚,还好都在,没缺胳膊少腿·可全身上下都疼得要死,跟被挖土机来来回回碾了十来回似的·他在大雨里瞧见林询踉踉跄跄地跑过来,顿时乐不可支——关善刚气我见你,你就来见我了,真是铁血好兄弟。
结果一笑就咳血,咳得满嗓子都是腥味··林询又是雨又是血地搂着他痛哭流涕,反反复复就会说一句对不起·傅锐瘫在他怀里都快翻白眼,行了原谅你了,求你别摇了,没死都要给你摇死了。
结果这人越摇越厉害,傅锐头晕目眩地醒了,抽痛地按上脖颈上那作痛的咬痕·宋渊给他上了药,创口上盖了纱布,可还是给他疼醒了·关善不大在他身上下嘴,也幸好他也就心血来潮那么一两回。
吃什么长大的,牙口这么好,都快给他咬下块肉来··想想不过又是个噩梦,傅锐松一口气倒下去,想笑却忽然一滞·他顺着那咬伤往颈后摸,碰到了那文身中央的细小凹陷。
他苦笑一声··“什么啊,是真的啊……”·傅锐翻个身接着睡,可怎么也找不回那个舒服的姿势,枕着手手腕疼,翘着脚腰又酸···他翻身坐起来,黑黢黢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真黑·他下床啪啪啪地开了灯,直挺挺地躺回床上,妈的又好像太亮了··折腾半天认命了,傅锐挣扎着下床套了身衣服,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路过药店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买了盒避孕药。
回来跟着安眠药一块吃了,盒子随手搁在桌上的饼干盒里,跟堆杂七杂八的卡片名片躺着··傅锐蹲垃圾桶边上翻了半天,也没在衣兜找着手机,奇了怪了·他只得去客厅拨座机,好久没用全是灰,一按一个手指印。
嘟嘟嘟半天没人接,他习惯了,挂了电话就接着拨第二通,这回算是通了·对面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是我啊林询小同学”傅锐倒在沙发上搂着个咸鱼抱枕,喝了几杯自来水,嗓子算是没那么哑。
林询的声音听起来乏乏的,像是没睡醒··“知道是你……你回来了就好·”·傅锐愣神,笑容略滞··“嗯,我回来了。”
“借了你的车,可能……要过两天,才能还你·”·“没事,你想用就用,过个一年两年再还也行·”·……·傅锐困意上来,就把听筒搁在没伤口的那侧,东拉西扯了一大通才进入正题:“阿询,最近还好吗”·“……我,还好。”
“如果觉得不太好,别先见医生,先来找我·”傅锐伸长手去够桌上散着的几叠资料,想到关善先前的态度,总觉得漏过了什么,“还有,稍微当心点。”
“什,什么”·林询像是走神了·这家伙不会又熬夜写稿子了吧,可他写得真不对大众口味,傅锐每次抱着极大勇气和毅力去看,就是看不下去。
但林询这些年总算有喜欢的事想做,已经很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写得烂就写得烂,傅锐只管投钱,林询想写什么写什么,他做自己想做的就好··“我是说,让你稍微……”傅锐歪头夹着电话,抽出文件上夹着的照片细看着。
林询背靠着车门,忍耐着体内残留的黏腻·虽然开着冷气,车内仍燥热不堪·他靠着发雾的车窗沉默许久,像在等声音再度平稳··“我知道了……”·电话一挂断,手机就从手上滑落到后座地毯上,林询无力地捂着脸,他的情绪总是像一团杂糅的野草,理不出头绪。
现在更是如此··本来理智就匮乏,现在更是昏沉不见天日··他今天像被揉进了另一个陌生的灵魂,行事完全不像往常·他跟陆原回了停车场,钻进那辆车里,就像钻进个临时的堡垒。
他跪趴在后座上,长裤被褪到膝盖,空调起作用了,吹得腿根发冷,特别是被黏腻沾湿的地方·林询打个冷颤,但凉意很快就偃旗息鼓·陆原的手一贴上来,一切就跟冷再没什么关联了。
“好像是有些辛苦了·”·陆原仔细看着红肿的穴口,一开始就没有做好扩张,又被一直磨蹭·现在颤颤地含着异物,一副饱受折磨的模样·他小心挤进手指,轻声安抚道:“再忍耐一下,马上帮你拿出来。”
林询枕着手臂,嘴唇贴着手腕,喘息越发沉·刚开始只有难受,后面慢慢才开始习惯,但仍是不太舒服,饱胀只是其中一部分,微微的麻痒长久积攒,又得不到疏解,比那酸胀本身更折磨人。
陆原像是照顾他耐受力差,只挤进两根手指夹着,但因为滑腻不堪,粗大的尾部无法顺利通过那圈肌肉,总在快挤过那紧绷的穴口时从指间滑脱··“是不是抹太多润滑了”陆原咕哝着。
林询听见这话,难堪地把脸埋得更深,脖颈露了大片,除了盖着纱布的那部分是白的,其余的全红透了·做怪的是不是润滑剂,他再清楚不过··“你……你就直接多伸进来……”·“可以吗”·林询闷头说话,含混不清,但陆原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但是它看起来,”他抚过那圈红肿,为难道“有点怕我·”·“别……”林询捂着嘴,指节发颤,“你就,直接拿出……拿出来……”·陆原照做了。
他挤进三根或是四根手指,林询分辨不出来,只一味埋头略带哽咽地发喘··疼痛只是其次,已经习惯的扩张程度骤然改变,以及异物缓缓抽离时难以言喻的麻痒,都让他过电般绷紧肌肉。
他隐约听见咕叽的发粘水声,在这封闭空间内无限放大·那暧昧的声音让他舌根发麻·他抵着车座,像要钻到更小的角落里去··“老师你别这样闷着,会闷坏的。”
陆原扳着林询的肩膀让他转过身·但器具还没完全抽出来,留在体内的部分抵着内壁生生搅动了一圈·林询猝不及防地颤声惊叫,攒紧了陆原的手,张着嘴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失神地望着某个地方微微发抖。
陆原愣了愣,握着器具慢慢挑起他的上衣下摆,小腹上精液和汗液混在一块·性器仍微微抽搐着,前端颤抖着漏出些许白浊··“没事,没事……”·陆原在他额头吻一下,林询还处在射精后的涣散里回不过神来。
等被性器抵上,才捡回些意识·他这才注意到现在是个什么境况,下身一片黏腻,前后都是·后背汗涔涔地贴着车门,被扶手磕得脊背发麻,双腿在陆原身侧大张着,像已经做好准备。
他慌忙合拢膝盖,拉下上衣··“不做吗”·陆原抵着那尚未完全闭合的入口轻轻磨蹭·它被很好扩张过,比平时柔软,也热情很多。
林询被碰得心痒,说不想做绝对是假的,但已经发泄过一次,腰更酸软无力·而里面被器具抵蹭太久,一阵阵地麻痒作痛·他不敢想象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被Alpha进入会成什么样子。
·陆原抚摸着他的腿根道:“不做的话,扩张这么久……不是很可惜吗”·“会……弄脏……”林询勉强挤出声。
这毕竟不是他的车,再继续下去,就真越界了··“已经弄脏了·”陆摸上林询的右手,这个人又把自己的食指咬得全是齿痕和口水,“而且我们这样……等会儿怎么去接荔枝”·他轻轻说着话,也在他身下轻轻地顶,眼睛追着他的视线看。
他没同意也真就不进去,在入口蹭来蹭去,弄得两个人都呼吸更沉·林询终于松了口,哑声说了句进来··“慢……慢点·”·陆原埋在林询颈间,含糊应了声嗯,牙齿磕上肩膀,快咬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林询在发抖。
十有八九是上次被咬怕了·陆原只能暂且压下这个念头,把啃咬藏在亲吻里,揉着他的臀肉叫他放松··车里空间不够大,陆原动作的幅度也跟着受了限制。
但林询仍被顶撞得肿痛不堪,眼泪与汗水都无法控制,陆原的舌头又不安分,在他脖颈耳后湿漉漉地舔,呼吸全灼在上头,跟热油滴溅似的,又痒又粘··“好胀……”林询紧皱着眉喃喃。
陆原不怎么多听见他说这些,嘴角上扬地舔他的下颚·林询很懒,但打理自己不含糊,没什么胡须,并不扎人··“很胀吗”陆原手盖上他的小腹。
“别……别按”林询被他的手一压,条件反射地肌肉紧绷,把那饱胀勾勒得更清晰,颤得声音都变调··“不碰了不碰了,”陆原吻啄着林询的脸颊,怕以后他都不肯开口说了,“好些了吗”·林询闭着眼不说话,但睫毛沾湿,鼻尖泛红,湿黏的水声清晰分明,比他隐忍的低喘说着更多话。
但陆原今天想听他说··“就只是……难受吗”陆原鼻尖轻轻蹭着他耳廓,见他脖子瑟缩着颤栗,便再舔上一圈··“其他呢,还有呢……不舒服吗”他软着声一遍遍问,嗓音烫乎乎的,跟那顶弄一样不饶人,烧得林询节节溃败。
扩张只到一定深度,深处依然很生涩,性器往里面一顶撞,林询便嘴唇发颤要流泪··“老师,不只是感情要有往来·这个,也需要往来的……”·他的发软闷哼,远远不够。
想听他说,用这根舌头,抵着上颚或是牙齿发声,不只是看他喉结滚动,咽喉的震颤他也想看··“告诉我,好不好”陆原咬着他唇瓣,吻他的嘴角,同他的喘息碰撞交缠,“说说看,好不好”·“烫……”·“还有呢”·陆原追着他的嘴唇吻过去。
他的嗓音像鼓在满满水池里,带着发软鼻音,同躯体一块燎烧·他很喜欢··“疼……”·“还有呢”·陆原重复问着,也反复吻着。
“舒……舒服·”·“很舒服吗是有点,还是,非常舒服”·林询被问题和吻折腾躁了,捂着嘴挡住了陆原没休止的吻。
对方就一根根舔过他的手指,每一个指节,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最后在他手背上,轻咬着又是一吻··林询被舔舐得头脑发昏,喘息透过指缝在这封闭车内像头巨兽横冲直撞,冲撞着鼓膜,压迫着血管。
“我不知道……”·“你知道的·”陆原汗涔涔地抵着他鼻尖,眼睛半合着,迷恋地闻着他身上的气味·他们在这蒙尘钢铁躯壳下做着柔软又黏腻的事,下流情色,又血脉贲张。
“你知道的……”·林询就算真的想回答,也没有办法说出口了·顶撞越发往深处,他连叫都快叫不出声·在他混乱的痛哼里,陆原低喘着抵进更深处,压着他的腿根射了出来。
Beta没有可以容纳大量精液地方,林询恍惚里觉得要被灌到满胀,无力推着陆原道:“够了……太满了……”·他还没时间喘口气,就被狠狠顶着脆弱的内壁成结固定。
狭窄细嫩的内里被几近恐怖地撑开,疼得像被撕裂·这次轮到他狠狠咬着他了··眼泪流得一塌糊涂,吻也不奏效·林询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下身,像在神经密布的敏感处狠狠一击,根本辨不分明感受,也不全只是疼,更近乎于一种被完全占领的恐惧和太过满足的颤栗。
而这起码要持续几十分钟,才有可能勉强脱离·如果要等结完全消退,一般需要数个小时··等林询终于能稳住呼吸,不再那么丢脸地一直流泪,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分钟。
手机就是此时开始嗡嗡作响··林询根本抬不动眼皮,等陆原够到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但很快又在他手里震动起来··“是傅锐·”陆原念了一遍屏幕上的名字,“要挂断吗”·“……给我吧。”
听见自己的声音纵欲过度般地发软,林询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才接了电话··但抛开声音,这仍然是最糟糕的通话场景·他从没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离谱的一天。
在傅锐的车里跟别人没节制地做爱·心里怀着负罪感,却依旧把车座弄得一塌糊涂··“……喂·”·陆原也觉得这不太好,他试着离开他的身体,但似乎有些勉强,结没有完全消退。
林询握着手机,艰难压着痛哼·等陆原真正出去,他才不至于一直紧咬着牙勉力说话··陆原整理好衣服后,替林询擦拭腿间小腹上的黏腻,轻手轻脚地给他套上裤子。
林询没有力气动,只半合着眼看陆原给自己系好皮带,残留在深处的精液还没弄出来,湿黏得他难受,但也只能忍耐···他听见傅锐叫他留意什么,但没听清·傅锐在电话那头拔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说的是,让你稍微小心点·那个陆原,不要太相信他·”·陆原坐在对面,平静地看着他,他听清了,他也听清了·林询靠着车窗沉默良久,空气变得浑浊不堪,几乎难以呼吸。
他在混乱情绪里疲惫闭眼··“我知道了……”·傅锐听到了,他也听到了··第15章 ·林询十二岁那会儿,跟着父亲搬到了新阳。
新阳的生活节奏慢,但日升日落,一天过得也挺快··他们住进一栋临河的三层小楼·白天清理屋子,晚上睡在车里,过了一星期才正式搬进去·他住三楼,林佑住二楼,鼓和音响碟片都堆在一楼。
林佑在河边坠了个小铁桶,高兴就搁几瓶啤酒泡着,这招前几年还行,到林询初中毕业,这河都浑得下不去脚了··为了升学,林询重读了一遍小学六年级·而新阳小学和新阳中学就隔一个十字路口,新阳中学又涵盖了初中部和高中部,苦得林询就在一个地方打转。
学校到家这条路,年年不变单调到吐··林佑倒是一点也不单调··他第一年在沿街的商铺租了间店面开音像店,颗粒无收小半年,死撑了几年就关了·林佑痛定思痛,重整旗鼓在街对面开了家拉面店,有点起色就整了一出食物中毒,十个客人在医院上吐下泻两三天,贴了不少医药费不说,还被迫彻底歇业。
林佑愁绪满天,叼着烟坐在棚下·他本来埋得是紫藤萝的苗,结果没长结实就给隔壁攀过来的丝瓜藤给缠死了·绿油油缀着浅黄的小花,成日同他耀武扬威。
林询关了冰箱门,里头就剩两个鸡蛋,还臭了一个,这样下去迟早喝西北风··那天晚上两个人都饿得睡不着,黑灯瞎火地起来喝水,都以为对方是贼··林询揉着手腕龇牙咧嘴,他爹下手真是没个轻重:“爸,要不你还是重操旧业吧”·“没得商量。”
林佑脑袋嗡嗡响,头晕目眩地蹲在楼梯上扶着头,“要不你回去找你妈,他问起我,就说我死了·”·林询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再给他一闷棍·缠斗了一阵,两个人都累得瘫地上气喘吁吁。
林佑先开了话头:“怎么都没见你朋友来家里了”·林询道:“哪个”·“就那个胖的,戴眼镜的,暑假帮着看过店的那个。”
“郑卓啊,他去二中了,没联系了·”·林佑皱眉道:“那你没其他朋友了啊”·“一打呢,”林询抹一把脸,困意上头了,“都高中了,哪儿天天要来家里玩……”·“那行啊,还以为你这家伙上了高中就被孤立了。”
林佑握着林询的手把他拉起来,笑道,“还想着改天去学校给你撑腰·”·“谢了,以后真遭欺负了你再来,记得扛把刀,拍在讲台桌上,效果一定好。”
“小兔崽子,”林佑虽骂却是笑着,也不各自回屋了,拽着林询一块睡去,“最近我老瞧见个流里流气的在家边上转,不是你同学吧”·“别管他,天上掉下来的麻烦,”林询摆摆手,“有天看见我练鼓了,非拉着一块组乐队,缠了都快一个月了。”
“去啊多青春啊我那会儿还找不着人……”·第二天林佑抱着一箱影碟摆摊卖了,算是认识到自己不适合创业,在钱花光之前找到了工作。
就是远了点,有时候还加班,三天两头深更半夜也回不来··至于那个天上掉下来的麻烦,林询当时嘴硬,但后来跟着那人试了一回,发现乐队这事确实青春洋溢·高中朋友少了是真的,大家总都埋头念书,没以前有活力,林佑又总不在家,成天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干脆就应了对方的邀约。
那个小务在一家叫雾川的小酒吧驻唱,染着白发,一双眼清亮,笑起来眼角弯弯的,说自己十六,林询怎么看他都像个非法童工·雾川不像另条街上的那些个酒吧乌烟瘴气,老板是个养猫种花的文艺人,把个喝酒的地方弄得跟个咖啡馆似的。
雾川下午不营业,林询他们就隔三差五在这会儿蹲雾川的小台上练习,吉他手和贝斯都是小务在雾川现成拐的,他自己主唱兼个吉他手,就缺个鼓手,在这音乐细胞贫乏的街上打转了好几天,逮着了林询就不撒手。
过了个把月,小务便连哄带骗拉着林询在雾川正式演出了一场,一伙人热火朝天地烧到凌晨三点才算完··林询下了台手还是颤,踩得小腿发酸,大汗淋漓地勾肩搭背着大笑,像有燃料灌在胸腔肺管里爆裂。
林佑今晚回不来,明天又是周日,林询没力气踩单车回去,就窝进了小务住的小阁楼,索性夜不归宿··“你当时怎么就想找我了”林询在阁楼的浴室冲澡了出来,小务开了汽水蹲在床边咕噜咕噜灌。
“这不看上你了嘛”小务扔了瓶汽水给他,嗓子还沙着,“不过说真的,那会儿见你在对岸敲架子鼓,都是老掉牙的建筑,就你像是活的。
正好到傍晚,河水又是血红,你跟个小火炬似的在我眼前烧,能不赖着你吗”·林询听不下去了,捂着他嘴叫他别吹了:“我不是个活的,还能是个死的”·“灿烂的灿烂的”小务挣扎着大叫。
闹腾了一会儿算是真没力气了,林询拉过被子倒下,小务摇摇晃晃地去关灯··“小务·”·小务懒懒地应一声:“嗯”·“我叫林询。”
“我知道啊,”小务噗嗤一笑,“你敲坏脑子啦”·“是啊,我的名字你早知道了,你的名字却没告诉我·”林询倒在床上笑道,“都要一块睡觉的交情了,这样不好吧”··小务眨眨眼,编排好的借口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吞回去了。
“我叫傅锐,锐利的锐·”傅锐蹲下来,支着下巴笑道,“就告诉你一个人,不然我的身份被拆穿,就要有人来追杀我俩了·”·“那我肯定把你先供出去,”林询大喊道,“就是这个人偷得一箱汽水”·“要死了”傅锐慌忙掀了被子蒙到他头上,“老金要听见了”·关了灯黑黢黢一片,就风扇呼啦啦转。
傅锐倒在小床上闭着眼念叨:“说了我的秘密,也不跟我交换一个,总觉得亏本·”·“我没有秘密·”林询其实也没睡着,打个哈欠翻身。
·“以后有了跟我换一个·”·“行·”·瞎胡闹般的乐队连名字都没有,居然也能顺顺利利撑了两三年·林询升了高三,空闲变少,但仍扎在雾川。
念书要紧,肆意活也很要紧··整条街他们都混熟了,奶茶店的小老板都快算个狂热分子,天天逮着傅锐问他下场什么时候能留座吗,林询提着三杯冰镇柚子茶瞧了眼傅锐,傅锐当即拍板说当然啊没问题。
回去给他在小台边摆了个板凳,挨着音响,震得小老板痛哭流涕,傅锐在半程捂了话筒问他感动不感动,小老板泪流满面地点头大喊感动感动太感动了·林询下午在傅锐阁楼写完卷子,下楼刚好碰见老金抱着猫在门口晒太阳。
林询笑他跟蹲在敬老院门口似的,拉着他一道去路口小摊上吃烧烤,傅锐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厌弃地跳上吧台睡去了··林询没问过傅锐以前的事,听老金说他也不大清楚,但估计是离家出走,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没人敢留他。
那天老金也没敢留他,但到第二天上午他还在,人都散光了,他就坐在门口台阶上,抱着大黄哼个曲调,见老金出来,抬头问他,你真不要我啊·老金见他双眼泛红,悲伤得像是他遗弃了他,心上一软就带他进去,给他泡了杯热茶,让他住进了他平时休息用的小阁楼。
老金本来以为他家人很快就会找到他,可一年半载都不见有人来··但那会儿傅锐已经在雾川扎根了,老金也把他当个小儿子看,说是给个工作,实际就是养个小祖宗,由着他在店里折腾。
“阿询我跟你说啊,上次我在房里打抑制剂,老金,老金他以为我在吸毒,非按着我,拉拉扯扯,那动静大的,吧台那小海还以为他要强奸我,差点报警”傅锐拍着林询肩膀,笑得差点掉下凳子。
老金一口啤酒还没咽下去,跟林询连连摆手:“小询,你要知道,他拿这么大一个针管,这么大·”说着举起个火腿肠晃,胡椒粉哗哗掉,傅锐拍桌大叫:“哎你给放下,放下还让不让人吃了”·“你真吸毒啊,抑制剂也成瘾啊”林询也跟着一惊一乍。
他对抑制剂也一知半解,但知道一般是口服型药片,没听谁是用注射器推的,难怪老金要被吓着··“呸呸呸,大庭广众,两个Beta要不要脸了,能不说这个了吗”下午没到饭点,又是周二,一排店面门可罗雀,还没到热闹的时候,街上人影没几个,烧烤摊上就他们三个吵吵嚷嚷。
傅锐一说跟他们在千百号人面前扯着小喇叭广播他的发情期似的··老金笑呵呵地换了个话题:“小询今年要高考了吧,打算去哪个城市啊”·“沿海的吧,想考青大。”
“海边啊我也想去,来新阳时觉得这名字好,朝气蓬勃,就不想走了,阿询你要走了,我又想走了·要不我也去考,我俩一块上青大去”傅锐见老金在对面摇头直笑,气得在桌下踩他一脚,“什么意思,对我这么没信心啊”·“有信心,有信心。”
老金不跟他犟,小务他是知道的,毅力很足,想做什么就死咬着不放了·身边坐着的这人就是他靠着这份死皮赖脸咬来的·不过林询这个人倒也出乎他意料,那会儿穿着白衬衫背着书包跟着小务进来,像个被小流氓胁迫来的好学生,结果开了闸比小务还疯。
两个人凑一块,一个雾川都不够他俩闹腾··“行啊,说好了,”林询用手肘撞着傅锐笑,“一起去·”·他们边吃边唠了好一会,老金先回店里去准备过会儿开门营业,走前买了单,还顺便再叫了几瓶汽水。
林询磕桌角撬了瓶盖,问道:“你真要考吗要不之后住我家去,书我那儿都有,离考试还有几个月,应该来得及·”这话要是让新阳中学的高三学生听见估计要呕血半日。
老金可能不大信傅锐说要考大学的事,林询倒是信了·听他排练时清唱的《Alias》,英文发音比他还准,穿插的几个法语单词也念得精准,房间里摞着的漫画杂志里夹杂几本晦涩难懂的文刊,像现在虽翘着腿,但后背仍笔挺,不该就是表面那样的吊儿郎当。
“住你家,你爸能同意吗再说没地方吧,别要我跟你同床共枕,啧,居心叵测呢,林询同志·”傅锐狡黠笑道··“他要走了,下星期结婚,之后就搬去安池了。”
林询摇头笑笑,“他本来要带我一起去的,但我不想去,反正高三了,也没什么时间耗了,再之后就上大学了,更没必要跟着去了·”·傅锐沉默一会儿才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他卡着这句话,说不出口了。
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就算是林询,也做不了什么,何况是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局外人··“也就这样吧,我爸前阵子带她来见过我,挺好的,他总冒冒失失,是要有人照顾他,我不可能跟他绑一辈子,这么多年,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也挺开心的。”
林询说着噗嗤笑了,“就是这口味跨度大了点,我妈他也就是个Beta,这次直接变个Omega小姑娘了,也不知道他受得住受不住,别又离婚了·”·傅锐一巴掌拍他脑壳上:“哎哎哎,青天白日想什么呢Omega怎么你了,有完没完了”他转念一想不大对,又问道:“那你哪儿冒出来的”··“试管。”
林询耸耸肩,“说是失败了好几次,但还是成功了·所以说,我是很珍贵的·”·傅锐见着他笑,也禁不住笑:“好好好,你珍贵,你珍贵。”
“但我还是不太懂,傅锐,我还是不太清楚·”林询在人前还是叫他小务,但是这里没什么人在边上,他又压低着嗓,说着真心话,不想再叫个假名字。
“以前我以为爸妈很相爱,但其实没有,感情说淡就淡了·我跟着我爸来新阳,是我自己选的·我想我爸太迟钝,我要是跟着我妈了,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回头,也不知道怎么回头。
但如果是我跟着他走了,我妈说不定就会来新阳找我们,我们三个就又能在一起了·”·“但其实还是我想太多了·说散了就是真的散了,他俩是真不想再在一块了。”
林询摸着那汽水瓶盖,数着瓶盖边,“他们以前说爱我,我也觉得他们爱我·但他们以前也说爱对方,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对别的人也说爱,也说要在一起。
我弄不清了,爱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远处夕阳火烧云连绵,林询的眼像是红的,又像是没有·对面小炒摊也搭起来了,三三两两有人走过,这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像此前的每一个傍晚进入夜晚,人群渐渐汇集,快乐愉悦在柏油路上翻涌,在一家家店铺间游转沸腾,气泡咕噜咕噜升起,破裂又再度腾升。
“谁知道呢·”·傅锐支着下巴望着街对面的奶茶店,那小老板又追着他的小女儿跑了,两三岁的小姑娘,跑得踉踉跄跄,咯咯笑着扑进老板娘的怀里,被她一把搂紧抱起来,小小地窝在母亲怀里,舒服地蜷成软软的一团。
小老板瞧见傅锐坐在小摊上,同他笑着招招手,傅锐也同他挑眉笑··“我以前做了个时间胶囊塞在树洞里,打算等个二十年再去看·你要不也在哪儿埋一个,把这个问题搁进去,过个十年八年打开来看,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亏得你有耐性·”林询懒得整这出,真要做就做个漂流瓶,扔出去就别再回来,谁捡着了这烦恼谁头疼去,他不要过个十年八年还特地去回忆现在的烦闷。
“反正呢,这事情说实话没人能想明白,不是你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就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估计没一个能清楚·时间还长,慢慢试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别用这里想,你得用这儿去感觉,”傅锐指了指他额头,又点了点他胸口,“我跟你不一样,我还能用别的法子作弊,你这样的,就只能靠这儿了。
感觉准了,就扑上去别撒手了,别后知后觉地慢半拍,错过就再没有了·”·“小务,没看出来,你还挺经验丰富啊”林询揉揉他那软乎乎的一头白毛。
“那是,谁跟你这三好学生一个德行,就知道学些死硬道理,一点探索精神都没有·”傅锐骄傲地甩头,“来来来,姜老师课堂开课了,都给我听好了。”
“不过说真的,你要不要一起考”·“考什么,青大啊”傅锐摆摆手,“别了,我开玩笑的,我连考场都进不了,考什么考。”
林询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拍在傅锐手上,傅锐愣愣地看着他:“这什么”·“你打开看看·”林询也不直接答,就叫他自己看。
傅锐拆开信封摸到个薄薄的卡片,抖出来一看,不可置信地瞪着掌心犹豫道:“这,这还挺真……”·“就是真的,货真价实能拿出去用的,身份信息都已经录进去了。
托我爸办的,我刚拿到手,本来想等下次演出完送你,但想想现在时机正好,你也别跑了,就跟我一起考青大吧,姜务同学·”林询捏捏傅锐的脸颊笑呵呵道。
傅锐瞧瞧手上的证件,又瞧瞧林询··“没开玩笑吧”·“你觉得呢”·傅锐直接扑上去挂林询身上了:“阿询我爱死你了还有你爸,啊啊我感动死了你爸还娶不娶了,再来一个做小老婆要不要”·“滚滚滚”·第16章 ·陆原在地下车库洗车店洗了车,径直去宠物医院接了荔枝回程。
这次有了航空箱,它就待在后座··林询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将近八点,血红橙黄的灯火散在夜幕里,车流滚滚,他们堵在一个漫长的红绿灯前,远处高架桥上的汽车尾灯歪扭地连成一道道断续的血管,搏动着冷的钢铁。
黏腻热灼的雾气全散了,像结了一层冰,把此前的亲密热切都一棍打散了,稀碎地搅在空气里,一不留神,冰渣似的钻进气管里··他们一路都没说什么,陆原从那时候起就没怎么同他说过话。
虽然也帮他开车门,给他系安全带,但总像是隔着什么,也没有对视,就像是穿着一身透明的防护服,无形隔开了接触··林询动了动肩膀,脖子有些发僵,颈后的伤快好全了,陆原给他上的药,之前的咬痕没留下伤疤,这次大概也不会。
没有开电台,车里静得可怕,像盘旋着股低气压,连荔枝都不叫唤·林询脑中仍在混战不休,词句在喉间打架,半晌吐出一句:“刚才的话,我只是随口应。”
“没事,我没有在意·”·陆原望着前方,仍是红灯,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方向盘,自始至终没有看他··林询回过头,太阳穴突突跳,陆原是笑着的,但跟他的话一样,生硬得很。
他宁可他跟他大吵一架,摔门而去或是愤愤辩解都好,就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里头却跟被一刀捅烂了似的,鲜血淋漓地连着脾脏都挂在外头··“陆原,我没有想……”林询疲惫地按着额头,他第一次见他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暧昧不清地浑浊在一块·就跟那时多余的糟烂包扎一样,胡乱缠绕着·现在溃烂了,也黏连着拆解不出来··“我知道·”··绿灯了,他挂回D档,这个左转弯他们等了近十五分钟,市区的道路真的太拥挤了,不知什么时间就堵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也没有出路。
“我知道他是老师的朋友,认识很久很重要的朋友,他说的话你相信很正常·我只不过是一个租住在你家里的家政,不知根不知底,你不信任我,也很正常。”
陆原扶着方向盘平静得像是在讲台上做一份演练过无数次的报告,说着忽地笑了··“可能你不太相信,从你给我包扎伤口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你说不想恋爱,不想跟我真的在一起,我也觉得可以接受。
感情没有回报,再正常不过·我一早知道会是这样·”·灯火映在他脸上,昏黄泛红像打翻了霓虹,斑斓浮动像河水流淌··“老师你……有时候会主动,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反差很大,甚至有些矛盾。
因为其实无论哪一个,都不算是真正的你吧·”·夜的漆黑被人造的光辉阻拦,像个被装点的怪兽·他突然有点羡慕这黑暗了,至少面对它,林询是完全真实的。
“我以为你只是有点喜欢我·”林询低低说着,像被扼着咽喉,鼻子也跟着发闷·或许18℃,是真的有些太冷了··那些悬在头顶的被胡乱拧紧的沙袋被一拳砸得稀烂,落得他灰头土脸,拂不开掸不掉地往眼里肺里飘散,脏烦错乱,昏沉压抑。
他倚着车窗半合着眼,说不出什么下一句,气氛僵硬像是灌了满车水泥,糟糕透顶··“不是有点……不是有点喜欢,林询·”·又是一个红灯,他们停在人行道前,路人行色匆匆地踏着斑马线经过车前,冷的热的面目相辉映,火星四溅般弥散到各处。
“大概两三百克的喜欢吧,但你估计不想要·”陆原倚着座椅仰头笑着叹了口气,“我的真心对你来说,太沉重了,对吧·”·他清了清嗓,松开刹车:“你先睡吧,到家叫你。”
林询没能入睡··在车上闭着眼时没有,回到公寓在浴室清洗整理后也没有·他的胸膛堵得发僵,像被塞进了成吨的废料,填埋了全部的气管,吸气刺痛呼气也扎人,闷闷沉沉,没有尽头。
陆原把东西整理好就回房了,荔枝在边上刺啦刺啦地踩着塑料袋,踩了一会儿倦了,在他脚边喵呜了一阵,没得到惯常的爱抚也怏怏地走了·陆原进厨房煮了面,搁了小青菜和肉沫,端出来的时候林询还在浴室,他接着清理客厅,最后冷在桌上谁也没有吃。
林询进了房间就没有再出去·本来陆原都会帮他清理,但这次他锁了房门,即便陆原要帮他也没法进来·他开大花洒,热水撞得皮肉生疼,暖的冲刷走污浊的。
水流撞在耳边如雷,像婚礼上的礼花与鞭炮·他站在阶梯前,傅锐染回了黑发,他们对着天空拉响礼花,光彩绚烂,纷纷扬扬·新郎低头亲吻他的新娘,捧着她的脸像是抚摸着珍宝。
他和傅锐在婚礼的小台上抱着吉他唱了两首歌,他其实不擅长弹拨类的乐器,临阵磨枪学了一星期,借给傅锐一套校服,两个人套着白衬衫黑长裤唱《恋恋》,唱到那句亲爱的我的爱,对着林佑耸肩笑个不停。
等他俩下台,林佑勾着他俩脖子笑,新娘怀孕了,酒全是他在敬·他离醉还远着,却也红了眼··临行前,林佑拍着傅锐肩膀叫他多照顾着点林询·傅锐笑道一定一定,不过谁照顾谁还真不能确定。
等车开远了,傅锐用手肘撞撞林询:“哎,要不要追上去”·“哪那么矫情·”林询一把推开他回屋去了··晚上他们把冰箱里林佑没带走的啤酒全拎出来了,又苦又涩没滋味,就兑着汽水喝。
他们放着影碟,演到主角群情激昂的时刻,就跟着对着瓶口高歌·屏幕里子弹咔嚓上膛,傅锐红着眼眶说我想哭了,林询抽一把纸巾给他说哭吧哭吧,我下楼拿瓶汽水。
他走下楼梯,走出小楼,跑到桥头小卖部前的电话亭里投了一枚硬币·那号码很久没拨过,都快记不清了··拨通之后许久没人接,林询也踌躇该说些什么,出来也只是他临时起的念头。
“喂,哪位呀”脆生生的应答让正要挂断的林询愣了愣,他犹豫着把听筒贴回耳边,对面的声音却远了,“爸爸电话坏了没声音……”·林询摇头笑笑,果然还是按错号码了,杂音里响起的另个声音却令他浑身一僵。
“怎么了,给爸爸看看……”·没等声音凑近,他啪地挂断了电话··那熟悉的嗓音碾碎了他的气力,林询撑着按键蹲下身,眼睛烫得发酸,死咬着指节堵着哽咽。
像是堤坝垮塌,眼泪突然便源源不断·它们滚烫地流进嘴里,烈酒一样呛得他鼻腔发痒··一晃眼还是小时候,摔倒了,摔得灰头土脸·他跑过来抱他起来,抹掉他脸上的灰和眼泪,吹着他的手心问他差不多同样的话,小询不哭了,怎么了,给妈妈看看。
不哭了不哭了··林询抹了把脸,仰着头对着眼睛扇风,拼命眨眼,林询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默念许久算是憋住了,长呼出一口气,起身时腿都麻了。
林询在原地跳了跳,兜里还装着汽水瓶盖,和硬币撞得叮当响·他推开贴满小广告的隔门,摸出刚好五个瓶盖,跟小卖部老板换了一瓶新的·汽水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他快步走回小楼去。
林询上楼刚拉开房门,就被傅锐扑了满怀·他一身酒气,撞得他险些仰倒··傅锐挂在他肩上咕哝:“阿善你哪儿去了,我等你都等得快死了……”·“快……起来重死了,你喝了多少”林询抵着他脑袋,回来路上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人兑着兑着还真把啤酒当汽水喝,傅锐虽然吃住都在酒吧,但老金管得严,他自己也自律,喝酒还是头一回·这次放他一个人待着,还真就没分寸地喝得烂醉了··傅锐搂着林询不放,勒得他快喘不过气,脸埋在他身上蹭个没完,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念叨完想你就喃喃着爱你,念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林询实在站不住,撑着这醉鬼跪在地上,胡乱应着:“是是是,爱你爱你·”··“你放屁”傅锐揪着他衣服就放声痛哭。
林询没辙了,只能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想着下次可不能让他碰酒了,这酒品也太差了··“好好好,我放屁·”·傅锐哭着哭着抬头看他一眼,通红着眼抽噎:“你谁啊”·林询无奈道:“我林询啊。”
“哦关善啊,你怎么长这样了”他捧着他的脸左右晃啊晃,手上黏糊糊的,汽水混着啤酒味,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你个说谎精,你家里人哪好了哦你妈是还挺好的,把我当你的时候是还挺好……你们祖上姓周啊,要消疤不能温柔点好好一层皮说扒就扒了,真他妈王八蛋。
我疼得快死了你也不来,你也王八蛋……”·傅锐舌头打结地喋喋不休,他听来听去就听见他翻来覆去地骂句王八蛋,其余全三五个音混在一块,实在不知道愤愤个什么。
林询忍无可忍地拍拍他的脸:“傅锐,清醒点,喂,醒醒”·傅锐愣愣地转着眼睛看他,皱着眉头瞪了瞪,算是把三个重影对上了··“是你啊,林询你回来啦。”
林询把他脸上眼泪抹了,全擦回他自己衣服上:“是啊,我回来了·”·这时他还清醒,后来也跟着烂醉了,手脚发软着直犯恶心··从那会儿开始,他就讨厌酒精了。
喝着没滋没味,醉了让人头昏脑涨,醒后有增无减·可能带来一时的快乐,留下的却全是痛苦··只像是劣等毒药,不一定致死,但一定难熬··“林询林询”·林询头一次觉得顶灯晃眼,像被扒开了皮囊明晃晃地照着腐烂的脏器查看,浑身发冷,头疼得像千百个钻头在搅,他皱眉看不清眼前的这张脸,烦躁地推开这噪音来源:“别……碰我。”
·“你清醒点行不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进来你是不是就要这样把自己冻死”陆原掐着他肩膀吼道。
他在床上躺了数个小时,水声一直没停·今天说了太多话,林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也就不再过去··但到了凌晨,还有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他出来一看,水已经从林询房门下漫出来。
他踹门进去,踩着满地冷水进了浴室,林询蜷在浴缸里,水没过胸口浑身湿透·花洒掉在浴室地砖上,盥洗盆里半截烟和烟灰混在一块·他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像从冰水里抱出一块寒冰。
“你别碰我”林询甩开他的手,踉跄着下床··“你想干什么,林询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原拽着他的手把他拖回被子里,握着他冰冷的手,声音也跟着颤抖,“你别动了好不好,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不去医院,我不去,你放开我……你松开我”林询被陆原搂紧了,他胸膛里的心跳吵得他头昏脑涨··“为什么你们全都要这样为什么”他歇斯底里地推搡着,烧着高热,嗓子全哑了,像个死命挣扎的囚徒,徒劳无功撞着。
“爱我就这么了不起吗喜欢我在意我,然后呢,不都还是要走吗”他扯着陆原的领口,声嘶力竭地哽咽了,无力地攒紧着手,那些抓不住的一遍遍在他指间溜走,父母朋友光明和清醒,全溜走了。
“最后不都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吗……”·“林询我不会走的,”陆原抱紧他,他额头贴在他肩上,烫得他也哽咽了,“不会走的。”
林询烧糊涂了,恍惚像在做一个梦·梦里他失去的全回来了,他回到了他最好的年纪·那个他能大大方方地把心交给他,把吻交给他,漫长的下半生也交给他。
他浑噩着,被冲进大学入学那天林荫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各个社团的人在广场上支了帐篷摆了桌椅,他低头看着宣传单走走停停,不小心撞到一个人,那个人回过头,成了陆原的样子。
他说完抱歉,忙问他没事吧,陆原捂着肩膀笑着说好痛啊·他便这样简简单单地心动了··时间要是可以更改,可以交错,那该有多好··林询半合着眼喃喃:“你怎么不早些来呢……”·“对不起,是我没早点进来。”
陆原握着他的手,先前泡得冰冰凉凉的,现在总算回暖些·眼泪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他厌弃自己流泪软弱的模样,可林询总让他软弱··“是我没有早些来。”
林询闭眼陷进昏沉里,不再有回应·陆原摸摸他手心,再摸摸他额头,一边是冰窖,一边是火炉·他搂紧了林询,沙声说着没事没事,再次拨通电话。
第17章 ·“醒啦”·傅锐坐在椅上,荔枝伏在他膝盖上,他头也不抬地挠着猫咪的后颈,荔枝嗷呜呜咽着·林询扶着额头支起身,左手还打着点滴,眩晕感盘旋不休,坐在床上像在盘山公路上晃荡。
“水……”林询对着他伸手,耳朵还嗡嗡作响··傅锐拿起床头的一杯温水,拍开他伸过来的手,直接握着杯把送到他嘴边,面不改色道:“别了,等会儿弄撒了更麻烦。”
林询默默低头喝了,手背擦了擦嘴唇,嗓子算是没那么干哑了·他垂着头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撑着额头眼前发昏··“难受吧没力气吧那就记着。”
“对不起·”·傅锐把杯搁回床头,抽了两三张纸巾丢在他胸前的被上:“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听·”·林询看了眼挂在衣架上的吊瓶,对面墙角还垒着三两个纸箱,他仍在公寓里,这是陆原的房间。
窗帘拉了一层,阳光笼在被上,空调温度被调高了,但身上却仍像是冷的·睡着时没知觉,醒后手脚与背上的僵麻愈加清晰,像又被缚带牢牢固定了一整晚···林询倚着床头。
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在病痛席卷时重新冒了头,在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演·他沙着嗓,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那天傅锐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沾得他手上身上,满是猩红,渗进四肢百骸,洗也洗不干净。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见到他,他自己清醒的时间都很短·十天有九天在失控,药吃得太多,思想都迟钝,他似乎忘了些什么,但被些鲜血淋漓的手撕得稀碎,凑不起来。
他想见傅锐,但没人回答他任何关于傅锐的问题·某天总算有医生以外的人来了··关善低头看他像看一滩烂泥·他告诉他,先前的手术失败了,傅锐的状况恶化,他们换了治疗方案,但治愈的可能性依然不高。
他的身体状况也无法进行人工腺体更换术,如果在一个月之内还没有起色,傅锐就会死于长期信息素紊乱造成的多器官衰竭··林询掐着自己的手痛哭,几乎要拗断指甲,嗓子很早就哑了,喊出来都是嘶哑仿佛带血的哀鸣。
“听说你们是朋友,那就共苦吧·”·刚开始林询还不大能理解他的意思,但等推进静脉的药剂起效,他就完全清楚了··信息素失衡的相关症状迅速出现在他身上,无限放大的压抑感令他胃里翻涌几欲作呕,热流与冰泉在血管里碰撞不休,杂陈的气味在鼻腔里刀割般乱撞,呼吸道里甜腻苦涩与辛辣绞成一团,感官像被搓扁揉烂又摔碎。
不是被一刀捅穿肺腑的剧痛,那从里而外撕裂开的细密疼痛遍布神经,他连喊都喊不出来··“这是你送给他的东西·以后每天,我也送给你·”·针剂每天都有,注射后症状会持续近两个小时。
林询很多时候不清醒,但药里面似乎掺了别的东西,他在这两小时里总能保持清醒·两个星期后有了一定抗药性,一个小时就失效了··到了第三个星期,药停了。
他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加痛苦··承受相似的折磨,还可以欺骗自己是在偿还,无处偿还了,罪恶感便更为血淋腥臭地绞杀他·而且同时,他的时间又陷进一片混沌,今天明天昨日,分割不开。
“对不起,全部的事都……”林询压着手背,里面横着一根注射针头,这外来物把药液输送到体内·但他总觉得全身污浊,无药可救··“现在和以前,我都……”·“如果不是你把水都喝完了,我一定整杯倒你头顶上。”
傅锐把他的右手扯下来,怕再晚些,针头都要扎穿手背,“有些话,说一次两次我由着你,来来回回说,我就要犯恶心了·你当我是什么,变态自虐狂吗你要真对不起我,我还天天死皮赖脸贴着,我有病啊”·“你没有,”林询抽回手,轻声道,“我有。”
蹲回椅下的荔枝这时跳上了傅锐的膝盖·傅锐的火又给它踩败了,他扫扫它的下巴问道:“它叫什么”·“小月·”·“哪个小悦”·“大黄的那个小月。”
“真恋旧·”傅锐把荔枝放回地上,它在他脚边伸个懒腰,便又蹿出房外去了··傅锐看着它离开的方向说道:“这些流浪猫,你看着可爱,实际也挺凶,不然活不下去。
有人疼就好多了,舒服得尾巴也跟着翘上去了·”他回头看向林询,烧虽然退了,脸仍苍白着,又瘦了些·他看着他,像在照一面镜子··“林询,有些事我以前没跟你说过。
一个是事情已经过去我不想提,另一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分得那么清·”·傅锐沉默一会儿,烟瘾上来搓了搓指腹,但这会儿有病号·他清了清嗓继续道:“那时候关善失踪了。
一个多月没消息,他妈扛不住,精神崩溃了·我带着他的信息素,她就以为我是他·她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用一个假的,救一个真的,他们觉得很划算。
我也觉得很划算,就占了他的位置,赖到我想走为止·”·傅锐摸上后颈,那个文身是家徽·说来讽刺,他想要融进去时被排挤,他不想要了,却被钉死着。
“临时标记撑不了多久,只能靠药剂来维持·四年,每个月都会有一根针管扎进这里,损伤早就有了·我住在你家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我需要的抑制剂剂量那时候已经是正常的几倍。
就算没有那次意外,我的身体三五年内也会垮·”·傅锐望着手心,像那文身烙进他掌心去了·生他的人把他当不可回收垃圾扔了,养他的人在他能自立前就死了,想交心的人一去不复返。
他知道那个女人的无微不至不是给他的,但就是假的,不是他的,他也想要··他摊开手掌又握紧,事不关己般笑笑:“这全部不过就是一早定下的报应,跟你没有关系。”
“傅锐,其实你没有……”林询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别了,”傅锐把手挡在他身前,“你先顾好你自己,我的事就到此为止。
外面那位,你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一股眩晕感在脑子里冲撞,林询按着额头嘶一声··“你也好意思,躺人怀里不算,还非得跟人牵小手。
我真是眼睛都要看烂了,你是不是也要说没印象了”·“那个我真……”傅锐凑近他瞧瞧,林询被盯得发毛,挡开他的脸,“你干嘛”·傅锐绕开他的手,偏头看着他,像是发现个新奇生物般感叹:“已经爱上了啊。”
林询脑子嗡地一炸,被口水呛着猛地咳嗽起来··傅锐拍拍膝盖起身:“那就随你吧·以前开始就招些小朋友喜欢,你认真也好,玩弄也好。
就一点,别再弄这么大阵仗·”·林询咳得脸红,等开口傅锐已经到门口了··“你去哪儿”·“两点有面试,旷工几天呢就给我开了,万恶资本家。”
傅锐搭着门唉声叹气,“电视台,财富频道,成了就要去乡下拍养猪了·先走了啊·”··傅锐关了卧室门,在原地站了会儿,靠着门叹了口气。
“傅先生·”陆原从厨房出来··“叫傅锐好了,你那个称呼我不喜欢·吊瓶还有一半,估计还要一个小时,你注意着点·”傅锐走到客厅被他叫住。
他回头看他,这个名字听了许多遍,人倒是第一次见··“不过说实话,你这个人我也不喜欢·”·陆原愣了愣:“是吗可能是因为信息素吧。
林询老师感觉不到,在这里我就一直没怎么控制·对你来说,估计不舒服吧·”·傅锐不置可否,直接换了个问题:“你没送他去医院”·“老师之前说不想去,我就联系了认识的医生过来。”
“凌晨三点,开发区老熟人了吧·”傅锐笑笑,空调是不是调得太热了,刚在卧室里就手心冒汗,现在后背都有些发粘。
“算是吧,很熟识了,所以也愿意帮忙·”陆原望了眼次卧,林询大约又睡下了,虽然只是着凉高烧,但还是要好好休养,“幸好是没出什么事,医生走前说挂完这瓶就可以了。
他今晚大概就会舒……”·耳边响着呲呲杂音,傅锐越发烦躁,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被扭曲放大,掺着尖利指甲刮过黑板般的噪音·他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干干净净,他不是关善的人。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到底是谁的人”傅锐生硬地打断他,话说出口自己都吓一跳··陆原皱眉看着这个人,这话莫名其妙。
可他的信息素异常平稳,什么也读不出··“我”陆原无奈笑笑,也就顺着他的意思答,“我是他的人·”·傅锐跟着他的视线望向次卧,回头时眼前突然模糊发晃。
“傅……锐先生你好像,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傅锐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见他走近就呼吸越发困难,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他抬手挡在身前,咽喉到胸口连片发麻,空气仿佛稀薄得无法呼吸到任何氧气:“你……你别靠近我·”·话音刚落,心跳像踩了跳板猛地加剧,傅锐膝盖发软地跪倒在地。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像被冲出地板的无形双手扼紧咽喉往地底拖··眼前缺氧地发昏模糊,一股浅淡的气息潜进麻痒的鼻腔·傅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但脖颈发僵抬不起头,手里被塞进什么东西。
“你过呼吸了,放松点·”陆原隔着衣袖握着他的手腕,引导他把手里的保鲜袋罩上口鼻,“你是不是……调节能力不太好”·傅锐发麻地攒紧着袋子,竭力放缓呼吸。
妈的他以前是见过有调节能力奇差的Omega,烂到在Alpha边上待超过一分钟就要焦虑到过呼吸,但这跟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一点相干··他这种身体都能嗅到的信息素,不用做什么复杂推演,就可以想见屋子里的信息素浓烈到什么程度。
没有痛觉的人,只有被烫出燎泡了才知道踩进了滚水·他的反馈迟钝到近乎没有,等有察觉,身体就已经扛不住了··“傅锐,你还在吗怎么了”卧室门里隐约传出林询的声音。
“我能有什么事你给我躺好”·傅锐强稳着声,心里在疯狂痛骂·这屋子里住的全是精神病吗,这就是这人刚说的没怎么控制如果是信息素有形体有重量,根本直接要把他连人带骨头一起碾碎。
可以想像,那气味藤蔓般盘踞在每个角落,在沙发地板墙壁电器上生根,每个他接触过的没接触过的,都烙了印记·林询睡的那张床,他身上套的那件尺寸不合的衬衫,床头放的那杯水,全浸透了这股不加克制的气息。
无限膨胀的执着与贪恋,以及更多难以辨认的情绪,拥挤在里头··傅锐摸不到全貌,触到零星一点,就可以料想是怎样的庞然巨物,日夜蛰伏在林询惯常呼吸的空气里。
一个闷着不会说·一个说了听不到··傅锐撑着膝盖直起身,低声喃喃:“还真他妈天造地设……”·“能行吗”陆原伸手扶他。
“死不了·”傅锐挡开他的手,把保鲜袋揉成一团抛给他,“谢了·刚才是我反应过激,说了点胡话,你就当没听见好了·”·傅锐拔高声音对着卧室喊道:“林询我走了,这几天就不过来了”·他撑着墙壁到门口,陆原在他几步远处跟着。
傅锐摆手道:“走了·别管我了,去看着他,这家伙脑回路不正常,等会儿又闷着胡思乱想·照顾好他·”·陆原还是把他送出门,傅锐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等电梯门一合上就瘫倒了··他靠着墙苦笑:“你这都招惹的什么人……”·陆原关门进屋,随手把保鲜袋扔进垃圾桶,盛了粥端进卧室,荔枝跟在他身后,绕着他的脚喵呜。
林询正要下床,见陆原开门进来便问:“刚刚是……”·“没事,你朋友他跟我说了会儿话·声音大了点,吵到你了”陆原把碗搁在床头,把椅子拖近坐下。
林询半信半疑地皱了皱眉,又问道:“你不去上班吗”·“只是份实习,请假过了·你这边更要紧·”陆原摸了摸林询的额头,“是好多了,但还是等针挂完再下床吧。”
林询怔了怔,这举动勾起些模糊的印象:“我那天晚上……”·“你那时候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都叫不醒你·老师你真的有时候太乱来了。
不只是我,在意你的人都会担心·”说到这个,陆原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我都不知道你朋友会过来·”·见林询摇头,陆原疑惑道:“不是你告诉他吗”··“你叫过救护车吧”林询摸了摸指节,点滴打得有些久,指尖都泛冷了,“那他们就会知道。”
“陆原,我这个人,可能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样·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在我把家里钥匙给你的时候,就把信任也交给你了·”林询疲惫地闭了闭眼,陆原在他眼前,太明亮了,“但是我……其他的东西,我不知道要怎么给。”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又在说不知道了,”林询说着自己也笑了,“我以前很讨厌这个说法,含含糊糊不像个有担当的人,但我还是变成这样的人了。
陆原,你是很好的人,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你会遇见更好的,那时候你就……”·陆原忽然道:“那我现在就从这里搬走,你会开心吗”·“你要走”·“你看,你不是知道吗”陆原握着林询的手,轻轻摩挲他手背上凸起的指节,“你不想我走吧你总是把话藏着,很多人就会把你的客气当真。
跟我你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我就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要说谎话·”陆原抬眼看着他,“你希望我离开这里吗”·“你刚醒的时候,没有看见我,有失望吗”·“比起是我,你会更愿意是其他你认识的人这样碰你吗”·陆原握着他发冷的手指,用掌心暖着。
林询没有回答,但他的脉搏出卖他·陆原离他太近,鼻尖都快抵到鼻尖·他们之前相处时的距离比这更贴近,但偏偏是这样的略隔毫厘,更令人焦灼··“现在吻你,会是坏事吗”·低声细语的话,在唇齿相近里升腾了热切。
陆原没有动,他们离得太近,眨眼都蹭到睫毛·林询同他呼吸相撞,像又烧昏头脑了·他闭眼吻上他,柔软温暖美梦一般·他们总是接吻,在情爱里胡乱地吻。
意乱情迷里藏下的爱,在这清醒的吻里横冲直撞地逃出来··本来也就藏不住,从他进门开始,就已经藏不住了·他想见他,想每天睁眼都看见他··“老师,这次可是你主动的。
什么不想恋爱的假话,这回可不会有了·”这样浅薄的吻,却一路烧到他心口去·陆原贴着他嘴唇轻声道:“想跟我在一起,就要诚实说话了·你会坦诚的吧”·“嗯。”
“可以问你收点利息吧你都不知道我看见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有多难过·你还把卧室弄得一团乱,地板都快泡坏了·我这边要收拾房间,这边还要照顾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地方睡,只能睡沙发。”
陆原软着声诉苦,“你再不给我点补偿,我就真没有动力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再亲我一下。”
林询抚上他的脸,这温暖令他心安又心动·他吻他一下,离开时犹豫着,在嘴角又浅浅地吻一下··“够吗”·“不够。”
“再多的我也……”林询被陆原的眼瞧得脸发烫,别过脸话越说越小声,“等我好了再……”·“你说的。”
陆原笑着同他弯弯小指,“拉勾了啊,赖账的话一星期不给你饭吃·”·“瞎闹·”林询摇头笑笑,还是伸手跟他拉了勾··第18章 ·卧室的地板是真的被泡坏了。
林询这几天就睡在次卧,他以前只把这里当储藏室胡乱塞杂物,陆原住着的时候他也不常过来,通常是他做好早餐来叫他起床··有时他们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切了两三个循环,最后仍是看电影频道译制片。
林询支着下巴昏沉沉睡过去,第二天睁眼却在自己房间了··陆原没带太多东西过来,房间里陈设简单,床单被罩都是灰色系,他似乎挺喜欢这颜色,背包也是浅灰的。
林询迷蒙着眼瞧墙上挂的时钟,他下午三点多睡着的,现在已经是七点了··其实仔细看看,这里不大不小正正好·主卧三十平,只他一个人住太空旷了,两个人的话可能会好些。
林询转身埋进枕头,这起的什么念头·鼻腔里蹿进些柔软温和的香气,大约是阳光混着洗发露,以及些他说不清的淡淡甜香,像钻过只小奶狗似的··除开那些特有的信息素,人大多还是带着些气味,只是相较而言太微不足道。
林询又闭了眼,他的信息素是什么样,也是甜的吗·他默默深吸口气,大约也是甜的吧··“老师”·林询隐约听见陆原在叫他,但乏乏地睁不开眼。
他先前没那么爱睡了,病了一场像又打回原形,盖了被子眼皮便发沉··但陆原不依不饶地叫着他,林询困倦地睁了眼,愣愣看着他身后的那张山峦浮世绘·他扭头望向背后,一扇紧闭的仿木日式移门。
怎,怎么会·“老师怎么又在发呆了”陆原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还是不舒服吗”·林询拍了拍脸,疼的,不像是做梦。
随着脸上的疼痛下去,那熟悉又难以启齿的胀痛清晰了·他红着脸站起来,可像是坐久了,小腿发麻着踉跄了一下,牵扯着那饱胀变本加厉,捂着嘴险些喘出声··陆原忙也起身问道:“怎么了”·林询僵着脸道:“我先回去了。”
刚走到门口便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他腿脚发软行动没有陆原快·对方三两步便走到他身前,压着移门扶手道:“你要去哪里,老师”·林询还弄不清现在的状况,只生硬地应一句回家。
陆原看起来跟先前不大一样,之前在这里什么也没发生,现在像是什么都会发生··“你想就这样出去吗”陆原笑了笑,目光从林询脸上一路下移,胸口、小腹再是腿间,盯得林询面红耳赤地撑着门后退,“这里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路,车钥匙也在我身上,钱包……也没有带吧或许身上还有硬币,坐上两个半小时的快速公交也能回去,如果你撑得住的话。”
·刚才起来得太急,肿痛发烫地灼着他神经·林询想起那时候在浴室清理,精液混着润滑堵在深处流不出来·他心烦意乱,只咬牙挤进手指·扩张很成功,又做完没多久,进去并没什么太大阻力,但被撑开数小时又遭到过度顶弄的穴口被胡乱地强行拓开,疼得他几乎又流泪。
这会儿想起这些事只在拖他后腿,林询强撑着稳下声道:“我想回去·”·“那好吧,”陆原没再勉强,撤了手让出一条路,“你想走就走吧。”
林询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他继续道:“但你出去,就不能再回来·我也不会去找你,之后就全靠你自己·”·林询搭上扶手的手僵住了。
“很惊讶”陆原笑着看他,“没什么好惊讶吧,人不能太贪心,就算是你也不能什么都想要·想着要走,又想依赖我,你总要选一样。”
“陆原,我们不……这里是公共场合·”林询说着自己都心虚,地下车库也是公共场合,他不还是跟他做了·那狭窄空间里的躁动不安像还黏腻在他脊背上,贴着他的衣裤,让他呼吸不畅。
“所以呢公共场合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做什么·”陆原明知故问道,像是丝毫没发觉林询都快站不住了,他瞥一眼他发湿泛红的眼角,俯身凑近他关切道,“怎么了突然就哭了。”
林询说不出口,同样的事经历过就食髓知味,无从满足的欲念爬满他的脊背,蜂拥着往他胸膛钻,撞得心脏鼓擂一般·器具只能给他不上不下的借慰,比隔靴搔痒更无力。
陆原这样跟他耗着,磨得他身心俱疲··“陆原,别……别再……”·“别再欺负你吗”陆原转而贴着他耳侧,压低嗓轻声道,“但我就是想啊。”
热气灼在他脸颊上,林询像被溅上开水般打个激灵·陆原含上他耳尖,微弱的颤抖被延长,林询支撑不住地抓陆原的小臂·陆原也不顺势扶着他,只由他这样把自己的手当个支撑物借力。
吮吸与呼吸声被无限放大,耳朵烫得不像是自己的,像是熔岩贴着脸侧,灼得林询浑身发麻·陆原舔过耳廓,咬上柔软的耳垂,同嘴唇一般柔软发烫,又敏感··林询直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陆原这次总算接着他了·但没扶他起来,只是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胯下伸·林询被压着手背,隔着衣料摸上了发烫的性器·林询僵着脖子抬头,其余地方像是失了控制,动也不能动。
“想要吗”陆原低头看着林询,视线在他颤抖的嘴唇上游走,见他愣愣地点头连手都忘了缩回去,畅快地长出一口气,摩挲他下巴,“那就要争取了。”
指尖蹭过他的嘴唇,的确是他意料中的柔软发烫与敏感·陆原按着他下唇,喃喃自语道:“还挺想让你做的,但是等会儿要吃饭,先算了·”·林询许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更涨红。
陆原只当没看见,神色如常地继续道:“把项圈拿过来·”·林询望向小桌,陆原进门的时候就解了皮扣,把项圈搁在了桌角,他犹豫了会儿,还是起身去够,却被陆原压着肩膀。
“不用起来,就这样过去·”林询不大理解他的话,陆原蹲下身,平视着他的双眼道,“爬过去·”·陆原平和里藏着的暗潮快要吞没他,而林询发觉自己的颤栗也张牙舞爪着类似的汹涌,越发恐惧。
“别……别这样·”林询的脚像在地上扎了根,一寸也挪不动··陆原像是怀着最后的耐心重复一遍,拍拍他的脸颊:“等会儿就奖励你,所以,听话好吗”·林询无法思考了,等思维回来已经伏在榻榻米上。
背后的目光千钧般碾过脊背,压得他膝盖都抬不起来··第一步最为艰难,林询盯着眼前一小块地面,也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滴落下来,他像是能听见水珠缓缓滑过皮肤的细微声响,一切都放大了。
·他缓慢往着小桌爬去,腿间撑开着的酸胀在动作里更清晰,一股酥麻闪过腿根,他膝盖发软险些就这样射出来··他埋在手臂里低低呜咽一声,下身黏腻得难耐异常,没人限制他的手脚,他却强忍着不去碰。
舌尖抵着牙齿,想说的话都跟着过多分泌的唾液一起咽了下去,理智飞灰般散了,纷纷扬扬地落下的,全是难以启齿的兴奋··三两步的距离长得像是宽阔河流,湍急又温热的水溅在他身上,打湿了脊背,拖垮他的手脚,溺得他气息混乱。
他像是一丝不挂,败坏的隐秘全被掰开,坦露在身后这个人面前,糟糕透顶又甜腻至极··林询看着近在咫尺的项圈,要伸手又默默放下·他艰难吞咽下喘息,撑着地面,伸长脖子咬住项圈。
他咬着它往门口爬,皮扣一晃一晃地打着他下颚,但同其他的疼痛肿烫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等到了陆原身边,林询低头把项圈放在他脚边,上面一圈细小的牙印还带着湿痕,睫毛轻颤着闭上眼睛,像是结束一个漫长的跋涉。
陆原俯身吻在他眼上,摸着他的脖颈轻声道:“真乖·”·林询仰着脸,任由他把项圈系紧在自己脖颈上,勒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他张着嘴喘息,顶上的方灯像个畸变的太阳,他望着它的光芒,在陆原低头调节松紧的时候,迷恋地微微勾起嘴角。
“老师现在是我的狗了吧·”陆原摸着他锁骨,指腹来回蹭着像是要抹开这片红润,他的手指顺着他脖颈往领口滑,声音也跟着探进来,潜进皮肤下,顺着血管涌到混乱一片的大脑里。
“宠物好像是……不穿衣服的吧”·刚才那一小段路,林询牙关一直紧咬,现下阵阵发酸,异物感愈加清晰,如果不是有末端牢牢抵着,他几乎要含不住这滑腻不堪的器具,前面也硬得发痛,鼓在衣料下发闷。
但他没去碰它,而是按上了胸前的纽扣··他低着头一颗颗解开扣子,手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衬衫滑落在地上,他裸着上身松开裤子上的皮带,脱下长裤的时候迟疑了一下,闭眼连着内裤一块扯下来,这下是真的一丝不挂了,除了那个项圈。
·勉强掩盖的,现在全暴露无遗了,乳尖挺立着,性器前端满是湿黏,股间的滑腻已经流到腿根·林询跪在地上脊背发抖像是很冷,但他燥热不堪,原本苍白的皮肤泛红像淋了过烫的热水,鼻尖都冒了汗。
“怎么硬成这样·”陆原蹲下身,手指绕着乳尖转一圈,林询低喘着弓起脊背,酥麻一路劈到下腹,腰也跟着发软下沉,但被握住了性器,退无可退,只能被迫直起腰迎上去。
陆原指腹来回蹭着前端的黏腻,指甲有意无意刮过铃口,见林询腿根到膝盖也跟着性器前端一般颤抖着,轻声道:“就这么舒服吗”·陆原把手上沾的体液都抹上他乳尖,看上去比原先更红,似乎一掐就要滴血,而那晶亮泛白的黏腻沾在上面,像是本身就是从这里分泌出来一样,愈发淫靡迷乱。
“抬头看看我,看着我啊老师·”陆原的手在他脖颈与项圈上游走,按着他来回滚动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你不抬头,我怎么吻你”·林询循着他的声音,吻着他的嘴唇,一触碰那同样滚烫的双唇,就像是在胸腹里撕开了一个裂口,震耳欲聋的心跳,血脉贲张的搏动,还有黑漆扭曲的痴迷,散落一地。
陆原在吻的间隙轻声叫他张开嘴,他就把嘴张得更开,唇舌交缠,津液沾湿嘴角,一个吻结束也张着嘴不知闭合,过多地流向下颚··陆原的手顺着腰际下滑到股间,摸到撑开着穴口的器具,吻着他的嘴唇时挤进手指,以亲吻时截然不同的粗暴猛地抽出来。
林询的惊叫堵在缠绵的吻里成了含糊不清的哽咽,眼不受控地流泪··陆原示意他转过身,抵开那圈尚未闭合的红肿入口,几乎是没有什么停顿就挺到最里面,林询被这猛地一下顶得往前跪趴在地上,他捂着嘴闷着险些漏出来的呻吟,双腿紧绷着打颤,刚刚那一下就顶得他射出来。
“叫出来,我想听·”陆原的嗓音也因着喘息发抖,林询射精的时候里面痉挛般绞紧他,含了数小时的器具变得比往常更湿软,甚至能在进出的时候隐约听见粘稠的水声。
他掰开臀肉,交合处湿得一塌糊涂,起先被撑得发白的入口又被磨得泛红了··“不……不行,”林询只手撑着地面,手肘压得发酸,视线还泛糊着,但眼前就是那扇移门,外面就是走道,还处在发泄后的余韵里,感官加倍地敏锐,酥麻酸胀深处往外侵染,指尖都发颤,在那顶弄里快要被撞得摔到门边。
林询往后退却只被性器塞得更满胀,进退都糟糕·他抽噎着颤抖道:“会,会听见……往后面……陆,陆原往后……”·“听见就听见。”
陆原拽着林询的手腕拉起他,他没法再捂着嘴也无法撑着地面,膝盖被磨得发红,腰酸软地使不上力,整个人只能靠陆原在身后支撑,但与此同时也让顶入的性器撞得更深。
光靠着自己忍耐根本压不住喘息与呻吟,林询望着移门像是前头便是惊涛骇浪,眼里搅着恐慌与热潮··他耳根到鼻梁通红一片,乳尖上沾的体液黏得难受,刚发泄过的性器颤巍巍地抬头,但仍处在不应期被欲念涨得作痛,里面更是被碾磨顶蹭得湿热不堪,酸胀感攀上脊梁,盘旋在他脖颈上跟项圈一块勒紧他。
“不……慢,慢一点……有人,陆原……会有人过来……”林询瞪大着眼,眼泪和汗滴落在身前,已经被体液沾湿的榻榻米更多地被侵染。
陆原低头舔舐项圈和脖颈交接处,舌头钻进窄缝,激得林询颤栗不已··林询在浑噩不堪里隐约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靠近·他慌忙抽手,但被牢牢攒紧手腕动弹不得,情热中的嗓音难以自控。
他竭力压低着声音,磕巴且带着哭腔:“有人来了,陆原真的……真的有人过来了……陆原”·林询看着一只手隐约按上磨砂玻璃,张着嘴再说不出话,眼角全是泪,膨胀的恐惧与颤栗填满他的胸腔,他颤着嘴唇,无声喃喃着不要。
门缓缓推开的同时,身后又是一记猛烈的顶撞,他收不声,猝不及防地失声哭叫··“不要”·林询猛地坐起来,撑着额头喘息,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上来,脸上湿漉一片。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手还在微微发抖,手腕像真被攒紧过般隐隐作痛,还有另个地方,清晰无比地鼓胀着,令他面红耳赤··“老师”·林询吓得一抖,才发现陆原就站在床前。
他张口想叫他,但被那名字上残留的颤栗钳住了舌头·他低着头攒紧了被子,竭力平静下混乱的呼吸,许久才勉强开口道:“没,没事·”·“我听见你在叫我,就过来了。”
陆原在床头坐下,帮他扯了扯被角,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擦过他湿漉的眼角··“怎么了突然就哭了·”·林询脊背一僵,战栗顷刻便卷土重来。
第19章 ·“做噩梦了”陆原摸过林询的脸颊,有些烫但不是发烧··屋里敞亮,什么都照得一清二楚,见这位休养中的病同他隔开距离,陆原笑着追问道:“怎么了,梦见别的什么了”·“好了去睡了。”
林询板着脸推着他下去,陆原牛皮糖一样粘着他拉拉扯扯,拨得他该起的不该起的念头,全糊里糊涂地化在一块·他推着这脑袋别往自己身上贴,头发软软香香地蹭着,真像扑过来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林询勉强压着陆原往被下探的手:“别闹了·”·“怎么了,”陆原刮了刮他掌心,小声道,“男朋友也不给碰吗”·趁着林询发懵,陆原的手便钻了进去,被子里捂得像个火炉,闷得他手心都冒汗。
林询的睡裤也沾了汗透着热,黏在大腿上·可这黏腻不全因为热,也不全是因为汗··陆原压着声道:“老师你啊……病还没好全,就这么没节制。”
·空调像是坏了,循环着的只有热风,林询口舌发干,汗流浃背·醒后该消退的画面全愈加深刻地像刻进脑子里·那扎根在皮肤下,往日触碰亲吻里反反复复烙下的亲昵,伙同着那些难以启齿的幻想愈烧愈烈。
他们其实也不是很久没做爱,只是几天,不是一两个星期,也不是一两个月··但他总觉得是很久··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是今早吗·林询不大确定,他吻了陆原的嘴角,现在确定了,他们上次接吻就在刚刚过去的那几秒钟。
他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拿过来了,跟陆原刚搬过来的那个星期一样,全挨着原有的放了·毛巾挂在他的毛巾边上,洗手台上另一个马克杯里斜着的牙膏,就是薄荷味的。
陆原摸着他的脊背,手掌下的肩胛在呼吸里起伏着·睡了几天沙发,没怎么休息好,眼里都隐约有点红血丝,定力也变差了·他舔过嘴唇,林询接吻的技术一向不怎么好。
一个吻蜻蜓点水地就去过了,像羽毛轻轻地挠··但浅淡的吻聚少成多,也让人沉迷··“不做吗”林询抵着陆原的鼻尖轻声道,握着他的手,呼吸同眼神一块混乱了。
本该黑暗里提的请求,在这光亮里摊开来,词句滚动在他喉咙里烫了舌头··“没好全,不行·”陆原压着他的手,脸红像是通过呼吸传染,他也跟着沙了嗓子,“我帮你弄出来。”
林询说得坦白,吻得热切,身体却裹满了汗涔涔的局促·陆原探进他腿间,他就跟没了力气一样靠在他肩上叫自己的名字,热乎乎地烫着他的脖子,跟着汗液一起滚到胸膛去。
那声音滑过他的耳侧,酥酥麻麻的,他都快怀疑他是发情了··黏腻滚烫在指间,滑腻声在房间里清晰无比·陆原另一只手搭在他腰际,不自觉就攒紧了手下的皮肉,压得上面指印分明。
“碰……碰一下,后面……”·林询贴着他锁骨说话,嘴唇一张一合擦过,像挑开了他血脉,在他神经上烙着·不知道坦露的人直白起来,比普通情话更撩拨人心。
他们在喘息里倒在床上,床铺上被子枕头混乱挤成一堆·陆原扯下他挂在膝盖上的裤子,就着手上的滑腻体液挤进两指,揉着他腿根,等紧绷感稍稍减退再往里开拓。
陆原低垂着头,林询在他视线里颤着眼睛,像是离着太阳太近,眼前快亮出一片翳影,灼痛得他流泪··“你喜欢这样吗”·陆原没怎么再碰他前面,可那儿像比先前更兴奋,前端发颤着渗出更多体液。
陆原勾着手指在软嫩的内里搅动,摸索令他反应最大的地方·林询仰着脖子喘息,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闭了眼微微点头··陆原拨开他贴在额角的湿发:“老师你这样子,以前都怎么跟人交往的……”·林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呼出的只有热气,他攒紧着床单摇了摇头。
“你以前……没有过”陆原愣愣地看着他,“那次跟我,完全是……第一次”·林询艰难道:“不,不然呢”·陆原像忘了现在的情势,停着没再动作。
林询被不上不下的抚慰磨去耐性,听着他问些蠢问题,连平常惯有的掩饰或沉默都不做了··“接吻不会也是第一次吧”陆原摸着他嘴唇随口问着。
可没想到这回林询真的不说话了··陆原不太敢相信,见他不作声地转过脸,才确信自己没有误会·他扳过他的脸,抚着他眉毛叫他别皱眉了,见着他脸红到耳根,又忍不住再问一句:“老师这次,该不会是第一次恋爱吧”·林询像真被问恼了,生硬地说了句不是。
陆原笑着在他鼻尖啄了一下:“没事,我是就行·”·这次轮到林询愣神了··“你……啊,等……”·陆原低头含住他,在后方又挤进根手指,激得林询腿根发颤,没说出口的话全混在一块了。
他抓着陆原的头发,又不敢用力,手指发颤着剧烈喘息··耳边还响着陆原刚说的那一句·林询完全不敢想象陆原会是第一次恋爱,他每次都像是准备充足,总能掐着他的软肋擒住要害。
可他一句也问不出··他张着嘴喘到嘴唇发麻,被上颚蹭着前端,后方被撑开着搅弄,前后夹击下,他无法自控地呻吟出声,像是熟果滚过糖,发腻又饱满··林询偏头抵着枕头,那薄淡的气味又钻进鼻腔,在反复急促的一呼一吸间盘踞了他的口腔。
他呼吸不畅地大张着嘴竭力呼吸··他被揉皱压扁,再拆开摊平,像是遍布印痕,却仍一张白纸,生涩又经验匮乏,招架不住层层叠加的热潮·陆原没再问他梦见什么,但他总觉得他知道了。
他总像是什么都能知道··这令他害怕又兴奋··林询攒紧了他发根湿漉的头发,蜷着脚趾射了出来·他不自觉叫了他的名字,顶灯钟摆般在眼前晃,指尖发麻地松了手,才想到自己可能扯痛了他。
陆原撑着床直起身,林询抓着团皱巴巴的纸巾捂在他嘴上,等陆原乖乖把嘴里含着的吐出来··“上次不都说了脏吗……”林询擦了擦他的嘴角。
“是你就不会·”·陆原低头用林询递来的纸巾抹了手,嗓音还沙哑着,带着点发闷的鼻音·林询伸手去解他的皮带,陆原压着他的手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别动·”林询推着他坐回床上,他手脚还发软,眩晕感还没过去·他按着他肩膀,半天才解开皮扣拉下拉链,到底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件事上摆出些年长者的威严。
林询俯身下去,心却快从喉咙口跳出去,嘴唇贴近前端时迟疑地看陆原一眼:“是这样吗”·陆原深吸一口气点头,他说话间的热气灼得他呼吸加重,煎熬比快感更多,张开手抚着他脸颊,稳着声教他抿起嘴唇收好牙:“慢……慢慢来,别用牙齿。”
·林询扶着性器,含上顶端缓缓吞进去,嘴角被撑得难受,抵到舌根时禁不住呜咽一声,但还没完全吞进去,耐着不适继续··之前做的时候他没仔细看过它,只觉得每次都撑得满满当当,痛苦愉快浇淋混合,让他发疯又沉迷。
掏出来的时候不免有些胆颤,可欲念敌过畏惧,像只大手压着他俯身下去··“难受的话就停,别勉强·”·林询含糊应了声嗯,他吞吐得很慢,饶是这样也下颚泛酸。
他嘴巴一直大张着,嘴唇磨得越发红,上衣只遮到腰际,腿间黏腻还没清理,随着动作腰也跟着抬高,衣服堆褶着,露了几个尚未消退的指痕··林询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他们都狼狈极了,汗淋淋头发凌乱。
灯光自上而下笼着,陆原的左脸落了大半阴影·不知为什么,林询更想吻这影子覆盖的半边脸颊,便用目光代替嘴唇触碰它··“林询,能……能稍微,闭一会儿眼睛吗”陆原抚过他的睫毛,他眼里水雾雾的,只映着他一个人。
他再看着这样的眼睛,可能真把持不了底线了··他轻声哄他:“我在呢,别怕黑·”·林询怔怔几秒,默默闭了眼··说不定这场病好之后,另一场病也能慢慢好起来。
或许他能更多地和他走在阳光下,黑夜里·好好地养一只猫,对它负起责任·在该睡的时候闭眼,戒掉烟,写点真正鲜活的故事·或许能在影院看一场电影,烂俗也可以煽情也可以。
原先做不到的,和他一起,或许都能慢慢做到··林询试着用舌头舔弄,闭着眼呼吸声像是更粗重,陆原的沉沉落下来和他的撞在一块·他嘴唇到下巴都发麻泛湿,学陆原的做法用上颚抵着前端或轻或重地磨蹭。
陆原低喘着,混乱里扯到他的头发·他发根隐隐作痛,嘴里的性器也胀得更厉害,在吞吐里顶到更深处··他呛出眼泪,闷哼几声却并不停下,直到被抵着咽喉射出来,才精疲力尽般睁开眼。
但射精持续很久,嘴里满得含不住,喉头又痛又痒,怕咳嗽会磕到他,艰难咽了大半下去才等到他结束··林询直起身,一放松反而呛着了,捂着嘴咳了好几声·陆原慌忙递了纸巾给他,林询摇头含糊说不用了,只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这里还有,”陆原指了指他下巴,还是用纸巾帮他重新擦过,“漏出来又没事,弄脏了我会清理,干嘛一定要咽下去……你不是觉得脏吗”·“只是觉得自己的脏,”林询闷着嗓,“没觉得你的脏。”
陆原替他擦着手背,把他的手握在掌心,低头吻了他的额头·林询总是这样,不经意就能戳着他的心口,把里头搅得一团乱··“就是到最后有点怕。”
“怕什么”陆原抵着他额头问道··“怕你射到最后……”林询喉头还有些发痒,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在里面成结了怎么办”·“这我还是能控制的,”陆原噗嗤一声笑了,揉了揉林询的头发随口道,“Alpha又不是射了就会成结,想标记的时候才会有。”
“我还一直以为是,”林询喃喃自语着,忽的意识到什么,愣愣看向陆原,“那……那你为什么每次都……”·陆原一如既往地温和笑笑,握起他的手轻轻盖在他嘴唇上。
“老师,再问下去,今天就是你睡沙发我睡床了·”·第20章 ·傅锐出了放映厅,打着哈欠把剩下的半桶爆米花都扔了·杜川把两个3D眼镜往门口箱里一丢,勾着他脖子奇道:“傅锐,不是你要看吗,怎么半道就睡死了”·“大哥,断……断了,脖子断了”傅锐揉着脖子龇牙咧嘴,扛了一天二十斤机子,肩上贴了三张膏药,身上味儿从没这么足过。
下班后他去小度川坐了会儿,和杜川聊了几个来回,唠得两个人都坐在吧台上一脸惆怅·收音机电台里播完一个新电影的推送,傅锐拉了杜川就走··临近十一点,算是午夜场,排片不算太好,制作粗糙剧情枯燥,看得傅锐眼皮打架。
他以前看过另个版本的《回南天》,一个名字,截然不同的故事··那天他买了张单程票,坐在第一排等发车等了四十分钟,大巴车上没有空调,放了一路盗版武侠片,到《回南天》的片头出来已经是凌晨,呼噜此起彼伏,他靠着脏兮兮的椅背看完一场无路可回头的孤独路。
整个片子弥漫一股压抑闷潮的气氛,比车里的空气还灰蒙阴沉·临近结尾,那个灰衣剑客姜吾在竹林埋了他血迹斑斑的长剑,解了手腕上血液浸透的白纱,一圈圈缠上眼睛,追兵就在身后几丈远,马蹄奔腾长袍猎猎作响,青年仰头望着飞鸟扇动翅羽的方向。
屏幕老旧偏色,红色格外刺眼,剑客缠了眼睛,照理说眼睛是最能表现情绪的窗口,但这个人只凭着半张脸就驾驭了那没有任何台词的数分钟·傅锐眯着眼看完片尾的演员表,在新阳下了车。
他只身一人没有行李,漫无目的游荡一天,连进了几个店都被赶出来,索性换了条街,在装修最文气的店面门口坐了一晚,在老板出来前狠狠拧了把大腿,回忆一下那茫然绝望又苦涩的笑容,努力挤了眼泪赌了一把。
·万幸他还有点现学现卖的演技,老金也有那么一点多余的善良··老金问他叫什么,他捧着手里那杯热茶吸了吸鼻子,就说自己叫姜务··“哦,你也看过那版啊,那是没法比,现在的导演哪里跟王徒歌那会儿一样抠那么细,挑演员也只要看人气就行了,不过他们估计有时候想管也管不了。”
杜川电影也没怎么看进去,话倒是挺多,想起以前那版的导演,但就是记不起主演的名字,“那会儿演那个苦大仇深的,那个叫……”·“是余问吧。”
傅锐随口接道·那会儿林询家的小楼里堆了很多影碟,一部分是他爸林佑收藏的,一部分是当时关了音像店后一直没能盘出去的,品种挺齐全,他们没事就翻出几张看一个下午。
但就是没余问演的,老金那里倒是有几张···傅锐当时还奇怪,直到那天帮着林询一块给他爸搬行李,瞧着他从林佑床底下拖出一箱影碟,才知道不是没有,而是好好收着了。
“对对,余问,我那时候还挺喜欢他的,演得很好啊,就是后来没消息了·以前喜欢个乐队也这样,刚买专辑没多久就解散了,喜欢一个散一个,吓得我同学都不敢给我推新歌。”
杜川笑着跟傅锐进了电梯,电影散场后傅锐还睡着,等他把他摇醒了出来,走道里空荡荡就剩他们两个·他按完B1,傅锐按了个F1,杜川回头问道:“真不用我送你回去”·“就附近,又不是三岁小孩,走个夜路还丢了”·“也是,三十岁的小孩了。”
傅锐面无表情地踩过杜川的脚走出电梯:“先走了,别忘帮我联系·”·“哎哎,等会儿”杜川按着电梯门叫住傅锐,皱眉道,“你真要做那手术”·“你不说有门路吗就靠你了。”
傅锐耸耸肩··“什么靠我了,你知道那有多大风险,你跟人商量过吗”杜川顿了顿,压低着声继续道,“林询他知道吗”·“不是跟你商量过了吗,”傅锐漫不经心笑道,“没跟你提过什么要求,就帮我这一回吧。”
电梯门被挡着久了,哔哔地发出警告·杜川望了眼傅锐,松了手退后道:“你提的要求还少吗讹我多少酒了·”·“怎么这么小气,以后都还你。”
电梯门合上,傅锐转身离开·他揉揉脖子又打个哈欠,困得眼睛都泛花·很久没来电影院了,买的靠边了点,震得耳朵疼·这部《回南天》像就表现了一个天字,场面宏大,内容干瘪,3D晃眼得他吃着爆米花就歪头睡了。
上次看电影还是和林询,西桥镇没有电影院,那天镇上广场在放露天电影,蚊虫很多,钟悦替他们占了两个座,林询跟他在西桥一中操场打完球过来,电影已经开播了,他俩猫着腰摸到前排长凳上坐下。
林询见钟悦脚上被咬了几个包,便掏了清凉油给他抹上··这小Omega不是一般胆小,平常跟同学也不大说话,跟班上的Alpha挨近点都会紧张到过呼吸·林询弯腰给他抹清凉油,他脸上大片的青黑胎记都像要红透了,怯生生说着老师我没事,听得傅锐捂着嘴哧哧笑。
他戳了下他肩膀调笑道林询老师,我也给咬了个包,给我抹抹不·林询伸手就要抹他眼睛上·两个人动静不小地闹了会儿,差点给人赶出去··蝉鸣聒噪,放映机在不远处机械运作着,银幕上时不时印上小蚊虫的黑影,林询附在他耳边悄声道这男主演本命年呢,傅锐抬眼瞧主演又在枪林弹雨中一摔,镜头一晃正扫过那一截奔放的内裤边,笑得眼泪花都冒出来。
傅锐走回公寓楼下,拍了把脸颊,摊手是个惨死的扁蚊子··他啧了声甩甩手,路过站在路灯下的宋渊,头也不回道:“累了,今天别烦我·”·“夫人想见您。”
傅锐头也不回地嗤笑一声:“有病就去看医生,想见儿子就找关善,别拉我去过家家·”·“她想见你·”·傅锐脚步一顿,他几乎都没见过宋渊有真的情绪,可能剖开他胸膛,只会磕到块死沉的石头。
他流露的一丝疲倦只说明一件事·她的情况的确不好··傅锐沉下眼,他记起来了,当时关善失踪是在六月,四年前他父亲关涵的葬礼也是在六月··现在也是六月。
他走向公寓楼,疲惫闭了闭眼:“我换身衣服,有烟味·”·几分钟后,他锁门下楼坐上了宋渊的车··到了宅邸,屋里灯火通明,傅锐走上楼梯,听见了哭声,并不嘶哑尖利,像钝刀在皮肉上来回磨,撕开一片又一片的疤口。
空气像被绞碎了,在他步步前行时混着冰渣刺进他眼睛里,泛酸发疼··傅锐推门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相片散落一地·照片上有小时候的关善,也有成年后的关善,脸全被刮花了,参差不齐的白痕狭长地堆叠在上面,有些甚至直接成了一个缺损的破口。
他踏过凌乱不堪的地板,在周宛身前蹲下,轻声道:“妈,我来了·”·周宛愣愣地抬起头,膝盖上的相框跌落到地上·她热泪盈眶看着傅锐,颤着手摸上他的脸,像在反复确认着的确是他。
她望着他的眼睛,半晌才哽咽着出声:“小善,是你吗”·“是我,我回来了·”·傅锐笑着应她,被周宛冰冷的手抚摸着,都说不清是泛暖还是发冷了。
她比起之前又瘦了些,也苍老了许多,长发散着,又多了几绺白发·时间并不是万能的良药,有时只是在陈年伤口里突突跳动,让溃烂更深,痛苦更重··她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次被宋渊带回去,他以为自己没有活路了·关在漆黑一片的禁闭室里,眼前耳边混沌成一片,灰头土脸蜷在地上·短短数个小时,就令他痛苦绝望到想死。
突然光亮进来了,他被搂进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小善没事了,妈妈在这里……我找到你了,妈妈找到你了·”周宛抱着他,眼泪流进他脖颈。
傅锐从没被谁这样抱着,竭尽全力又满怀温柔·关善跟他说过,他的母亲很温柔··真的很温柔··他狼狈不堪地缩在她怀里崩溃大哭,像是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荫蔽。
那几个小时、那一整月、那十一年来积攒的孤独痛苦,全成了眼泪流个不停·他哑着嗓子喊她妈妈,这个词他在梦里也不敢说,怕在醒后会难过··那些难过只会令他软弱,他没法凭着软弱活下去。
·关善像个柔软的太阳,他本来想或许他能跟他说一些伤心事,一点小秘密·比如他前几天梦见过傅伯,他说了个地址,告诉他说他爸妈就住在那里,但他没能记下来。
再比如他其实也有点怕高,想在他面前看起来勇敢一些,才总带着他往高处爬··但那天之后,他的太阳就陨落了···他醒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禁闭室,周宛也不在了。
宋渊进来问了他一些事,也跟他说了抱歉,谦和礼貌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转达了关善父亲的意思,希望他留在这里,暂时扮演关善的角色安抚周宛·关家会收养他,日后会有专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一切都会按照关善的标准来。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留在这里”傅锐强笑着,从床上挣扎着下来·这里是关善的家,不是他的家·他只是想去找他,不是来取代他。
“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冒昧问一句,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宋渊见他茫然着不说话,便跟他详细解释了发情期和抑制剂。
通常而言,Omega的初次发情会在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出现,那时候身体基本已经分化完全,也为下一步的生长发育做好了铺垫·他的发情期来得太早,生理和心理都还没准备好。
这种情况下他所能使用的抑制剂是III型,市面上量少价高,单凭他个人根本没有办法获取·如果服用不匹配或是其他劣等的抑制剂,不仅会对调节系统造成严重负荷,还会产生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临时标记一般来说只能维持一个星期,关善在他身上留下的信息素到现在还没消失,说明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很高·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命中注定·虽然他们相距甚远,但如果留在关家,这差距说不定就能慢慢缩小。
他们已经在尽全力找关善,他这样未成年的小孩子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但在安抚周宛这件事上,除了他没有人更适合·周宛和关善的感情很好,她既然把他当成了关善,那就一定会好好对他。
一切百利而无一害,只需要他说一个小小的,被许可的谎··宋渊在床前蹲下身,傅锐明显在动摇,他轻轻放下最后一个砝码:“待在这里,等我们找到他,你也能最快见到他。”
傅锐抬头看他,这房间很大很空旷,大到令他恐慌·但他嗅到了关善的气味,浅淡地浮动在空气里,给他温和的安慰·他沉默许久终于松口:“我会留下来。
但我有个要求,别的时候,我还是傅锐,名字不要改·”·他闷着嗓低声说着:“是他给我起的,我很喜欢·我想留着·”·“可以。”
宋渊递给他几份文件,教他在上面签字·傅锐歪歪扭扭地签完字,不放心地问道:“他会回来吧,你们能找到他吧”·“我们会找到他。”
宋渊接过他手中的笔和文件,“你先在这里休息,之后会有人过来带你去清理·”·“清理什么”傅锐茫然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你身上伤疤太多了,夫人看到的话会心疼,这对她的病情稳定不利·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傅锐坐在床沿上,看着宋渊合上房门。
他听见轻微的落锁声,不自觉跟着站起身·他在原地愣愣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倒回床上·他伏在床铺上,低低骂了句混蛋,翻了个身搂紧了被子,闷声念了句关善。
他以为关善很快就能回来,但并没有··就像他们以为周宛只是一时把他错认成关善,等找到关善,一切就会好·但事实是,周宛再没能认出过他的小善。
“他们都以为我病糊涂了,随便找个人,弄上点信息素,就告诉我他是关善·我怎么会认不出我自己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来。”
周宛握着傅锐的手,哽咽说着以前的事,有些发生在傅锐待在她身边的那四年,有些发生在更早以前··傅锐垂眼听着,摸着她的手叫她别再伤心,他在这里了。
他瞥过半合的房门,关善正经过对面的回廊,宋渊跟在他身边·他的表情同往常一样,冷淡疏离,像只是活动的走肉··周宛眼里只有傅锐,没注意有另一个视线远远落在她身上。
“那个人都不会笑,冷冰冰的,手上又都是伤·这么多年,你一点磕了碰了,妈妈都会知道·怎么可能会弄成那样,我却一点都不知道呢”·关涵和周宛之前还有过另一个孩子,也叫关善,但因为先天不足,没过几年就离世了。
周宛在生产的时候留了损伤,几年后历经辛苦才再有了关善·关涵本给他起名字叫关泽,但周宛执意仍要叫他关善,最后也只能由她··她用怜惜两个孩子的爱关怀他,百般呵护,倾尽所有。
周宛看着傅锐,含着泪笑道:“妈妈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岁月践踏了她的心,令她面容憔悴·但一个母亲对着孩子笑起来,总是温柔好看的。
“没有人要伤害我,我不是好好的吗”傅锐笑着安慰道··他的负罪感一早就烧干了·关善恨他也好,恶心他也好,这扭曲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全部人都有罪。
傅锐给她擦去眼泪,周宛没再流泪了,但眼还是有些红肿··“我还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你还能醒过来……真好,真的是……太好了。”
她摸上他脸颊,如释重负般说道,“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他不会再伤害到你了·”·傅锐笑容一僵,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脑顶··他强笑道:“你在说什么,你把谁关起来了”·周宛望着他,像是透过他的面孔,看她孱弱幼小的孩子。
她低声喃喃着:“我的小善还没醒,他也应该待在黑暗里·”·第21章 ·关善推门回了卧室,他的房间窗帘厚重,不开灯便是漆黑一片··周宛又发了病,分不清现在和从前。
她有时候当他是陌生人,有时候当他是宋渊,有时候当他是关涵·她在房间里踱步,问他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偷她的戒指··“父亲不清白,儿子也不干净。
早跟关涵说过不要再带他来家里,他还要请他们过来……”·她焦躁不安地喃喃,又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关善很早就知道自己有个早逝的哥哥,周宛书桌上摆着他的相片,那是他在这个家里所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之一。
周宛对他向来都很不放心,总怕重蹈覆辙·她太过小心翼翼,不允许他做许多事,他便听她的话,不去做那些会令她担忧的事···以前关善还在这个家的时候,周宛几乎每晚都会来他房间同他说晚安,摸摸他的额头,给他盖好被子,到他十多岁了也是这样。
周宛身上的气息令他安心,她走后他总能很快睡着··关涵说他缺乏男子气概·但为什么依赖不能是男子气概的一种·父亲认为怯懦的部分,他并不想改。
人既然生出柔软温暖的皮肉,那就是让人去柔软温暖地触碰别的人·像母亲一样柔软一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他那时候被保护得太好,待在阳光照耀的地方,就不清楚黑暗里都滋生些什么样的怪物。
但在黑暗里待久了,也就能习惯黑暗··关善望着漆黑一片的卧室,傅锐坐在他书桌上,拨着桌上的地球仪,看着它咕噜噜转动,在它要停下时又伸手拨弄一下·关善进门前就知道他在,死水般恒久不变的气味,散在他房间里烈得很。
关善第一次见傅锐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那天他坐在车后座等宋渊取蛋糕,车停在树荫下,春夏交界,闷热只有微风·车里开着空调,他膝盖上摊了本从父亲书架上抽的小说,支着下巴扫着一行行晦涩难懂的文字,抬头被车窗前的脸吓了一跳。
路过车边的人对着玻璃挤眉弄眼,年纪和他差不多,下巴尖尖,眼睛乌亮··他凑近车窗,正想弹一下玻璃吓他一下,却瞧见他额角有一道小口·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在看自己脸上的伤。
那人对着车窗玻璃舔了舔手指,抹了额头的口子,顺口抿了手指上的血和伤口,像个小动物般舔伤口··关善也摸上那道口子,他并不能真正碰到他,却也轻手轻脚,见他没有发觉,大着胆子去碰他的眼睛。
除了在学校,他很少见到同龄人·关涵偶尔会邀请客人来家里,只有关余叔叔家的小韩年纪和他差不多·小韩比他小一岁,周宛虽说叫他让着弟弟,但私下叮嘱他不要和他走太近,所以他还是没和他太相熟。
小韩和关余并不相像,尤其是眼睛·关余的眼睛很漂亮,小韩没有遗传到那双眼睛,但笑容跟他很像·他本来还觉得可惜,现在不那么可惜了··因为好看的眼睛世上不只有一双。
关善小心翼翼抚摸着他的眼睛,比翻过书页还轻,转过很多形容,但都不大合适,说是星辰又没有那么明亮,说是清泉也没那么清澈·带一点点刺,有些许光,像是坚韧,又有孤独和软弱。
他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汗和灰·他忍不住又摸摸他额头的小伤口··傅锐并不知道这些··他一直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傍晚,关善突然冲出来拖着他拼命逃的那天。
从没见过的家伙不知从哪儿就冒出来,跑又跑不快,打也打不赢,只会说些莫名其妙的漂亮话··就像傅锐以为那天关善走后就没有再回来,其实他回来过··关善回家找人帮忙,但不能找父母或是宋渊,之前虽然用了七七八八的理由搪塞,但周宛已经对他那些总说是不小心磕碰的伤起了疑心。
如果让他们知道实情,怕以后都不能再见面··他见关余的车停在路口,便绕到后院,果然在后院树上找到了小韩··“等等你先别拉我……你标记他了”小韩拍了拍手上的灰皱眉道,“你怎么能由自己高兴就标记别人啊,那不是长大结婚之后才能做的事吗”·想到学校生理课上说的标记行为,十三岁的少年顿时面红耳赤。
“我没有,我只是咬了……”·“咬了也算啊你自己是Alpha你不知道吗”小韩急道,虽然他父母都是Beta,但他听他们提过只存在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标记,他们形容那是同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那是极珍贵重要的联结,心意相通的证明。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我没有”关善向来温温弱弱,突然大吼一声,把小韩吓了一跳··关善自己也被打乱了步调,低了声语无伦次说着:“我不是随便就……虽然不知道会是这样,但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随便就对他做这样的事,我很喜欢他·他这个人总喜欢逞强,说话又不饶人,但其实胆小,走夜路也会怕,他以为我不知道……”·关善开头还有些磕巴,但说到后面越说越快,像是这些话一早写好在他脑中。
一句话溜过他舌头,他说出来之后很久才反应过来,卡壳般愣愣看着小韩··他许久才怔怔重复道:“我喜欢他·”·关善在心里念着这句话,刚刚提到标记,他脸涨得通红,但小小年纪说起喜欢,却没让他觉得脸红。
这像是份美好的礼物,让所有一切都有了解释··他突然就理解自己说谎的理由,见他时那一点紧张局促,以及那份想保护他的心情,也更理解了父亲所说的男子气概。
软弱容易令人失去担当,但如果想保护一个人,就必须有所担当··他回到公园,日暮西沉,傅锐在长椅上熟睡了,满当当的糖盒在他膝盖上摇摇欲坠·他许多话要和他说,但此时此刻,却又不想叫醒他。
他拿起糖盒,椰子糖上面的灰都已经被拍干净了·他在他身边坐下,拆了糖纸尝了一颗,很甜很香软,傅锐应该会喜欢··他想等他醒后,同他说以后的事,他会对他负起责任。
如果他想,他今天就带他回家·如果这样太突然,可以先去韩叔家,小韩说会帮他·等和父母说清楚,再接他过去··但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让他再一个人。
关善看了眼时间,临走时小韩跟他定了个时限,见他没带手表,就卸了自己的给他·他想起自己还没跟小韩提过傅锐的名字,等之后见面再和他好好说说··他把糖全清出来垒在椅上,摸出纸笔垫着铁盒写了些话。
他先前跟傅锐说了时间胶囊的事,傅锐也很感兴趣,本来说定明天去,就放在公园榕树的那个树洞里·但事情变化太快,这些说给未来的话,他不想他现在就看见了。
关善跑向那棵树,来回跑了这么多路,已经有些累了,但他想快去快回,赶在傅锐醒之前回来··如果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就假装他刚到吧·一个小小的谎,应该不会影响他之后要跟他说的话。
但要怎么开头,他还没有想好·就从叫他的名字开始吧···但那天以后,一切全改变了··全部都在那四年里变质·他白天黑夜里所思念的面目,支撑他在泥潭里挣扎的光亮,成了泥潭本身。
傅锐成了他,他成了被遗弃的废物·一个代替品被其他代替品替代,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而更可笑的是,关涵一直保留了一个虚假的身份,像是为那个没有用上的姓名留了一个纪念。
他们把这个身份给了傅锐·在户籍信息上,他就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但关泽本来应该是他的名字··关善不知道那时候他是因为傅锐夺取了他的名字而厌恶,还是因为他夺取了母亲眼中的自己而恶心。
他只感觉那一刻,傅锐在他眼里成了恐怖的寄生物,占据原本属于他的名字,属于他的气息,属于他的亲人··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伤口仍溃烂流脓,手上背上缠满纱布。
傅锐进来,他发疯一样叫他滚,把床头柜上的物件全扫到地上,留置针在混乱里顶破了手背,傅锐通红着眼握住他的手,求他别这样··“假惺惺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他狠狠抓住他的手,用力到缠满双手的纱布都鲜血淋漓,他扯着嘴角笑,脸上湿漉温热,但他不承认那是眼泪。
“我变成这样,变得跟你一样肮脏恶心,跟你一样像个垃圾,不就是你最想看见的吗”·傅锐摇着头,他的眼泪一直在流,滴到他手上,和血混在一块,令他疼痛不已。
“傅锐我他妈一辈子恶心你这全部都是我的,我才是关善,我才是关泽你明知道这全部都是我的,为什么”·关善沙了嗓子,下一句话哽咽在喉咙里,为什么偏偏是你。
别的人恨了就恨了,恶心就恶心了,想他去死就让他去死好了··可为什么是你··傅锐出去后,关善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像把整颗心都掏空了,里面怀揣多年的某个身影,也跟着湮没。
自那以后,他几乎什么情绪都不再有了··卧床休养的那几个月里,伤口结痂发痒,关善几乎每夜都无法入睡·无数画面在眼前交叠,在猎场里为了生存杀死的人,被充当猎物时踩着脖子划开的皮肉,以及那头死鹿。
他掏出了那头鹿的大部分内脏,划破它的肠道·他挤进腥臭的腹腔,恶臭掩盖了他的信息素·他蜷在里面躲了一整夜,这一次总算成功了··逃出来的过程艰难,回去的过程更艰难。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翻过边境,但真正联络上关家的人,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手上被不明植物划伤的大小创口在这期间感染溃烂,复健半年后才能自如弯曲··关善也清楚这些不是傅锐的错。
他在回来路上被拖上车,是绑架他的人的错·发现弄错对象后被辗转卖到地下猎场,也跟他没有相干··就连他母亲的事,也不能全算在他头上··他真正想说的也不是那些话,他拼命回来,不是就为说这些。
但他就是那样说了,也那样做了,把过错全推到他身上,就好像能痊愈了··傅锐没再留在他家,在他能下床的第二天便走了·他没有找过他,但仍会梦见他。
每次都会说很多话,醒后就忘了··有时候站在后院那樟树下,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关善摸着指腹上的伤疤想,如果那时候就守在他身边,会不会就不太一样·或者更早一点,他也跟着下车去取那个生日蛋糕,没有留在车上,不曾见到他,大概就会相安无事。
可没有什么如果,也没有什么可惜,只剩下空落落的理应如此··他们两个可能就该这样没有交集··但他们还是再度碰面了··那时他在安池的西桥分院考察,一个人匆匆冲进电梯。
比起他的脸,关善先认出了他的信息素·七年过去,傅锐变了很多,在电梯里撞见他,也能神色自若地同他说谢谢,像是第一次见面··电梯到了四楼,傅锐同他笑笑便走出去。
但关善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在哭·他拉住他的手,见他错愕回头,才意识到这不是那些梦的一部分··“你是不是有病啊关善,”傅锐苦笑着看他,疲惫像是筋疲力尽,“当作从没认识过不好吗”·傅锐小时候觉得信息素很有趣,独特像是种异能,现在只会痛恨它出卖他的情绪。
他还没抽出手,眼泪就先落下来·他站在原地噗嗤笑道:“怎么回事,我根本不想见到你啊·”·他抹了把脸,但眼泪停不下来·他捂着眼哽咽道:“搞什么,我根本就……没想见到你啊。”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也不知道是他往前走了一步,还是关善走了过来··他们在明亮灯光里接吻,像两块伤疤愈合在一块··关善伤痕累累的手摸过他被眼泪沾湿的脸,缓慢就像很多年前,隔着玻璃抚过他的眼睛。
第22章 ·傅锐抵着关善胸膛推开他,倚着电梯擦了擦嘴唇:“够了·”·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接吻,信息素快要黏合在一块,分不太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自己的。
这对普通Alpha和Omega可能是个好征兆,对他们来说不是··“感冒了,来看个病·”·傅锐晃了晃手上的纸袋,也省得关善开口问·他重新按了F1,刚才一片混乱,也不知是谁碰着了按键,电梯升上了七楼。
多年不见,两个人的脸虽还有过去的影子,但声音都不太相同了·刚刚的亲密像是个错觉,两个人各自站着,跟陌生人没两样··关善立在电梯另一侧,一身齐整西装被扯皱了领口。
傅锐恢复了原来的气味,甚至比记忆里更甘甜动人,更潜藏一种意味鲜明的征兆,它们沾在手上衣服上,往他皮肤血肉里潜·他松了松领带说道:“内科在二楼,你从四楼上来。”
傅锐攒紧了纸袋,后背起了层薄汗,望着下降的数字道:“是吗”·“这是内部电梯,电梯间出入需要刷卡·”·“谁知道呢,可能……”··傅锐缓缓吐出一口气,电梯正落到一层,他猛地就往外冲。
关善一把扯回他,摔得他砸上轿厢,纸袋跌到地上药剂滚出来散了一地·关善踩过地上散乱的药剂,砸上关门键按了F10,死死压着傅锐道:“谁给你的药”·傅锐抬腿便是一脚,关善卡住他膝盖掐上脖子,两个人都像是攒了成吨的火气,剑拔弩张像要狠狠卸块骨头下来。
傅锐虽然也敏捷,但速度和力道都比不上对方,又被挡了一记肘击,他怒极反笑道:“我有我的门路,别人有别人的财路,有关少爷你什么事”·关善掐着他下颚,手指陷进皮肉,声音比表情更冷:“II型和III型的成分完全不一样,你就那么想死”·傅锐挣扎不开,怒火中烧地吼道:“我死不死跟你什么关系我他妈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当初你叫我滚我就滚得远天远,现在跟我拉拉扯扯又是犯什么毛病”·这时机地点人全都烂到极点·快到发情期,情绪管控也跟着变糟,跟最不想见的人打了照面,居然跟个傻子似的眼泪流个不停。
·还接吻,去他妈的接吻··关善跟聋了似的纹丝不动,傅锐烦躁得血气翻涌,暴怒地吼道:“关善你给我松……”他突然刹住声,掐着关善小臂的手也跟着松开,后背抵着墙止不住地发抖,比先前浓烈百倍的气息失控地迅速充满轿厢。
身上的钳制算是撤了,傅锐贴着墙滑落到地上,在一地抑制剂和Alpha信息素里颤抖不已··脑子像是卡了壳,停在刚才要说的最后一个字上,转动不下去·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情况不至于坏成这样,即便是别的Alpha在他面前,他也能凭着地上的碎玻璃管出去。
可偏偏就是关善··所谓高度契合,不光是个随便说说的词·跟他待一块不过几分钟,就把他搅得一团乱,本该还有一到两天缓冲的发情期也硬生生提前到现在。
傅锐掐着小臂,竭力保持着近乎无用的清醒,浑噩着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次次都栽在他身上··他像被烫软了全身的刺,一下子软肋全裸露了,再说不出什么扎人的话,抱着膝盖捂着嘴发抖,情潮像张细密的网把他的清醒沥干净。
傅锐恍惚着眼,视线像是泡了水,扭曲地发皱,关善的脸在他眼前晃,一会儿很近一会儿很远·身下一轻像被抱起来,一转眼又被放下了··他慌张地往他身上贴,像离了巢的幼鸟般张皇不安地要钻回怀抱里,攒紧着他的衣服摇头道:“别,别……”·影响是相互的,关善也被傅锐身上热烈又缱绻的气味扰得心乱。
虽然没他那么严重,但也被拖得呼吸沉重·他压着胸膛里躁动不休的燥热,拉开他的手道:“傅锐,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拿抑制剂·”·“别走,不要走……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傅锐抓着关善的手,声音整个都被情潮泡软了,带着哭腔发音都黏在一块,“别走,关善不要走·”·傅锐攀上他脖颈,比刚才更迫切地吻他的下颚和嘴唇,在吻的间隙狼狈地吸着鼻子颤抖,像是哽咽,又像因着这浅薄安慰而略略满足。
他舔过他脖子上被自己抓出的小伤口,血腥味同信息素混在一块,在舌尖上温热地烧··他俩本就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此刻一并坠到深潭里··关善低头回应他的吻,抚摸他脖子上的指痕,以及颈后气味萦绕的部分,在房门紧闭的特护病房里再度陷入这个缠绕他一生的病症。
他明白父亲一直以来未曾明说的意思·他们收留傅锐,不给他普通养子的身份,却让他成为他的亲弟弟,就是让他清楚,他们之间绝无可能··他们的确也没剩下什么可能。
爱与伤痛并无法相抵消,没有平衡点可以寻找,也没有罪可以赎·罪孽不在他们名下,只有谎和卑劣属于他们··谎言让他们隐瞒爱,卑劣让他们说出恨。
最后又混沌于吻··衣服散乱在地上,他们赤裸紧贴,比呼吸靠得更近·关善扶着他的腰顶进去,傅锐疼得绷紧了背,他本来以为这家伙该懂点什么,却还是傻子一个,连扩张都不知道做。
傅锐抵着床单痛哼,掐着关善后背,手指凹陷在伤疤遍布的皮肉里·关善停下动作,摸着他嘴唇,喘息着哑声道:“不行就不做了·”·“敢退出去就杀了你,”傅锐通红着眼狠狠瞪他,情热也烧灼着他的咽喉,把空气都稀释大半,他长舒口气闭了眼,“就……就这样,疼很好,我喜欢疼。”
让他不至于太过沉溺,不至于总想叫他的名字··他最好残忍一点,再多狠一些,他才好心安理得地再搂紧他一些··关善手按在他腰际,他很瘦,但比当年长开了许多,腿修长地夹紧着。
关善抵着他额头看他的眼睛,但他紧闭着眼,睫毛上满是泪水·他低喘着看他紧蹙的眉头,想他说的那些和表情截然相反的话,最后还是就那样继续顶进去··说不舒服是假的,里面湿热紧致得一塌糊涂,傅锐比他外表看起来更柔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情热的缘故,轻轻顶一下就颤抖着瑟缩一下,手还攀在自己脖子上,连呻吟都来不及掩饰。
关善来回抚摸他发颤紧绷的腿根,贴着他脸颊喘息,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味,缠绵发烫难解难分··他扳着傅锐肩膀让他翻过身,傅锐闷在床单上,被抬高了腰重新顶进去。
不同于先前,被强硬开拓过的内里这次异常顺利地接纳了他·傅锐被顶得膝盖打颤,瞪大着眼往后推着他道:“太……太里面了,够了……”·关善压着他手腕,如他先前所愿,无论他怎么求饶也一直往里,直到顶到生殖腔才停下来,潜藏深处的窄小入口被前端抵得瑟缩着发颤。
这微小的颤抖在发情热里成百上千倍放大,傅锐哭着往前躲,关善俯身咬上他后颈固定住他,他的气味更深地潜进去,在他里外沸腾般烧··身上最脆弱的两个部分都被掌控在别人手里,Alpha的信息素像是缱绻的利刃挑开他的皮肉,傅锐开始害怕了,本能地弓着脊背缩起来,抽噎着无措呜咽。
·他这些年和林询待在一起,也没有被什么Alpha近身,都快忘了被信息素干扰是什么滋味·关善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但他仍像被压制着手脚,他越发霸道的气息让他动弹不了。
关善每每舔过他的颈后,都让他颤栗着绷紧了背,后面也跟着绞紧,顶撞带来的酸胀也放大了·而他的胸膛那么烫,那么近,沉沉心跳像是一颗颗卵石落下压在他背上,快感恐惧愉悦痛苦全挤在肺管里,喘到喉咙都火辣辣得疼。
关善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也在这情潮里喘得厉害·他贴着他耳朵低声问他:“外面……还是里面”·傅锐眼前烧成一片,张着嘴说不出话,如果让他射在里面,在这种情势下,一定会成结。
他已经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名字,新的朋友·青大的学分在大三就修完了,等在西桥的短期支教结束,他们回去到月底就能拿到毕业证··林询说想去毕业旅行,或许去他家乡看看,但听傅锐说他从章州来,就换了目的地,因为他以前也住在章州。
他读的是计算机,林询读的是金融,但他想林询可能真会去当老师,班上总被排挤的钟悦同他说以后也想去青大,他就匀了许多时间帮他补数学··如果不是在这里撞见关善,他的人生就会照着这样的轨迹继续下去,普通平淡,再不跟他有任何瓜葛。
他会找份工作,恋爱结婚,可能有个孩子,等到七老八十牙齿掉光,做个长梦而后一睡不醒··年少时的临时标记像是厄运的开始,自那以后两个人都被撕裂扭曲成另个模样。
他不该再跟他有牵扯,同他有关,从不是件幸运的事··傅锐闭了闭眼,无力勾住了关善的手指,他指腹上凸起的伤疤令他嗓子发闷··“里……里面。”
反正只是个标记,不是恋爱不是结婚没有未来,只是个标记·噩梦也好,厄运也罢,就当是这么久以来的一个交待,一个句点,一个结束··从前一笔勾销,他们就到这里为止。
傅锐睁着眼却流不出泪来,射进生殖腔的精液堵得他难受,结牢牢卡在酸麻不堪的内壁上,饱胀得他不敢动弹·关善从背后搂着他,汗涔涔地贴在一起,鼻尖抵着颈后,嗅着他身上的变化。
他们的气味交融在一块,像是泉流汇聚,温热盘旋··比起临时标记的简单覆盖不一样,关善的气息仿佛榫卯相接般严密嵌入他的气味里,进入他的皮肤血液骨肉··自此以后,他的每个呼吸里,都会有他的一份。
“别查我,”发情热渐渐退去,傅锐在关善怀里疲倦地半合着眼,但他不想睡过去,“也别来见我·还有抑制剂的钱,你要赔我·”·“我会给你钱,抑制剂今后会有人送到你手上。”
关善抱着他,他年少时候的念想全在他的怀抱里了··“别来见我·”傅锐只沙声重复着这句··“我在安池市区有套房子,在东湾路,院子里有棵榕树,草坪很大,二楼可以看到东湾河。
河水很干净,章州的河水已经很脏了·”·傅锐听他低声说着,他声音里似乎还有着疲惫以外的情绪,但他不想再多去思考关于他的任何事了·他只一味重复同一套说辞,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今天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傅锐,章州有了卫星城,在郊区,那里很安静,天也还是蓝的,其他都很好,就是太安静·”·“关善,我现在叫姜务了。
没有傅锐了·从一开始,傅锐就是不存在的·”傅锐缓慢说着,却没有如释重负,脖子后面温热的湿漉感越发明显,像是谁伏在他颈上流泪··傅锐也不再说话,盯着窗帘上的一小块发呆,心里空空荡荡像被抽走了什么。
窗外一阵闪雷,六月的傍晚,雷阵雨说来便来··他轻轻叹一口气··要是早知道要下雨,他就会带着伞了··第23章 ·卧室的黑暗里,只有桌上的地球仪转得咕噜噜响。
“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 关善解了领带,走过傅锐身边,彼此都没有抬头··“得加价·”傅锐按停了地球仪,打着哈欠道,“熬夜伤身,我惜命。”
周宛的病反复无常,有时候药物管用,有时候效果甚微·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宛看着他从十一岁长到十五岁,脑子里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脸··药物不管用的时候,就会找傅锐来,结束后他会收到一笔钱作为酬劳,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宋渊会再打五十万到你账上·”关善拉开了窗帘,离天亮还有段时间,窗外还是阴沉沉一片··“谢了。”
傅锐坐在书桌上低头摩挲着指腹,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道,“说到帐,这两天想起来还有笔账没跟方回算·喏,就是那个小主管·结果呢,电话打不通,公寓也没人。
还以为他躲我呢,但问了公司那边,说是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去上班了·”·傅锐回头瞥向关善:“是你做的吗”·关善从窗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看向他。
傅锐笑道:“怎么这么严肃本来没考虑问,但想想还是当面问过比较公平,不然我良心不……”·关善似是听得厌了,他闭了闭眼说道:“她把林询关起来的事,我当时并不知情。”
傅锐嗤笑一声下了书桌,搭着桌沿走近关善··“你什么意思”·“方回的死活,你根本不会关心·要在意,也不会是今天。
你绕那么多弯,最想知道不就是这个吗”关善不紧不慢说着,提起当时的事,眼里也没有波澜··“我不知道母亲插手过这件事,但我本来也没想放过他。
是我下命令,还是她下命令,都是一个结果,只不过她先替我做了·这就是我的答案·”·傅锐立在原地沉默一会儿,忽地低低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笔账还是算回你头上,免得我为她心软,到头来又恨不下去,是这个意思吗”·关善没有回答。
傅锐最恨他的一言不发··“那还真是谢谢您的同情了·”傅锐拖着步子后退几步,点点头道,“也对,说了要恨一辈子,多一点少一点,都一样。”
傅锐转身开门出去,没再回头··从关善卧室到宅邸门口这条路,他来来去去走过很多回·走下三十二级台阶,穿过两道长廊,就回到玄关·这段路,普通寻常地,狼狈不堪地,他都走过。
但这样压抑的无力感,却是头一回··傅锐在长廊上摸出一根烟,点了几回没点上·风并不大,是他的手在抖·他攒紧了烟,把它揉得一团皱·那压抑感从手心挤到胸膛里,像个棉絮堵着气管,一团硬刺磕着。
从安池到章州,三百公里路,像是两个断层··他那天同关善说今天以后不再见面,但当天晚上他就来了西桥一中·也真算是没有破坏约定·不过也不怪他,这样小的地方,就是不刻意找,兜兜转转也能照面。
可这次的照面要比上一回惨烈数倍··真正意义上的惨烈··他被猛推向窗户,撞碎了玻璃摔出去,从三楼狠狠坠落在他伞前·血腥气同雨水混在一块,他睁不开眼,全身都冷,四肢都痛。
关善握住傅锐的手,大雨倾盆湿透了两个人,他抹开他脸上的血污,但不敢抱起他··傅锐强撑着睁开眼,头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的狼狈样·他想同他说句玩笑话,“你看我说不要见你,你一来,我就又出事了吧”,但疼得发抖,说不出口,也笑不出来。
“阿善,别……”他嘶哑着嗓,嘴里也全是血腥味,贴着他掌心道,“别伤害他,他……是我朋友喜……”·气若游丝说得像句遗言。
但他以为他的遗言会更浪漫一点,比如今天碰见你,我其实很开心··但他眼皮发沉,连最初的一句都说不完,便被拖进了黑暗里··这一闭眼,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并不算短,足够治好一个人,也足够毁坏一个人··但从长久昏睡里睁开眼的傅锐并不了解这些·他只感觉到头晕目眩,胃里泛酸作呕,脖子上仍缠着纱布,在抬头时隐隐作痛。
房间里只有宋黎在,在关家的几年,很少有人亲近他,她是其中之一·多年不见,她已经从一个长着小虎牙爱吃甜食的小姑娘长成了眉清目秀的少女·他喝了口她递过来的水,问她知不知道林询在哪里,一个高高瘦瘦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是那个我哥带回来的人吗”宋黎接过水杯,扶着他躺下,皱着眉头道,“他把你害成这样,你关心他干什么”·“你说什么”傅锐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逆流的声音,他抓着宋黎的手道,“谁告诉你是他做的”·“那个叫林询的,他自己说的。”
宋黎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住,一着急说话也快了,“我问过我哥了,他说那时候阿善哥看见他就在楼上,那个人自己也承认了·虽然你伤得不是很重,危险期也很早就过了,但你一直不醒,我们都很担心。
阿善哥他这几个月都……”·“他有病吗不是他做的认什么认”傅锐气急败坏吼道,脑子里装不下其他的,“他现在在哪里”·见宋黎不说话,他扳过她肩膀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道:“他到底,在哪里”·“说……说是被关在禁闭室了,”宋黎不敢看傅锐的眼睛,低着头越发小声,“很早之前……就在里面了。”
傅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那卡壳般的一秒钟里,他突然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跳下床,监护仪被扯得一块狠狠摔在地上·心里也像有什么跟着一起砸了个稀烂,散落一地,捡也捡不起来。
他踉跄着爬起来往地下室跑,双脚仍不听使唤,每一步都从骨头里翻出疼痛·他疼得满头大汗,天旋地转里反胃感更强烈,但他不能停下·风声呼呼擦过耳边,跟西桥一中的操场上起的风很像。
林询把他的口琴送给了钟悦,吹着口哨哼了《向晚》的调·他转着手上的落叶笑道:“傅锐,明天你买完药回来,我们就去订车票吧·下星期就结束了,两个月说过去就过去了,真还挺快的。”
“来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现在都不太舍得走了·钟悦说以后想来找我,但等他考上大学再毕业,起码还得八年·八年太久了,那会儿你都三十了,不要说我了。”
“但这事情也说不准,不要说年了,有时候就是一天两天,事情都会变样,”他在落日余晖里回头笑笑,“你说是吧,傅锐”·傅锐摔下最后几级楼梯,宋黎追上来慌忙把他扶起来,手足无措地哭道:“这要怎么办石膏刚拆骨头还没长好,你根本不能跑的啊而且你身上还……”·“打开”傅锐攒紧了她的手,指着禁闭室的门吼道,“把它打开”·“我没有钥匙,我打不开”·宋黎从没见过傅锐这样,他现在的模样跟当初的关善很像,歇斯底里像个悲伤的怪物。
她通红着眼道:“已经快两个月了,没有人能撑过两个月·来不及了,没有用了·”·傅锐摇头喃喃着不会的·他上下摸索着,瞥见手背上的留置针,便毫不犹豫地拔下来。
他把针头插进锁眼·手不受控地发颤,他死死按住手腕,忍着眩晕感继续在锁眼里摸索,直到听见那清脆的咔哒一声··他推门冲进去:“林询”·就算很长时间过去,他夜里噩梦,也常会因为梦见早年被关进禁闭室的数小时而流一身冷汗。
他不敢想象,那数小时的几百倍,会把人变成什么样··房间里昏沉阴暗,空气混浊,脏污不堪·傅锐走向房间中央,慢慢在那雕像般一动不动的人面前跪下来。
他身上充斥一股腐败的气味,不止从皮囊上,也从更深处烂出来···傅锐僵着手抬起他低垂的头,林询的眼睛漫无焦点,像两颗强塞进眼眶的石头·叫他的名字,也没有回应。
“林询,你看看我,你跟我说说话,求你了跟我说说话·”傅锐摸着他的脸,只是他自己的手在抖·林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只空张着一张苍白瘦削的躯壳。
他哑着嗓,鼻子发酸着快要哽住喉:“不是说要一起回去吗你看看我啊林询,我在这里了·”·傅锐晃着他的肩膀,听见锁链悉索的声音。
他僵着脖子低下头,看见了他的脚踝上铐着的锁链,锁扣上沾着陈旧发黑的血迹,锁链末端连接到墙壁,长度只够人在两三米内活动,根本到不了门口·脚踝上锁扣附近的皮肉被抠挖了一道又一道,新旧叠加,有的溃烂有的结痂。
他清楚知道这会有多疼,会持续多久·可林询自始至终没有表情,也没有回应,甚至是呼吸声,都像安静到没有·他就像个被蛀空的树木,腐败了,干枯了。
傅锐见过这样的过程··光芒黯淡的过程,灿烂陨落的过程··“为什么又是这样,”他无力松了手,“为什么这次也是这样……”·刚才强撑起的力气,现在全没有了。
他垮了肩膀,胸膛像是再度被剜开一个大洞,快乐的欢笑的尽数被剥离出来·他心如刀绞,眼眶发红却流不出眼泪··“对不起,阿询对不起……”他掐着手背哽咽,垂着头快要低到地底。
忽的他止住了声·他察觉了气味,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信息素气味··傅锐缓缓直起脊背,回头望向门口,关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他突然了解了那种感觉。
所有愤懑压抑与痛苦在胸膛里翻涌不息,挤压膨胀到快发疯的时候,看到一个出口的感觉··关善头发少见地蓬乱着,像刚从哪里赶过来·他走进房间,声音还有点抖。
“傅锐,你先出来,之后的事交给我处理·”·“滚·”·“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相信我,先跟我出来·”关善向他伸出手。
傅锐脖子上的纱布松了,坠楼的时候被玻璃扎伤的口子裂开了,血浸透了纱布和上衣·傅锐因为上上下下的疼痛发抖,却仍浑身带刺地防备仇敌一般防备他··这里脏污不堪,极易造成伤口感染。
傅锐还在恢复期,继续待下去太危险··“那你可以去死吗”傅锐静静看着他,恨意在平静下疯狂燃烧,烧得他心脏发臭干瘪,“这就是我现在想要的交待,你可以给我吗”·“你给不了我。”
傅锐坐在地上仰视着他,眼里再没有什么希冀和怀恋,“关善,从头到尾,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他面无表情道:“我真的很恶心你·从前现在以后,我都恶心你。”
关善缓缓蹲下身,他设想过很多种他醒来后的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傅锐,你先听我说……”关善沙声说着,突然注意到了他身后的那双眼睛,跟刚才不一样,它有了情绪,但不是人该有的情绪。
那双眼睛盯着傅锐,阴冷潮湿像从地底翻出来的污泥··他以前见过这样的眼神,很久以前在猎场·那些长期待在猎场的人,到最后都是这样的眼神··关善背后升腾起一股凉意,不祥的预感在他皮肤下爬虫一般耸动,大喊道:“傅锐”·傅锐下意识回头,但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撞倒在地。
林询野兽般扑倒他,手铁钳般卡死着·他按着他后脑咬上脖颈,伤口被狠狠撕裂,血灌得他满嘴腥红·他死咬着那血肉,直到被人拖开··傅锐倒在血泊里紧闭着眼,无声息像被拔除电源的机器。
宋黎跌坐在门外捂着脸尖叫,宋渊冲进来压着傅锐的伤口,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就算手头没有专门器械,他也能从这极度混乱的信息素里推断出傅锐的状况,他的腺体受损了。
严重到致命的损伤··关善拽着林询头发撞向水泥墙,掐着他脖子吼道:“你疯了吗”·林询被掐得满脸通红却咧着嘴笑,额头破了口子流着血,血流到嘴角和傅锐的混在一块。
他笑到浑身发抖,腿上的锁链也跟着晃个不停··失控的信息素、腐败和血腥味,笑声、尖叫和锁链晃动的悉悉索索,全挤压在昏暗里,像个怪物疯狂膨胀··没有人能撑过两个月。
相对而言,撑过两个月的,也早就不是正常人··黑暗孕育黑暗,疯子造就疯子·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似犬一般 by 不知名反派角色(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