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囚徒(ABO) by 田家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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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囚徒(ABO) by 田家兔(3)
·陈忱咬着他的耳朵问他:“怎么就这样了”·方念凑在他脖子边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半天才轻轻地“哼”了一声,又娇又软,一个气音就叫陈忱心里腾空升起一把火。
他哄着方念,用叠字称呼他,他告诉方念他喜欢他,他说方念闻起来像可口的苹果,让他想一口一口吃掉·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手伸进了方念的内裤,探出中指伸进了那个已经有些- shi -软的- xue -口,轻轻地按压、转动着,一点点把方念变得更软、更- shi -……·方念说不出话来,耳边灌满了陈忱的温言软语,像糖一样甜蜜又黏软,身体里是Alpha的手指,仅仅是一根手指,就叫他的腰软得像面条一样,趴伏在陈忱的怀里,任他揉弄。
他喘息着,轻轻地呻吟,抱着陈忱的手却收的更紧,一点都不松开··陈忱爱死了他这副全世界只依赖自己一个人的模样,又加了一根手指,转动、揉弄着方念的肉- xue -,一边亲吻他,一边又用更多的快感去逼迫他。
方念在陈忱反复的挑逗扩张中终于忍耐不住了,事实上,他被Alpha的身体和信息素这样从内到外的入侵,随时都处在丧失理智的边缘……·“别……陈忱……我要你……不是手指……”他低声地请求,听起来可口地不得了。
陈忱一贯不在- xing -事上磋磨他,但今天却又有点想欺负他·他双手握着方念的腰,叫他翻身骑到自己身上,两只手托着他的臀瓣,问他:“自己吃进去好不好”·方念睨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欲望、有水光、有陈忱的倒影,然后,他抬了抬腰,缓缓地、主动把陈忱的- xing -器吞了下去。
“嗯啊……”饱胀的感觉和手指的挑逗不可同日而语,方念感觉到了一点胀痛和蜂拥而来的、满足的快感·陈忱同样被这种炙热的、紧致的快感给冲击得差点丧失理智,真好啊,他想,这个Omega是他的,无论方念的心里曾经有过谁,现在方念都是他的。
在短暂的适应后,方念很主动地抬起腰又落下,吞纳着陈忱的- rou -棒·火热的、粗硬的- xing -器在他体内进进出出,碾过肉壁,带来让他头皮发麻的快感··他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喘息着说:“嗯啊……好粗……好舒服……”·陈忱要被他撩得发疯了,握着他腰的手一再用力,手指陷在肌肉里,几乎要把那截柔韧的腰肢掐断……他克制不住地在方念身上留下各种痕迹,舔舐的水渍、吻痕,甚至深深的牙印……方念表现得柔顺而主动,像崇拜着Alpha的信徒又像掌控着陈忱欲望的王……·陈忱感觉到心的沉沦,比肉体的欢愉更加让他颤栗……在高潮来临之际,他紧紧地扣住方念的腰,把自己钉在方念身体的最深处,留下了带着信息素味道的精华。
方念脱力般瘫软在他的怀里,陈忱亲了亲他汗- shi -的鬓角,虽然略嫌不足,但并不想太过折腾方念,没想到方念却作大死··陈忱缓缓地抽出了他的- xing -器,方念感觉到了,却收缩了一下肉- xue -,问陈忱说:“为什么不进到- sheng -殖腔呢你不喜欢那里吗”·陈忱抱着方念的手臂猛然一紧,简直是以最大的自制力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说:“别撩了,你再这样我要忍不住了……”·方念还闭着眼睛趴在他的胸口,闻言却在他的胸口上轻轻地咬了一口,轻声说:“为什么要忍我是你的Omega,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陈忱感觉自己听到了理智崩塌的声音,清脆的像玻璃破掉,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把方念按在床上狠狠地进入了。
方念的手握着铁艺床头的一根花枝,细白的手腕屈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不到他的面孔,但他的脖子上浮现出了那个标记,背脊上一层细汗,再往下能看到细韧的腰和挺翘的屁股……那中间正含着自己的- rou -棒……陈忱眼角泛红,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缓缓地进入了方念的- sheng -殖腔。
虽然臣服于Alpha的侵犯,但每一次被进入- sheng -殖腔都会让方念产生一种身体被彻底接管、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恐惧,但为了陈忱,他又很愿意去克服这种恐惧··比起后- xue -- xing -爱带来的快感,- sheng -殖腔被进入却能让方念爽到发出尖叫,他甚至不知道这是太过舒服还是太过害怕了·他放肆地呻吟,哀求道:“啊啊啊……陈忱……轻一点……嗯啊……快一点、给我、给我……”·陈忱在他语无伦次的呻吟中维持着一个固定的频率- chou -插,在即将高潮的时候,他俯身咬住了方念的后颈,标记的位置,下面是Omega重要的腺体,被陈忱咬住的方念像只被按住的猫,汗毛倒竖、一动都不敢动。
但恐惧和极致的快感同时到来,太强的刺激让他发出绵长轻吟:“嗯啊……”·就在他勾人的媚音中,陈忱重重地捅进他- sheng -殖腔里,- she -满了他一肚子。
第42章 ·事后总是温存,但见到陈忱撒娇倒也是难得,明明被他折腾的是方念,他却在事后抱着人说:“要被你弄死了·”·方念一边缩在他怀里,一边用软软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反驳:“你真是……颠倒是非……”·陈忱于是咬着他的耳朵轻轻的花他:“你这么软、这么甜,我快要被你腻死了。”
方念抬眼瞥了他一眼,大约是有点难以置信的意思,但他又困又累,这一眼瞥得软绵绵的,又让陈忱逮住欺负了几下,累得昏昏沉沉才被抓去洗澡,还没出浴室已经人事不知了。
隔天一早,陈忱醒过来看手机,先看到了他父亲的回讯,意思是说会去告知他周女士不要管他,但又警告他要顺着周女士,对妈妈要“哄着点,让她舒心就可以了”。
陈忱一直觉得他的父亲对待婚姻和妻子的态度上很有问题,这种感觉小时候还不明显,越长大却越清晰·他的父母双方都不是特殊基因人群,但他父亲对待母亲的方式比一些Alpha对待Omega的方式更加……怎么说呢,不平等表面的呵护、忍让和疼惜背后是不尊重和轻视,他并不在乎陈女士的想法和意见,但只要陈女士的所作所为不超出他的忍耐,无论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这种方式,更像是对待宠物··他关上水龙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受到父亲的影响也不小,对待陈女士的方式父子两如出一辙,表面的宽容,背后的漠视,而陈女士也在这种环境下变得越来越任- xing -自我,很难说这是谁的错,但陈忱觉得好像现在也不是他检讨家庭关系的时候,他现在关注的重点应该在方念身上。
他转身出了浴室,用一个带着薄荷味的吻叫醒了浅眠的方念,然后用上了陈总的声音逗他说:“方特助,你上班迟到了”·方念猛得一睁眼,懵懵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扭头看着陈忱控诉道:“今天不是周六吗”·陈忱大笑。
起床之前,方念得到了一次轻柔舒适的全身按摩·陈忱用了点精油帮他舒缓一下昨天有点- cao -劳的肌肉,特别是腰臀这一块·早餐被整齐地摆盘放在餐桌上,西式的,一看就是陈忱的手笔,简单但味道倒还不错。
餐桌上甚至摆上了花,方念笑着指指洋桔梗,问陈忱说:“什么时候准备的”·陈忱坦诚地告诉他:“昨晚你睡着,嗯,累到昏迷后我下的单,感谢伟大的物流系统和勤劳的工作人员,它们到的比你醒的早。”
“为什么是洋桔梗”方念问他··陈忱再一次坦然地、笑眯眯地回答说:“长得顺眼·”·方念这次笑出了声,他摸了摸花瓣,夸奖道:“确实很漂亮。”
陈忱策划这个周末的约会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在他把他的Omega洗得干干净净塞进被子搂在怀里之后,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第二天该怎么过·他认为这对方念来说可能 只是交往后的一个普通周末,当然,前一晚的坦诚会让今天多一些酸涩甜蜜,但对陈忱自己来说,他觉得这可能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用一个不高明的比喻来说明他的心情,这可能就是升级成功后的第一天,他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上午他们可以睡一个懒觉,他希望方念晚一点起来,让他有时间准备早餐。
中午的时候也许去他们都很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吃个午饭是个好选择,就在那家餐厅里,他突兀地意识到他对方念微弱地占有欲,那可以算的上一个开端吧·下午的话,市立美术馆有一个展览,大前天的晚上他们路过海报时,方念多看了一眼。
自从发现方念的小爱好,陈忱也对这方面的信息更多留意了起来··他在吃早餐的时候把今天的计划说给方念听,现在他们正坐在那家私厨里等着主厨先生安排午餐,方念跟陈忱说:“展览你有兴趣吗不用特地陪我……”·他话没说完,陈忱就抬手打断了他,“我很震惊,你眼里的我到底是什么形象欣赏美是每一个人都应该有兴趣的吧再说,为什么不用特地陪你不陪你我该陪谁”·方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但留在脸上的全是笑意,甜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菜品依旧小量而好味,方念赞叹着家常菜也能做出高级口感的好手艺,陈忱却起了点学厨的小心思·不用成为一个什么都会做的家庭煮夫,但能够露一手,甚至会做一道很震撼的菜品讨好方念,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市立美术馆离这家私厨恰好不远,方念提议走过去,陈忱当然不会反对,牵着方念的手走在路上,甚是坦然···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暖融融的,步行让方念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看起来乖巧又可口。
陈忱扭头看着他笑,多看了一眼,笑容却迅速在脸上消失了··方念目睹了陈忱表情的变化,顺势回头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顿时理解了陈忱的表情·路边停着一辆车,有人在靠着人行道的那一侧拉拉扯扯,虽然隔着一条小路,但一眼就能看出被控制着想要挣脱的人是秦珏,那么不用说也大概能猜到,另一位是秦佩。
“要去……帮他一下吗”方念觉得自己问得很平静,声音里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他甚至在陈忱低头看他的时候也保持了冷静克制的表情,但陈忱说出“不管他”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掩盖心里的一丝窃喜。
然而,终究只是一丝窃喜而已,街对面的场面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了,路上隐隐有其他行人在注视着这两个人,秦珏大约也是顾及脸面,没有大声呼救,但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
“去帮他一下吧……”方念说,“真的出事了,周女士会不高兴吧”·陈忱短暂思考了片刻,接受了方念的提议。
他倒不是介意周女士会不会不高兴,他脑子里闪过的想法是秦珏的出国手续正在办了,于其这个时候因为一时冷漠让他有个三长两短耽误了送他走,还不如保证他能安安全全地和陈女士一同离开这里来得好。
这是他再一次为了秦珏对峙秦佩的唯一理由··第43章 ·面对着他们方向的秦珏先发现了两个人一道走过来,挣扎的动作停了,引起了秦佩的注意·秦佩一扭头,看到陈忱和方念结伴走过来 ,松了手,整理了一下仪容。
“陈先生,好巧·”·秦家两兄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个是Omega另一个则是Alpha的原因,长得完全不像·秦珏长得精致漂亮,秦佩却生得高大英俊,包裹在西装下的,一看就知道是一具健硕有力的身体。
·陈忱对待秦佩的态度倒还比对待秦珏客气一些,但也就一些了··“秦先生,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而且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秦珏被秦佩从疗养院带走之后,陈忱曾经和秦佩有过一次面对面的交涉,当时秦佩认可了陈家带走秦珏、保护秦珏的做法,陈忱现在提出来,很显然是在质问秦佩。
秦佩倒也没有因为陈忱不太友善的态度而恼怒,依旧显得风度翩翩,如果不是之前目睹了他和秦珏当街拉扯,方念几乎要以为他是个温和大度的人了··“陈先生,我说过不会主动在去找秦珏,但你关不住他,他主动来找我,没道理要我躲着他吧”·秦佩话音刚落,陈忱和方念都直直地看向了秦珏,秦珏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并不争辩也不解释。
方念有点后悔要陈忱来帮秦珏一把了,但人都站在这里了,又不能说现在掉头就走·陈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耐着- xing -子回答说:“他是成年人了,又不可能关着他,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如今已经变得陌生人都不如了,不必再搞得像仇人一般了吧何必不顾体面,当众拉扯呢”·秦佩的目光在陈忱和方念脸上转了转,陈忱倒是没什么,方念却有点回避这种直视,作为一个Alpha,秦佩很强势,方念虽然被陈忱标记,但对上秦佩还是隐约有点弱势。
倒是秦佩察觉了方念的不适,主动收回了视线··“仇人”他玩味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笑了笑,“也不知道谁把谁当仇人。
没关系,既然你这样说,人你带走就好·不过记得看好了,否则下一次你没碰巧遇见……”·他话说到一半,把另一半含在嘴里看了看秦珏,转身上了车,走了。
陈忱皱着眉头看着秦佩的车开走,今天的好心情已经去了一多半了,扭回头看到秦珏还在盯着鞋尖发呆,眉头皱得更紧了··方念在背后偷偷扶住了陈忱的背,安抚他的意味不言而喻,陈忱微微叹了口气,顺从了方念的意思,努力克制地对秦珏说:“我帮你叫车,送你回去。”
秦珏这时候倒是很听话,轻轻地应了一声··三个人站在街边拦出租车,这条街相对僻静,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车,陈忱略微有些不耐烦,抬手看了看表·这个细微的动作,方念和秦珏都捕捉到了。
方念安慰说:“时间还早·”·秦珏却出人意料地说:“我只是想出来走走,我大约1个月没出过门了·”·这要求提得也非常合理了,他到底是个人,又没有被拘禁,想出门还要这么委委屈屈的说,确实是很可怜。
方念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顿觉所谓豪门,兄弟相残实在是残忍极了,更何况,秦家就算是有点实业家底,也不是说就门槛高到哪里去了,何必闹成这样呢·而和他不同,陈忱却并没有为此感到动容,冷漠地说:“如果不是你从前有些做法叫秦佩怀恨在心,他也不至于这样对你。
你们兄弟之间的是非对错我不想掺和,但请你忍耐一时,等到你随我妈妈离开,自然是广阔天地,随便出门·过几年,等秦佩根基稳健之后,我觉得也不会再执著于找你麻烦了。”
秦珏又不说话了,低着头的样子,让人看着觉得真可怜··三个人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车,方念见陈忱频频看表,主动提出说:“先送他回去吧,等下再来看展,时间来得及。”
陈忱很不耐,好好的约会遇到这种插曲,是个人都要不开心吧但是看方念眼巴巴地看着他,倒好像是在请求他,实在叫他又好气又心疼,忍不住说他:“你真是好脾气,管你什么事啦”·方念听得出陈忱语气里真正的意思,笑得倒甜。
其实陈忱觉得秦珏有本事一个人跑出来,当然也有本事一个人跑回去,一个成年人倒不怕他丢,但谁知道不送回去的话秦珏又会作什么妖呢主动跑去找秦佩的用心他懒得多想,但也不想他再生事,因此虽然心里不是特别高兴,但还是去取了车送秦珏回别墅。
·车停到车库的时候,方念才有点犹豫,跟陈忱商量:“我就不进去了”·陈忱知道他不愿意面对自己妈妈,当然不会强求,就跟他说:“嗯,那你车里等一会儿,我去跟家政交代一下就出来。”
可惜就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连着车库的后门打开,家政探出头来说:“少爷太太叫你进去,方先生也一起·”·方念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绷直了背,但和陈忱对视一眼之后,又主动说:“既然这样,那一起进去吧”·陈忱现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所以理解了他妈妈对方念的偏见和歧视,但他处事一贯不喜欢回避,因此也不觉得当面谈谈有什么不妥,既然方念可以,他没理由反对。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可以吗我妈妈的态度我觉得并不会突然变好,所以你不是一定要见她的,如果你不希望见面,那我们等下就走。”
方念这次倒没有再退缩,反而说:“见一下也好,总躲着也不像话啊,好像我更亏心了似的·”·“是啊,”一直坐在后座像个透明人的秦珏这时候倒搭腔了,“主动缓和关系比一直回避要好,你们说呢”·第44章 ·他说的当然在理,但陈忱并不抱有缓和关系的念头,周女士的固执和自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所以他更在乎的是方念的心情。
方念再一次表示自己没关系,而且已经到门口,被邀请了还避而不见就太失礼了·陈忱听他这么说才熄了火,下车给他拉开了车门··三个人先后走进客厅,周女士正坐在沙发,让美甲师帮她做指甲。
陈忱皱了皱眉,他的妈妈出国多年,更宽容的心态未必学到了,更随意的待客态度倒是很得精髓了··“抱歉,并不知道你们会突然上门,毕竟我儿子已经讨厌我讨厌到要越洋告状,赶我走了,我还以为之后都要见不到你们了。”
周云慧看到陈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到底也是母子,不过她可不是那种会自省的- xing -格,轻轻巧巧一句话,倒是先讨伐起陈忱来了··陈忱平时是不太会和他妈妈顶嘴的,但方念在身边,他并不希望他妈欺负方念,因而立刻定了一句:“既然不方便,那不如我改天再来看你”·周女士闻言,眉头就皱起来了,一扭头盯着自己儿子,沉着脸说:“来都来了还不进门,把我当什么了我请你们进来还是我的错了”·陈忱无奈,实在受不了他妈妈这种反正都有理的思维模式,刚想张嘴顶回去,倒是被方念拦了一把。
方念轻轻冲他眨了眨眼,陈忱无奈地撇撇嘴角,倒是闭上了嘴巴··说来,人的情绪真是奇怪,明明之前避而不见,十分回避,但现在真的直接和周女士面对面了,方念却觉得很坦然,不仅不觉得忐忑,甚至还能好好的安抚陈忱。
他们这点小互动,周女士一点没有错过,全部看在了眼里,不过这次她倒没有立刻跳起来发难,冷哼了一声,也偃旗息鼓,回头盯着自己的指甲··美甲师手上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她快快的整理好自己的工具箱,悄然离开了客厅,周女士这才调转回了目光,看着等了她一会儿的三个晚辈。
“我长话短说,秦珏出国的手续我想不久之后就能办妥了吧他出国的手续办好了,我也就跟着他一起走了,但你们俩个这点事让我很不放心就这么离开。
现在的情况是我很不赞成陈忱选择伴侣的眼光,但他又很固执己见,甚至不惜打扰他父亲,也要堵上我这个当妈的嘴·其实我作为家长,也不是不愿意更开放地来看待这个问题,能不能接受你们,要看你们的表现。
我要求你们搬回来住到我离开,希望在这段时间里方先生能努力赢得我的认可·”·周女士说完这段话,目光又回到了刚刚精心修正完的指甲上,她仔细地端详自己的指尖,并不在乎一席话说完给陈忱和方念留下什么印象。
方念有些没反应过来,陈忱却头痛地皱紧了眉头,十分后悔放着约会不去,回来和他妈妈嚼舌头·昨天不欢而散的情绪还没完全退却,这下次反扑了,搞得他快要忍不住了。
“妈,你想什么呢这像话吗”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难掩不快··周女士却不为所动,甚至对儿子的抗议不屑一顾。
“谁让你搬出你爸爸压我讨人厌的小孩·”·这种任- xing -的话,实在是让人难以克制怒气·多年以来就是因为和他妈妈相处不好,他才会和父母处于两地分居的状态,长时间不住在一起,母子感情倒还勉强凑合,但周女士这次回来这通折腾,立刻又打回了原形。
陈忱感觉自己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情绪控制能力越来越差,随时处于要爆发的边缘了··到底,还是没有发作·又是方念拦住了他,甚至抢在他之前开了口。
“周女士,非常抱歉,我觉得这很不合适,所以不能答应您·”·周云慧看着他说:“我不是很在乎你的决定,反正你在我这里的形象……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觉得你和陈忱在一起一直得不到长辈的认可也可以的话,那你就继续无视我好了。
是了,把他变得和你一样,有父母也像孤儿就开心了,对吗”·“够了”这次,方念自己也愣了,拦不住陈忱发怒了。
无论是他或是陈忱都没有想到周女士说话如此刻薄,方念颇为惊讶周女士的粗鲁无礼,而陈忱则是彻底的动了气,脸色沉了下来,颜色略浅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妈妈,看上去颇为骇人。
“妈妈,你太过分了·不提长辈该有的风度和姿态,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我可不是爸爸,不会把你这种无理取闹当做撒娇的。
请你向方念道歉,你太过分了·”·“我……”周女士的态度也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撑着股虚伪的气势,当然不肯低头,“让我道歉陈忱你脑子糊涂了吧我长这么大向谁低过头”·“什么叫做向谁低头”陈忱对他妈妈这个神奇的思维模式实在觉得无力,“道歉是因为你弱势吗道歉是你因为做错了,你不体谅、不和善、不礼貌,不是因为你吵架吵输了好吗你这真是……真是……算了”··他挥了挥手,打断了自己略显胡乱的驳斥,伸手拉起了方念。
“我们走·”·说着,头也不回地就拉着方念往外走··身背后,周女士含含糊糊地似乎在嘀咕着什么,秦珏像个场外观众一样围观了全场,一言不发。
陈忱捏了捏掌心里的手,难得感到一些被束缚的压抑,实在不明白,作为一个成年人谈个恋爱,家长怎么可以肆意妄为到这个地步简直可笑··“简直可笑,”他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方念说,“她说话做事,还当自己是16岁的小女孩吗我真是……”·“好了好了,”方念安慰说,“周女士说话是不太好听,但不放在心上也不会伤人。
你愤怒是因为她是你妈妈,你会失望,但我并不会觉得多难过啦,你别生气了·”·陈忱开车都显得比往常莽撞一些,显然是气到了·倒是方念显得冷静平淡,还能反过来安慰陈忱,倒不是因为真的心披铠甲,而是因为他从周女士那里听过更难听的话,有一定的抵抗力了。
从陈家的别墅离开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再回去美术馆参观显然是不能了,没有了那份心情,方念哄着陈忱,说回家做饭给他吃·陈忱在红绿灯的间隙捏住了方念的手,甚至都没有看向他,低着头叹息道:“你这个脾气啊……从前做下属、做……我觉得真是好极了,现在是真叫我心疼。”
第45章 ·这个原本应该很放松愉快的下午乱成了一锅粥,但陈忱很快打起了精神,哄方念开心,尽管方念一直在说是陈忱比较愤怒,他却是很平静的·隔天是周末,晚上两个人又放肆地亲热了一会儿,陈忱很温柔,做的很慢,哄着方念,一次次把他送上高丨潮,让这场- xing -丨事显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服务。
虽然方念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原谅他太舒服又太疲惫了,来不及和陈忱讨论他的想法就断电一样昏睡了过去··周末一天,他们谁都没有再出门约会的心情,窝在一起消磨时间,像每一对腻歪又平凡的恋人,明明无所事事,但和对方呆在一起,哪怕是各自发呆也是极好的。
周一是个好天气,无论是方念还是陈忱,都将周六的插曲抛到了脑后,他们一致将之视为周女士的又一次无理取闹,但谁都没想到,这不仅仅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插曲”,这更像是一场风暴的“序章”。
晚上下班的时候,方念比陈忱先走,陈忱有一场有时差的会议需要参加,他不愿意把工作带回家,所以宁愿留在办公室里加班·方念本来想陪他,但陈忱舍不得他加班,就哄他:“有你的办公室,我心思要飘走一半,影响效率。”
明知道是情话,方念还是被他唬得脸红,又忍不住还嘴:“那你当初不调走我,是不是每天都不要好好工作了”·陈忱就笑:“好了,你先回家做饭嘛,回家可以先吃饭再吃你呀”·进来通知陈忱会议时间的许安小姐正好听到这句,被狗粮迎面泼了一脸,气得脸都要变形了还要维持办公室礼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方念这下子是逃也似的溜出了陈忱的办公室,一边在心里默念菜谱一边偷偷拿手背抹了抹脸,稍微有点点烫··下班路上经过超市,有不错的牛排,方念买了一些,打算做给陈忱吃。
他不是很饿,所以想等同居人回来一起吃饭,把肉抹上海盐和黑胡椒放在一边就扭头去做别的事了,等到他觉得肚子饿再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9点·方念有点奇怪为什么陈忱这么晚还没回来,据他所知会议不需要耗时这么久,但他又担心贸然联系真的会影响陈忱工作,因而折中选择,联系了许安。
许小姐一开始还调戏他一句,一听说陈总还没回家,马上收了轻飘飘的态度,很认真地说:“他7点半就离开办公室了,我稍微整理了一下纪要,8点半不到走的·”没道理要打车的许小姐都到家了,自己开车的陈先生还没到,不过后半句许小姐没说。
方念一边谢谢她,一边挂了电话,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转手拨通恋人的电话,结果没人接·无人接听的电话引发了各种关于意外的不好猜测,方念自己吓自己又自己安慰自己,然后赶快拨通了第二遍,第二遍被按掉了。
这下子他心里有点没底了,有人按掉电话说明不是什么意外,不过陈忱去哪了不方便通话吗方念捏着手机坐在客厅里不上不下,顿时不知道该继续联系陈忱还是就安静等着比较好。
这一呆,呆了有一个多小时,手机一震才把他震回了神,低头一看屏幕,他来了精神·陈忱回了信息··【我爸爸回国了,把我拖回了别墅这边,我晚点回去。
抱歉,刚才在说话,没看到手机,你早点休息吧,我可能回来比较晚,不用等我·】·陈忱的父亲陈明远先生对方念来说也不是全然的陌生人,甚至可以说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比起周女士那种虽然跳得高但杀伤力很小的宠物气质,陈明远先生才是真正有着食肉动物般犀利气场的人。
方念知道他和陈忱的关系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要面对陈明远先生,但他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给陈忱回信息时他说:好的,你晚上开车小心·但其实方念心里已经开始七上八下的打鼓了。
陈明远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突然归国,连夜把陈忱召回去到底要说什么怎么乐观看待,方念都无法说服自己这会事好事情··事实上,他的预感是正确的,陈忱和他失联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陈忱作为一个成年人会被迫和他失联,但细想一下短暂接触时陈明远和周云慧表现出的- xing -格特征,方念也觉得这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陈忱3天没有上班,许安似乎是接收到了陈明远给到的信息,这三天来看到方念都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她捧着陈家的饭碗,私下可以关心方念,但在办公室里也不能议论老板的家事。
方念一再告诉自己陈忱完全有能力解决这一切,他像陈忱希望的那样好好照顾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结果他却连这都做不到·明明独立生活能力那么强,从前什么都能靠自己,短短三天却跟骨头被人抽掉了一样,做什么都没有章法。
做饭会烫到手、出门忘记带钥匙、回家又浑浑噩噩,睡觉也不踏实·床不大,但少了一个人他就觉得空···不得已,这种时候终于拿起了电话打给了李曼曼。
李曼曼下了班匆匆赶来,给他做饭吃,又帮他打扫了一下凌乱的房间,这才落座,细细地询问他··“怎么回事”·方念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他瞒了陈忱一些事,也有一些往事是没有对李曼曼说过的,混在一起,叫他有点难开口解释他和陈家复杂的关系,只好简单地归结为:“陈先生的父母非常不喜欢我,坚持希望我们分开。
他爸爸从国外回来,陈忱已经和我失联3天了·”·“嚯”李曼曼吃惊地睁大了本来就不小的眼睛,做出了夸张的表情,“天哪,梦回1820年父母干涉婚姻软禁儿子这个故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第46章 ·这个故事哪里都不对,但是对故事里的人来说,斥责剧本荒唐也无法改变这处境。
方念只能苦笑··“曼曼,我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李曼曼捏着手里的抱枕角,挣扎了很久才说:“特殊基因带给你们的影响到底是怎么样的明明只是长久无望的单恋,到底是怎么坚持的”·方念心烦意乱,错过了李曼曼的话里有话,倒是被李曼曼的一问给带进了回忆的旋涡。
是特殊基因带来的吸引吗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方念想,那么换一个人也是一样的,只要是相合度高的Alpha都可以,真正能让让人陷入长久而无望的恋情中的,难道不是人心吗更何况……·“也并不是没有希望啊,他很好,无论是作为一个合格的Alpha还是一个合格的伴侣,他都很好。
他确实是因为标记了我,加上略有好感,所以才决定和我慢慢发展,但他做决定的时候是认真的,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时候也是认真的·人心非石,这段时间相处,感情怎么会没有变化他同样付出了真心,所以不是没有希望的单恋,他很好……”·方念说的动情,李曼曼感同身受。
他们没有血缘,但好像也能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的羁绊,能微妙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如果这不是没有希望的单恋,如果他也付出了真心,那么他付出的真心足够你和他一起面对他家里这些莫名其妙的压力吗”李曼曼问他,“我可是知道你的,被欺负了也会默默忍耐的- xing -格,你真的受得了他那对父母吗听起来就很难相处。”
何止难相处啊,方念想,简直是集刻薄、自私、冷漠、高高在上于一体,好像所有美好阳光的品质都被萃取出来集中在了陈忱身上一样··他无法回答李曼曼的问题,因为在事情发生之前,谁也无法断言结局会如何,此时此刻,要让他就此放弃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我猜很快他父母就要‘召见’我了,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能不能受得了了·”方念低声地跟李曼曼说,语气还有着一丝调侃,但显然这并不是能轻松度过的关卡。
李曼曼虽然很心疼哥哥,但这件事又是她无能为力、无法插手帮忙的,她也只好多陪陪方念,和他聊聊天,分散一下方念的注意力··“我很不能理解陈先生的父母诶……”她感叹。
方念没答话,但事实上,他却有些理解陈忱的父母是怎么想的··他们对待他的不满和抗拒并非毫无缘由,但方念内心却也不愿意承认他确实应该承受这些排斥··在陈忱的办公室里和陈明远交谈的时候,他将这种想法明确地传达了出去。
这是周五的早晨,陈忱依旧没有出现在办公室里,取而代之的则是陈明远代替他的儿子坐进了那间办公室·方念想他应该不是想要来指导工作的,而是想要来“指导”他的。
20分钟后许安小姐跑来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方念觉得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都凌乱了,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在许小姐开口企图嘱咐他什么之前,他先开了口:“许小姐别慌,我心里有数。”
许小姐看着他,一脸纠结,光用眉毛和眼睛就传达出了“你有数个屁”的神色,方念失笑,轻轻冲她摇摇头,在她前面往陈忱的办公室走··他进办公室之后反手就锁上了门,透明玻璃墙前的帘子被细心地放了下来,组成了一个适合坐下来详谈的空间。
陈明远坐在陈忱的位置上,伸手示意方念坐下··“又见面了,小朋友·”陈明远在他落座后,主动破冰,宣告了谈话将以一个不太和善的角度开始。
方念笑了笑,微微低头,应和说:“嗯,又见面了·”·“上一次见你,你大概才十几岁吧,”陈明远眯着眼睛,好像在回忆,“瘦小、无助,但给我们、给陈忱带来了很多麻烦。”
他说着指责的话,语气却并不严厉,平稳和缓·方念偷偷看着他,在心里比较他和陈忱的长相,非常偏心地认为尽管是父子,但陈忱长得更加英俊··“那个时候我就说过了,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方念说,“我不知道陈忱是高敏体质,我不知道他那天正好没有服抑制剂,我也不知道他会有那么严重的并发症……”·“但你现在都知道了,你还是要接近他,”陈明远打断了他,“你考他念书的学校,你应聘进他的公司,你申请做他的助理,你爬上他的床,你诱骗他标记你。
你知道你曾经给他造成过什么样的影响,但你还是没有离他远远的·”·作为一个父亲,这样的指责让陈明远听起来十分正义,他依旧没有用上凌厉的语气,但方念感受到了压力。
陈忱说过他也是受害者,即使软弱如他,也不会认为深爱着陈忱是错的·方念很想非常坚定地强调这一点,但说出口的时候,终究绵软了很多··他说:“之前的事故是巧合,现在我不会再伤害到陈忱,我爱他。”
面对这番说辞,陈明远选择了沉默··长久的安静凝固成具有实体的乌云压在了方念的心头,他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说要坚定,不能够轻易被陈明远带着走,但终究无法克制自己的大脑将记忆中的一幕幕往事摊开到他眼前。
·他想起那个用一碗甜汤把他骗进别墅的小哥哥,想起那个夏天和陈忱一起呆在书房里的画面,他能记得冷气吹出的特有气息,能记得阳光隔着玻璃照到小腿上的温度,能记得陈忱的笔尖在纸上刮过的轻响,也能记得落在他发顶的那只手,能记得,手的主人因为高热而昏迷的模样,记得他剧烈的喘息和佝偻的身体……·“是吗”当回忆的画面剧烈翻腾,陈明远不轻不重地反问了他一句,“没有错吗如果你觉得一切都很合适,你为什么不把陈忱不记得的事情告诉他呢你瞒着做什么”·方念悄悄地握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扎进掌心带来微微的疼痛感,他咬着牙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陈明远亦非一定要他回答,他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甚至可以高高在上地施舍一句:“你的遭遇令人同情,但为人父母不愿意子女的人生和你这样的人有所牵扯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应该怪我们。”
第47章 ·离开陈明远的办公室时,方念心思有些散乱·这种时候难免会暗恨自己没有用,- xing -格软糯,被陈明远强势施压之后的窘迫连方念自己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可怜,太无能了。
李曼曼在电话里听他这样形容,半是心疼半是气愤地说:“你管他说什么啦虽然他是陈忱的爸爸没错,但他终究不是陈忱本人咯你现在难道不应该想想办法和陈忱联络吗他的态度才能决定你的态度吧”·听李曼曼这么说,方念默然了一下,随后才轻声地跟她讲:“陈明远说陈忱的手机是之前和他妈妈争执的时候摔坏了,他妈妈也撞到了头,陈家鸡飞狗跳了几天,没顾上。”
“借口,”李曼曼打断他,“你这样说会让我很怀疑陈先生的人品哦,再鸡飞狗跳也不至于没时间联系你吧不说远的,就说今天,他爸爸都能出门了,他还不能和你说一句话吗”·当然是可以的了,方念举着电话不说话,他无法回答李曼曼。
并不是陈忱不想和他联络,现在倒成了他无法面对陈忱了·陈明远在他离开办公室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把过去的一些事和陈忱说了说··这一句话,搅得方念一天寝食难安。
有几天没动静的对话框里早些时候已经跳出了新的文字,陈忱跟他说【等你想的时候联系我吧,我等你·】·他不知道陈忱是对他失望了还是对他依旧宽容,充满了耐心,但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准备好。
往事纷繁,光是整理好思绪、想好怎么和陈忱交代就要花费他很多的力气··他又和李曼曼随便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手机被他攥在手心里捏的有点发烫,他反复想了很久,打开屏幕有锁上,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在电话号码待播出的界面发呆,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还是没有定数。
方念几乎要自暴自弃地关机了,手机突然响了·那铃声也是系统自带,却无比特别,是方念给陈忱单独设置的··他拿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两眼发黑之际才发现自己居然屏住了呼吸。
大喘一口气之后,方念接通了电话··“念念”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温柔,陈忱问他,“怎么这么久才接”·方念喃喃地答:“我……我刚才在吃饭……”·“现在”陈忱问他,“九点”·“……”方念愣了一下,低着头拿着手机,不说话。
·“算了,好歹你还记得吃饭·”陈忱笑了一下,缓和气氛,“我下午跟你说等你想好了再联系我,不过我又想了想,你这个人嘛,我不主动,你可能就要缩在家里永远不出来了,所以还是我来给你打电话吧。
明天一起吃个晚饭”·“……嗯……好……”陈忱不过才说了几句话,方念却感觉到了奇怪的平静,情绪像晒着太阳被抚摸的猫一样放松了下来。
“很抱歉,我最近还不能回家,我妈妈她……”陈忱没说完,但方念懂·说不失望、不想念是假的,但如果会反对,那也不是方念了··“没关系,我没事。
有曼曼陪我,”方念小声地说,“不用担心,明天晚上见·”·仿佛说道这里,话题就结束了,但方念哪舍得就这么挂电话呢捏着手机等陈忱先说再见,没想到沉默了片刻,陈忱非但没挂断,反而说:“叫曼曼陪你……你这几天过得不好吧”·这种时候就有点气恨他的敏锐,方念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有点突然,我很担心你……”·陈忱听他这样说,终究也没说什么,浅浅叹了一口气,哄他:“要乖,别胡思乱想。”
方念挂掉电话后想到陈忱的这句话,心里就觉得堵堵的·说什么不要胡思乱想,脑子根本控制不住·不,不是脑子控制不住,是心控制不住·他的心很早之前就交到陈忱的手里了,从此陈忱手指尖最轻微的动作也能牵动他的感受,真正叫做牵肠挂肚,所以哪可能不胡思乱想终究是一夜未睡,睁眼到天明。
隔天上班,工作就像被编了程的机器人,麻木而机械,脑子里还在编织着晚上见面时的说辞,等到真正下班,方念又踌躇了起来,拖拖拉拉直到办公室没人了还是没走·所以,等不到他主动下楼的人,自己上了楼。
方念听到有人敲他办公室门,略显不耐烦地皱起眉,一抬头却看到了陈忱··大约一周未见,再看到对方,方念居然有了一种久别重逢的荒诞感触·他嘴角扯了扯,想作出笑容却始终不得其法,终于放弃地垂下嘴角,不再假装自己没事。
“可以走了吗方特助”陈忱笑着和他开玩笑,但眉宇间却也有这浅愁,方念发现自己很容易就能看到··他站了起来,想去穿外套,陈忱却先他一步把他的外套拿在手里。
方念愣了一下,走过去让陈忱帮他穿上外套,靠的那么近,直到陈忱的手按上他的肩膀,他才想起来自己有多想念这种亲近,转身主动楼主了对方···陈忱搂着他的腰,轻轻用力把人搂紧,一个轻轻的吻就落在了方念的耳边,他说:“我也很想你的,虽然知道了一些让我震惊和不解的事,但想你就是想你,没办法骗自己。”
方念将脸贴在陈忱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这些天来像飘在半空中的灵魂终于被牵引着渐渐落回了躯壳,他静静地享受了这个拥抱很久之后才说:“又要说一次对不起了,瞒着你很多事。”
他听到陈忱叹了一口气,然后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离开了办公室··为了方便谈话,他们找了一家私密- xing -很好的日本料理店·陈忱坚持先吃饭再说话,方念也只好心不在焉地陪着用餐。
吃到第二道菜品时,陈忱就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方念说:“发生天大的事也要好好吃饭吧你瘦了你知道吗”·方念拿着筷子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乖乖地“嗯”了一声,果然再也不敢心不在焉地拿筷子戳食物,认认真真地开始吃饭,陈忱这才满意,又夸他“乖”。
方念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心里有再多的心思,这一刻也是甜的··第48章 ·这顿饭吃得时间不短,不过终归有吃完的时候·侍者撤下桌上所有的餐具,按照陈忱的要求为他们严密地关上了包厢门,把一片安静隔绝的空间还给了他们两个人,方念意识到这次是开始交谈的信号。
他踌躇了一下,还没张嘴,先听到陈忱说:“该从哪里开始说呢……”陈忱的语气迟缓,似乎真的很困扰如何开始,方念咬了咬嘴唇,逼迫自己打破了沉默。
“已经是很久……”·刚刚起了一个头,陈忱去抬手制止了他··“没事,你听我说好了,”他的陈先生朝他笑,线条深刻的眉眼因为笑容和暖黄昏暗的灯光而显得温柔,“你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我看着可是会心疼的,所以我来说。”
“心疼”两个字,哄得方念整颗心都又酸又软,一抬眼就是满满的钦慕,多到眼睛里都装不下··陈忱迎着他的目光,用这样一句话当做了开头,他说:“所以,结论就是你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那个人,是我”·方念一愣,没想到第一个话题会是这个,一时间好像踏空了一脚一样,精神恍惚了一下,随后脸上迅速爬上了一层薄红,尴尬地回避了陈忱的眼神。
“害羞”陈忱盯着他不放,“喜欢我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你还脸红了”·方念被他拿话赶得没办法,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不是的,没有见不得人。
我……”我什么他说不出,害羞的是当时以为陈忱永远想不起来时那段令人羞耻的告白吧也许陈忱都忘了,但是他自己忘不了啊·“‘他人很好,很温柔,可却是一个我一直追赶不上、碰触不到的对象……我喜欢他很长时间,现在也喜欢,以后应该也会一直喜欢下去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陈忱看着他的表情,狭促地说,“以为我忘记了抱歉,除了你说的这些优点,我还有很好的记忆力。”
方念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谈话的氛围拐向了一个他想都没想到的方向,有点窘迫,又莫名觉得整个人都软软的,只好随着陈忱的心意,被他戏弄··陈忱亦不手软,隔着桌子都要伸手过来,硬是将他的脸捧进了自己手里,拇指揉着方念的下唇,眼神幽深地说:“不知道是骂你两句好还是哄你一天好。”
方念被他揉搓着,毫不反抗,甚至脑子一热,张嘴把陈忱的手指含进了齿间,眼看包厢里的气氛暧昧了起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愣了一会儿才又各自规矩地坐好,摆出好好谈话的样子。
只是这一搅合,方念紧张了两天的心情,到底是放松了一些··陈忱清了清嗓子,努力又把话题正了回来··“关于失忆这件事,如果没有人提起,我是怎么也不会朝这个方向去想的,但是一旦提到了,这两天我也有梳理自己的记忆,确实能发现很多蛛丝马迹。
比如我那一年暑假的记忆确实特别模糊,很多细节不连贯,没有逻辑;又比如直到我快要毕业工作了,我才逐渐逐渐不去见心理医生,而在这之前最频繁的时候我每周都会有咨询预约。
家里以前给到我的理由是Alpha未成熟期的心理辅导,但现在回想,好像不止这么回事,对不对”·方念两只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像一个奇怪的中国结那样摆在桌子上,他还在整理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述这个故事,但显然陈忱并不会为难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引导式的问话,温柔地好像情人间的爱语,方念以为这分明该是一场质问,实际上陈忱却显得兴致勃勃又十分欣喜,似乎更深的羁绊和更早就有的渊源远比欺瞒更令他在乎。
“我14岁的时候,在别瑶山,那时候裴家在那里也有一栋小别墅·”·陈忱说:“和我猜的差不多·应该是暑假的时候”·方念点点头,“那时候我刚刚做了那个手术……不方便住回裴家,所以裴女士当时让我在那里休养。”
听方念提起裴瑜,陈忱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怒气很外露··“休养是不管不顾才对吧”·方念闻言,苦笑了一声:“你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一年,还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陈忱已经隐隐颇有气势,听闻“裴佳康”的遭遇,说出了一样的话语,甚至连语气都差不多··陈忱倒是并不意外的样子,甚至表扬自己说:“看来记忆有没有断层并不影响我正常的判断,即使只有17岁,我脑袋也挺正常的。”
方念嘴角的笑意更深,忍不住跟了一句:“你一直都很好的·”·“可还是没有好到让你放心地把所有事情跟我分享,不是吗”没想到,陈忱却这样说。
·方念明显一愣,陈忱却很快地进行到了下一个问题··“那么我为什么会遇到你散步偶遇”·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显得苦涩多了,方念不知道陈忱听完会是个什么反应,踌躇着没开口。
然而,他在有所准备的陈忱面前明显并不能藏住事,陈忱看到他的表情就说:“别再瞒着了,告诉我实话·不要糊弄你失忆的可怜恋人·”·方念笑了一声,就是笑容多少有点苦。
“因为裴女士的不闻不问,在别瑶山照顾我的人也不太上心,时不时就会消失几天,那次是我挨饿了2天,实在没办法了,自己走出来,一不小心跑到了你那边……”·方念说一句,陈忱的脸色就沉一分,几句话的时间,已经称得上- yin -云密布了。
方念抬眼瞥了一眼他的脸色,顿时有些不敢说了·陈忱却说:“说下去·”·“我……”他舔了一下嘴唇,明显有些紧张,“我想从厨房的后门溜进去偷东西吃……但是又不敢,站在站在窗户外面偷看,被人发现了……”·“然后呢”陈忱问他。
“我很害怕,想跑又跑不动,结果你让人给我盛了一碗甜汤……”·说话间,方念的舌尖仿佛又依稀泛出了那种滋味,那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诱人的滋味。
“所以,我用一碗甜汤就把你哄得对我死心塌地这么多年”陈忱皱着眉头,满脸都是纠结··方念却说:“不是的,你给过我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
第49章 ·“一碗甜汤不至于吧”陈忱开玩笑··方念摇摇头,认真地说:“你是第一个站在我这一边,帮我说话的人。
是你告诉我,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是我的错;是你叫我不要因为大人的不负责任而责怪自己的·你不明白这对我有多重要……”·陈忱沉默了一下,他脸上刚刚染上的笑意又淡了下来,他看进方念的眼睛,从那些澄澈真诚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苦笑着说:“可能我真的不够理解这对你有多重要,如果我足够明白,也许我当时会更认真地开导你,也不至于让你现在还是养成了这样小心翼翼的- xing -格。”
这句话不算指责,但是对方念来说却也是直指痛处的·在做很多决定、很多选择的时候,他都避开了更开朗坦诚的方式,选择隐晦的、安全的甚至是暗自付出的方式。
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非常合适的做法,可是环境造就了- xing -格,人始终活在命运划定的圈里,他也无法踏出那一步··“对不起……”道歉有时候除了表达歉意,也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方念微微低下了头,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交缠的手指。
“不用道歉,”陈忱伸手捏着了他的手,“我们待会儿再谈这个,先把我们的故事说完吧·”·方念被他的话带离了有些低落的情绪,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继续给陈忱解释:“我……我其实也没有把全部的实话都告诉你,就是手术的事……”·“嗯,我猜你也不会说的。”
方念笑笑:“但就算我没说,你还是很固执地认为我受到了伤害、被虐待,所以不许我一个人回去别墅,非要我住在你这里·”·在方念年少的时光里,唯有和陈忱同住在别瑶山别墅里的那段时光是有着绚烂色彩的。
夏天透明的阳光和山林间徐徐的清风,蝉鸣与蛙声,还有那间安静的、有着巨大玻璃窗和厚厚毛毯的书房,都是记忆里无法磨灭的快乐,尽管也是如此短暂··他把他对那间别墅的回忆说给陈忱听,陈忱从记忆里翻找出细节,一一对照,虽然还是无法记得,但方念的情绪却越见轻快,他是真的、真的很珍视这段时光。
“所以,后来我为什么会进医院你当时应该是已经接受了手术吧”不可避免地,他们还是谈到了陈忱失忆的最主要原因,方念的眉头皱了起来,咬了咬嘴唇。
“手术是失败的,”他说,“但当时我并不知道·我发现手术没用是因为我很快又爆发了紊乱的发情症状,你是高敏体质,即使有抑制剂、即使只是和我呆在一间屋子,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更何况,你为了给我注- she -抑制剂,主动接近我……”·高敏体质的Alpha遇上手术失败后发情期紊乱的Omega,简直是一场乱七八糟的灾难,陈忱却还为了给方念注- she -抑制剂而主动接近他。
肌肤接触带来的冲击冲毁了抑制剂带给陈忱的保护,等到被别墅里的家政发现,两个人都已经处在昏迷的状态了··“我送医后很快就被裴家单独隔离开了,所以后续你发生了什么,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直到曼曼开始和裴瑜作对,一定要找到我,我才有了一点自由。
我去偷偷看过你一次……你……”·“我高烧昏迷,所以你无法和我沟通,被我父母撞见,被狠狠责难了吧”陈忱接了下去,后面的事情,稍微想想也知道了。
方念当年受到的各种指责恐怕不止来自他的父母,还来自裴瑜,他那时如此不稳定的心理状态,又被几个大人这样指责,真是……想想也觉得太艰难了··陈忱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对着方念说:“你过来。”
方念不明就里,但是乖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去,却被陈忱一把拉住手拽进了怀里··陈忱按着他的后颈,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叹着气说:“原来不是我当时没有好好把道理跟你说开,原来我自己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难怪你这么……”他也不忍心再指责方念什么了··“没关系的,”陈忱说,“没什么关系,不够坦陈也好,有点软弱也好,没有安全感也好,无论如何,是你跨出了第一步,主动回到我身边的,比起失去记忆的我,你做得更多。
所以,从这里开始,我来接手就好·安全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有人从你身边剥夺了它们,我都会还给你的·从现在开始,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陪到有一天你相信我不会离开。”
·第50章 ·方念正在被一种巨大而强烈的感情填满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来给陈忱一点反应,但事实上他什么都不做到·像凝固一样地愣住了,愣在陈忱的怀里。
他死死地盯着陈忱看,想表达什么也许他自己都不懂,但幸好,陈忱懂··“嘘嘘,没关系,”陈忱在他耳边安慰道,“不要着急,不知道想说什么或者不知道该做什么都没关系,你等了那么多年,我不介意等你一会儿的。
再说,也许我永远都不能真正地找回那时候的记忆了,毕竟身体损伤是事实,那代表我在这段感情里永远比你少付出了那么一些,所以你尽可以对我更予取予求一些,就当是我想给的补偿好了。”
方念觉得陈忱说的是歪理,失去记忆怎么会是陈忱的错呢但说出口时,这句话却变得破碎而不成章法,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陈忱故意逗他:“怎么我做什么都不能补偿吗”·方念被巨大的情绪冲击弄得很有些慌乱,即使这感觉甜蜜得醉人,但也不妨碍他现在成了个无法组织合格辩论的小傻瓜。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他觉得陈忱没有错,他不需要补偿,但陈忱的胡搅蛮缠却叫他恼怒··终于,气到狠狠用手捂住了陈忱的嘴,一字一句地说:“太过分了欺负人”·陈忱笑了,恶劣地伸出舌尖在他的掌心勾了一下,惹得方念触电一般地收回了手。
“生气了啊,”陈忱说,“原来你也会对我生气吗真好·”·“哪里好了”方念闷闷地说,“生气哪里好”·陈忱抚着他的背,用低沉好听的声音,温柔地解释说:“生气不好,可是负面情绪很好,不藏着掖着很好,在我面前更放松一些很好,相信无论在我面前展示什么样的姿态都不会影响我们关系的核心,这才是真的很好。”
陈忱说:“这就叫做‘安全感’了,虽然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你相信了我的话,对不对真好·”·真好,方念也这样想,他被陈忱搂在怀里,Alpha信息素的味道包裹着他,像囚笼又像屏障,他被牢牢掌控又被细密的保护。
从他们的包厢里望出去能看到庭院,今夜明月高悬,可再美的月色也不如陈忱的目光温柔,真好啊,方念词穷地想,他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这个夜晚那么长,长到他们可以依偎在一起将少年时短暂相遇又分开后的各自人生相互倾诉,这个夜晚有那么短,短到分别时方念依依不舍,分开手好像揭下一层皮肤似的。
陈忱将他送到公寓楼下,几番吻别,又忍不住把方念留在车里,不舍得他下去··“真是要命,”他说,“我等一会儿就去给我爸爸妈妈订机票。”
方念的嘴唇都被他亲肿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在笑··“天,”陈忱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里满含无奈和欲望,“你别这样看着我笑,我会疯掉的,谁告诉你可以这样挑战一个Alpha的底线的”·方念不笑了,他伸手握住陈忱遮住他眼睛的手,却没有拉下来。
“你到底要上来还是要回去”他希望知道,即使他是一个Omega,他同样有着底线不希望被挑战,他也要忍不住了··陈忱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手,顺手按开了方念的安全带卡扣。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折磨,”他苦恼地说,“可我又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他对方念说:“我想我大概在做一种表态,如同战士上战场前的禁欲一样,为了巩固那些斗志。”
斗志吗方念觉得陈忱的说法实在有些可爱,但又隐隐从字里行间渗出蜜糖般的甜,他的爱人将要直面一场“战斗”,他在为谁而战方念想,这真是最美又最奇怪的情话了。
“如你所愿,”他打开了车门,夜风带着凉意灌进车里,“随时恭候·”·这表态,真是让人难忍,陈忱想··方念走进公寓楼时步子很稳,等到开门进了公寓,反手刚刚关上房门便顺着房门软到在了玄关。
他蜷在门边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傻子一样地笑着,陈忱说的话、说话时的声音、语调、气息、表情,像电影一样在他心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每一遍都好像一次盛大的高潮,带来晕眩的快乐。
他自己都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之间又像被按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从玄关一跃而起,冲进了自己的书房··按开台灯,略一翻找就找到那个做了一多半被搁置下来的纸雕,他只差最后两层就能做完,但却因为之前心不够静始终无法刻完,今天他却觉得是时候了。
·背景上一幢幢的高楼鳞次栉比,他做了很久,失败了无数次,但已经完工,最后两层,却是最关键的,他想做但一直没有开工的··方念看着纸样,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换上了能让自己舒适工作的衣服,拿起了笔刀。
一层是办公室的内景,一层是窗前的剪影,而做完这最后的两层,才是他心里最完整的定格画面··这两层倒不及后面的背景费功夫,但也叫方念挤压了睡眠时间,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起来还是睡眼惺忪,不太精神。
他打着哈欠去给自己做早餐,没走到厨房门口,门铃就响了·听到那声音,方念便忍不住心里一荡,随即又意识到陈忱是有钥匙的,不免疑惑,工作日的大早上谁要找他·脑子里的念头没转完,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一打开门,门外赫然是个叫他十分意外的来客··睡意像沙滩上的水一样迅速地消失了,方念皱着眉头问他:“你来干什么”·门外,秦珏笑得腼腆单纯,乖巧地说:“来找你呀。”
第51章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秦珏还是笑,瓷娃娃似的讨人喜欢,可方念皱起了眉,却怎么也松不开··虽然这样,到底还是退了一步,把秦珏让进了屋。
秦珏装得乖巧,可是骨子里却未必真那么甜软,一进屋便反客为主,拉着方念说:“我来是想和你说说话,有些事总想着先告诉你,你别忙着招待我啦,坐呀·”·方念被他唬得一愣神,还没反应过来谁是主谁是客就被他拉得往沙发上一坐,这倒又不好再站起来了。
他心里别扭,难得待人不那么和颜悦色,微微冷着脸说:“你要告诉我什么”·秦珏这时候倒又不急了,扫视了一圈,扭过脸来对着方念说:“你这里真小,陈忱给你开工资那么小气吗”·方念觉得他怪怪的,因此不答话,只是直瞪瞪地看着他。
秦珏居然也就这样自言自语地接着说:“我觉得他对你也不是很上心,工作啦,他父母啦,很多事,算了,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对吧”·不对,但方念不想和他斗这个嘴,他倒想看看秦珏到底要作什么妖。
“小秦先生,请问到底有什么事”·秦珏轻叹一声,脸上还带着笑意,似乎在笑方念的无趣,再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叫方念心头狠狠一跳。
秦珏说:“我怀孕了·”·他话音未落,方念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紧了拳,随后又慢慢地松开了··“所以呢”反问的声音毫无起伏,方念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秦珏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他,就像是在研究他的反应一样,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了,这才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找你了·”·“什么意思”·“你说呢”·方念- xing -格软糯但并非智商有碍,对方显然心怀恶意而来,他怎么也不至于顺着秦珏的思路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怀孕找我没有用,这个孩子显然跟我没任何关系·”·秦珏敛了笑意,似十分为难,看着方念,可怜兮兮地说:“可是,这个孩子真的跟你有关系呢,起码和你的那位Alpha先生有关系。”
这话扔在地上,轻得像羽毛落地,扔在方念心上却顿时砸出了个窟窿··客厅了沉默了一下,随即传出了方念的轻笑声··他问秦珏:“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秦珏朝他眨了眨眼睛,反问道:“相信什么相信孩子是陈忱的我还没这样说,你怎么就这样脑补了呢”·这态度着实叫人恼怒,方念心里从刚才就开始盘桓的一股不耐已经燃成了一团火了,只是顾及脸面和礼貌才没有当场发作。
秦珏却似乎犹嫌不够,狠狠在火上浇了一勺热油··“不过也没关系,你没有脑补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人这一辈子肯定会遇到很多次理智和情感相互撕扯的情况,但方念觉得他很难再遇到像现在这样令他感觉分裂的状态了。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陈忱不会伤害他,但情感上,看着他曾经怀疑过的Omega对他说这种话,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安抚住内心翻涌的恐惧和愤怒··而这样激烈的情绪,尽管掩藏在方念尽力维持的冷漠表情之下,依旧被秦珏给捕捉到了。
他笑得好像咬住猎物喉管的猫,说话的声音一直这么柔柔弱弱·他说:“你别不信啊,我可不是随口造谣的人·”·他滑动手机,像方念展示了一张照片。
方念看着那堆像素点,内心十分想要扯起嘴角来嘲笑秦珏的莫名其妙,但他竟然牵不动脸上那两条肌肉,做不出一个笑的表情来··而秦珏显然犹嫌不够,一扯衣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向方念展示了一个齿痕,对比着手机里陈忱的床照,他笑着说:“陈忱很喜欢这个位置,对不对”·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爆炸了,方念觉得无法思考。
他觉得自己有一部分从躯体里抽离了出来,俯视着这个房间,看着另一部分的自己还在木然地对秦珏说:“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秦珏并不热衷于继续和他打嘴仗,只是笑而不语。
方念于是也只能安静了下来··片刻之间就有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旋转,可伸手去抓却又空空如也··他瞪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然而慢慢又聚焦起来,眼神里流露出光彩。
“这不对,你做的事没有逻辑,”俯视着房间的方念听到另一半的自己说,“如果你真的怀了陈忱的孩子,你应该去找他,找我做什么”·秦珏笑出了声,看着方念的眼神满是怜悯。
他说:“陈忱又不喜欢我,如果他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只会按着我去弄死这个小孩,我疯了才去找他·”·“那你找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你先滚蛋了,我自然胜算高一点。
做事从易到难,这个道理你没学过吗”秦珏终于不再执着于他那张乖巧的面具,尖刻与盛气凌人的模样让方念依稀想起了周女士··方念嗤笑,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神使鬼差地问:“你喜欢陈忱”·秦珏冷笑一声,满满的不屑。
“不,我不喜欢他,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但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所以我得把你处理掉·”·方念觉得秦珏说的甚至不是话,吐出的是一根根的针,扎在他的肉里,叫他浑身难受。
他很想叫他滚,想骂他是个变态,但他张不开嘴·但理智在线,方念只是说:“我无法相信你说的事,更不会让你达成你的目标·”·秦珏却挥挥手,不甚在意地说:“那你可以去和陈忱核实一下。
虽然他当时醉的不省人事,不过喝醉毕竟不是失忆,很容易就能想起来吧到时候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不过由你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也很刺激有趣吧”··第52章 ·“说起来,我只是自己检测了一下,你如果把事情闹开了的话,正好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检查了,彻底消除你心里的疑虑好不好啊”秦珏在笑。
方念盯着他的笑容,眼神发直,渐渐惊也弯了嘴角,回答他说:“我心里最大的疑虑就是你到底搞什么鬼·秦先生,我不相信你·”·秦珏不甚在乎,摆了摆手,站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信不信我是你的事,怎么处理也是你的事·不过我也会有我的想法,你做好准备就是了·”他说完自顾自地往门外走··方念跟着站起来,把他送到了门口。
秦珏开了门出去,走之前却又回头盯着方念笑,说了一句:“你觉得周阿姨喜欢我吗不过她肯定不喜欢你,你说呢”·方念脸色不变,当着秦珏的面摔上了门,回头一看时间,他上班铁定迟到了。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走出公寓楼却被淋了一头的雨,这才发现外面早就落了雨,他却浑然不觉··兜头的水倒是把他浇醒了,方念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拿出手机写了请假邮件,扭头又回了家。
他没办法工作,不,不仅仅是工作,甚至无法思考··当然不相信秦珏说的话,但他也不能理解秦珏这样做的理由,心里硬生生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方念却连线头都摸不到。
手机一直捏在手里,陈忱的电话随时都可以拨出去,他相信他的恋人会马上接起电话,然后安抚他的不安和疑惑,但方念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把这通电话打出去··他设想着怎么去询问,开口第一句话难道就说:秦珏怀孕了,他说孩子是你的吗他好像,说不出来……·这样一想,难免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软弱,是不敢问还是害怕问出来的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说相信他吗·方念扪心自问,连自己的心都说不出这些答案。
方念觉得有些烦,随手把手机丢开,结果手机落到沙发上,嗡嗡地震了起来··他拿回来一看,心里一跳,是陈忱的电话··照往常他当然是立刻就接了,今天却捏在手里发呆,半天不知道动作,等到想起来要接,陈忱已经挂断了。
方念看着未接来电继续发呆,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回拨,还没做好决定,手机又响了··这一次他终于接了起来,陈忱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刚才在干吗怎么不接我电话”·方念有点恍惚,记忆中从来只有陈忱这样问他,他却是不会这么问陈忱的,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没有,刚才在洗手间,手机没在身边·”随口撒了个小谎,方念也顺势调整一下情绪,免得被陈忱听出异常··陈忱却没追究这个,而是问他:“怎么没去上班身体不适”·方念这才想起来他的请假邮件是要抄送陈忱的,赶忙解释:·“起床之后头很痛,浑身没力气,索- xing -请个假休息一下,否则这个状态也没什么效率。”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他现在的确感觉到了头痛,只想缩起来先好好睡一觉再说··陈忱软了声音哄他:“昨晚着凉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方念疲倦地应付着,告诉陈忱说:“我没事,可能就是犯懒了。”
但陈忱还是忧心忡忡,因为他没办法马上赶到方念身边··“抱歉,我妈今天去医院复查,我暂时没办法回去陪你,等下我给你带午饭回来·”·方念被他哄得心软,但又格外矛盾,只好无力地劝说:“没事,你先照顾你妈妈吧,我没生病,真的。”
陈忱笑了一下,但没有挂断电话,反而似乎是换了个地方,背景音安静了不少··“我在等她的检查报告,等得心都燥了·明明是她拿手机砸我,自己没站稳撞到了头,搞得倒好像是我大大地忤逆,似乎是我动手似的。”
陈忱在抱怨,听起来像个任- xing -的孩子,方念心里再烦躁也忍不住笑了笑,对着他轻声细语地说:“她是你妈妈,你和她争执导致她受伤了,别人怪你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忱似乎发出了一声不太高兴的鼻音,方念听不太清,但心里还是觉得软软的·他的陈先生说:“别人都可以怪我,你不行,就是为了你才和她争的。”
“为了我啊”方念轻轻地说,“可是争执好像更加没有用啊……”·他的陈先生平时是那么精明能干,却在这事情上糊涂了。
争执或者退让,周女士陷在自己固有的看法里,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地走出来,有什么用呢就像秦珏说的那样,周云慧就是不喜欢他而已,其实,她也没错,不是吗方念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淡了,眉头也跟着皱得更紧。
陈忱隔着电话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声音的情绪却瞒不住·他也收了笑意,认真地解释:“我这样倒确实是让你以后难做了,不过终究是他们太过分,我打算尽早送他们出国,以后少和他们接触就好。
毕竟是我的父母,不是你的父母,你没有义务忍受他们的刁难·”·方念心口发酸,酸得眼睛都要涨了·他的陈先生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去相信秦珏说的事呢他不会信的,所以他决定不去问。
“……对了,秦珏会跟你父母一起出国吗”他忍过了一波爆炸般的情绪,平稳了声音,换了个话题·如果秦珏希望让他滚蛋,他凭什么不能希望秦珏早点离开·“他啊,”陈忱说,“这几天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我爸刚回来那几天还活泼一些,大约也是要走了,也舍不得吧。”
“他……不想走吗不是他提出要留学的吗”方念微微坐直了身体,对这个问题分外关切··陈忱却不知道方念在想什么,随口答道:“谁知道他呢,秦家到底还是有几分家底的,他一走就全是他哥哥的了,可能也有几分不甘心吧。”
··方念心里一动,似乎觉得抓到了什么··第53章 ·“你等会儿过来吗”他问陈忱,“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嗯什么”陈忱开着玩笑,“说什么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没错,方念顿了一下,还说:“我信誉这么差吗”·陈忱笑了。
“等我回来再说,检查应该快结束了,我去听一下医生怎么讲,你休息一下吧 ·”·挂了电话,方念换回了睡衣,躲进卧室却并不是真的想睡觉,但他卧在床上没多久,居然慢慢闭上了眼睛。
被陈忱吻醒的时候,方念很是迷茫了一会儿,迷瞪瞪的·陈忱喜欢他这个不设防的表情,一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卷着被子一道搂在怀里··方念这才彻底清醒,扭了扭,挣脱不开,还被陈忱威胁:“别动了,忍不住。”
他脸上微红,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还是陈忱提醒了他··“要告诉我什么事现在说还是吃完饭说”·提及这件事,方念脸上的笑意便淡了,隐隐露出点愁绪。
面对面不比通电话,陈忱看到他的表情,顿觉事情好像并不轻松,赶在方念开口前在心里寻思了一遍,但摸不着头脑,只好继续追问:“怎么脸色不好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方念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委婉而又巧妙的表达方式,他在陈忱的耐心等待中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直白白地平铺直叙。
“秦珏来找我,说他怀孕了·”·“关你什么事”陈忱脸色发青,被方念一句话气着了,气秦珏··“不关我的事,但他言下之意,孩子是你的。”
方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的,说完觉得舌头都发麻,好像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字句,是毒药一样··显然陈忱也是这么觉得·方念隔着被子都觉得陈忱的手臂僵直,肌肉一块块鼓起来,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陈忱的表情,半天才听到陈忱硬邦邦地说:“笑话,他疯了吗”·秦珏应该是没疯,方念想,相反,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很有目的- xing -,虽然并不能完全确定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怎么想”他没说话,陈忱难得有些紧张,急切地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实说,方念觉得自己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但他觉得照实说,陈忱会觉得很为难。
“我也觉得荒唐,所以才会跟你直说·”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直说他一定相信陈忱,虽然他是这么跟秦珏还有她自己说的··陈忱手臂使力,搂紧了方念,眉头皱得死紧,没说话。
“在想什么”方念被他拘得有些难受,心里也郁郁得,为了转移注意力,主动和陈忱搭话··陈忱才像被惊醒似得松了松手,让方念坐了起来。
“我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陈忱的脸色越发难看,提及秦珏,态度十分不好,“不想走吗”·“那也不至于用这种容易拆穿的手段……”方念软软地顶了一句。
陈忱一怔,定睛和方念对视:“我不信他真的怀孕了,更别说和我有关系·”·实话实说,方念听到陈忱这样的表态,终究是高兴的,神情柔软了下来。
陈忱却冷静不下来了,一整个下午情绪都很不稳定·Alpha生来情绪更加敏感而不稳定,陈忱最近遇到的事情又如同海浪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刷得他再好的定力也不稳了,到今天,秦珏这造谣造得好像往他眼睛里扎针,实在是忍不了了,所以没等到吃晚饭他就起身要走。
方念有点舍不得,问他:“要走吗”·陈忱拿着外套站在客厅里,脸色略显疲倦··“如鲠在喉,想到就心里窝火,我还是先处理了这件事吧,否则晚上都睡不着。”
这一点方念倒是感同身受,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秦珏说的话、做的事如同脖子里落着的碎头发,未必有害但让人浑身都难受,还不太容易清理干净··而陈忱坚持的理由还不止这样。
“而且我觉得虽然我很肯定和我无关,你说相信我也是真心的,但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你心里总是不开心的·”·方念急急想要争辩,陈忱却止住了他。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不开心,特别是还是因为我而不开心·”·方念被他点着嘴唇说不出话,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陈忱··“是不是我说我没多想你也不相信”·陈忱伸手搂住他,轻轻地笑,半天之后“嗯”了一声。
“你就是喜欢有话不直接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没去上班吧你说我信不信”·方念无话可说,埋在陈忱怀里,Alpha的信息素味道包裹着他就会让他安心,他不出声,也不肯放手,好半天才轻声地说:“好喜欢你……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只喜欢你一个人。”
陈忱被他说得心都要化成水了,抱着人哄:“那我真是太荣幸了,这份殊荣,我一定好好保管,我也喜欢我们念念,乖·”·不得不说,被陈忱好好安抚对方念来说是很有效果的,陈忱走之后,他心情比上午平静了很多,还颇费心思地做了一顿一个人的晚餐。
饭后,方念把昨晚连夜刻好的纸雕一层层组装了起来,并且连上了电源,通电之后,这副刻在他心里的剪影在他眼前散发出温柔的暖光,照得他心热·他顺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忱,说:送给你。
手机片刻后震了一下,方念按亮屏幕,一行字扎进了眼睛里···陈忱回答他说:秦珏真的怀孕了··第54章 ·方念迟疑了一下,立刻拿起手机给陈忱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但很快陈忱给他回拨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刚接通,不等方念问就主动把现状说给方念听··“给秦珏做了血检,确实怀孕了。
他完全拒绝和我沟通,问他什么都不说·”难得也有陈忱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但事实上,秦珏这样处理确实有点道理,他拿捏了陈忱并不想主动把事情闹大的心态,又仗着陈忱是个文明人,不会对他做什么,所以消极应对,非暴力不抵抗,搞得陈忱无从下手。
·然而,更令陈忱感觉到棘手的是听了这些话的方念也开始沉默以对··他不得不追问了一句:“念念,你在想什么”·方念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还是很相信陈忱的,但是理智好像和感情谈不拢,实话实说就是,他现在心里像塞了块铁,又沉又冷,还让人直犯恶心。
陈忱多问了几句,方念还是不开口,他也就不再追着问了,两个人都沉默着,好在谁也没挂断··“……你今晚还过来吗”安静良久,方念换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他不是不想处理秦珏带来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而是已经失去了章法·心里隐隐有一个毫无理智、歇斯底里的人格在跃跃欲出,但这不是方念,不是这个一直很懂得体谅人、很和顺温柔的方念,所以他只能牢牢锁住心里的那把锁,假装看不到,假装自己不在意。
陈忱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反而发问:“你想我过去吗”他吃不准方念到底心情如何,既害怕刺激到方念又实在想要和方念待在一起,只好把主动权交给对方,问方念到底怎么想。
方念怎么想呢他沉默半晌,把电话挂了··这一晚注定无眠,方念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秦珏拿得出的只有一张照片,怀孕虽然是事实,可是说是能和陈忱扯上关系就太牵强了。
无论是从陈忱的人品来说,还是秦珏显然极富目的- xing -的态度来说,他都应该相信这是一个谎言,而且还是个拙劣蹩脚的谎言··然而人心难测,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控制,在他一遍一遍给自己洗脑的同时,心底另一个声音却悄悄地说着截然不同的意见,虽然很轻很轻,可是怎么也忽略不了。
那个声音说:如果这真的是陈忱的孩子呢就算是酒后无状,就算秦珏不怀好意,可是只要有一点可能,这是陈忱的孩子呢·这个可能像毒草一样纠缠着方念的心,怎么也无法把这个念头拔除。
天亮的时候,方念终于有些迷糊了,然而还未睡熟,猛然惊醒,卧室里竟然有人声·“念念别怕,是我·”·他弹坐起来,面色略有惊恐,陈忱赶忙出声安慰他,又把台灯按亮。
方念这才缓了脸色,缓缓地靠向床头,疲倦地看着陈忱,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一晚上没睡”·陈忱指指方念眼下的淤青,说道:“你不也是算了,他不肯说,我又不能对他怎么样,看到他也堵心,不如来守着你。”
方念拉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不说话,脸色郁郁,沉郁的心情已经藏不住了··陈忱脱了外套,坐到他身边,隔着被子捏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论你在想什么,我希望你都不要继续想了。
秦珏如果坚称孩子是我的,请他拿出证据,否则,他的话你一句也不要听·”·陈忱说的没错,可还是那句话,想法和念头又怎么控制呢·方念垂着眼睛,盯着陈忱的手看,吞吞吐吐地说:“如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一个孩子”·陈忱皱紧了眉,声音略微严厉了起来。
“什么意思”·方念还是不看他,低垂着眼睛,倒也不说话了··其实陈忱未必不懂他的想法,但他没想到方念会在这种时候、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
“方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最好别说出来,”陈忱整个人都坐正了,眉头微皱,一双颜色略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方念,顿时散出些许压力,“你最好想都不要这样想。
别说这个孩子跟我没关系,就算有也是不被期待的·特殊基因已经是像诅咒一样的枷锁了,你还要屈服在奇怪的繁殖欲望之下吗有没有孩子很重要”·方念素来不擅长遇人争辩,更不要说面对陈忱了,但这个晚上如此反常,也许是失眠和惊醒让他失去了自制力,又或者疲倦放大了他的焦躁,他难得顶了陈忱一句:“是吗也许我就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小孩。”
“方念,你怎么”陈忱都要忍不住说重话了,到底住了口··方念没有错,无论是因为孤儿的身份而敏感,还是因为没有生育能力而自卑,又或者在感情中没有安全感而感觉动摇,这都不是方念的错。
爱一个人注定要包容他的缺点,才只能拥有他的美好,他喜欢方念的甜软乖巧,喜欢方念的温柔体贴,感激着这么多年来方念无望但坚持的守候,就不该因为这些优点的反面特质而指责方念。
“算了,”陈忱叹了一口气,“随你怎么想,等我把秦珏搞定了再来好好和你搞脑子,我真是不信不能把你宠坏了”·豪言壮语言犹在耳,陈忱怎么也没想到,抱着自己的Omega睡了一觉,醒来却怀里空空如也,没了人影。
第55章 ·最开始,陈忱以为方念只是上班去了,结果按开手机先收到了的年假申请·这些年来任劳任怨的方特助攒下来快1个月的长假,一口气全请了·陈忱看着邮件开始预感不好,急忙起床,第一个就给李曼曼打电话。
李曼曼接通电话后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随时随地要昏迷·她说:“我刚工作了24个小时,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请晚上再找我吧·”·陈忱苦笑:“如果没有急事我又怎么会打给你方念找过你吗”··事关方念,像个开关一样按开了李曼曼的电源,她马上清醒了过来,追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要找我”·这事就说来话长了,甚至陈忱自己都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应付道:“大约是和我闹别扭了,没有吵架,但是一早起来人都不见了,请了1个月的假,我不知道他能去哪,先来问问你。
如果他来找你,麻烦请转告我·”·“他的证件和行李拿了吗”比起关心则乱的陈忱,李曼曼倒冷静多了··陈忱听她这么说,也顾不得冒犯了,衣橱一拉先看行李箱,果然少了一个,再去书房翻找方念的抽屉,身份证件全都没有了。
陈忱心里一凉,坐在书房里长长叹了口气··“全拿了”李曼曼听着那边的动静没了,陈忱却半天不出声,只好自己追问··陈忱轻轻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他虽然是个Omega,但到底是个成年男- xing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他选择一个人离开总有理由,你手忙脚乱也没用·”·李曼曼的话不无道理,但是陈忱现在怎么可能听得进这个满心烦躁,勉强礼貌地挂断电话,一扭头看到方念放在书桌上的那个光影纸雕,心里难受极了。
扪心自问,他也觉得心里不好受,相比对方念的折磨就更甚了,方念选择一逃了之,他能理解,但能理解不代表能体谅啊,心火烧得他胸口痛,陈忱忍不住做了几个深呼吸稳定情绪。
·李曼曼挂了电话,一扭头看着窝在自家沙发上的方念,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有什么出息这就要跑”·方念整个人气息都是轻软的,好像活力都被抽光了,听到李曼曼训斥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曼曼不理人。
李曼曼是个急- xing -子,怎么受得了这个,气得忘了自己工作了24个小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又把方念翻了过来··“诶,我问你话呢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你来睡我的沙发,还要我帮你骗你男人,然后你还什么都不告诉我说得过去吗”·“是你说出了事情要来找你的,我们是兄妹。”
李曼曼喉咙再响,方念也是不怕的,一句话就把妹妹堵回去了,憋得李曼曼脸都发青了··”方念,”她插着腰咆哮道,“我跟你兄妹情深,你就这么对我我看你也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样子,还懂得气我,你这么有本事躲到我家里来干什么怎么不去和你的Alpha先生吵架”·这句话戳心戳肺的,方念把脸又往抱枕里埋了埋,眼神无光地说:“就是不想和他吵啊……”·“嚯,”李曼曼大奇,“就你这么些年来把他当阳光、当雨露,当作唯一的神话,这崇拜加爱慕的深厚复杂感情,到了你想和他吵架的地步,他做了什么他出轨啊”·“李曼曼”方念终于忍不住了,“说了是不想吵架你没完了是吗你不要睡觉啦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李曼曼从来不怕他的虚张声势,知道方念就是个纸老虎,但确实是困得眼皮打架了,看方念那个萎靡的样子也可怜,终于良心发现,打算暂时放过方念。
“你等我睡醒了再说·”她撂下狠话进了自己的卧室,留方念一个人在客厅里恍恍惚惚··李曼曼帮着方念撒了一个谎,她安心去睡觉了,却让陈忱一整天心都像悬在半空一样没有着落。
陈忱知道自己本应该去工作,但生怕一进办公室满脑子就都是家里那位不知所踪的Omega,赌气之下叫他爸回来顶班,驱车又回了别墅,一腔不忿,统统准备倾泻给罪魁祸首。
陈先生的思路和目的也很明确,解决了秦珏惹出来的事端才是解决了问题的根源,否则贸然把所有时间都拿来追着方念跑,还不知道秦珏又会趁机把事情闹大到什么地步,到时候就算找到了方念,也不过是再让他的心肝宝贝继续受气。
所以在解决秦珏之前,他选择相信李曼曼的判断,相信方念只是心烦想要散心,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周云慧自从那日砸了陈忱的手机却碰巧弄伤自己后,对陈忱就再也没有给过一个好脸色。
今天一大早见到陈忱不去上班又冲回家里,斜着眼睛看了一眼,- yin -阳怪气地说:“就你这个工作态度,没几年公司也要倒闭了吧”·陈忱懒得理她,更懒得哄她,打了声招呼,像没听见似的就往楼上去,直奔秦珏的房间。
秦珏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些反应,但是他一贯身体不好,家里的帮佣也没起疑心,加上他自己有意隐瞒,所以这件事现在还没闹到周云慧和陈明远跟前··坦白说陈忱对秦珏的这点秘而不宣也感到十分疑惑,以他对秦珏的揣测,总以为秦珏无论要打到什么目的,借他妈妈对他的额外喜爱来像自己施压总是一定的,如今这隐而不发到底是什么逻辑呢·心有疑虑做事就会有顾忌,但今天就不一样了。
秦珏像个搞事精一样,惹得他标记过的Omega不告而别,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非常严重的刺激,他们天生情绪更不稳定、更容易使用暴力,陈忱觉得他有必要让秦珏体验一下这个描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不至于对一个怀着孩子的Omega做出什么,但有时候粗暴一点,一力降十会,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第56章 ·秦珏对陈忱再次回家堵他并不意外,上次被陈忱按着抽血,基本也算撕破脸了,所以现在陈忱甩什么脸色都吓不到他。
他甚至有闲心讽刺陈忱:“怎么冲进我的房间,不怕以后更说不清楚吗”·陈忱冷笑:“这是我的房子,你不过是寄人篱下,哪里来你的房间”·秦珏不为所动,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陈忱。
他坐在床上,正悠闲看书,罪魁祸首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叫人看着就起火··陈忱若是原本还存了几分克制,见到秦珏这个样子,实在是气急,风度礼貌统统抛诸脑后,一步上前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提到了眼前。
“秦珏,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知道什么叫基因缺陷吗男- xing -Omega能生育是基因缺陷的一种,而Alpha的冲动易怒也是基因缺陷的一种。
我活到现在,每时每刻都在学习控制自己的情绪,装作自己是个文明理智的人,但我对着你完全可以不用装·孩子是你的筹码你要不要试试,看你能不能在我手下保住这个孩子”··秦珏一直嘟嘟囔囔地喊着:“好疼,你松手……放手……”直到听到陈忱说出这样的话,才止住了故作娇柔的痛呼,狠狠一甩被陈忱握住的手,抬眼恶狠狠地看着陈忱说:“你敢我的孩子我看谁敢害它”·陈忱语气森然地反诘:“难道不是我的孩子”·秦珏手腕疼极了,多少有些后悔没有防备陈忱突然发难,也只能说自从借住陈家以来,陈忱对他态度一直算好,让他忘了每一个Alpha都有这完全不是东西的一面。
他心里暗恨,嘴上却丝毫不示弱:“你也知道这是你的孩子你还是不是人了哪怕你喜欢别人,哪怕这个孩子不被期待,你也不能狠心到要杀了他啊”·陈忱气急,几乎要怀疑秦珏是否有什么人格障碍,明明彼此都知道这是谎言,他为什么能一个人把独角戏演下去。
“你这个……”他气到手下毫无分寸,攥着秦珏那截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捏断,然而并不等他把狠话说全,身后传来另一道厉声的质问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周云慧的声音猛然插了进来,尖利到几乎破音·她怒斥道:“你们在说什么”·陈忱顿时明白了刚才为什么秦珏要说这样的话,他心里暗责自己失策,这下子事态更加复杂,他妈妈对秦珏百般疼爱,还不知道要闹出怎么样的风波。
显然秦珏也是知道周云慧的态度的,当下不再争辩,如同受了委屈的小猫一般嘤嘤啜泣,低着头,蜷缩身体,看起来楚楚可怜··陈忱心里倍感烦躁,松开了秦珏的手腕,转头对着他妈妈说:“妈妈,这事你不要再掺和捣乱了,他在说谎。”
然而周云慧如同魔障了一般,并不听陈忱解释,也并没有如同陈忱所担心的那样彻底站到秦珏那一边·周云慧的态度是陈忱和秦珏谁都没有想到的··周女士果断而狠决地说:“打掉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不知道是因为心里记挂着方念的事,还是家里突然飘出了食物的香气,李曼曼这一觉醒得比往常早一些,不到天黑就睁眼了,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正好赶上方念熬好了汤。
她完全不会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提出要求:“多放点盐,老是吃外卖,我口重·”·方念翻了个白眼,数落她:“你自己就是医生,难道不知道饮食要健康的道理吗”·李曼曼充耳不闻,瘫在沙发上看着方念,突然又提起说:“你别以为用吃的堵住我的嘴我就不问了,我是学霸哦,记- xing -很好的。”
显然没忘了上午的事··方念叹气,把汤放到桌子上,坐在餐桌旁看着李曼曼,无奈道:“你真的很烦诶,难道不能体贴地给我留点空间吗”·“不能诶,”李曼曼眨眨大眼睛,笑得可爱又恶劣,“不说就给你男人打电话告密。”
方念气急,板着脸不理她··李曼曼完全不怕,出言调侃:“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在撒娇,‘虽然我不开心,但我就是不说,我不说你也要来哄我’。
现在就是这样,知道吗”·“李曼曼”方念难得声音大了起来,“你要气死我吗”·“被说中来了才恼羞成怒啊否则如果你真的不想让你的陈先生找到,完全可以不把行踪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啊你来找我,就是生怕他找不到你嘛”·李曼曼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已经把方念的脸说得通红,然而这次他没敢继续吼李曼曼,明明最开始忍无可忍跑出来的时候绝对没有朝那方面想,但被妹妹这么一说,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方念不由得开始感到羞耻,为自己这点隐晦、别扭的心思。
“啊呀,脸红了啊我真的说中了”李曼曼看着他的表情兴奋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脸惊喜,“什么时候你们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玩这种‘吵架-偷跑-追人’三部曲了我还以为你至今对着你的陈先生都很拘谨呢”·对于李曼曼莫名其妙的兴奋,方念无奈地念叨:“你都在说什么啊……”·但他的念叨已经无关紧要了,他可爱的妹妹似乎打心底里认为吵架是关系有进展的重要一步,高兴地甚至都不去追问他他们吵架的具体理由了,方念只能任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奇怪的恋爱伦理,只当自己听不见了。
李曼曼的兴奋直到吃好晚饭需要有人洗碗的时候,顿时就消散了,她一边做出“老娘困得快要死掉了”的表情一边迅速地躲回了房间,方念只好无奈地既买菜做饭又洗碗收拾。
全部弄好之后坐在沙发上,他今天第一次打开手机,却失望地发现,除了早上很多个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之外,今天一天陈忱都没有再联系过他··一种懊恼和纠结笼罩了他,他把手机屏幕反复按亮又按灭,心里一片乱,傍晚因为李曼曼打岔而好不容易轻松一点的心情,现在又一次荡然无存了。
第57章 ·陈明远久别公司工作,突然被儿子按在位置上做事,正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接到妻子的电话·周云慧在电话里讲话堪称歇斯底里,陈明远耐心安抚了几句,发现还是没办法搞懂她在说什么,索- xing -挂了电话转而联系陈忱。
无奈的是陈忱也不知道周云慧到底怎么回事,只好叫他爸回来跟他妈妈沟通··陈明远乐得把工作一推,回家处理家事··索- xing -他作为同周云慧一样的知情人之一,不需要妻子把事情全部说清楚就知道周云慧为什么如此歇斯底里。
但同时,他也比周云慧冷静多了,立刻着眼到了问题的另一个关键之处,逼问秦珏:“你说的都是真话吗”·秦珏虽然天真,但并不傻,事已至此,总是知道自己的算盘打偏了,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但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反口打脸自己也不会令情形变得更加明朗,因此只能咬牙硬撑:“是,我说的都是真的·陈忱酒后无状,我又无法抵御一个高敏Alpha的信息素控制,只能……”··陈明远冷笑一声,同时也瞥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倒是调侃居多。
陈忱也感觉到事情有变数,但该坚持的原则还是要坚持的,他重申:“你说谎,我对自己的自控力还是有信心的,即使饮酒略有过量,也不至于行为失控到这个地步。”
秦珏仗着没有第三人可以作证,自己又确实有了孩子而咬牙死撑·陈明远冷眼看秦珏一脸倔强而不安的等待,就像玩弄老鼠的猫一样,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恶劣。
等他终于看够戏了,说出来的“判决”却完全出乎了在场两个小辈的预料··“如果你坚持这个孩子是陈忱的,那恐怕我很赞同我妻子的意见,我们一定会让你打掉这个孩子。
毕竟你和陈忱可是表兄弟·”·不要说秦珏,连陈忱都感觉错愕,哪里冒出来的亲戚··然而事实上他们确实是表兄弟··周云慧一直坐在一旁不出声,直到这个时候才冒出来说:“你妈妈当年是我小哥哥的情人之一,我小哥哥出车祸去世的时候,她正好怀了你。
我大哥不让她进门,她倒心软,没有把你打掉,而是怀着你嫁人了·”·秦珏脸上一片空白,感觉连灵魂都不在体内了·倒是陈忱开始思考,难怪他妈妈对秦珏多有照顾,细细想来,光是“闺蜜儿子”这个身份,远不至于让他妈妈做到这个地步,周云慧女士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吗也就是这层血缘关系,和自家侄子无法认祖归宗的愧疚才让她对秦珏多了几分疼爱吧……·“所以,”周云慧见秦珏不应声,逼迫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就是乱- lun -。”
陈忱明显觉得“乱- lun -”两个字像戳中了秦珏的痛脚一样,让他空白的双眼又有了焦点,他咬着牙抗拒说:“不,不可能·我爸当年让我和秦佩都做过亲子鉴定,我绝对是他的孩子,和他没关系的是秦佩”·陈忱听他这样说却直戳痛点,反诘道:“你不如想想你名义上的父亲到底为什么会起疑心吧两个孩子都验了DNA,难道不代表他谁都不信吗”·“你瞎说做出来的结果难道是假的吗”秦珏大声咆哮。
陈忱冷漠地说:“这你就要问秦佩了·”他猜这里面少不了秦佩的事·事已至此,细想之前秦佩在疗养院和他交谈过的那次,言语间流露出的一些信息,他隐隐觉得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非常暧昧,让人不敢深想。
秦珏不说话了,神经质地咬着嘴唇,不一会儿就渗了血,他却像没感觉似的还在自虐··陈忱看他可恶,可也要顾及他确实是个体弱又怀孕的Omega,终究罪不至死,于是拿了主意联系秦佩。
电话中的交谈很简短,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他只告知了秦珏身体状态,秦佩便承诺马上过来··这边电话刚挂断,陈忱还没来得及按熄屏幕,立刻又有电话打进来,他看来电,居然是李曼曼,心里顿时重重一沉。
赶快接起电话,李曼曼的声音急急地传来,只说:“来我医院,我哥昏倒了·”·陈忱脸色一沉,话都来不及和家里人交代,拎了钥匙就冲出门去了·一路上手机倒是没挂断,还记得追问李曼曼:“他怎么样”·李曼曼缓缓吐了一口气,宽慰他:“你也别太急,生命体征平稳,正在检查,但人已经醒了。”
一听人醒了,陈忱总算放心下大半,但开车时依旧心浮气躁,最后停车的时候还差点刮花车身·好不容易挤进车位,一摔车门就进了医院,等不及医院那个慢腾腾的电梯,踩着楼梯就进了住院部四楼。
李曼曼仗着自己是员工,给哥哥换了一个挺干净整洁的小小单人病房··陈忱来的时候,方念正靠坐在床上挨李曼曼数落·他倒是也自知理亏,低着头不讲话,任李曼曼插着腰像开机关枪一样训他。
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眼神发飘,一飘就飘到了陈忱身上,顿时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低了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他这一动弹,李曼曼扭头就看到陈忱,重重叹了一口气,大刀阔斧地一挥手,冲陈忱说:“你们聊吧,我去催一下检查报告。”
说着就要往外走··方念很忐忑,可怜巴巴地在李曼曼背后望了妹妹一眼,但到底没敢开口说:你不要走,我害怕··等李曼曼离开了病房,他望向陈忱,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咔哒”一声,陈忱转身锁了病房的房门,方念心里一颤,眼睁睁看着那双皮鞋走到自己床边··下一秒,被人捏着下巴抬起了脸,迎面就看到了陈忱生气又克制的脸。
“你跑什么”他的Alpha气急了,但憋了半天先问了这一句··方念纠结地皱眉,讲不出话··“你不相信我”陈忱再问,这次语气里难免就有些失望和伤心了。
“不是……”这次方念倒是否认了,并不是不相信,但到底为很么要跑,他真的说不出··陈忱等着他的下文等了片刻,发现他还是在吞吞吐吐,又不能真的对他怎么样,气得脸色发青,最终也是只好松了手,坐到床边,直勾勾地盯着方念看,不讲话。
第58章 ·方念被他盯得发毛,又讲不出话,心里绝望极了,眼见脸色又隐隐有些发白··陈忱到底是不忍心,终究还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人,就算这个人踩疼了自己的心,也只能忍着。
话虽如此,小惩大诫也不为过··“念念,如果等一下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搬到我的公寓去暂住吧·”陈忱做了一个决定,但现在他并不打算告诉方念。
方念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里,但比起两个人沉默地对视,陈忱肯交谈的话,好歹氛围能缓和一些··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忱见他默认,又说:“我如果被动地站在原地等你慢慢生出安全感,可能没等到你就要吓跑了,我现在有新的想法了·哦,对了,在这之前,先跟你解释一下秦珏那点破事吧。”
·他简单把这个故事讲给了方念听,方念听得一愣一愣的,配上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的样子,看上去又软又傻··陈忱说完了故事,看到方念这个表情,情绪终于忍不住松弛了下来,走上去摸了摸方念的头发。
“你啊,”他叹着气说,“追着我考大学、进公司、做助理,看上去那么主动,可是真的到需要往前跨一步或者坚定地站在原地等待结果的时候,又那么软,那么喜欢逃避,你说我拿你怎么办”·方念听他说了那么多,直到这句,终于忍不住小小地还了一句嘴:“你不是都想好怎么办了吗”·陈忱笑了起来。
病房里的氛围终于轻松了一些,方念开始试着向陈忱解释:“我只是觉得……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有点混乱,我需要点空间……但我觉得如果我这样和你说,你会,会很难过……感觉就好像我是真的不信任你一样……”·陈忱听他这么说却很直白地指出:“但你直接跑掉,结果也不会变好,我更加受伤了。”
方念顿时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看起来快要哭了··陈忱不忍心,又只好安慰他说:“别露出这种快哭的表情,你明知道我会心疼的·”·方念被他这种随时随地一脸认真说情话的样子弄得脸红,不知道是身体依旧不适还是被陈忱的话击中了,甚至觉得晕陶陶的,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陈忱在他耳边又模模糊糊说了些黏糊糊的甜言蜜语,方念觉得自己都快被蜜糖给泡起来了··整个病房里都满溢出这种绵软甜美的气氛,冲击得李曼曼一开门整个人都倒退了一步。
然而她随即带来的消息让这种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方念,你有孩子了你自己不知道吗”·方念和陈忱齐齐一愣,陈忱的脑子在一片空白里诞生出一个想法:今天接受的信息实在太多,要转不动了。
而更快反应过来的是方念,他语无伦次地说:“不可能……我……我不会……不可能啊……”·“什么不可能”李曼曼打断他,“你说那个该死的、失败的腺体切除手术会影响你的内分泌,但不至于让你不孕啊。”
·“你……你知道”这下次方念也仿佛听到了自己脑袋转不过来的声音了··李曼曼嗤之以鼻:“你以为我为什么学医我照顾你的身体状况这么多年,白照顾的我什么不知道李医生什么都知道”·李医生什么都知道的霸气一下子镇住了病房里的两个人,别说方念手足无措,反应过来的陈忱也顿时散尽了一身霸气,成了每一个普通家属应有的模样,围着李曼曼问东问西,甚至都不敢再申讨李曼曼白天欺骗他的事。
事实上,方念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不注意额外补充营养又心情沉郁,才导致了突然的眩晕昏倒,小心静养即可,连医院都不用住··陈忱一听就要把人打包出院,而李曼曼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再介入哥哥的家务事,乖乖地目送陈忱把方念带走,完全无视了方念隐隐求助的目光。
夜风里也带起了夏日的潮热,车里却清凉舒适·回公寓的路上,陈忱开得要多稳有多稳,方念却觉得心扑通扑通直跳··现在的状况突然变成了他不仅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在怀孕的状况下伙同李曼曼欺骗陈忱,离家出走……易地而处,方念觉得他也是要生气的,就是不知道陈忱好不好哄了……·这时候就不免气李曼曼怎么报告这种事情就来得那么快,陈忱刚才都已经不怎么板脸了,这下次又变成了一脸严肃,看得方念心里惴惴的。
到了公寓,陈忱把方念安排在沙发上,开始给家政打电话,让人做饭送来,特地嘱咐了要清淡、有营养,还要快··方念听得哭笑不得,开口打断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话没说完,又被陈忱瞪得闭上了嘴,被眼神钉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
行吧,他的陈先生最大,说什么是什么··家政阿姨显然久经考验,尽管陈先生提的要求既突然又略显无理,但依旧很快送来了符合陈先生心意的食物··方念被他的Alpha先生盯着吃饭,一口一口的。
他都疑心自己要是动作慢一些,陈先生就要动手喂他了··好不容易吃了饭,陈先生依旧没有要交谈的意思,倒是亲力亲为收拾了碗筷放到厨房,还亲自去给方念放洗澡水,盯着他脱衣服进浴缸,就差亲手给他的念念洗澡了。
方念被他照顾得浑身难受,又隐隐觉得心里甜,自己也被自己这点小心思给逗笑了·但直到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关灯睡觉,陈先生都没有再跟方念就他的带球逃家行为进行交涉,方念对此并不感到安心。
第59章 ·虽然心有戚戚焉,但一旦陈忱在身边,方念就不自觉地会感到放松和依赖,因此睡得倒比他自己以为地还要香甜,香甜到一觉醒来陈忱人都不见了··方念半梦半醒摸了一把床的另一边,空空的。
他还没睁眼先叹了一口气,心里又开始想,也不知道陈先生好不好哄……说起来他又不知道有宝宝了,干什么要那么凶·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但慢慢睁开眼,决定起床吃早饭,毕竟现在不止要照顾自己了。
迷迷瞪瞪坐起来,身体也渐渐醒了,方念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伸手一摸脖子,吓了一跳,穿上鞋子就往浴室跑··站到洗手盆前,镜子忠实地映出他的模样,细细一截脖子上果然戴了一个项圈,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一把,皮具的质感,特别清晰·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则是镜子上贴着的便条贴,在最初看到项圈的惊讶过去之后,他很快注意到了那张便条,一看就是陈忱的手笔,他当然认得陈忱的字迹。
【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你肯定已经起床了,别管那个项圈了,先去吃早饭,等我中午回来陪你吃午饭·乖~】··方念看着最后那个波浪线感觉一阵晕眩,总觉得他的陈先生又哪里不对劲。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地吃完了早饭才给陈忱打了电话··电话瞬间被接通,方念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陈忱的声音就传过来了,笑着问他:“醒了早饭吃完了吗”·“嗯……”方念应了一声,听起来超级乖,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打电话来是为了质问陈忱的,赶快清了清嗓子,在椅子上坐直了,认真地问:“你为什么给我戴这个”·陈忱一听就闷笑了一声,不仅不回答他,还问:“戴着难受吗定做的应该不会不舒服吧”·“这倒没有……”方念惯常容易被陈忱带着跑,一个不注意,又顺着陈忱的话题回答了。
“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戴这个”·陈忱故意逗他:“嗯……也许是因为你怀着宝宝还企图逃家的行为让你的Alpha缺乏安全感,所以决定以极端手段来对待你吧。”
“什、什么意思”方念缩了缩脖子,觉得陈忱说的话听起来像开玩笑,但又透着几分认真,有点吓人··“我说我有别的想法,想法就是你这个礼拜都要呆在家里,谁都不许见,也不许出门,你被禁足了方念先生。”
方念大为震惊,他当然知道陈忱本质是个强势的Alpha,但习惯了温柔的陈先生之后,他怎么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陈忱的这一面·但令他觉得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也不觉得特别愤怒……·“那、那项圈呢”他说完这句话懊悔地咬了咬舌头,难道不是应该先抗议禁足吗·“嗯……你戴起来很好看,就像很多年前那些依附Alpha生存的Omega一样,乖乖地带着象征着从属的项圈在家里等待自己的Alpha,我觉得这个场景很美妙。”
陈先生觉得美妙,但方念可吓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睡傻了还是因为看不到陈忱表情的关系,他一瞬间有点分不清陈忱说的是真是假··“……陈忱……”他怯生生地喊陈忱的名字,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叫人心疼。
陈忱果然不再逗他,轻轻笑了一声,安慰他说:“跟你开玩笑的,不会一直关着你·不过这个礼拜你要乖乖的,在家等我把最近这段时间理不顺的事情好好地清理一下。”
话说到最后呢,语气又有点森然,方念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也不再纠缠这些细节,又被陈忱放软着声音哄了两句也就挂电话了··虽然挂了电话他才想起来,关于项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一整个上午无事可做,方念窝在沙发上休息,挑了一部电影在放,但他也没有看进去·摸着项圈,方念在发呆·这个东西是许多年前代表着Omega从属于Alpha的象征,它能遮挡住腺体,避免Omega被自己Alpha之外的人标记,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这些年来逐渐被唾弃和废止。
陈忱确实不像是那种会歧视和欺凌Omega的人,但越是这样,方念越觉得这个项圈如鲠在喉,不是因为陈忱,是因为他自己··他一直在质问陈忱为什么给他戴这个,但他刚才细细检查之后发现这个项圈他自己就可以摘,但他没有。
戴着从属于陈忱的项圈让他感觉到安心,仿佛这种禁锢可以比陈忱的温柔更加有力地证明他们的关系,这个想法让方念自己都心惊,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正常……·午餐依旧也是由家政送来的,中午的时候,陈忱果然回家来陪他一起吃。
两个人对坐在餐桌前,陈忱不复昨晚的冷漠严肃,温柔地和方念聊天··“身体怎么样会不舒服吗”·“没有,我本来就没不舒服啊。”
事实上,除了昨天突然的晕倒,方念一直并没有觉得不适··陈忱很满意,感慨说:“希望你一直这样,千万别不舒服·我上午去见了秦佩,也见到秦珏,那个祸害眼下是彻底没力气折腾人了。
我和秦佩聊了不到1个小时,他吐得没停过,啧啧·”·方念听他这么说,微皱眉头,询问说:“孩子到底是谁的秦珏现在怎么办”·陈忱笑话他:“你还管他不是他折腾,我们至于闹这么一场吗”·话虽如此,但秦珏终究没有伤天害理,方念不喜欢他、不想再看到他,也不代表会幸灾乐祸。
“孩子是秦佩的,他认了·有他照顾,秦珏也不会怎么样,至于怀孕吃苦头,那只能说是他自己体质的问题了,谁也救不了·”陈忱看方念真的关系,也就告诉他了。
“他们……名义上还是兄弟吧”陈忱这样一说,方念倒顿时理解了秦珏当时死命诬赖陈忱的动机,他想要他的孩子有个正常的出身……·对于这个问题,陈忱嗤之以鼻:“关我什么事让秦佩烦恼去吧,请他们彼此伤害,别再来祸害别人了。”
第60章 ·方念没忍住,笑出了声··陈忱也笑,笑完了问他:“上午做了什么会不会无聊”·方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都把我关起来了,还要管我无不无聊吗”·陈忱不说话,隔着桌子只对他笑,嘴角微翘,眼眸是迷人的浅色,光靠这点色相就叫方念晕乎乎地再也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饭。
吃完午饭没多久陈忱又急冲冲地出门了,方念知道他近来被家里和自己的事情困扰,公事上略有懈怠,如今也要弥补一二,因此会很忙·其实他倒是挺想帮忙的,不过陈忱不是正对他“禁足”吗他乐得清闲。
下午午睡了一会儿,醒了之后方念拿着手机给李曼曼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大意也是检讨一下自己的隐瞒和不坦诚,又认真地感谢多年来李曼曼对他默默的支持和呵护·他说的情深意切,李曼曼却回:看来你男人没有跟你生很大的气嘛,倒还算靠谱。
·方念气得要死,扔了手机觉得他们都是坏人,没一个好东西··禁足一个礼拜过得倒快,陈忱忙得很,但不把任何公事和烦心事带回家,再忙中午也要回来陪方念吃午饭,晚上也绝对不加班,因为要陪方念吃晚饭。
方念原以为被陈忱关着要无聊死了,没想到捡起自己的手工做一做,甚至连手机电脑都不乐意碰,每天等着陈忱回家来陪他,也不觉得无聊··那个成品的纸雕现在被放在卧室的床头当做夜灯,一点亮就光影斑驳,好看得狠。
方念有一天晚上望着这个灯出神,突然问陈忱:“我竟然觉得这样被你圈在屋子里也挺好的,没有别的盼头,只要等着你就行了·我觉得我疯了·”·陈忱原本已经有些困意,听他这么说却清醒了几分,没有开口先把人抱进怀里,细细地浅啄他的额头。
带着点困意的、略微低沉的声音在方念的耳边响起,陈忱温柔地说:“你啊,真是太好懂了·我从前说会陪着你,等着你慢慢生出安全感的是吧可是你突然跑掉,虽然只有1天多,但突然就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何必要去改变你为什么要等你慢慢地改变呢我可以亲手打造一个笼子,把你禁锢在我身边,反正我会很小心、很仔细地爱你,而且我想你一定也会希望这样吧”·方念被他的信息素、被他的声音、被他温柔的怀抱和话语包围,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这种氛围里,黏黏糊糊地回答说:“你、你在说什么啊……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没有出息吗”·“傻瓜念念,”陈忱笑了,“你是我的爱人啊,你不需要很出色、不需要很勇敢,不需要很杰出,你是你,就已值得我爱了。”
也许是氛围太好,又或者这样温柔的陈忱太让人放松,那些盘踞在方念心底的- yin -影缓缓探头,让他将心里最深的不安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口:“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和你的世界格格不入,除了爱了你很多年之外,毫无优点。”
“傻念念,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玫瑰花,可我只有一朵,我也只爱那一朵·如果你不相信,问问我的项圈,还有项圈下的标记,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陈忱好似很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但那么轻软的声音却如同丝线一样牢牢地勒进了方念的心里,将他那颗柔软的心一层一层地捆缚住,既像是束缚,又好像保护。
方念抬手轻轻关掉了那盏纸雕里的灯光,卧室里暗了下来·他转身搂住了他的Alpha,闭上了眼,准备进入梦乡·在他甜美的梦里,早就存在着一座金笼,他甘心地住在里面,尽管钥匙就在他手里,他也不愿意离开。
因为多年前的相遇,从那一刻起,他做出了选择,要做他一世的囚徒··等陈忱宣布方念的“禁足”结束后,他把他带回了陈家的别墅·方念吃惊地发现陈明远和周云慧都已经不在了,应该是重新回到了他们现在生活的国家。
他甚至没来得及和他们打上一个照面··他对此颇有遗憾,陈忱却一点都不在乎·务实的陈先生坦言,要他爸妈改变态度太难,他也不愿意让方念去看他爸爸妈妈的脸色,反正如今大家分居两国,看不顺眼就别看了,都清静。
方念拿这样专断的陈先生没办法,更加不好打扰陈先生如今的兴致·他的Alpha先生为了避免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成为非婚生子,正全力以赴在准备婚礼··方念对婚礼并没有什么具象的想象,陈忱所以也不再询问他的意见,他将这一切当做一场盛大的惊喜来呈现给方念。
然而陈先生并不知道,即使没有那座漂亮的钟塔教堂,没有那群白鸽,没有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花田,甚至没有仪式也没关系,因为他所爱、所求、所念、所想,都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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