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与盐 by 根号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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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与盐 by 根号三(2)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又让人讨厌··“那怎么没碰见过你”·“学校那么大,人那么多,若不是有意相遇,哪能说碰见就碰见。”
顾谌岭垂眸低喃··他想问莫祁碰见了会怎么样呢是会一个招呼也不打就躲得远远的,或是会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还是…告诉他其实他很想他,然后皆大欢喜·轻轻一笑,再抬头语气再平常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我是新生,才入学没多久,碰不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新生”莫祁心中咯噔一下··他想问前面那句说的什么,又被后面的两个字生生吸引,某种怪异感涌上来又稍纵即逝,手里的刀叉被他握紧,不确定地问:“你转学了吗”·顾谌岭展颜,神态自若:“不是转学,莫祁,你还不知道吧,我复读了一年。
现在我是你师弟了,请多多指教·”·第24章 ·顾谌岭生了病,以高三的节奏学习进度拖了一个月实在不算轻松·尽管后面的日子昼夜不分,高考分数下来他还是没能满意。
复读的想法毫不迟疑地冒了出来,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家里,顾母心疼了,劝他:“这个分数很不错,也能上到好学校,再不济让你爸爸联系一下,没必要复读·”·他已经走过一趟高三,当然知道这条路有多苦,但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个分数再好,关系再硬,也够不到这里来··“口感挺不错,你怎么不吃”顾谌岭淡淡问··“嗯·”自从那天上午确定了遇见的人就是顾谌岭后,莫祁的心绪就泛起了千层浪。
这场意外重逢好像让一年两年前那点被他深深压在心底的东西因此而被牵扯了出来,整日整夜都不得平静··此时他在想顾谌岭为什么复读··自认识起顾谌岭的成绩就一直很优秀,除非发挥失常,可这个人从来都稳稳当当的,又怎么会……复读之后既然能考到这里想必高考成绩算是拔尖,全国有那么多高校可以选择,又怎么偏偏选了这所·这太巧合。
想起离开前顾母的模样,他咬了咬唇,答非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分心了,阿姨和叔叔呢,他们过得好不好”·他仍然记得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匆忙地换了手机号码,对所有消息视而不见,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一切,抹掉他和顾谌岭存在的那几年,抹掉那些偷来的好,和难堪。
只有当他一遍遍循环那段和顾谌岭分手通话的录音,看着照片上定格的双人笑脸,才敢陷入无际无边的思念··顾谌岭在漫不经心地搅拌沙拉,听见这话手上一顿。
他不知道莫祁是真忘了还是不愿承认,盯着他嘲讽似的笑道:“他们可比我过得好多了·”·心尖仿佛被锋利的东西扎了扎,莫祁一只手死死抠住裤腿才能忍住疼痛,呼吸有些困难:“你过得不……”·“你倒是变了不少,还懂十万个为什么了。”
顾谌岭瞥他一眼,招呼服务员再送一份玉米浓汤过来,这个突兀的举动把莫祁要问的话适时打断·没再给人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指了指他面前还剩一大半食物的盘子,不咸不淡道:“等你吃完这些,我们就走吧。”
明显的疏离让莫祁愣了愣,紧接着是不可避免的羞耻感悄悄爬起,从心底蹿至耳根,膨胀,让他忍不住想就这么遁形逃走吧,实在太难过··抿了抿嘴,又强迫自己不要难过。
当初临阵逃脱的是他,猜测过的最坏结果是再也不相见·现在不仅见了面,还坐在一起吃饭,聊天,能听见想念的声音,见到这个人脸上依然好看如山水的笑容··哪怕真如这个人所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只是认识的学长学弟,是做了几年的校友而已,根本特殊不到哪里去,也还有什么不该满足的呢·这些对他来说就是失而复得,怎么敢妄想回到做朋友的样子,回到那些亲密无间的岁月……他自己亲手丢掉过一次,便再没有资格得到。
既然顾谌岭不喜欢他问这些,他就不问·只呆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食之无味,勉强道:“你有事吗我吃饱了,现在可以走的·”··顾谌岭却不为所动,笑容变得有些晦暗不明:“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医生说你严重贫血了。
你不是要感谢我吗这么几口就把人打发了·”·莫祁一怔,他觉得顾谌岭变了许多·眼神,语气,一举一动都成熟了,眉宇透露本应透露的温柔被凛冽替代,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很陌生,甚至顾谌岭也有点陌生。
不禁有些悲从中来:“不是,我真的…吃好了·”·顾谌岭把他的盘子拖到自己跟前,动作熟稔自然地将牛排切成小块,弄完了后推过去,语气强硬,说:“都吃了。”
莫祁还在海水里飘飘荡荡地沉浮,看到盘子里切得整齐漂亮的牛排沉默不语了··这样就舍不得不吃了啊,他想··埋头一块块放进嘴里,嚼碎,吞咽。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顾谌岭才淡道:“再把汤喝了·”·吃到最后莫祁撑得有点难受··一直到学校门口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下车后顾谌岭没有立即离开,他背对着月光看不出喜怒,却比今天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柔和:“莫祁,等你想好要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问我那些事,我就告诉你。”
·然后留下一句“再见”,转身离去··背影淹没在夜色与灯光交织中,莫祁定定出神,眼眶很红,心跳得很快,就像顾谌岭第一次偷亲他时一样快。
可是当时他一下子就懂顾谌岭的偷亲意味着什么,现在却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转身重新上了出租车,司机礼貌地问了很多遍去哪里,他才如梦初醒般,熟练地报了余香兰家的地址。
到家时沈子衿在看电视,见他进门立马兴奋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喊:“哥”·沈父在一旁呵斥:“人就在你面前,吼什么”·从小就怕父亲骤然冷脸,沈子衿听话地小声嘀咕:“哥。”
客厅只有父女俩人,不见余香兰,看样子已经睡了·自上次出院后余香兰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脸色极差,也不知道能撑过多少日子·莫祁朝客厅里两人点点头,说:“我先上楼了。”
眼见房门关上,沈子衿撇撇嘴,失落地坐回沙发,没了气焰:“爸爸,哥哥总是不喜欢我·”·沈父瞪她一眼,没有说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莫祁在这个家显得有多独立自主,他是带着完成任务的觉悟来的,不是为了融入这里、作为余香兰的儿子来的。
他见过莫祁最鲜活的模样是去学校找人的那次·莫祁给他的感觉是理智、沉静,冷漠,但至少还是个有朝气的孩子··不过最心狠的人总有就有最脆弱的时候。
为了余香兰他直接找到了家里,距离第一次见面也不过几天时间,仿佛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变故,那双眼睛突然间就没了生气,跟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知看向哪里,木讷且无神:“我可以跟你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帮他转学··他还记得当晚带着莫祁赶回来,可把余香兰高兴坏了,拉着他嘘寒问暖·整个过程莫祁都显得不冷不热,就连第一眼见到自己分别十几年的亲生母亲时脸色也未曾变过,好像面前的女人换成谁,长什么样,还剩几天活命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他似乎从莫祁身上看到了一个看破红尘的耄耋老人,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和事物能够将他吸引住··甚至到今天,他都没叫过余香兰一声“妈妈”。
………·秦文宇发现莫祁又不一样了··眼里的空洞被填满,更多时候只是心不在焉,这种变化真要说个具体分界线,那可以算作医务室醒来后开始。
于是某个吃饭的间隙,他跑去问莫祁那天吃饭聊得怎么样,语气里颇有埋怨不带上自己的意味··那时莫祁不过是存了和顾谌岭独处的心思,现在回过头看,多一个人兴许会是另一种场面。
那顿饭可以吃得再久点,他还能多看顾谌岭一眼··这么想着,他便说:“不好·”·“啊”秦文宇惊愕,“他不会仗着对你有点恩什么的就欺负你了吧。”
莫祁垂头,说不是··秦文宇擦擦眼使劲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用细问也琢磨出那么点意思了··认识莫祁不算太久,但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的脾性。
莫祁是什么样的人拘谨内敛,沉默寡言·听到的东西多,在乎的东西少,面包是香草味还是橙子味对莫祁来说都毫无区别··他还是头一回听莫祁说出这么真情实感的答案。
加上那副黯然走神的样子,更加肯定是受了委屈··庆幸号码没有被删掉,秦文宇找了个时间背着莫祁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喂”·秦文宇说:“你好,我是莫祁的朋友。
莫祁你知道吧,就是那天你帮忙送去医务室的那个男生·”·“嗯,我知道,怎么了”·他顿了顿,说:“我们见个面吧。”
………·“你说一年前见过我”顾谌岭微微诧异·如果他没记错,对面的男孩仅在他来到这个学校后,算上今天也才见过两次而已。
秦文宇点头,问:“我在莫祁的手机相册里见过你的照片·”·那时候他只是匆匆一看,觉得这些照片再普通不过··看到顾谌岭的第一眼他觉得莫名熟悉,然后把莫祁对手机的宝贝,弄坏手机时的绝望哭泣,以及突然地转变那些细枝末节全部联系起来,似乎都能和这个人相关。
顾谌岭的眼眸暗了几分:“那又怎么样”·“那个手机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有一天这个手机彻底坏了,他跑遍了所有维修店都没能让手机的屏幕再亮一次。”
秦文宇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难得这么严肃认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顾谌岭静静听着,并不搭话··秦文宇也不介意,继续说道:“他在哭。
我不知道这和你有没有关系,既然你很早就认识他,那我想,你肯定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抱歉你弄错了,我不清楚·更何况他对我避之不及,又怎么会为我这点事掉眼泪。”
第25章 ·复读那一年顾谌岭没有住校,日子过得很单调,吃饭睡觉学习三点连起来就是一天·只要不想其他的,每天又很充实,飞快如梭··再面对高考时要从容许多,顾父问他有没有把握,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了句:“爸,我只有一个选择。”
你说我有没有把握呢·顾父沉吟,他曾暗地里打听过莫祁的下落·听说是他的亲生母亲得了重病,一个男人找上门来,兴许那时处境太过天时地利恰到好处,莫祁就跟着人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当他把莫祁所读的大学告诉顾谌岭时,无奈叹了口气:“别怪你妈妈,那时候她也是为你好·”·“我从来没有怪过她·”顾谌岭摇了摇头,失笑道,顾母的反应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正常反应,无可厚非。
顾父拍拍他的肩膀:“也别怪那孩子·”·顾谌岭却不说话了··“为什么”半晌后一本正经地问道,那样子很淡然,又像是恨极了那个人。
为什么不怪顾谌岭想,要把莫祁牢牢实实栓紧在身边了,他才能不怨不怪,才能消除心里的那点不甘··考完当天复读班的同学一起去聚餐,一年的沉淀让大家都没了以往结束时的激动之情,却不声不响地掺杂了一些互相理解的东西在里面。
毕竟重来的这一年,谁都不容易··拿到通知书后顾家人很高兴,高调办了宴席请亲朋庆贺·顾谌岭盯着学校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做足了准备,算好了该怎么去面对一声不吭丢下他的人。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些被他预想了无数遍的重逢姿态,在莫祁发着高烧倒进他怀里时全部被抛之脑后··抱在手上的人几乎没有重量,可想而知离开他后其实过得有多糟糕。
听到医生说严重贫血的那一刻,他只想把人叫醒狠狠痛骂一顿,再揉进怀里好好疼惜··可是然后呢·然后为了那点曾经答应过他母亲的不必要的承诺,这个人醒来时还是会离他远远的,让他的靠近再次成为一个小丑般的笑话。
所以吃饭时莫祁问他过得好不好,如果只是久别重逢的寒暄,他宁愿避而不谈··以镇静淡漠的语气掩饰内心逆流,留下一句话再故作潇洒地说再见,这些都不过是为了这一次,他要等莫祁朝他迈一步而已。
那顿饭后好几天他都在等·在想莫祁会怎么对待那句话,有没有听明白,明白了又会不会打电话来,问一问他这一两年到底过得怎么样··但在此之前,他等到了另一个人。
不得不说秦文宇的话确实影响了他,饶是面上再怎么不动声色,想到莫祁红着眼掉眼泪的画面依然让他心头泛起了阵阵波澜和心疼·除了莫占全死的时候,他没见过莫祁哭。
他从来不怀疑莫祁是喜欢他的··但这种喜欢可能不够纯粹,它夹杂着依赖和习惯,夹杂着友情和亲情,一旦抽身分离,喜欢就不是喜欢了;·或者这种喜欢很隐晦,很深遂,掏不出来,也不足以让人安稳。
但无论是哪一种,总归不算两不相欠··所以他要莫祁说出来··庆幸的是莫祁没有他让等多久,不幸的是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干哑,脆弱到不堪一击。
莫祁说:“顾谌岭,她死了·”·余香兰死了··莫祁课上到一半,电话就响了,接通后沈子衿稚嫩的哭啼声尤为刺耳:“哥,呜呜呜…妈妈吐血了…怎么办”·碰巧沈父出差远在外地,莫祁赶到医院,只看见小女孩依偎在家中阿姨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有护士从手术室里急急跑出来,问谁是家属,需要签个病危通知书·他看了看沈子衿,默了默,说:“我来吧·”·护士拿着签好名的单子离开,没几分钟手术灯熄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掉口罩冲等在外面的家属摇了摇头。
莫祁眨眨眼,心头闪过“其实这样挺好”的想法,长时间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人实在不怎么好看·走到今天不过是时间问题,拖了几年终于得到解脱。
医生说,你们去看她最后一眼吧··进去的时候莫祁独自走在后面··余香兰已经没了气息,沈子衿有些害怕地去牵床上还剩几分温度的手,因为哭得过猛肩膀一抽一嗒的。
莫祁站得远,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头痛欲裂··他这一生都没怎么和这个女人说话,哪怕像沈子衿这样简单地去碰一碰她的手,也觉得十分困难,更别说像其它母子一般亲密谈笑。
刚来半年不久余香兰找过他一次,那时候她精神还好,总爱细细端详着他,不到一会儿就会红了眼,怜爱道:“妈妈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那时候想着你小,什么都不懂也不会记恨谁,就咬着牙跟你沈叔叔离开了。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你爸他……就想着把你接过来放在身边,可惜老天爷不给我这个命·”·余香兰说得声泪俱下,奇怪的是莫祁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想着她这副样子对身体不好,便安慰道:“没事的。”
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命这个东西,他也没有··后来余香兰看向他的眼里总有隐隐的闪光,莫祁知道她期待什么,但是那个词对他来讲太陌生了,和眼前的女人一样陌生,他叫不出口。
看着沈子衿不停地哭着呼唤,把悲伤的情绪淋漓尽致地融合在一声声的“妈妈”之中,恍惚间他也想试一试这两个字的感觉,可现在喊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会再听到。
回过神来,病房里只有六神无主的老阿姨,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莫祁不知道该怎么来收拾这场家庭悲剧··给沈父打了电话,关机,想必是在赶回来的路上··有医护人员过来将人推走,一老一小跟在后面嚎啕大哭起来,莫祁太阳穴突突直疼,突然想到上次莫占全死的时候是怎么办的来着·他记得阴冷的太平间,记得满身是血的男人,记得有顾叔叔,有顾阿姨,还有谁·对了,还有很温暖很温暖的顾谌岭。
医院走廊有些闷热,莫祁摸手机时才发现指尖已经僵硬麻木,找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拨通……·一秒,两秒,三秒……·“喂·”·————·顾谌岭听顾父说过莫祁现在的生活。
病重的母亲和她的丈夫,以及同母异父的妹妹·这种日子,想一想也不会过得太好··对于亲人逝世的这种变故他又能懂多少,去医院的路上给顾父打了电话说明情况,那边只说还是等大人回来解决最稳妥,又说:“你去陪陪他吧,他是最无辜的那个。”
到的时候余香兰已经被推至太平间放着,无论在哪个医院,这个地方总散发出不舒服的味道··顾谌岭微微皱眉,转眼看见莫祁呆呆靠在墙上,没哭,但脸色也不好看,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他来了也没有察觉。
他只好低低叫了声:“莫祁·”·听见声音的莫祁猛然抬头,顾谌岭就在走廊口,正快步朝他走过来··站直身体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来人生怕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他下意识认为顾谌岭会像以前那样抱抱他,待走近了,这人却定定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但不过一瞬而已,随着味道很快消逝,莫祁的心跳似乎都要停止了。
他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这个动作把他的眼泪挤了出来,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可他什么都管不了了,只想着要上前一步,把下巴搁在宽厚的肩膀上,伸手紧紧抱住,一如多年前的温暖,与此刻所在的阴森太平间天壤之别。
他还在,还好··可拥抱却来得太晚·顾谌岭没想到他会主动扑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挣扎着试图推开,莫祁就把脸埋在他的颈间蹭了蹭,似有哀求的意味,接着有冰凉的湿意大片蔓延。
顾谌岭彻底不动了··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过了十分钟,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见人还没有松手的迹象,他有些无奈,说:“莫祁。”
·“嗯·”闷闷哑哑地声音传来··“松开·”·莫祁一颤·咬着唇瓣缓缓放开他,后退一步低着头。
顾谌岭知道他在哭·叹了口气将人拉到长椅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的位置,陪着三人等待着那个所谓的大人回来··沈子衿被莫祁的样子吓坏了,这和他平时所认识的哥哥大相径庭,不会主动和别人拥抱,也不会哭。
怯怯走过去捏着他短袖一角晃了晃,小脸哭得通红··感受到那点动静,莫祁才再次抬头,见沈子衿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也不知道这个妹妹为什么这么黏自己,第一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却总忍不住回想顾谌岭刚才推开他的动作。
自打见面起,顾谌岭就一直在拒绝他··而他从来不知道,被这个人拒绝原来会让他这么无法忍受·比莫占全,比余香兰,比世界任何一个人抛弃他,甚至比这一年半来独自重温旧梦的日子,还要让人煎熬得多。
他突然有点明白了顾谌岭留下的那句话··———莫祁,等你想好要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问我那些事,我就告诉你··第26章 ·沈父回来是在一小时之后,似乎早就预料到结局,整个过程都显得沉着冷静。
他轻轻抚过妻子苍白冰凉的面容,只匆匆一眼就立即叫人布置灵堂,把余香兰的遗体送了过去··当晚莫祁看起来很累,去灵堂的路上一言不发·顾谌岭不知道他对于这个母亲怀有什么样的感情。
兴许会有血缘关系在作祟,朝夕相处这么久,再大的恨也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产生·就算面上再怎么不在乎,憔悴的模样还是出卖了他··尽管在顾谌岭看来,这个女人和莫占全一样,都不值得让莫祁为他们难过。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亲友前来吊唁,作为余香兰的儿子,莫祁自然是和沈子衿一起站在灵堂前鞠躬还礼··这些人都穿着素色装束,带着对逝者的尊重来送别,老少男女,有的摇头惋惜,有的低头默哀,面对这些人沈子衿能毫不犹豫地叫出称呼,“李姨”“邹婶”“刘叔叔”……但是莫祁全部都不认识。
有一瞬间莫祁生出一种强烈的悲哀感,他觉得自己所站的位置很怪异·他和余香兰、和沈家始终是格格不入,就像现在,他站在主人的位置,却以旁观者的态度来审视这个把自己生下来的女人的死亡,与那些前来吊唁的人无一区别。
他不属于这里··期间秦文宇来过一次·他只知道莫祁和母亲的关系向来冷淡,不了解更深的纠葛·拍了拍莫祁的肩膀以示安慰,告诉他学校的一切不用担心。
顾谌岭也来过一次·拿了一束白菊放在灵位前,端端正正行了礼·遗照上的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和以前莫祁给他看过的照片上如出一辙··他没打算停留多久,走之前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人,黑色丧服衬托出瘦弱的身姿。
巧的是那人也正在看着他,星眸里没有一点光色·两个人四目相对,竟然相顾无言··“我先回学校了·”顾谌岭先开口··莫祁张了张嘴,怔怔地没说话。
这个时候顾谌岭也不期望他能说出什么话来,转身欲走,结果刚抬脚就被一只手拦住,回过头莫祁的脸就近在眼前,苍白无血色···顾谌岭蹙眉,心想这几天莫祁怎么过来的。
想把手扯回来,却被对方攥得更紧··这里是堂厅的中心位置,十分显眼,顾谌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反手拉着他换到比较隐蔽的角落,放开后问道:“怎么了”·莫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顾谌岭走进来的那一刻眼神就无法从这人身上挪开·哪怕和他说一句话也好,都能给他创造莫大安慰··可惜顾谌岭说的是要走了,要回学校,几个字让他一下子踩入冰窖。
他想跟着一起走,去哪儿都好,只要是和顾谌岭一起··自那晚明白了那句话后他的心就有点失控··他曾经小心翼翼地拥有着顾谌岭带来的那些友情爱情亲情,从不敢十分沉惘深陷,七八分便已足够。
以为做好了随时失去的准备,就能在那天来临时全身而退··等真正回过头来,这个人冷淡地将他拒之千里,不再喜欢他,这时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头顶的灯光昏暗柔和,莫祁的眉眼黯然无光,说话时似乎隐隐带着哭腔:“顾谌岭,他们活着的时候都那么吝啬,死了又让我替他们送终,这是什么道理啊。”
“他们”是谁,顾谌岭一想就明白了·想着这是受了委屈倾诉给他听呢,心尖蓦地柔软一片·迟疑了几秒将人带进怀里,什么都不必问。
灵堂的音乐悲痛沉重,顾谌岭却温和了语气,不知道说给谁听:“莫祁,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外面的空气要新鲜得许多,出来后才知道天上居然开始下绵绵细雨,顾谌岭上了一辆车回学校,将灵堂里哀痛的哭丧声抛在身后。
出殡那天早上,莫祁四点就醒了,将遗体火化完天已大亮,一群人齐去墓园,等到了吉时便开始入葬·入葬的时候他听到周围有小声的啜泣··余香兰的骨灰安放在冰冷的墓碑里时,莫祁的心空了一块,又多了一块。
送葬事宜处理完,一般会有宴请亲朋的习俗·回到餐厅他随着众人一同入座,除了沈子衿和沈父,周遭一切都十分陌生·突然想要是顾谌岭在就好了,那样一回来就可以看见最想见的人。
他开始胡乱想着与顾谌岭的这些年,浑浑噩噩的不知旁边人所云·最后是沈子衿把他拉回了主客桌,一顿饭也不知道往嘴里喂些什么··沈子衿看不下去:“哥哥,那是香菜。”
莫祁这才咀嚼出嘴里的味道,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江倒海,冲到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一阵干呕··他不停捧着冷水漱口,浓郁的味道没有一点缓解·镜中的自己面色枯槁萎靡,这副模样连他也喜欢不起来。
指尖触摸到眼角那颗他从未注意过的泪痣,想起了那个人以前总爱用指腹轻轻按压这里,指尖温润,那感觉太柔软··他有点想顾谌岭了··在得知顾谌岭复读之后,莫祁曾偷偷打听过他的专业,班级和寝室。
下午匆忙坐车到学校,先回了自己的寝室,洗了澡换好衣服才一路找过去,越靠近目的地,心里就跳得越快··他没告诉顾谌岭要来,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他怕提前通知顾谌岭时,对方清清冷冷地一句“你还是别过来”就把他否定了。
·停下来看着那个寝室号,二二三·莫祁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敲了三下门,心就重重跳了三下··里面有脚步声靠近,接着是门锁的转动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寸头男生偷偷摸摸探出头来:“谁呀拒绝广告和推销·”·莫祁表明来意:“我找顾谌岭·”·寸头男生听他是来找人,立马长呼一口气,又看了他几眼:“不在,他们上课去了。”
莫祁悬着的心下去了,没见着人又不禁微微失落,抿嘴问:“我可以进来吗”·寸头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侧身让他进来·莫祁这才看见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超短平角裤,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还猜是不是逃课被人举报了·”寸头男关上门,对于自己的穿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放下心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继续对着电脑拼杀中途被打断的游戏,还不忘提醒莫祁:“你左手边就是他的位子,这会儿刚上课不久,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没事·”·莫祁一进来就认出了顾谌岭的床铺锁在·他的东西总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即便是在冗杂的四人间里看起来也别具一格,如同他的人,让人十分舒服。
—————·下课后顾谌岭又顺便去了趟学校后街买晚饭·回到寝室发现自己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被床帘遮挡住一半的身躯,露出一截小腿,穿着鞋的脚搭在床沿,看不见是谁。
脸一下子就沉了··厮杀在游戏中的寸头男生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扯下耳机张望,下一秒床上的景象让他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他完全忘了莫祁的存在,更不清楚这人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自知理亏,连忙开口解释:“那个…我见他不像坏人就让他进……不是,他说他找你来着。”
他也是第一次遇见等人等到在人家床上睡着的··顾谌岭比他从容许多,走过去撩开帘子,莫祁的脸就放大在眼前,平稳的呼吸,乖顺的睡姿,额头上还贴着几丝被细汗浸湿的软发。
他先是一愣,而后无声笑了笑,缓缓放下帘子,心里头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滋味··寸头男生不明所以,见当事人都没意见他也就懒得再管,想必是关系很好的人,才能这么肆无忌惮了吧。
顾谌岭没有把人叫醒,但莫祁还是被另外两个不知道情况的室友回来时的响动弄醒了·睁开眼吗一瞬脑袋还是懵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消减了他身心的疲惫,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几秒后才想起他是来找顾谌岭的,立即从床上坐起·寝室里很热闹,应该有人回来了·果然等他把帘子掀开,就看见顾谌岭在床下面埋着头看手机,似有感应一般,恰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淡淡道:“醒了·”·莫祁窘迫,慢吞吞从床上踩着阶梯下来·刚才因为太困,想着在这里睡一会儿就好,迷迷糊糊地就爬上去了··困意侵蚀了他的理智,眼睑半阖。
被熟悉的味道笼罩时,他还意识模糊地想,既然是顾谌岭,躺一下应该没关系··“你回来了·”莫祁喏喏道··“恩,事情都结束了来了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顾谌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边把打包回来的晚饭拿给旁边室友:“刚买的,你拿去吃吧,朋友来了,我带他出去吃·”·两个人来到学校西区一家还算安静的中餐厅,点了一锅麻辣虾,一份番茄鲫鱼汤,和几碟其它清淡的配菜。
“找我有什么事”顾谌岭问,将手里打好汤的碗递到他面前,说:“先喝汤垫垫吧,直接吃辣的对胃不好·”·莫祁接过来,鼻尖发酸,就是这个人花了整整几年时间把这么卑微的他捧在手心,事无巨细,面面周全。
“顾谌岭,你是不是在怪我”·问这话的时候莫祁并不是没有忐忑,但这就是他来找顾谌岭的意图,那些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想要在今天一并说出来。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顾谌岭顿了顿,为自己也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才有些不解地反问:“怪你什么怪你临阵逃脱,还是怪你不够喜欢我”·“那就是怪我了。”
莫祁垂头,闷闷地说·再抬起时沮丧的神色中夹杂着哀求:“你别怪我·”·顾谌岭放下筷子,仍旧慢条斯理地问他:“莫祁,你到底想说什么”·莫祁不敢看他了,耷拉着眉吸了吸鼻子,半晌后艰难开口:“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一直怪我,我好难过。”
他的样子太无助,让顾谌岭的心被揪了一下,面上却波澜无常,问:“然后呢”·莫祁困惑:“什么然后”·顾谌岭看着他的样子忽然隐隐有了怒气,冷着眼道:“和解过去,然后你就可以继续相安无事地和我做朋友。
莫祁,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为什么怪你我在你心中又算什么呢”·莫祁当然明白··顾谌岭在等一个答案··他曾揣测过顾谌岭的态度。
逃避他们的感情,一个招呼不打就走得无影无踪,这些都能随着时间将顾谌岭对他的喜欢消磨殆尽··可正如他对余香兰不痛不痒一样,顾谌岭如果怪他恨他,是不是就意味着还喜欢呢·所以莫祁妄想,既然喜欢,既然他们都还活着,为什么不放纵一点·他说:“不是朋友。
我不要离开你了·”·顾谌岭的瞳孔更深了些,呼吸有些急促·他仿佛听懂了莫祁的话,又因为其中的不清不楚好气且好笑:“再说一遍·”·“我…我不想离开你了,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一起分享,我会勇敢一点的,不会再擅作主张·”·明明餐厅里开着空调,莫祁还是紧张出了汗,记忆里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他担心自己局促到舌头打结,口齿不清,却还是完完整整地将那四个字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这时候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解脱又起伏的心情让他差点哭出来··这是他一生最放纵的时候,为了想拥有顾谌岭。
曾经被他放弃过的顾谌岭,再也不想失去了··屏息凝神等待着顾谌岭的回应,对方却久久沉默不语·随着时间滴滴答答,莫祁听到了自己一颗心碎裂的声音。
·不喜欢了么·“这是最后一次·”顾谌岭突然开口··莫祁快要呼吸不了了,哑哑道:“嗯”·“你走了之后我过得很不好,生了病,高考也考得不理想,因为知道你在这里,复读那一年我就如同拼了命似的,幸好没有白白努力,拿到了这所学校的通知书,我就来了。”
顾谌岭自嘲笑道:“可是我走累了,莫祁,这是最后一次,倘若你再食言,无论这一生你是流浪还是安稳,我都不会再管你·”·———·那一锅虾是顾谌岭一个一个亲手剥的,全部都进了莫祁的碗里,最后又让他喝了一碗鲫鱼汤才肯作罢。
他们在校外的河边小道上散步,夜色下顾谌岭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别,依旧亲密如初··“瘦了许多·”顾谌岭轻轻说道,“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过得并不好。”
他的声音融化在夏夜燥热的风里,此时莫祁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生病的事,心里发疼得厉害,一个月都在病床上,该有多难熬··“对不起·”他说。
太内疚了,当时的他只想着自己逃避一切,却忘了顾及顾谌岭的感受,这个人也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啊··顾谌岭知道他为什么道歉,抚了抚那颗泪痣,久违的触感让他弯了眉眼:“好了,都过去了,现在的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你看看。”
第27章 ·莫祁打算从沈家搬出去·他把这个想法在电话里告诉沈父时,对方只简简单单回了俩字:“也好·”·搬家那天顾谌岭和他一起过去收拾东西,到了之后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卧室的风格很干净,雪白色的墙,鹅黄的窗帘,布置十分单调,仅仅是床,书桌,衣柜··莫祁需要带走的也只有几本书,几件衣物··整理时顾谌岭看见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摆着一只手机,第一眼扫过去莫名熟悉,他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才认出这是莫祁以前用过的。
脑海中闪过秦文宇的话,他尝试按了开机键,没反应·回过头见莫祁正在叠衣服,开口问道:“这个怎么不扔掉”··莫祁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动作缓慢下来。
很长一段他都把这个手机当作自己的救命稻草,想念顾谌岭想得紧的时候,就把里面的照片、声音都拿出来瞧一瞧,听一听··他抖了抖衬衫,手法熟练地把所有衣服叠好,说:“万一以后还能用呢。”
“别来无恙”这四个字是留给有缘分的人说的,那时候的莫祁不敢奢望能和顾谌岭经历一场久别重逢,这只手机承载着他全部寄托,他扔不起··顾谌岭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有什么,如果是因为他,那这些都不重要了。
思念让人畏惧,真真切切放在手心的,才能让人满荡踏实··他招手让莫祁过来,揽着腰将人一把捞进怀里,蹭了蹭他鼻尖,说:“莫祁,你到底有多想我。”
是疑问,是叹气,也是欣喜··突来的亲昵让莫祁脸颊微热,抬头对上他的眼,那里面柔成一滩水,温润好看,比照片那些画面要生动千万倍··有多想呢·孤独,养分,风与黄昏,水与篝火,我都不缺。
人山人海啊,我只缺你··他把脑袋搁在宽厚的肩膀上,羞赧而郑重:“很想你·”·我讲不出更深情的话,但我肯定,再没有人比我更想你。
等做完这一切,莫祁已经面红耳赤··顾谌岭身体微微一震,扶着他的后颈让他面对自己,眸子里带了水,有点点星光·他亲吻下去,眼睛,鼻子,接着噙住那双湿薄的唇瓣,撬开牙关细细吮`吸,舔舐,然后勾着它到自己嘴里,两个人濡沫相融,汲取对方的气息。
“唔…”·空气的缺失让莫祁闷哼出声,舌尖被吮得发麻,拼命揪着顾谌岭胸前的衣襟,仰头喘息着承受··他们已经过了点到为止的年纪,顾谌岭的手放肆越过那层单薄的棉T,或轻或重抚摸着莫祁纤瘦的腰,惹得对方连连往他怀里躲。
他识趣离开,手自下而上地游走,沿着背脊光滑细腻的肌肤绕到前面,毫无阻碍地摸索着胸前的小粉点··“嗯…”莫祁身子狠狠颤了颤,这样的触碰太赤裸,似乎有些害怕,又感到羞耻,白净的脸上染上一抹绯色,眼角也有些红。
顾谌岭不急,只轻轻地刮了刮就停下来,贴心地帮他整理好衣服,又亲了亲略微红肿的唇,才彻底放过他··“好了,不闹你了,赶快收拾·”·莫祁慌张地转身,剧烈心跳让他的血液飞快地流淌,手是软的,腿也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他越碰越乱。
而心里某处却悄悄炸开了花··很喜欢很喜欢··————·沈父不在,下楼时只看见放学回来的沈子衿·小姑娘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盯着他们手里的几大袋东西,眼光狠厉,却夹杂着明显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能掉出金豆子来。
莫祁对于沈子衿的感情是复杂的·余香兰让他们成为半个亲人,也正因隔着余香兰,让他无法把沈子衿当作妹妹··临走之际竟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或许他从来就不擅长面对这种离别的时刻,只是偏偏遭遇了太多失去··幸好还能失而复得··“哥·”小姑娘红了眼·到底是个小孩子,感情直白纯粹,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你初三了,好好学习·”莫祁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摸她的头,这一刻他终于像个温暖的哥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来找我。”
沈子衿抹了抹眼泪,她记得这是哥哥第二次同她亲昵,一边惊讶,一边偷偷打量着旁边的顾谌岭,声音还有些哽咽:“那你可别忘记你说的·”·路上顾谌岭笑他,说,你这个妹妹挺可爱的。
莫祁摇头:“她确实很可爱,但很多时候我都对她不好·”·“她不差你这份,疼爱的父母,优越的环境,比你幸福美满·”·碍于前面的司机,顾谌岭低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白里透粉的耳垂,细声低语继续说道:“你不需要对别人好。
我对你好就行了·”·莫祁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一句话让他心里熨贴滚烫,如泉水叮咚,一路碰撞·房间里亲密时的酥麻感觉还在脑海缭绕不停,此刻又无征兆地放大。
·就那么愣了几秒,可能是被那句话鼓舞,也可能是心之所想,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转头,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仰头·于是四片唇瓣相接,比泉水甘甜··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莫祁飞快退开身子说:“我知道·”·我以前失去太多,你一来,就给了我所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顾谌岭黑眸幽深,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莫祁感受出那一道视线,后知后觉记起他们是在车上,前面还有人,想起刚才的行为整张脸立马变得通红,只晓得结结巴巴转移注意力:“对了,阿姨她……”·他也只是随口一提,此刻脑袋一片空白,哪能想着该如何接下去。
顾谌岭却是上了心··前一秒他还处于莫祁主动的巨大澎湃中,后一秒眼眸里就晦暗不清··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送走了亲朋好友,顾母来找他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从母亲口中听到她与莫祁的那次见面··他曾被笼罩在这场见面的阴影之下··顾母说:“听说是跟着他母亲走了·你别怪他,是被我逼走的,我让他离开你,他就乖乖听话地答应了。
妈知道你花这一年时间都是为了那孩子·你把他找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好过,不折腾了·”·顾谌岭坐直身子,车窗外人楼影繁,他温和了语气,说:“莫祁,我妈她很想你。”
第28章 ·莫祁住回学校,被顾谌岭监督一日三餐·整学期下来长了几斤肉,顾谌岭对此很满意,捏着他的下巴来回打量,说还要继续努力···这么认为的不只他一人,上公共课秦文宇坐在旁边若有所思:“总觉得他把你养活了。”
刚开始得知莫祁和顾谌岭关系时冲击很大·他没想到莫祁会有喜欢的人,还是一个男生·他对同性之间的感情并不了解,但看到站在顾谌岭身边的莫祁变了个模样,又释然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鲜活的莫祁,眸子里带着灿烂烟火··“这个寒假你总不会去上班了吧”他问··莫祁正认真低头做笔记,点头。
秦文宇啧啧追问:“是因为顾谌岭”·“嗯·”·他和顾谌岭说好了的,要一起回去·那个地方有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一家人,是他最想要回的地方。
期末考顾谌岭比他晚两天结束,当晚难得和秦文宇一起吃了饭·三个人还算愉快,秦文宇识趣,吃完了就溜得不见踪影··冬风凛凛,地面砖瓦上有枯叶辗转,漫步穿过寂静的林间小道,顾谌岭把人送到寝室门口,在转身离开之际又回了头,说,莫祁,我们去旅游吧。
他们去了云南,完成那一年尚未实现的遗憾··一起在丽江吃了鲜花饼,吃了过桥米线,吃了著名的饵块,也在客栈吃了热心老板的粗茶淡饭··两个人白天去古城走完大街小巷,晚上找了一家风格素净的清吧,喝点小酒,抱着吉他弹唱的男歌手嗓音低沉动听。
在他们对面的是灯红酒绿,男女妖娆·丽江有艳遇的传说,所谓艳遇不过是放纵,而他们此刻已经圆满,只需要安安静静坐着感受,来旁观这样的放纵··顾谌岭勾了勾莫祁放在桌上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轻轻蹭抚着,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手背被他蹭得有些痒痒的,莫祁说:“吃不下了,刚才吃了烤茄子,有点油腻·”·顾谌岭向服务员又要了一杯柠檬汁,让他缓解一下油闷的感觉,自己端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很快就见了底。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酒量有多差,饶是度数不高,出了清吧还是带着些微醉意,脸上坨红,吹了冷风后意识清醒了不少,紧紧牵着一只手揣在自己兜里··虽然是晚上,莫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没有抽出来,只朝这个人靠得更近了些,试图用厚厚的棉衣遮住两个人的手。
回到客栈顾谌岭把莫祁抵在墙上亲,直到那双唇瓣红肿光泽才不舍地放开,顺手脱掉莫祁的羽绒外套··丽江的天气很冷,他开了空调,将人抱到床上,跟着俯身压上去,问,可不可以·莫祁听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脸点头。
既然是顾谌岭,又有什么不可以··酒精促使欲`望放大,顾谌岭再度失控地亲上去,从额头一寸一寸往下,到眉,到眼,从肩头再到精致的锁骨,舌尖所及之处细滑柔软。
他脱下莫祁米白色的毛衣,将里面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白净的胸膛,上面粉色的两点映入眼前,顾谌岭没有犹豫,低头含住一边,细细轻咬··莫祁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全都火燎成一片,他的衣襟敞开在两侧,低眉看去只能看到顾谌岭头顶的黑发,胸前来回碾磨的一点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咬着唇瓣避免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顾谌岭放过已经有些充血的小红豆,沿着白里透红的肌肤来到腰侧,啃了一口·察觉到莫祁的身子抖了抖,便越发放肆地流连往返,很快就被他弄出几道红印子,对比之下十分鲜艳。
起身重新噙住红润的嘴唇,两只手连带着底`裤一起将莫祁下`身的障碍物褪下,覆上挺翘雪白的臀`部,喉咙有些发紧··“莫祁……”顾谌岭低哑着叫了一声。
几近光裸的身体让莫祁羞得脚趾都成了粉红色·尽管对方是顾谌岭,第一次赤裸地将自己展现出来还是太过羞耻,脸颊红晕如火,双眸紧闭,直至听见叫他的名字才慢慢睁眼,眼里一片水色。
放在他臀上的手掌很热,似乎自己也跟着烧了起来,臀尖忍不住紧绷地缩了缩··太诱人了,顾谌岭想··“你知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他忍耐着再确认一遍,如果莫祁摇头,他会立刻停下,等到两个人达成共识,再来这一步也不会迟。
莫祁当然知道··他没有经验,也不曾看过相关的东西,但是男生之间需要怎么做,想一想就明白了·即便不明白,还有顾谌岭··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知道。”
顾谌岭亲了亲他有些发红的眼角,去浴室拿了乳液,褪掉自己身上的衣物,倒了些在自己手上,分开纤瘦匀称的双腿,朝粉`嫩的穴`口探入··“唔……”莫祁颤了一下,异物入侵让他不适,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顾谌岭扣住腰,一根手指刺入得更深。
他避无可避,身体绷直得僵硬··“没事的,放松,不然待会儿会受伤·”顾谌岭在他耳边低声诱导,耐心舔舐他的耳垂,这个动作出奇有效,感受到身下人听话地打开了身体,他心神一颤,又添了一根进去。
·另一只手握住莫祁的前端,轻轻抚慰·那里颜色浅,形状很漂亮··“嗯不……”莫祁侧头躲进枕被里,满脸通红,自己都很少碰的私`处此刻在别人手里渐渐胀大,有强烈的快感涌上,细腰微微颤抖着,思绪浑噩而不自知。
顾谌岭看出他的害羞,亲吻他粉红的侧颈,等到后`穴能够完全融入三根手指时,才抽出来换上自己早已经挺立的下`身··硬物抵在私`处,火热如铁,莫祁有些害怕,抓住身上人的胳膊,哀求地喊道:“顾谌岭……”·“没事,莫祁,是我。”
顾谌岭又亲了亲他湿软的唇,与此同时将他的腿搭在自己手腕上,拖着他的臀瓣,稍稍一挺,将顶端送了进去··好疼啊··莫祁的脸都白了,他看清面前的人是顾谌岭,忍住推开的冲动,感受着下`身一点一点被撑满,撕裂的痛楚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顾谌岭也感应到他的痛苦,找到他的手压在脑袋两侧十指相扣,亲吻他的额角,眼睛,唇瓣,安抚着他颤抖的身体,然后一个用力,完全进入紧致的甬道··他没有立马动作,借着微弱的灯光,撩开莫祁额角边被汗液浸湿的软发,问:“对不起,还好吗”·莫祁的感觉很不好,还是疼。
疼出了汗,疼得发抖,疼得唇色惨白,但他拒绝不了顾谌岭,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太喜欢他了,这个人给他的,无论什么都喜欢,再也不要弄丢··颤巍巍点了点头。
顾谌岭知道他在强忍,自己这会儿也不好受,说了句“乖”,便开始缓慢抽动起来··房间里响起肉`体碰触的暧昧拍打声,两个人延绵不休地亲吻·越到后面,莫祁除了疼痛渐渐生出另一种感觉,怪异而酥软,让忍不住有轻微的呜咽声从嘴里泄出。
待顾谌岭离开他的唇,他自己却咬着死死不放,执意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羞耻的声音·身体随着深深浅浅的撞击动作一耸一耸地沉浮,全身绯红··顾谌岭加快冲刺的动作,不小心磨到某一点时,莫祁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他低低一笑,朝那处变着法戳去。
“嗯……”酥麻的快意蹿过每一条神经,莫祁惊喘了一声,蜷缩着脚趾头,红红地眼角呛出了泪,一开口声音也变了调,软软地:“顾谌岭…啊…”·“我在。”
细碎的呻吟让顾谌岭的眼神一暗,声音又沉了几分,包裹着他的肠壁太销魂,让他五脏六腑都开始贪婪享受,每一下都进入到最深处··莫祁却咬着牙关不敢再说话了,刚才那声又甜又涩的喘息让他无法相信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眼神迷蒙潮湿,仿佛只有身体里被填满的感觉最真实··顾谌岭对于他的沉默似乎有点不满意,对着那一点不留余力地辗转戳刺,还时不时用指尖捻玩胸前的凸起··“嗯啊……”莫祁的身体已经逐渐放开,那处敏感得不行,不经意被他一碰,昏昏然叫出声,后出细细绞着他的前端,舒服得让顾谌岭头皮发麻。
顾知道他要到了,于是更加猛烈驰骋,几十下后两个人一起释放出来·他趴在莫祁身上,吻上被咬破了皮的红唇,温存缠绵··等亲吻够了他翻过莫祁瘫软的身子,检查他下面有没有受伤,又抱着他清洗干净身子,冒着寒风去街上药房买了软膏,给他里外都擦妥帖了,才搂着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莫祁后面火辣辣地疼,行坐不太方便,他们在丽江休息了一天,选了些当地特色留作纪念,才坐火车去了大理,日落时赶到洱海,夕阳余晖,水面是红橙波光,看到了它最美的样子。
他们拍了风景,拍了夜晚的星星,也拍了对方镜头下的自己··顾母打电话来,问怎么还不回来··顾谌岭失笑道:“妈,不过晚了几天,你别急……嗯,不会有意外,他会回来的。”
此时他们正在去香格里拉的路上,挂掉电话转头看莫祁,人已经睡着了·昨晚他厚着脸皮做了两次,完了后莫祁直接浑身无力软在床上,不过再也不会像第一晚那么狼狈,而是默契的融合与交换。
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朝窗外看去,外面是碧云黄叶,晴空万里··回程候机时莫祁很紧张,他突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在顾谌岭旁边坐立难安。
顾谌岭见他的样子叹了口气:“是回自己家,你在担心什么呢·”·莫祁一愣,滋味难言,半天才喏喏答道:“我没有·”·想起顾谌岭说过的顾母很想他的话。
心里面无故松弛下来··是回家呀,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顾谌岭已经提前通知了家里,等他们到家的时候顾父顾母都在··阔别了两年的地方一切都是老样子,屋子里的摆设是,眼前的两位长辈也是,都让莫祁记挂着,不敢忘怀。
熟悉的味道使他红了眼,站在顾谌岭身后,语气十分想念:“叔叔,阿姨,好久不见·”·第29章 ·顾母见到莫祁的第一眼就捂着嘴哭了·但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偷偷抹掉眼泪,笑着迎上去,说话时声音却带着微微颤意:“回来就好啊。”
顾父安抚性搂着她,他当然知道妻子有多想念莫祁,又有多自责,让两个孩子把行李拿上去,收拾好了就下来吃饭··莫祁点头应下,轻车熟路上了楼,打开门才发现房间里一尘不染,水蓝色的格调清丽明亮。
物什布设有致,还添了些新花样·仿佛每一夜都有人烟往来的痕迹,这两年不过一瞬,他从未离开··顾谌岭靠在门边看他出神,低头莞尔道:“我妈每天都会让阿姨来打扫一遍,说你回来的时候方便,不过我倒觉得没必要了。”
“嗯”莫祁回神,迷茫转身,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以为你会想到,”顾谌岭朝他走过去,装模作样地思考:“我的床应该能睡下两个人。”
除开在学校,他们去云南玩的时候都是直接预订一间大床房,况且那几次的厮混让两人关系变得更加无缝隙贴合,再没有什么可顾及和忸怩··莫祁赧颜,他无法抗拒,顾谌岭的气息就是让他安心的存在。
环顾一圈后突然不舍地问道:“那我可以偶尔过来住一次吗我很喜欢这边·”·顾谌岭轻笑出声,指腹蹭蹭他眼角,明眸里温和似山水:“可以,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莫祁,你不必猜疑,也不必胆怯,好不好”·他的话就像有回音一般,在耳边萦绕盘旋,再蹿到心里,莫祁动容,抬手覆盖上他的:“好。”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晚餐,自动筷子起,顾母就不停往莫祁碗里夹菜,忧心忡忡看着他,嘴里不解地念叨:“你这孩子怎么光长个不长肉呢·”··莫祁笑:“阿姨,我都长了好几斤肉。”
旁边顾谌岭附和道:“是啊,妈,我见他那会儿,还不如你现在看到的呢·第一次见面就晕倒在我怀里·”·似乎有一丝冷风偷偷泄进来了,顾母听完手上一抖,没了动作。
她缓缓放下筷子,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些泛滥,朝莫祁望去,哽着嗓讪讪自疚:“是阿姨不好·”·余香兰在他面前掉眼泪时,莫祁还可以沉着应对,换成顾母他向来是手足无措:“阿姨,我很开心您能接受我,真的,您那么好。”
而说出来的话却总是情真意切,如同那句“我好喜欢您啊”,一直没变过··他还记得顾谌岭说,莫祁,我妈让我把你找回去·我说过,她很疼你,你走了,她很想你,就像你也想着我们那样想你,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谌岭也没想到一句话会引开这壶,无奈地喊了声:“妈·”·一旁的顾父凝了她一眼,沉声道:“孩子们都高兴着呢·”·他转头对莫祁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你家片区已经列入拆迁名单,不能住人·房子里有一些陈旧家具,我进去看了,不值钱,我的想法是不要了,主要看你·”·“嗯·”莫祁点头,他自然没有意见。
顾母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回想这两年在外面是不是真的很苦,其实也不是的,不过是有了他们的对比,后面遇上的那些才不尽人意罢了,冬天哪有春天温暖呢·他说:“听叔叔的。”
他长大了些,懂得有些事情不必分得清清楚楚,顾家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他也就把顾家当成自家人,喜欢和爱是相互的,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都不用再把自己困在一个不平等的牢笼。
晚上顾母路过顾谌岭的卧室,不经意听到里头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身为过来人又怎么听不懂那是代表着什么意思,在房外愣了半天,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顾父倚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模样跟没了魂似的,脸上眼泪纵横。
他合上书,叹气:“你又怎么了”·顾母摇了摇头,在他身边躺下,“儿子长大了·”·“孩子小的时候你天天盼他长大,长大了你又是这副样子,做什么呢”顾父起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我这是高兴·”·高兴呐··这边交织温存的两个人情事已经结束,莫祁躺在顾谌岭怀里昏昏欲睡,脸颊两侧余留着潮红··“你知不知道,”顾谌岭突然开口,不知道想到了哪里,有些心不在焉地撩拨着怀里人的软发,“有时候我挺埋怨的。”
莫祁猛然清醒,睁开眼没了睡意··“我一直想问,如果我妈没有来找你,没有对你说那些话,你还会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莫祁一顿,“我不知道。”
顾母不来,沈父也会来的,那时候他只想着拼命逃开被发现的事实,又……为什么不呢·“对不起·”他抱歉,“以后不会了。”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他都不会再让自己是两人之前先退缩的那一个··“可是见到你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顾谌岭另一只手还在光洁细腻的腰肉上一下一下轻抚着,说:“我想啊,明明这个人那么喜欢我,却还是那么狠心地想要逃避我,除了剧烈地挣扎,肯定也会很难过。”
空气岁月安稳,莫祁忽然眼眶一热,哑声道:“顾谌岭·”·“嗯”·“顾谌岭·”·“嗯。”
“顾谌岭·”·“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好”·好喜欢你··————·高中班上同学聚会,顾谌岭让莫祁跟着一起。
莫祁想了想,委婉推辞说,算了吧,太久没联系,我不比你熟悉,就不去了··顾谌岭笑着捏他的脸颊,“好歹你在班上待了一年,也是同学,更何况他们特意强调了,可以带家属。”
莫祁有点为难:“两个男生,会不会不太好·”·“不会·”·很好很好··莫祁最终还是去了··出门之前顾谌岭打开衣柜,掏出一个单独放的木匣盒子。
莫祁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带上,在旁边静静看着·等盒子打开了,才发现里面只有一副手套,很眼熟,是他两年前送的··顾谌岭问,你的呢·莫祁走过去,拿着那副手套翻来覆去地看,有些旧,毛线上也有些泛白了,只有一串红色的英文字母“HAPPY”,鲜艳夺目。
他说:“在呢·”·顾谌岭给自己戴上,温声笑道:“去拿,我等你·”·他们到场的时候人都差不多齐了,云湘以为自己花了眼,凑到人跟前仔细打量,不可置信:“莫祁”·莫祁笑着点头:“云湘。”
云姑娘吓了一跳,看看顾谌岭,又看看他,冷静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放假就回来了·”·他们戴着同一款手套,牵着手,就这么明目张胆暴露在大家面前。
等所有人都看过来,莫祁身子忍不住微微僵硬·感受到手心被捏了两下,心里松口气,在几十道视线下,跟着顾谌岭一齐往人群中走去··一时间恍惚回到他们相遇那年,颁奖台上,顾谌岭一个笑容就模糊了他心中的害怕,这种奇异的力量一直未曾改变。
他俩以前上学时关系就被大家看在眼里,现下更是心知肚明,只不过看破不说破,照常打招呼,谈笑自若···吃饭时云湘坐在莫祁旁边,聊了许多·从高中过渡到大学,从去了哪些地方,到认识了哪些人,最后又再聊回这些年的自己。
云湘这才知道他又和顾谌岭同校了,问:“那年你转学,顾谌岭生了一场大病,你知道吗”·莫祁呼吸窒了窒,他知道,这件事顾谌岭提过一次,只不过是一笔带过,无法深知。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云湘嗓音低了些,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大病,普通的感冒而已,却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输液,打针,呕吐,其实啊说白了就是心病,我差点以为他要放弃高考,放弃人生了。
后来不知怎么就来上课了·”·“反正啊,这一切十有八九是因为你,虽然问他也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很想你·今天看到你们一起来,又在同一所大学,挺惊讶也挺感慨的,你俩能成,他有耐心,你也需要耐心,真的,绝配。”
回去的时候下了小雪,路很长,他们走得很慢·以往那个年久失修的岔路口翻新成一个公园,昏黄的路灯下有一条长凳··顾谌岭捧着莫祁的脸坐在在长凳上亲吻,莫祁主动浅浅回应着,换来更加深切热烈地吮`吸。
有雪花飘落在那张红唇,被顾谌岭一下一下地舔湿,融化在舌尖,再融化在两个人温热的口腔里··快活而情深··大年三十这天顾父买了烟花,列在门前。
等到了凌晨一箱箱点燃,万家齐鸣··莫祁两个人坐在楼顶看烟火,也看难得出现在冬天的星星,一直到鞭炮声稀稀疏疏,他们才回到房间,顾谌岭搓着他冰凉的手,皱眉道:“我去热杯牛奶上来。”
下去之后他的电话恰巧响了,莫祁拿过来一看,上面的备注是林思思··记忆中顾谌岭和林思思并没有怎么接触·他犹豫了几秒,在电话挂断之前接通,却没说话。
先开口的是林思思:“喂,顾谌岭·”·“是我·”莫祁说··“莫…祁”对方静默了几秒后才低呼道,语气十分惊讶。
“嗯,你找他有什么事”·“新年快乐·”林思思小声说··“……你也是·”·然后两边陷入寂静,没了声音。
“没事的话,我就挂……”莫祁有些奇怪,大概真的只是想要祝福一下,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别挂莫祁。”
林思思有些吞吐:“我听以前的同学说看到你回来了,就想问问顾谌岭能不能要到你的电话·这下好了,真巧·”·“莫祁,我是来给你道歉的,那个事情,是我举报到老师跟前的,因为…因为你拒绝我,我就犯了浑。”
旧事重提让莫祁一怔,又很快恢复自然,淡淡道:“嗯·”·“你不怪我吗你不怪我,顾谌岭也不怪我,只有我一个人自责,比你们都怪我更让人难过。”
“顾谌岭”莫祁抓到重点··“是,高考结束那天我向他坦白了,他没什么反应,只说了一句话·”·———我那么喜欢他,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听到上楼梯的脚步声,莫祁慌忙挂了电话··顾谌岭推门而入,端了两杯热牛奶,拿给他一杯,叮嘱道:“喝完就睡觉,有点晚了·”·莫祁乖乖接过来,双手捧着被子走到窗边,远处街道上的五彩霓虹灯星星点点,漂亮耀眼。
他轻声问:“顾谌岭,为什么是我啊,我这么不好·”·顾谌岭还是听见了··为什么是你呢·他走过去,在他耳边低喃:“一见钟情算不算”·“你沉默寡言,有时我说几句话你一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我却还想着要对你好,想着等时间长了,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会亲近我几分的·”·莫祁侧头去亲吻他的唇,有浓浓的牛奶味在两人嘴里蔓开··“新年快乐,顾谌岭。”
每一年都要很快很快乐··因为我要喜欢你很久很久··———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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