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为系归舟 by 谦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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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为系归舟 by 谦少(2)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以为沐蓁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接起来时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问了句:“又怎么了”·那边怔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倒是比我印象中还要温柔。
“是我,邢云弼·”·第十六章 故事·家里花园是西方风格,种满英式花境植物,唯一符合我审美的只有这书房后的角落,有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树,重瓣,满树繁花累累,藏在枝叶间像皎洁月光,香是太香了,平常花开的时候我也不来,但是今天下了雨,冲淡不少香味,我站在树下懒洋洋吸烟,什么都不用想。
也只有邢云弼的电话,不至于打扰这时刻··“早·”我很没章法地跟他打招呼:“吃了晚饭没有”·“没有。”
他声音有点闷··我听了出来··“感冒了”·“有一点·”·“一定是瑞瑞传染的·”我笑起来:“我上次带他去你那玩的时候,他感冒还没好完呢。”
邢云弼也笑了起来··“其实是回国后都没有健身,最近工作忙,公司闹流感,就病倒了·”·真是惨,生着病还要应付予舟的攻击,简直是人间炼狱。
“看过医生了吗”·“看过了,让我多喝热水,注意休息,等烧退了就好了·”·他病到话尾都发虚,医生却药也不给开,未免太残忍。
不过也难说,他刚回国,也许是他自己不想用抗生素也不一定··“那也得按时吃饭,”我拿出教育瑞瑞的语气:“有什么想吃的吗”·“想喝汤。”
“你们公司附近有家餐厅不错,竹荪鸡汤好喝,我让他们给你送过去”·邢云弼笑了起来··毕竟是能跟予舟相提并论的人,病成这样,仍然有礼有节。
“不用了,我现在还在外面呢,谢了·”·-·吸完烟已经是九点,洗了个澡,予舟还没回来,沐蓁描图小有进展,急不可耐地发了张局部图来给我看,看来沐老头一个月让她画五张还是有点用的。
等到九点半,卫平的电话来了··其实我对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没办法,从小就有这环境,几乎成为本能,卫平的声音一出来,我就听出他的心虚··也许还带一点愧疚。
他说:“林先生,这边的事应该要到凌晨才处理完,所以纪总晚上可能不会回来了·”·其实他第一次打电话过来推迟时我就隐约听出来··毕竟予舟以前是凌晨四点都能赶回来睡三个小时再去上班的。
以他的脾气,能有什么应酬让他晚上不回来呢·我顺手摸了支烟出来··“予舟呢”·“纪总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卫平声音仍然四平八稳··“你之前说,是临时有个应酬,对吗”我意外于自己声音的冷静··电话两边都心知肚明,也知道对方心知肚明,还在这打太极,恐怕卫平心里都觉得我可怜。
但他就是这样的老好人··“纪总本来都准备回家了,有个世交家的长辈,让他过去吃个饭·”卫平的声音就算撒谎都无比可信:“是看着纪总长大的,又很久没见了,所以纪总过来见了一面,就被留下来了。”
我笑了起来··下过雨,夜风很凉,吹得我衬衫里空荡荡的,捏着烟的手都在发抖··“是叶家,对吗”·卫平没有说话。
我不想再为难他,挂掉了电话··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阁楼上捡到一本童话书,当做宝贝一样藏在床底下,上面总共十二个故事,我全看得滚瓜烂熟·还拿来讲故事给其他小孩听,每天等嬷嬷们一睡,他们就偷偷爬起来听我讲故事,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小孩,仰着脸看着我,为了听一个结局,困得打盹,用手撑着头不让自己睡过去。
现在想想,其实所有的结局,在故事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公主总是公主,王子总是王子,不管是从小被巫婆偷走,被欺骗,甚至被杀死,被冒充,十年二十年,总有真相大白那一天,各归各位,皆大欢喜。
而那些故事里的反派,不管吃过多少苦头,喝下易容药也好,切掉脚趾也好,再努力扮演一个王子,时机一到,总是原形毕露··识相的,早点落荒而逃,还能保住一条- xing -命,不过落人耻笑。
不识相的,赖着不走,最后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五岁那年就听过的道理,我却活到二十五岁还不懂··-·白天睡过,晚上就睡不着,整理了一下东西,翻出许多旧物件,不想再翻下去,开车出门兜风。
路过外滩,想起别的事,给邢云弼挂了个电话··“早·”他学我打招呼:“怎么还不睡”·“睡不着,在外面兜风,你吃晚饭没”·“还没有。”
“地址发过来,我去看看你·”·邢云弼养病的地方也好,S城最顶尖的会所之一,对外叫俱乐部,予舟不少朋友是其中会员,私密- xing -挺好,在大厦顶楼,专用电梯,没有卡连电梯也上不去,我一说要来,邢云弼直接让人下来接。
对方是个经理样的人物,名牌上姓金,神色很严肃,在电梯里一言不发,到了会所里,总算露出点笑容来;“这边走·”·早听说过这间会所有两间套房很特别,一间卧室带游泳池,一间是温泉,邢云弼住的是温泉那间,推开门,里面灯光很暖,一个温泉池直接从客厅延伸到卧室,邢云弼穿睡袍,病恹恹坐在沙发里,对着我笑。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他不戴眼镜的时候向来比较容易亲近,又生病,笑得眼弯弯,问我:“你怎么大晚上还在外面跑”·我把手上提着的东西递给他。
“我不在外面跑,谁给你送汤”·邢云弼病得动作都迟缓起来,慢腾腾打开保温盒,那姓金的经理机灵,早递上- shi -手巾,我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他喝汤。
·“我在国外的时候,生病也常喝鸡汤,不过不是这味道·”他病得话都多起来:“我寄宿家庭的女主人,很会煮汤·”·“有得喝就不错了,还挑”·他眼弯弯:“不敢。”
又不是我的汤,顺路从餐厅提过来的,有什么不敢··看完病人,我准备回家睡觉··邢云弼尽地主之谊挽留我:“太晚了,要不在这睡吧,这里有三四间客房,你失眠的话,还可以在书房看看书。”
“别,怕你传染我感冒·”·邢云弼笑起来··“温泉不是可以治感冒吗这样,我们划河而治,二分江山。”
“还是不了,明天瑞瑞起床要找我的·”我穿上外套,十分潇洒地一挥手:“走了,下次来看你·”·“好的·”·出去的时候金经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十分谄媚地送我出去,我先还不解,走了两步,反应了过来。
深夜到来,又是应召上门,他显然把我当某一种人了··我长成这样,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误会,早习惯了··出去时走的另外一条路,是从整个会所内部中间穿过,显然之前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会员私密- xing -,带我从外面走的,现在见过我和邢云弼相处模式,把我当目标会员了,自然要向我好好展示一下这会所内部。
这里面走廊七绕八绕很麻烦,金经理还在说什么“这套是拜占庭风格,特地请的欧洲设计师……”我听得不耐烦,刚要说话,前面峰回路转,走廊豁然开朗,看见一大片落地窗。
有人站在窗前打着电话··“这一套也是我们会所顶级会员的,顶楼无边界泳池,在S城都是独一家……”金经理还在竭力推销··然而他的声音却似乎变得非常远。
我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我眼睛里只有那个在打电话的人·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永远妥帖安静的管家模样··那是卫平··第十七章 痛苦·我没叫卫平。
我甚至在他打完电话转身过来闪身躲了一下,没让他发现我··我不想为难他··卫平打完电话,大概是想走回房间去,又在门口停了下来,想了想,默默地走开了。
金经理很会察言观色,我一躲,他也跟着躲到走廊角落,等卫平走过去了,他才轻声问我:“林先生”·“那间套房里的人是不是姓纪”我问他。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经过的事不少,眼神还是镇定的,脑子里大概在飞速转动:“我们不能透露客户信息的,林先生·”·“那间套房里的人是不是纪予舟纪家继承人,宏创的董事长”我冷冷逼问他。
他额头上冒出细汗来,神色可怜··“林先生,请,请问你和纪总是什么关系……”·我和纪予舟是什么关系两年前我们在夏威夷举办婚礼,交换的戒指我现在还戴在手上。
但是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他不说,你一个人说,说得再多,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起来·“我们没什么关系·”我告诉这经理:“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林先生”·“我在这想想问题·”我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哦,不是会员不能在这呆着,对吗”·他点头。
我掏出钱包来,我和予舟经济向来分开,他给我的那张卡,我常年放在包里当摆设,这时候抽出来扔给这经理,他慌忙接过去··“现在我可以在这呆着了吗”·“可以了可以了。”
他连声道歉:“我现在就去给您办一个会员,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你走开就行了·”·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这会所内部装修用的墙衣,泥金色背景上有金沙暗纹,图案是羽状复叶的植物,凹凸不平的,我沿着墙壁缓缓坐下来,也许是中央空调打得太低,我忽然觉得有点胃疼。
套房的门很漂亮,厚重的木门,有累累的浮雕,金铜把手,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那年在学校,那个滑雪场的恶作剧到最后,放学之后,学生都渐渐散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滑,予舟站在看台上,忽然说:“我滑雪滑得很好的。”
那时候的我只会笑着说:“我知道的啊·”·应该让他滑给我看的··以后大概没有机会看了··姓金的经理,拿着我的卡去开了房间,又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凑近我:“林先生”·这段时间,足够他搞清楚我身份,才会在语气里带上同情来。
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现在样子有多惨,太久没剪头发,一低头就盖住半张脸,出门时没换衣服,穿的衬衫,因为高瘦,穿衬衫总像穿别人的,现在又往地上一坐,简直是丧家之犬。
他小心翼翼把卡放在我面前··我抬头看着他··“有酒吗”·“有的·”他问我:“您想喝什么酒”·“你这有什么酒”·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市面上能买到的顶级酒我们这都有。”
金经理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一下··“怎么了”我抬起眼睛看着他··他神色犹豫:“纪先生在我们这存了一瓶Royal Salute……”·“拿过来。”
“好的·”·凌晨一点,坐在纪予舟的门口,喝着纪予舟的酒,等着纪予舟和别人幽会结束出来··真是一条龙服务··我第一次遇见纪予舟的时候,未必会想到有今天。
期间邢云弼发来个信息,问我有没有顺利到家,我没回··纪予舟的酒不错,威士忌加冰,好喝得几乎让人流下眼泪来··二十六岁的我,很没出息地坐在一间套房的门口,一边偷喝着纪予舟的酒,一边失声痛哭。
那姓金的经理简直是狗皮膏药,一直在旁边鬼鬼祟祟偷看我,等我哭完了,又小心翼翼凑过来:“林先生,需要手巾……”·“滚开·”·他被我吓得落荒而逃。
·我极少喝酒,因为怕喝醉,酒精会放大情绪,让人口无遮拦,我心理如此- yin -暗,这么多年攒下的情绪一夕爆发,只怕吓坏纪予舟··在他之前,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所以我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即使早结婚之后,我也常常梦见自己仍然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男孩,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睡觉,不敢动弹一下,因为害怕吵醒任何人。
我总觉得,安静一点,再隐忍一点,总是不会错的··但是即使我把自己蜷缩得像不存在,即使我常常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我的纪予舟,他还是无可挽回地从我身边溜走了。
我要怎么面对没有他的日子呢,我是这样地喜欢他·光是想到他就在这扇门的另一侧,和另一个人拥抱,接吻,我就嫉妒得快要死了··沐老头的小札,写到他梦见去世的师母,醒来后五内如沸。
我那时候想,五内怎么会沸腾呢然而此刻我胸口翻腾着炽热的气体,痛苦如同潮汐一样,将我淹没至顶·像有无形的手揪住我心脏,榨出每一滴血液,我的手按在胸口,却无法缓解这剧痛,哪怕一分一毫。
沐老头写下那小札时,师母已经去世十五年··这痛苦不曾放过他,纠缠整整十五年··我是这样没有出息地深爱着纪予舟,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我要如何撑过这十五年。
-·凌晨两点,我喝完一整瓶威士忌··沐老头题在画上的诗:“何以解朝暮,唯有花与酒”·原来酒精真是好东西,再多的痛苦,在酒精的浸泡下,都变成遥远的伤口,酒让人的灵魂变得很轻,轻到快要飘上高空,看自己就像看别人的故事。
两点过十分,卫平接着电话,从走廊一端走回来··“好,我马上叫司机……”·他怔在原地,因为看见我··我朝他做一个安静的手势,继续把地上的杯子和酒瓶捡回来,放进托盘里。
酒精让我的手发抖,连一个杯子也拿不稳··我忘了,我是画画的人,我不能喝太多酒的··原来不是沐老头蠢,是我忘了··十五年的痛苦,还是不会放过我。
卫平半跪下来,帮我把杯子捡起来··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很悲伤··“林先生,我……”·“嘘·”我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纪予舟要出来了吗”·他点头。
我摸索着拿出一支烟来,我的手一直在发抖,点不好火,卫平接过去,替我点着了烟·有温热的液体滚落下来,掉在他手背上··我吸着烟,仍然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在旁边等着好不好,我保证,很快就结束了·”·他说:“好·”·-·凌晨两点过十五分,门打开了··予舟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他穿正装总是好看,尽管没打领带,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他的头发有点- shi -漉漉的。
仍然是十六岁那样的眼睛,狼一样的眼睛,漂亮的深黑色,英俊面孔,仍然是那样漠然的表情,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没法让他笑,至少能让他在看见我的时候怔在原地。
我懒洋洋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这姿势也像极十六岁,他很高,我很低,是我错了,低头看是很累的,他累久了,就不想再玩下去了··“你好啊,纪予舟。”
我笑着跟他打招呼:“吸烟吗”·如果十六岁那年故事是这样开始的,结局会不会有不同呢·予舟抿紧了唇。
他总是这样,明明做坏事的是他,不讲道理的也是他,却比谁都要凶,看见我,紧走两步过来,抓住我手腕,把我拖了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样告诉我,墨黑瞳仁深邃如星辰,我以为他是不会说谎的人。
“那是什么样呢”我笑着问他:“你和叶修羽开了房间聊天吗”·“谁告诉你是叶修羽的”·“不是叶修羽,那房间里是谁呢”我朝门口走过去:“还是你要我自己去看”·予舟伸手拦住了我,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我看着他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到惊慌的神色··我作势还要再往前走,他伸手抓住了我手腕··我竭力挣扎··他手劲很大,抓着就难以挣脱,我几乎把自己关节都拗断,他大概担心我骨折,把我按在墙上,想要制服我,我抬起腿来踹他,不知道踹在哪里,他闷哼一声,抱住了我,把我困在他和墙之间。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仍在剧烈挣扎,混乱中挣出一个手来,听见一声脆响,他的动作僵了一下··予舟的侧脸上被我甩了一个耳光,漂亮的人连挨耳光都是好看的,仍然是雕塑般面孔,有几丝头发散落下来,垂在额前,许多年后我都记得这画面。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又一次告诉我··真是个拙劣的撒谎者,同样的谎言,竟然用两遍··我想要嘲笑他,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被酒精淹没的那些痛苦,如同潮汐一般席卷而来,我弯下腰,跪倒在地,搜肠抖肺地干呕起来··第十八章 真话·大概邢云弼传染的感冒病毒确实太厉害,我回去之后,大病一场。
那天在会所,我醉得不轻,和予舟僵持几秒,就吐得天昏地暗,连自己怎么被带回来的都不知道·只记得是予舟帮我洗的澡,我脑中的记忆有一大片空白,唯一的一个清晰画面,是我躺在家里的浴缸里,哼着莫名其妙的歌,予舟弯下一条腿跪在浴缸来,跟我说着什么。
浴室的灯很暖,他的眼睛真好看啊··但是我却这么伤心··再醒来是一天之后··仍然是高烧,十分难受,脑袋昏沉,脑子里一片浆糊,烧得最严重的时候,我眼睛里总是水汪汪的,看世界都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予舟给自己放了假在家,我不太理他,他却一直守着我,医生给我抽血的时候,他把我扶起来靠在他身上,医生出去的时候我说:“予舟,你知道我只是生病,并没有失忆,对吧”·他说:“我知道。”
我说:“那就请你不要碰我·”·人心真是神奇,不过短短一夜之间,我对他的态度便天翻地覆··然而我仍然深爱他,他在我心中仍然有那种毁灭- xing -的重量,那天下午,我从漫长的高烧中苏醒,看见他坐在床边睡着了,文件从他手里滑下去,他安静地低着头,下颌骨有着清晰的弧度,光落在他脸上,俊美得如同神祗。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要放弃他··我安静地躺在床上,耐心地构思没有他的人生,从在哪座城市定居,到做什么职业,过什么生活··然而那些画面都如同黑白默片,漫长得像一场苦役,光是想到未来的人生里没有他,我都觉得味如嚼蜡。
我知道我仍然深爱他··我只是怕了··年轻的时候,很轻易就匍匐下去了,自尊,未来,都是非常遥远的概念,我只要眼前,只要他愿意对着我笑,我就把一切拱手奉上。
直到站在那扇门外,我才知道我交出的是什么··他可以肆意践踏我的信任,摧毁我的人生,他可以轻而易举捏碎我的心脏,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因为我爱他,所以他拥有这一切的权利。
是我自己亲手把刀柄交到他手里··-·天终于放晴的那天下午,医生过来给我检查双肺音,因为我高烧已经退了,只是仍然有点咳嗽,医生担心我肺炎··短短几天,我瘦了许多,肋骨都根根清晰,以前看书,说人伤心至极,一夜白头,我想哪有那么伤心呢,人类总有自我保护意识的。
然而轮到我自己,也是一样狼狈··医生在听的时候,我漫无目标地抬起眼睛乱看,无意间看到站在一边的予舟,他正皱着眉头看着我那难民般的肋骨,两人目光碰到了一起。
我们都没有说话··阳光从起居室窗口照进来,空中有浮尘乱飞,他的眼睛仍然冷静漂亮,只是带着一点哀伤··我不知道他也会哀伤··我不知道他仍然对我有如此致命的影响力,只是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哀伤而已,我就觉得心口撕裂般剧痛,我几乎想要立刻朝他飞奔而去,我想说我们和解吧,纪予舟,不管那扇门后的人是不是叶修羽,不管我究竟是不是那个你深夜醒来想要拥抱的人,我只想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但我的自尊在撕咬我,我的脊梁从未如此坚硬,我无法弯下腰去,也无法求饶·只能这样冷漠地坐着,与他对视着,不会说出一个柔软的字··“为什么”·医生低下头去的时候,我轻声问予舟。
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你要装成这副哀伤的样子你的样子就好像我的冷漠真的能够刺伤你,就好像我真的是那个能牵动你情绪的人。
但我问不出来··我知道答案··我只能问他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要跟我结婚予舟·”我问他:“如果你想共度一生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是因为我足够愚蠢,还是因为我足够顺从还是因为我们在床上特别地契合,而这副皮囊,本身也不输给叶修羽·他没有回答我。
“这个问题,你以后会知道答案·”他告诉我:“晚上我要出去一趟,卫平会在家里,有什么事,你可以叫他·”·我回到卧室的时候,他正在换衣服出门,他仍然是不会打领带,背对着我系着袖扣。
肩膀宽阔,一言不发··“如果我说我要离婚呢”他的动作僵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回头··“你离不了婚的。”
他告诉我:“我们的婚姻没有法律效力,所以没法通过起诉离婚·我知道你朋友和老师的位置,也会安排保镖跟着你,从今天开始,你无法离开这座城市。”
-·卫平作为唯一见证过那晚上的事的人,从那晚之后,我们再没交谈过··我病没好完,不能哄瑞瑞睡觉,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卫平给瑞瑞讲睡前故事,瑞瑞大概是因为我不给他讲故事的关系,在生闷气,卫平连着换了几个故事,他都说“我不要听这个。”
问他要听什么,他又不肯说,气鼓鼓的,好气又好笑··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好不容易把瑞瑞哄睡着,卫平关了灯出来··“晚上我会来看一次,你安心睡觉就好。”
卫平习惯- xing -跟我交代予舟行踪:“纪总今晚也许不会回来·”·我没有接话··卫平朝客厅走去··“差距那么大吗”·他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我。
“我和叶修羽,差距那么大吗”我问他··卫平也许在所有问题上都会客观回答,唯独这个问题,他客观不了··但我要的就是不客观的答案。
卫平并未如我意料中那样回答··“林先生和修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卫平垂着眼睛回答我:“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并不重要。”
大概这是最人道主义的答案吧··我哑然失笑,朝卧室走去··“那天在房间里的,并不是修羽·”卫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那是谁呢”我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在为难他:“抱歉,忘了你不能说·”·“不仅我不能说,纪总也不能说。”
卫平的神色平静:“事关承诺·”·“如果是为了你是因为予舟才这样说……”·“迄今为止,我从来没有对林先生说过谎。”
卫平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纪总也没有·”·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是非常浅的灰色,也许是因为镜片太厚,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
“如果林先生最大的担忧是修羽的话,我可以跟林先生保证,修羽不会回来了·”他顿了一顿,告诉我:“我曾经在国外陪过他一年,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回国了。”
-·予舟回来时是凌晨三点··他以为我睡着了,静悄悄进来,没有开灯,甚至差点被一张椅子绊倒··他似乎很疲惫,但没有直接去洗澡,而是悄悄走到床边,半跪下来来,想看看我睡得怎么样。
卧室太暗,他轻轻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真是从来没照顾过病人的人,连体温也确定不了,又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我伸出手来,按住他的手,往下滑,捂住他的眼睛。
他的眼窝深邃,睫毛在我掌心轻划了一下,我的心脏似乎都揪了起来··他人生罕有如此顺从的时刻,我的手捂着他眼睛,他看不见我脸上的表情,只能抿着唇等待着,在黑暗中,这一刻似乎如此神圣。
“给我一个理由,予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悲伤:“给我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只要你说,我就信。
“我,”他顿了一顿,然后伸出手来··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庞,然后找到了我的眼睛··他也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悲伤。
我们都是这样骄傲而胆怯的人,就连深夜躲在黑暗中,也无法说出一点柔软的话,只有遮住对方的眼睛,才敢露出真正的表情来··一片漆黑中,我听见予舟的声音,我熟悉至极的声音,说着我无比陌生的话。
他的声音似乎有点生涩,又因为不习惯,而带着一丝戒备··“我从十七岁那年,就开始喜欢你了,林湛·”·“这个理由可以吗”·第十九章 骄傲·当年学画的时候,沐老头给我们几个学生讲佛经,说人生最难得是放下,其中重点抓着我讲,说我年少偏执,最容易陷入执念。
我那时候不信,因为我觉得自己压根不在乎任何东西,因为童年经历,我的物欲很低,赚钱也只是为了财务自由,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名气更是没什么感觉·怎么看都是沐老头这种又喜欢收集精巧玩意儿又讲究吃的老头儿比较六根不净。
唯一能成为我执念的,只有一个纪予舟··但是我那时候想得很清楚·我喜欢纪予舟,我看见他就开心,我愿意呆在他身边,我就追着他跑·他愿意让我留下来,我就留,要是他喜欢的是别人,他不愿意看见我,我就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况且以纪予舟的身份和脾气,要是他不愿意我留在他身边,我赖都赖不住··我没想过还有中间状态··予舟给我的那个理由,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得几乎不真实,我也很想相信,但是如果一定要说我这二十六年的人生学到什么道理的话,只有一条——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轮不到我。
我知道予舟也许没有说谎,他是非常骄傲的人,冷漠而坦荡,根本不屑于去骗任何人,就连商场上过招,往往也是以硬实力碾压,最多用上一点金融手段··最好的结局,是他说的是真的。
据说叶修羽小时候体弱多病,一次大病之后,叶家老太太亲自还愿,替他修了一座庙·要是予舟说的是真的,那我大概也得去修座庙了··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他骗我。
也好,至少他为了留下我,不惜说谎··还是这么好听的谎··我向来守诺,他说了,我就信·这件事从此尘封,我永不再问··病好之后,顿时就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邢云弼真的在帮我们宣传,还是时来运转,店里生意好了很多,卖出去几套昂贵的定制餐具·卖得贵,要求也高,客户都是腰肢纤细妆容精致的年轻女- xing -,我为此亲自跑了一趟景德镇。
瑞瑞好不容易等到我病好,没想到我马上又是出差三天,急得眼泪汪汪,我回来给他带了许多可爱的小玩意,他看也不看,瘪着嘴坐在墙角玩乐高·我只好把他抱起来,带他去花园看花,慢慢哄他。
孤儿院出来的小孩有很多特质,其中一项是没有安全感,婴儿小时候其实很需要跟母亲的肢体接触,这段时间甚至决定了成年之后的心理状态和- xing -格形成,我们不太有这条件,这也导致我对肢体接触的感觉比较奇怪,阈值很低,非常敏感,连拥抱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不希望瑞瑞以后也这样··予舟就没有这样的感同身受,我对瑞瑞的补偿- xing -宠爱,在他看来用五个字就能概括:慈母多败儿··好在最近他跟邢云弼斗得天翻地覆,没什么时间欺负瑞瑞。
他幼稚起来是真幼稚,有次还被我抓到他带瑞瑞看战争电影,我说他,他还振振有词:“我这是给林瑞培养男子气概·”·说起来,瑞瑞的名字还是他起的,我当初把瑞瑞从孤儿院领出来的时候,为了起名字天天翻字典,到晚上还在翻,予舟等了半天,实在不耐烦了,抢过字典扔到一边:“就叫林瑞吧”·其实我那时候有想过瑞瑞姓什么这个问题,我的名字是自己起的,瑞瑞跟着我姓林没什么意义,但是予舟默认他姓林,我也理解,毕竟事关继承人问题。
予舟今年虚岁二十七,纪家三代单传,继承人问题还没解决,他家里给的压力应该不小,我和纪家没怎么接触,也不太清楚··也许以后要找代孕,纪家几代家业,没那么轻易让给外人。
当然,前提是到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婚··-·予舟晚上九点回家··自从那晚说完那句话之后,他这些天整个人都有点凶巴巴的,可能是心虚,也可能是不好意思。
外面下雨,他进门就脱外套,扔给佣人,问我:“有东西吃吗”·我有点惊讶:“你没在外面吃饭吗”·他皱着眉头,不是很想说的样子,佣人摆了晚饭,我晚饭的时候光顾着哄瑞瑞,自己没认真吃,也坐下来陪他吃一点,他吃了两口,脸色很冷:“真难吃。”
我知道他是借题发挥,心里想笑,脸上还得忍着:“要不我给你做个菜”·“做什么”·“家里好像有金枪鱼,我给你煎一下”·予舟一脸不为所动。
“做快点,我饿了·”·-·其实家里吃的东西挺多,老宅那边对他也是- cao -碎了心,一周两三次,送过来许多昂贵的食材,都是厨师在做,我不太敢动,做坏了太浪费。
予舟吃鱼,我烫了几只牡丹虾,在旁边慢慢剥··“怎么样这个味道纪总还满意吗”我故意逗他··“还行。”
纪家一整条鱼送过来,厨房本来是准备明天做的,为了这个,又特地把厨师叫过来切鱼——我以前也切过一次,厨师心疼得要造反··“感觉煎过头了,中间应该是红色的才对……”·我低着头剥虾,忽然一柄叉子叉着鱼肉递到嘴边来。
我怔了一下,看他一脸认真盯着我,只能张嘴吃了··予舟挑起眉毛··“怎么样还不错吧·”·明明是我做的,他反而骄傲起来了,真是不讲道理。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予舟·”·“去哪”·“我想回方舟看看·”·方舟是收养我的那家孤儿院的名字,这家孤儿院最开始就是一个天主教神父建立的,里面在照顾小孩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嬷嬷,信奉天主,一辈子不结婚的。
·我从那出来,却并不信教,我是无神论者··我一年大概会回去两次,给他们带一些东西和钱过去··不过我这次回去不是为这个··这次回去,我有些问题要问问院长。
第二十章 训诫·其实早在很多年之前,还没遇见纪予舟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我并不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是不太信苦衷这种东西的,做了就是做了,抛弃就是抛弃,找到他们又怎么样,难道一起抱头痛哭,前尘从此一笔勾销·我从小被人说聪明,也确实是聪明,聪明得过了份,谁也骗不了我,就连我自己也骗不了自己。
所以我没法原谅任何人··-·方舟还是老样子,十多年没有翻修过,和我印象中别无二致·我记得我小时候常常躲在教堂里看穹顶上那些干裂开口的壁画,大概那就是我对于绘画的启蒙。
院长嬷嬷是个干瘦的老太太,戴着眼镜,常年十分整洁,我小时候很怕她,因为她很严厉,责罚我们是用一块窄窄的木板打手心,一边打一边念圣经中的训诫,每次的罪名都有理可循。
纪予舟是第一次陪我回这里,用批判的眼光到处看看,我知道他挺看不上这里·纪家自己也做慈善,他们不叫孤儿院,叫儿童院,宽敞明亮,有专门的玩具房,一个个穿着崭新小洋装,每年跟公司派来的代表合照留念。
司机在往下搬东西,都是食物跟书本,我小时候就缺这两样,暂时想不到别的··又下起雨来,予舟打着伞站在旁边,瑞瑞难得不怕他,也牵着他的手站着,予舟太高,瑞瑞牵着就有点吃力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松开手。
东西都搬好了,我跟院长打声招呼,带予舟在方舟里四处转转··小时候觉得这里的房子高,又黑又空,现在看看,其实低矮破旧得很,许多小孩子小心翼翼地躲起来偷看我们,也有胆大的,在走廊里追着跑,有的连鞋子都不穿,估计被院长看到又要拿出木板来。
“我小时候就睡在这里·”我带他看我小时候睡过的宿舍,瑞瑞大概不记得以前在这里的事了,也从我怀里探出头看··“爸爸,这里脏脏的。”
瑞瑞知道不礼貌,凑在我耳边轻轻地告诉我··我笑着亲了亲他··瑞瑞的脸颊白嫩软糯,带着一点奶香味,这一点香味足以提醒我,我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孩子,我终于渡过漫长的少年时光,变成强大的成年人,并且可以保护像当年的我一样的瑞瑞。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爸爸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啊·”我笑着告诉他:“所以爸爸小时候也脏脏的·”·予舟的兴趣点很奇怪··“哦,有照片吗”·其实我也有段时间,很狂热地想追寻予舟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我满心想要和他一起开启新生活,贪心不足,连他遇到我之前的时光都不放过。
“院长那应该有,我们等会去问问·”·因为吃了饭过来的,招待我们只是两杯水·这里都讲究苦修,什么东西都缺,自然没有点心招待,好在院长房间里很干净,这里的嬷嬷闲暇时间都做手工,连茶壶都要用毛线打个套子来套上,予舟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派,盯着那个茶壶看了很久。
院长嬷嬷把看热闹的小孩赶开,过来陪我们坐下了··予舟向来是懒得交际寒暄的,院长一坐下,他就站起来了·也是他这样的出身,别人没话说,换到邢云弼身上,就成了暴发户行径了。
这房间很大,其实是有点会客室的意思,墙上挂着历年院里小孩的合照,我不觉得予舟能在其中找得到我·但他拿出了工作的态度,皱着眉头一张张看过去,看得非常认真。
瑞瑞蜷在我怀里,玩着我的衣服扣子··院长嬷嬷头发花白,穿着的衣服旧而整洁,手腕枯瘦,手指如同树枝一般·据说她年轻时候家境殷实,所以举动都像是旧时的富家小姐。
“你最近还好”她问我··其实从我当初去嘉远读书开始,她就开始用平等语气跟我对话,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没有拒绝,也不会多热情。
“挺好的·”我摸摸瑞瑞的头··她回头看了一下予舟··这房间以前是个小教堂的格局,所以顶上有彩色玻璃,予舟站在挂满照片的墙边,光从房顶漏下来,他身姿漂亮得像雕塑。
予舟常让我想起那些纪录片中的大型猎食动物,危险而优雅,是接近生物学逻辑的漂亮··“就是他”嬷嬷并没有多余表情··我点了点头。
“就是他·”·普天下都觉得我是祸害他的妖孽,天之骄子纪予舟,S城这一代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和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结了婚,真是可惜。
只有一个人知道,我也是为了他,才红尘颠倒··嬷嬷的眼神往下落,看到了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她仿佛被烫了一下··“他们虽明知神公义的判决,行这样事的人是当死的,然而他们不但自己去行,还与那些行这样事的人同欢,以他们为乐。”
“罗马书第一章第三十二节·”我平静地回答··孤儿院里能看的书太少,我小时候记忆又好,连圣经都背得滚瓜烂熟··嬷嬷定定地看着我,她的眼睛中仿佛有火焰在烧,苍白脸颊上也泛起血色来。
我不能理解人类对宗教的狂热,宁愿让一本书去代替自己来思考··“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嬷嬷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在那个地方,虫是不死的,火是不灭的,是烧着硫磺与火的火湖,要用火当盐腌各人的地方,是昼夜不得安宁的地方,满是痛苦的刑罚和充满绝望的地方……”·再让她说下去,估计要把旧约中所有关于地狱的形容全部拿来训诫我了。
我看了一眼予舟,他正认真在照片上找我··还好他没听见,以他的脾气,要是让他知道院长嬷嬷在说什么,估计这家孤儿院都没了··我喝了口茶··“嬷嬷,你先别忙着训诫我,我有件事要问问。”
院长嬷嬷被我气得发抖,但是教义如此,她也不能扔出石头来打我·只能冷着声音问:“什么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是冬天被放在方舟门口的。”
·“是·”说到正事,她平静了一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慢慢翻:“是阳历十二月七日,那时候你大概出生半个月左右……”·“这不重要,我不是来问生日的。”
我问她:“当时我襁褓里还有别的东西吗”·嬷嬷陷入了沉思中··不怪她想不起来,二十六年前的事,换我也记不清楚。
“我记得那个冬天院里来了几个孩子,有的有交代,有的没有……”她用手指按着额头:“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点失望。
以前有许多机会问,我一直没问,因为我不想面对那些所谓的苦衷,生下我的人,他们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们··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面对这一切了··是缺钱也好,是不得已也好,是私生子也好,总要弄明白。
我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从哪来,也许只有这样,我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去··我并不奢望我背后是什么真心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的故事,我也不指望我是什么爱情的结晶,我不需要因为我的父母爱我,才觉得自己是应该被这世界好好对待的。
我只要需要一个起因,一个缘由,一条根,然后我才好在这基础上构建我的人生,我现在急需筑起属于我自己的堡垒,去和所有的外因对抗··-·“怎么样,找到没有”·予舟站在照片墙前,听见我问,手指在某张照片上一点。
还真的被他找到了··这张照片是我七岁的时候,确实是衣衫褴褛,瘦,又矮,一张脸上就剩双眼睛,像个小女孩儿··瑞瑞从没见过我的照片,连忙从我怀里凑过去看,眼睛都快贴到照片上。
“像瑞瑞·”他看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告诉我··“错了,是瑞瑞像爸爸才对·”我纠正他说法,问予舟:“还找到别的吗”·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予舟不说话,我以为他没找到,谁知道他伸出手来,在墙上一路点过去。
予舟的手修长漂亮,点在每张照片上,都发出轻轻的敲击声,每一张都是我当年的样子··一共十三张,从婴儿到高中,是我遇见他之前的十五年的所有人生··他站在最后一张旁边,神色平静看着我。
真好··“纪总真是目光如炬,我的行踪,逃不过你的法眼·”我笑着逗他:“不早了,我们回家吧·”·然而还没等我们走出这房间,院长嬷嬷就匆匆走了过来。
她手上拿着一叠纸,眼镜都快滑下来··“我找到了·”她欣喜地告诉我:“你当年的襁褓里,是留了一张纸条的·”·我没有犹豫,就伸手去接。
“但是那张纸条,已经被人拿走了·”·我的心又沉了下来··“被谁拿走的”·“你高二那年,来了几个人,说是你们学校的,要做背景调查。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剩下的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女学生,我问他们是谁,他们说是你在学校的朋友·”·我看向予舟··除了颜仲那帮人,我想不到谁这么无聊。
“嬷嬷,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记不清了·”她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眼睛下有颗痣,我好像看到了他校服上有名牌,记不清名字了,但是姓不太常见。”
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恶心··“哦,他是不是姓叶”·“对对,就是姓叶·”·第二十一章 黑暗·我一直忍着直到回了家,把瑞瑞交给保姆,关上起居室的门,才开始发难。
佣人敲门进来,用托盘端着水,看到我脸上神色,吓得怔了一下··“出去,没叫你们不用进来·”·我知道她们一定会回去学舌,讲给老宅那边听,这房子压根跟我没什么关系,到处都是眼睛。
予舟见惯大场面,一点不慌,自己倒了酒来喝··外面下大雨,不过下午五点,昏暗得如同深夜·也许是气压太低,我整个人喘不过气来,手都在发抖··我走到吧台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朝予舟伸出手来。
“你要什么”他问我··“叶修羽的联系方式·”我看也不看他眼睛:“我自己去问他·”·“我没有。”
予舟神色坦荡··我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疲倦,像走了一条很长的路,路的尽头确实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东西,实在没有道理伤心··卫平说予舟从来没有骗过我。
我不知道我做人如此失败,连卫平这种真正的好人也和他们一起来骗我··我抬头看着他,予舟的眼睛是深邃的墨黑色··我用尽全力去爱的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呢。
“我在你书房看到那个视频了,予舟·”我苦笑着问他:“那是叶修羽今年拍的视频,你怎么可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呢”·予舟神色不动。
“我早就说过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我会因为这句话失控,在我意识到之前,我手上的杯子已经砸了出去,金黄色的酒液沿着墙壁缓缓留下来。
“那究竟是什么样呢”我绝望地看着他:“我是人,我不是石头,你总要给一个理由让我坚持下去,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予舟·”·予舟沉默地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我。
他仍然穿着正装衬衫,胸口结实,我闻见他身上带着寒意的植物香味··“对不起·”他向我道歉:“但是我不能说·”·他是从来不道歉的人,我知道这句对不起有多难得。
然而不够··我每次向他要的东西,他给的总是不够··我的鼻头发酸,我喉头梗着的那口气,在我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我的肺撕裂般痛起来,而予舟的拥抱温暖,在这样的拥抱里痛哭一场也许是个好选择,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往下走,所有的故事都有好结局。
但我总是骗不了自己··我推开了他··我竭力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给我叶修羽的联系方式,我就亲自去叶家找,我会请私人侦探去调查叶修羽的去向……”·我知道像叶家这种世家会如何看待这种行为,我也知道他们会如何对付我这种人。
我知道予舟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然而他总是这样从容,无论我拿什么来威胁,他多年的控制狂总是在这时候就显现出成果,我做任何事的后果都在他控制中··“如果你是想知道你父母是谁的话,我会帮你找到他们……”·“这不关我要不要找我父母的事”我知道我暴怒的样子有多疯狂:“你还不明白吗,纪予舟这是我的人生这关乎我从何而来,我到底是谁这不是叶修羽那种肤浅幼稚的富家少爷拿来恶作剧的素材,他侵犯的是我的隐私,他在窥探我的父母,你们自诩高贵,然而哪怕是最低贱的人也不会做出这种没有教养的事”·予舟背着光,我看不见他表情。
但我知道他能看见我有多愤怒··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你们院长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但是我相信叶修羽并没有参与其中·”·我有一瞬间,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我如坠冰窟··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予舟看出我失常,伸出手来,然而我本能地后退几步,我几乎是绝望地看着他,十年来,我从未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
“你知道的”我震惊地看着他:“你一直知道的这个恶作剧,他们拿我的父母来取笑……”·予舟沉默,他的脸逆着光,像极雕塑出来的神祗,然而我的神祗背叛了我。
他不用说话,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叶修羽没有参与其中·”他告诉我:“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是他一直没有参与其中,还是你在包庇他”我几乎在撕心裂肺地怒吼:“你在书房里放着叶修羽的视频,你的朋友拿我来开玩笑,颜仲那混蛋至今把我当成一个笑话纪予舟,你有什么资格说从十七岁开始喜欢我”·就算他是石头做的,至少这一句话也能刺伤他。
如果我不能让他爱我,至少我能让他觉得痛··我十九岁就听见的那个叫“执念”的词,活到二十六岁,终于明白它的意义··然而纪予舟还是不懂。
他总是不懂··他还是从容,还是冷静,还是看着我发疯··“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连嘉辰”·“记得又怎样”·不过是又一个面目模糊的富家子弟,想要践踏我尊严的混蛋。
“你的院长记错了,这个恶作剧发生在你高三那年,主使者是连嘉辰,叶修羽不在其中·”纪予舟冷静地叙述着:“我发现的时候,他正准备拿着那张纸条去嘲笑你,我于是打伤了他,伤得很重,连家没有别的继承人,两家从此交恶,邢云弼之所以能进入这座城市,就是连家作为策应。”
逆着光,他的轮廓浸在黑暗中,仍然是神祗般的英俊,却残忍得让人心惊··“你错了,小湛,连嘉辰不是我的朋友,颜仲也不是我的朋友,他们都不够资格做我的朋友。
其实你从来不需要忍耐,谁冒犯了你,你讨厌谁,谁就可以成为第二个连嘉辰,我不是十八岁了,我知道如何善后·“·他叫我小湛,这称呼像极我还在学校的时候,他伸出手来,碰着我脸颊,他看我的眼神如同深潭,声音却这样蛊惑。
我说不出话来··“你说我们自诩高贵,但是小湛,我和他们不是同一类人,他们不过是一些躲在家族庇佑下的废物,如果失去这个身份,他们会直接跌落到社会的底层。
他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才怕你,因为你时刻在提醒他们,有许多像你这样的人,在等着取代他们和他们后代的地位·我和你,才是“我们”,你可以不懂我在说什么,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他低下头来,吻住了我··第二十二章 偏见·以前我听过一个说法,说二十五岁之后,时间会过得特别快,我当初听的时候不以为意,最近却发觉自己的生活也确实如此。
我虽然学画,却算是师兄弟中最世俗的一个,即使如此,有时候仍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成年人的世界像骑在旋转木马上,生活在推着你走,时间是手中沙,一不留意就飞泻而下,连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淡季过去,店里开始忙,又得开始给瑞瑞看学校,予舟都不用出面,只是卫平去联系了一下学校而已,一下子就几十份私立学校的简章摆在桌上··瑞瑞还不知道马上要离开我去上幼儿园,坐在我脚边地毯上玩玩偶,我一看他,他就仰起脸对着我笑,一双清澈眼睛像黑葡萄,满心信任,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我不得不挑了又挑。
忙乱之中,沐蓁那边还传来坏消息··她打来电话是周末,我一大早就起来,端了杯咖啡在起居室给瑞瑞挑学校,刚看两家,电话就响起来··“完了。”
电话一接通我就听见那边在嚷··“什么完了”·“我爸发现你画的那幅画了·”沐蓁声音很是心虚:“他来我画室看我,我正仿你的画,忘了收起来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也绝不是好事··自从开店之后,我再没给沐老头看过我的画·我现在主业是开店赚钱,画得好,他看了生气,觉得我浪费天赋,画得不好了,他只会更伤心。
“画呢”·“他拿走了·”·“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想必一眼就认出来了,沐蓁不学好,我算是他关门弟子,亲手教了几年,一看就认得。
其实我也猜到沐蓁不无辜,她画室是和她男朋友一起用的,她男朋友于斯年是沐老头死对头的得意弟子,,要是两边长辈知道了都要打断腿,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画室里他的痕迹不少,一定是沐老头临时起兴去看沐蓁的画室,时间太紧,沐蓁没办法藏干净他的痕迹,所以把我的画放在显眼位置,吸引沐老头的注意力。
沐老头肯定气得不轻,收了我的画就走了··我当年学画时就替沐蓁收拾过不少烂摊子,这丫头有多少鬼主意我很清楚··怪不得她现在语气这样心虚··“拿走就拿走吧,没事的。”
“那我爸要问我呢”·“放心,他不会问你的·”·当年我为了开店跟沐老头闹翻,他都没说太狠的话,到后来跟予舟结了婚,手上戴着戒指去给他拜年,他没说一句话,临走忽然说:“林湛,你以后是要后悔的。”
他从来不问我··他什么都知道··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刚挂掉沐蓁电话,家里又来了不速之客——颜仲··其实跳出我自己立场,再看颜仲这帮人,我几乎要被感动了,予舟是从还在学校的时候开始,就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脾气也坏,压根没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对予舟却是忠心耿耿,有什么好东西好事情,全部尽心尽力地过来献宝,常常还被嫌弃。
我以前不理解这是什么相处模式,后来看了几集关于狼群的纪录片,才稍微理解一点··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这次又是一样,颜仲又带了什么东西,披星戴月匆匆赶了过来,外面下毛毛雨,他外套上都落了雨丝,刚进门,撞见我,彼此都没什么好脸色。
“先生呢”他问佣人:“公司那边不是说已经下班了吗”·佣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我抱着手站在客厅门口,十分恶趣味地不说话,也不走。
颜仲瞪着我··我知道对于颜仲来说,这每一秒钟有多难熬··他其实长得不错,毕竟家里几代娶进来的都是美人,但实在是绣花枕头一个,我以前只觉得他讨厌,现在看他死犟着不问我,又觉得好笑之余,有点可怜。
他手里提着的黑色旅行包,里面的东西似乎颇为重要,他拎着包站在客厅门口,和我对峙着,拎着包的手上都露出青筋来··最终他选择放弃“原则·”·“予舟去哪了”他气冲冲问我。
“请问·”·“什么”他瞪着我··“请问予舟去哪了,你应该这样问我·”我淡淡地纠正他:“嘉远当年的礼仪课你没有上吗”·这“侮辱”彻底超过颜仲的承受极限,他提着包冲过客厅,上楼去了予舟书房,那地方他也进不去,大概是放在门口,交代了佣人看着。
“这东西够买一百个你的店·”出来时,他恨恨地告诉我:“只此一份,要是丢了,就是你今天为难我的结果·”·一句请也不肯说,还说是我为难他。
真是好逻辑··他转身又要走,佣人打上伞来··“真的那么怕我”·颜仲站住了··“你说什么”他仍然是那副极度厌恶我的神情。
我懒洋洋抱着手,靠在墙上··“你们真的那么怕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或者说,怕‘我们’这类人据说憎恨其实来源于恐惧,你们难道是真的在害怕我们这种从底层上来的人那你看到邢云弼岂不是恨得咬牙切齿”·颜仲傲慢地仰起头。
“谁说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来自底层了”·“哦,那是因为什么”我好奇地问:“难道因为你也暗恋予舟,因爱生恨”·“你真恶心。”
颜仲嫌恶地看着我:“予舟是我们这一代人里的佼佼者,我佩服他,尊敬他,所以才跟着他·我还尊敬叶修羽,我也尊敬邢云弼,唯独不尊敬你·”·又回到老话题。
问过卫平一次的那个问题,这次终于找到合适的回答者··“那你说说,我跟叶修羽比,差距在哪”·我比他聪明,比他高,也许还比他好看,如果不论及出身,我真不觉得我们之间会有云泥之别。
颜仲脸上露出笑容,我知道这笑容的意思··我问这问题,是给他攻击我的理由··“你真想知道·”·“我真想知道·”我揭穿他心理:“就算我输,也是输给叶修羽,你不用这样得意。”
颜仲冷笑起来··“你知道吗我最厌恶你的,就是你这种受害者的论调,不管别人为你做了什么,你都沉溺在这种幻觉里·仿佛全世界都欠你,全世界都在害你,你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小家子气,叶修羽身上,绝不会有。”
所以我被他们高中追打两三年,反而成了被害妄想症,叶修羽反而成了坦坦荡荡的君子了··真是好笑··这世上的人,一种人有一种人的逻辑,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许比物种还来得悬殊。
挺好··他觉得我不值得尊敬,我只好去找觉得我值得尊敬的人玩了··我穿上外套,带上瑞瑞,开着车,去赴邢云弼的约··第二十三章 价值·其实邢云弼的邀约是一天前发出的,但是在我问能不能换一天之后,他笑着说了句“那这周吧,你随时过来,我都有时间。”
和予舟一样忙的人,却随时都有时间··这实在让人深思··瑞瑞对邢云弼有种莫名的喜欢,这喜欢仅次于他对卫平,我印象中,他只在三个人怀里睡着过,除了我和卫平之外,就只有邢云弼了。
去的路上他就很兴奋,一直跟着我车上放的歌哼哼,我被他逗得笑起来,看着后视镜问他:“瑞瑞,你为什么喜欢邢叔叔呢”·“因为邢叔叔好啊。”
“哦,你喜欢卫叔叔也是因为他好吗”·后视镜里,瑞瑞在安全座椅上用力地点头··“那你说说,他们好在哪”·车到红灯,停了下来,我以为这个问题瑞瑞要思考一下,结果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都对爸爸很好,所以瑞瑞喜欢他们。”
雨丝飘在我窗户上,我听见后面的车辆催促的喇叭声··我的车继续往前走··我听见自己问瑞瑞:“所以你不喜欢纪先生吗”·其实问出这问题我就知道答案——瑞瑞叫他纪先生。
-·到邢云弼家正好赶上中饭··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邢云弼家,S城最顶尖的两个别墅小区,一南一北,都在江东,他和予舟一人住在其中一个,王不见王··邢云弼的家比我们家高科技得多,院门是金属材料,有摄像头和屏幕,我的车刚到门口,还没打开车窗,门自动开了。
“请进·”邢云弼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院子里铺满白色沙石,介于日本的枯山水和美式庭院之间,我看见墙边茂密树木下同时摆着石灯笼和喂鸟器。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真是大杂烩··邢云弼大概也刚起没多久,穿着休闲裤和衬衫,十分熟练地从我怀里接过瑞瑞,摸他的头··原来的那个别墅大概被他拆得只剩一个架子了,现在整个房子视野很开阔,有漂亮露台,蔷薇花爬了整面墙。
打过招呼之后,瑞瑞不知道悄悄跟他说了什么,邢云弼笑着点点头,瑞瑞立马从他怀里溜下去,跑到下面玩沙子了·他还挺聪明,知道蹲在露台旁边玩,不会被雨打- shi -。
午餐很快摆好,邢云弼的餐厅有整面的玻璃墙,可以看见外面雨越下越大,瑞瑞被管家带去洗了手,邢云弼挺有意思,他的管家是个年轻女孩子,而且非常漂亮,不知道那些被他带回家的约会对象怎么想。
吃过午饭,坐在墙边看外面下雨,邢云弼忽然说道:“来,给你看个东西·”·“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我也配合他,跟着他穿过几个房间。
邢云弼只是笑,不说话,走到一扇门前,忽然停下来,朝我做个“请”的手势··我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收藏室,很昏暗,墙边摆着几个多宝阁,门一推开,许多灯光都亮了起来,照在一件件收藏品上,各色瓷器、玉器,其中不缺珍品,然而我的无暇多顾。
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房间正中的那幅画上··那是一副放在玻璃展台上的古画,应该是绢本,展台上有光,正对着展台的墙上有个投影仪,正把画的内容投在墙面上。
这幅画画的是秋天,芦苇丛中的两只鹤,后蜀黄荃画六鹤,分别是唳天、警露,啄苔、舞风、梳翎、顾步,栩栩如生,而画这幅画的人,和黄荃的时代差不太远··花鸟画的历史上一直有一句话:黄家富贵,徐熙野逸。
然而最终徐熙的后代也成为宫廷画家,徐熙野逸最终不知去处··直到百年之后的两宋交接之时,这句话才有了下文··叫做“展子风骨,世所共奇”。
画这幅画的人,叫做展修明,这幅画其实一共是四幅,叫做“四时图”,以四幅花鸟,展示四个季节的场景,这是展修明的代表作,也是唯一一幅传世的作品。
他年少夭折,仅有的几幅作品都毁在战乱中,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画史上对他的身份都存疑··直到几十年前,故宫修缮,从一个宫殿夹层里,找到了一幅不知名的绢画,复原之后,落款和印章赫赫写着他的名字:展子廉印。
那一幅,是四时图中的春景图,画的是海棠和蜡嘴··只靠那一幅画,史书上所有关于展修明的记载,都栩栩如生起来··我当年学画的时候,就有师兄开玩笑,说“愿为展子廉门下走狗。”
四时图的其他三幅,据说是流落在海外,传说有人在英国某个贵族的藏物中见过那幅夏时图,画的是枇杷··而这一幅,是秋景··我整个人如同沉溺在美梦中,不敢相信地站在那个展台前,怔怔地伸出手,隔着玻璃描绘着画上的落款。
那幅春景图我仿过四五遍,这印章和落款,化成灰我也认得··“刚刚在拍卖会上买来的·”邢云弼十分轻松地在我身后告诉我:“其实还有一幅,被别人抢走了。”
纸一千,绢八百,历经千年,这四幅脆弱的绢画竟然都传到了现在,实在是老天垂怜··“不该这样照着的·”我的声音都发虚:“应该要避光保存的……”·“你拿走之后,想怎么保存都可以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以为是自己听错··“没错,我是买来送给你的·”邢云弼笑眯眯看着我,展台的光照见他的眼睛笑得弯弯:“你难道觉得我会喜欢古董吗”·沐老头见到这幅画,也许会当场晕过去。
瑞瑞的童话书里,魔王的诱惑有多大,我终于明白··我手心温热,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手掌印··“不行的……”我自己都觉得这拒绝太软弱:“这太贵重……”·“我不知道它的价值,就不贵重了。”
邢云弼的逻辑十分感人··我艰难地退后几步,咬了咬牙,朝门外走去··这幅画像电影里下过诅咒的宝物,致命的诱惑,我得离开它的魔力范围,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
邢云弼大概觉得我这样子太好笑,一直笑眯眯跟着我走出来··我关上门,靠在门上,急促喘息着··“别紧张·”邢云弼逗我,手按在我胸口:“跟着我,呼气,吸气……”·我无奈地看着他。
“我不是瑞瑞那种年纪的小孩了,邢云弼·”·“你当然不是·”·“这幅画的价值,我心里很清楚·”我看着他眼睛:“这不是朋友互赠礼物的范围,邢云弼,恕我冒犯,但是接下来这些话,我必须要说。”
“我对纪予舟的影响力,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如果你想通过我实现什么,也是不可能的,我能给你带来的价值,远不如这幅画·你懂我的意思吗”·有些话说出来伤人伤己,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邢云弼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着我,他的眼睛是标准的丹凤眼,笑的时候是真的好看,但伤心的时候也是真的伤心··“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是在一次数学比赛。”
他看着我的眼睛:“颁完奖之后,我想认识一下你,过去跟你打招呼,你连看都不看我,就神色傲慢地走开了,连奖牌也不要·那时候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仿佛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仿佛什么东西都配不上你,就像这幅画里的鹤一样。”
“但是我这次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你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了·”·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他看着我眼睛,似乎有点悲伤地问我:·“林湛,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你觉得,你最大的价值,竟然是影响纪予舟呢”·第二十四章 病梅·回去的路上,是邢云弼的司机开的车。
画我拿走了,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没意思了,显得矫情,礼尚往来就好··邢云弼跟我聊遇见纪予舟之前的林湛是什么样子,其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但是我至少知道一件事,那时候的林湛,根本不会推辞。
·十四岁的我,像一只刚来到文明世界的小野兽,有着锋利爪牙,冷漠态度,我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屑,后来遇上纪予舟,为了他装成人类的样子··事实证明,那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应该等一等,不应该贸然靠近这甜蜜的陷阱,年少时的爱情有种灾难般的毁灭- xing -,我身不由己地被卷进这漩涡里,最终变成今天这平庸而疲倦的样子··如果我和邢云弼一样在外厮杀十年,变成危险而漂亮的野兽,再站到他面前,也许他们都会对我更尊敬一点。
-·到家时天都快黑了,我抱着那幅画,站在客厅思考几秒,决定把它藏到书房里··家里一共两个书房,楼下那个我常呆在里面看书,其实放在那也没什么,毕竟家里比这幅画贵的东西也有不少,也没见丢过。
但这幅画不一样,这幅画是我的··吴妈过来问:“摆晚饭吗林先生·”·“摆吧·”我问她:“家里有保险箱吗”·吴妈有点惊讶,但态度还是很好:“有的。”
“拿一个到书房来·”我思考了一下:“对了·吃完饭之后,把花匠叫过来·”·她说了声“好”,低头去吩咐厨房了。
我知道她在惊讶什么··结婚两年以来,我几乎不参与家里任何事务,家里晚上吃什么,花园里种什么,如何装修,我只看着,从不说话,更别说招待客人·他们看着,大概也觉得不像样。
但我心里总觉得他们是予舟的,不想扮成主人模样,颐指气使··归根结底,还是安全感作祟··我并不知道哪天会失去这一切,所以先退后两步,不要拥有,免得到时候不习惯。
这心理就像沐蓁说她租房子的时候,什么装饰都不想弄,等到自己买了房子,天天收拾得比钟点工还起劲,什么好东西都往屋子里搬,搞得跟莫高窟一样··予舟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正站在花园里,看着花匠种一棵海棠。
现在是初夏,天气还没彻底变热,花匠说现在种不太合适,不过要是现在不种,就要等三个月之后入秋了··我说那不如今晚就种了吧··家里花园很大,围墙上爬的也是月季,门口这一片,是英式花境,开着大花葱和大飞燕草,还有许多银白色的观赏草,我要把海棠种在从卧室窗口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这一片花境都得铲掉。
瑞瑞第一次看见种花,十分感兴趣,穿着睡鞋来看,趁我不注意,拿起一把泥巴开始玩··予舟的名字在S城基本是通行无阻,两个小时从杭州苗圃调来的海棠树,形态极美,疏密有致,我跟着沐老头画了几年,他爱画西府海棠,我偏爱垂丝,这一株以后开花了,估计比他所有的西府海棠都好看。
予舟车到门口,看见这一番景象,下了车·仍然穿着正装,后面跟着颜仲,这家伙真是输不起,又跑去告状了··“吃饭没”我看予舟走过来,问他。
他摇摇头,仍然看着那一棵靠在一边的海棠树·他不问,我也不解释··“爸爸,看·”瑞瑞十分开心地给我看他的成果——他捡起一棵被挖出来的小苗还是什么,端端正正地种在旁边。
我把小胖手上全是泥巴的他抱了起来··“瑞瑞也喜欢种花吗”·瑞瑞认真地点头··我勾了一下他脸颊,叫花匠旁边的小跟班:“去拿个花盆来。”
我帮着瑞瑞,把他那棵不知名的小苗种在一个胖乎乎的陶瓷花盆里,瑞瑞十分认真地问我:“爸爸,以后它也会开花吗”·“会的。”
“它也是糖树吗”瑞瑞口齿不清地问··看来我真是对瑞瑞的糖果克扣得太过分了,瑞瑞现在讲到糖就流口水,我告诉他说我种是的海棠树,他就听见一个糖字,管这棵树叫糖树。
“不是糖树,是海棠树·”我笑着亲他:“爸爸以前画过很多花的,最喜欢画的就是海棠·”·“真的”瑞瑞睁大眼睛看着我。
“真的,下次拿过来给你看看·”·花匠听见我们聊天,一边填土,一边说道:“这家有几个海棠盆景还不错,先生要的话,今晚就可以送到·”·“不用,我不喜欢盆景。”
“什么是盆景啊”瑞瑞一脸好奇:“爸爸为什么不喜欢盆景·”·“瑞瑞想知道的话,爸爸教你背《病梅馆记》。”
花匠大概听过“病梅”,抬头看我一眼,一起住了两三年,我们算是第一次打照面,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花匠是个有点年纪的中年人,非常瘦,眼睛倒是很亮。
“先生是做学问的吗”·我笑起来··“画画的而已·”·大概我笑得太嚣张,颜仲看我的神色十分不爽·我回头看予舟,发现他也正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他··“没什么·”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然而他的眼睛像深潭,那点东西很快就沉下去,无影无踪。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晚上我站在卧室窗口看那棵海棠树··月光透过枝叶间的间隙洒下来,卧室里全是斑驳的碎影,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到下个春天··予舟洗完澡,也站到我身边。
“我让管家把书房边上那个房间重新装修,做成了画室,没关系吗”·“这是你家,你做什么都没关系·”·他勾住我的腰,熟练地亲吻我脖颈。
树叶的碎影落在他脸上,他的轮廓这样漂亮··我试图推开他··“予舟,今晚不行·”·他没停下动作··“为什么”·“今晚我要临一幅画。”
我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认真一点:“真的不行,予舟·”·“哦,什么画”予舟开始咬我耳朵:“其实我也给你买了一幅画,要看看吗”·他的眼睛深邃如星辰,专注看人的时候,简直勾魂夺魄。
“下次吧·”我竭力挣扎:“今晚真的不行·”·他在这件事上,向来十分任- xing -,但是今晚霸道得有点过了分,纠缠许久,最后还提出十分过分的解决方案,我几番挣扎,终于脱身。
·真是要命··他跟画画,这两件事,向来水火不容,但是又都喜欢肆意地吞噬我的时间,过去我一直让他赢,这是第一次破例··还好他不知道我准备用多久时间来临这一幅画——我准备花一个月。
第二十五章 恩怨·海棠种下后第三天,我请沐蓁和她的小男朋友来家里做客··沐蓁的男朋友于斯年,比她只大一岁,他的老师姓祢,写意山水的大师,跟沐老头一样是当年美院恢复后第一届出来的,两人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彼此的老师——两个早在解放前就在报纸上打过嘴仗的已故大师。
前些年沐老头又跟祢老头结了个大梁子,祢老头那年一幅画在国际上拍出了高价,成了个大新闻,本来是好事·但是有个年轻记者,聪明又野心勃勃,采访时给祢老头下了套,问到工笔和写意之间的区别,说是问区别,其实问着问着就问到高下之分了,祢老头的话被断章取义,写成了一篇专访,标题很狂,记者声名大噪,祢老头却得罪许多人。
其中最生气的,莫过于沐老头··有这样的恩怨在,沐蓁和于斯年竟然还能走到一起,本身就是个奇迹了··于斯年的- xing -格也像他师父,文静沉默的年轻人,专心画画是好的,不过二十岁而已,已经很沉稳,文质彬彬的,还给我带了礼物来,沐蓁一贯是没大没小,今天因为紧张,更是活泼得过了头,从花园里就开始插科打诨:“师兄,你在花园里埋了金子吗”·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胆大,沐蓁去年工资加店里分红,悄悄在外面买了个小房子,跟于斯年住到外面去了,跟过家家似的,两个人就过起了小日子。
对沐老头说是跟女同学合租,于斯年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的··要是双方长辈知道,估计能气得厥过去··午饭也就寻常规格,蒸了条鲈鱼,烤了龙虾,白斩鸡,一盘糟卤的鸡爪鹅掌,加一些时令小菜,一道汤,沐蓁小时候家里养得娇,挑食得很,很多东西不吃,今天像变了个人,差点吃撑了。
看来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挺狼狈的··于斯年倒是彬彬有礼,吃饭时不太聊天,等到茶上来了,总算开始说话了:“师兄也是画花鸟的”·“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沐蓁怪他木讷:“我师兄当年可厉害了,美院专业分第一名进来的,比你可天才多了。”
于斯年不好意思地笑笑··确实是个好青年,沐蓁虽然向来聪明,却都是小聪明,专业上根本沉不下心,吃不了苦头,下山猴似的,丢了玉米摘西瓜·于斯年却是恰恰和她相反,看眼神就知道,这人心中有坚定信念,不会轻易被外界影响。
脾气也好,不争闲气,沐蓁取笑他两句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沐蓁平时跟他一起画画,估计受了不少打击,今天有我在这,恨不得把场子都找回来·而且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一直藏着掖着,这是第一次以情侣身份公开“出席”,恋爱中的小女孩子是恨不能昭告天下的,所以今天尤其活泼。
“你不知道,我师兄当年有多牛,人称美院嵇叔夜,谁到他面前都是凡鸟一只·”沐蓁笑嘻嘻告诉他:“我们学校那个大画室,只要他在里面,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不知道多少崇拜者天天守在那,谁也不敢上前搭话·”·“为什么不敢搭话”于斯年不解··“因为他不理人啊。
美院嵇叔夜,你当开玩笑的吗钟会来了都不行·”·嵇叔夜就是嵇康,当年嵇康在树下打铁,贵公子钟会慕名而来,带着随从在旁边守了半天,嵇康都不理他,最后还打了个机锋,钟会从此记恨上他,最后找了个机会把他害死了,广陵散从此失传。
我给瑞瑞剥着糖果,看了她一眼··“越吹越没影了,什么美院嵇叔夜,能换个吉利点的外号吗这兆头也太不好了·”·沐蓁笑起来。
“师兄,你不会还不知道你这外号哪来的吧,还嫌兆头不好·”·“哦,我外号哪来的”·“你当时有个狂热粉丝,是个女的,叫什么冉蕾蕾的,你还有印象吗”·“不记得了。”
“也难怪,你那时候粉丝那么多,记不清是正常的,于木头,你看我师兄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当初有多好看了,那真是,雌雄莫辨,我见犹怜……”·我给瑞瑞喂了糖,顺手弹了一下她脑门:“你这嘴里还能不能有句好话了”·“哎唷,我就形容一下嘛,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沐蓁俨然是在说书,于斯年也听得认真:“话说那个冉蕾蕾,也跟钟会似的,迷恋我师兄,天天去美院守着·她家里还挺有钱的,可惜我师兄不吃这套,也不理她,她守着守着,因爱生恨,就找人把我师兄打了一顿。”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还有这事”我无情戳穿她:“我挨了打,自己怎么不知道·”·“不可能,就是你大一那年冬天的事,你不记得了”沐蓁说得很是真切:“据说他们想打断你的手,但是你一直护着手,所以把你背上身上却打伤了,躺了两三天呢,你还让我帮你瞒着我爸,别让他知道。”
我想起来了··我还以为是叶修羽他们打的,因为我挨打时真真切切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非常像叶修羽·那顿打算是把我年少锐气打掉一大半,我意识到自己无论画得多好,在他们面前都是可以随意戏弄的蝼蚁。
原来不是他们打的我··“你确定是那个冉蕾蕾打的我”·“当然是她啊·”沐蓁惊讶地看着我:“美院都传疯了,就瞒着我爸呢,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叫你美院嵇叔夜呢,你还嫌兆头不好,真是后知后觉,哈哈哈。”
她笑得没心没肺,于斯年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那你的手……”·“没事,当时没受伤,现在也挺好的·”我把手张开给他看:“还能画个几十年呢。”
“对了,师兄,你上次那幅画被我爸拿走了,怎么办啊”·“拿走就拿走吧,”我站起身:“沐蓁你跟我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其实人生真奇妙,师兄你当时宁死不肯从冉蕾蕾,现在还不是落到大魔王手里真是金簪子落到井里,逃也逃不过·”·沐蓁这乌鸦嘴,一天到晚没一句好听的话。
还整天给人起外号,估计那个美院嵇叔夜也是她起的··“哎,师兄,说到你家冰山大魔王,他怎么老是不在家啊,你可要好好注意啊,大魔王长得挺好看的,这样整天在外面乱跑,也太不安全了……”·“你管好你家于斯年就得了。”
我推开画室门,沐蓁总算还有点学画的样子,嘴终于停了下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我正在仿的那幅画··“哎,你仿的这是那幅,我还从来没看过呢。”
她好奇地围着那幅画打转:“难道是你自己画的,师兄你也太厉害了吧,比我爸的还好……”·“不是我画的,是仿的·”·“仿的那原画呢,我从没见过这一幅古画啊。”
沐蓁拿起我刻了一半的印章来看,皱起眉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沐蓁,你把我当师兄吗”·“当然啊,我这么听你的话。”
沐蓁抬起头来,看见我神色严肃,顿时怔住了··她就是S城人俗称的那种“乖囡囡”,平时疯闹,其实最会看脸色,一见我脸色严肃,顿时装得很乖。
“沐蓁,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我认真地告诉她:“你必须把你跟于斯年的事,告诉你爸,和他家长,你们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在外面住下去了,知道吗”·沐老头一把年纪,掌上明珠的独生女,好不容易养到快二十岁,没名没分跟人同居,还瞒着所有人,对方长辈老师全部不知道。
沐蓁脸上的热闹神色褪去了··她其实很心虚,而且害怕,从她今天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斯年也说不能这样下去了,但是我怕……”·“你怕什么呢怕于斯年跟你分手吗不会的,我觉得他是个能担起责任的男人。
就算你们暂时分开,是你的总会是你的·这世上的事不怕迟,只怕做错·”·沐蓁眼睛里噙着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无奈地张开手,她如同遇到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了我。
“我怕我爸生气,他一定会对我很失望·”·“不会的,他非但不会生气,而且还会有点高兴·”·沐蓁抬起头看着我:“真的吗为什么”·我笑着摸了摸她脑袋。
“因为我有一幅画给他看·”·第二十六章 狼狈·化解沐蓁这一场事,花费我半个月工夫·期间夹杂无数的争吵,解释,好不容易把双方长辈都约到一起坐下来谈谈时,说不了两句,又话不投机。
沐蓁和于斯年一对小鸳鸯坐在一边瑟瑟发抖,只能我来打圆场··那边还好,毕竟只是师父,沐老头是动了真怒,虽然于斯年无论如何看都是个优秀青年,天赋心- xing -都极好,但是宿怨难解,沐老头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我劝到后来,发现沐老头其实已经认清事实,只是心里一口气顺不过来,于是找了个机会,把那幅画拿了出来··一切迎刃而解··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做有点不厚道,这幅画杀伤力太大了,几乎危及原则。
这世上这么多行业里,我们画画的最吃亏·我们这一行的顶尖者,接触不到我们这一行最顶尖的作品,只能跟普通人一起挤到博物馆去看展出的复制品·像这种私藏的古画,更是一辈子连边都摸不到。
这逻辑就跟当年居里夫人做实验找不到镭还要靠人捐一样··我还好,沐老头是真的眼馋,他名声在外,常常被人请去鉴定古画,每次回来都倒上二两小酒,一边喝一边唉声叹气,酒后还高诵几句李白的诗,十分好笑。
下次别人一请他又去,就是为了鉴定时能看两眼,摸两下··沐老头收入不高,学校工资加上津贴也有限,画画虽然能卖些钱,但是生产者怎么跟资本家比,攒一辈子也买不起这幅画。
他以前还开玩笑说他去世之后身价能涨一涨,可惜他自己是享受不到了··我拿出这幅画之前,他还在发脾气,海棠花刚露个头,他就不说话了··沐蓁在他背后,朝我做个鬼脸。
沐老头绕着画缓缓地转了三周,他以前跟我讲构图,就是要正反看,人眼是有偏差的,有时候正看很漂亮,其实翻转后就发现比例很有问题··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紧张地盯着他脸色,怕他太激动,吓出个好歹。
“手套·”他忽然说道··沐蓁连忙递上手套··沐老头拿着放大镜,把这幅画一寸寸研究,最后的印章尤其看得仔细,我连忙趁机问:“师父,我最近在仿这幅画,印章老是弄不像。”
“展子廉是魏碑体书风,你只学了个瘦金,怎么弄得像”沐老头脸上一点笑容没有,瞥了我一眼:“你现在想起画画了”·“现在生活稳定下来了,时间也充裕,这两年准备好好画点东西了。”
我装出十分老实的样子回答道··沐老头哼了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又继续看画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大概是看累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沐蓁十分狗腿地在给我捶肩膀,端茶递水。
“算你请的好救兵,这声师兄没白叫·”他说沐蓁:“改天再收拾你·”·他一直没问这画是从哪来的,大概默认是纪予舟弄来的,沐老头常帮人看画,估计也听说过纪家的名头。
我知道沐老头心情好不止因为这幅画,还因为我··在他看来,我是浪子回头,不仅重新开始画画,而且还担起了作为师兄的责任,这才是他的亲传弟子应该做的事。
一切都弄好之后,我去找邢云弼玩,·这幅画帮了我大忙,我暂时还想不到怎么答谢他,关键是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这就有点难了··好在最近予舟也忙,瑞瑞要进幼儿园,我在渐渐减少相处时间,所以闲暇时间大把, 练字练得眼花,出去找邢云弼喝茶。
他每次找的地方都挺特别,这次也是在几十层高楼上,坐在落地窗前喝英国茶··我一见面就扔给他个盒子··“这是什么”他拆开来看,笑了:“印章你刻的”·“边角料做的。”
我怕他以为是礼物:“给你玩玩·”·沐老头做印章喜欢用封门青,其实是为了省钱,我偏爱田黄,也用鸡血石,但是品相好的太贵,买不起··邢云弼大概不懂我给他刻的字是什么含义,但还是很收得很开心。
我懒洋洋在位置里坐了下来,这椅子宽大,我最近练字练得人都快散架了··“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天天到处玩”·邢云弼看出我的不爽。
“别着急,我马上就要忙起来了·”他对我笑:“明天飞美国,要在湾区待半个月·”·“好的,来干一杯,给你送别·”·他真的端起茶杯,和我碰一碰杯,我也被逗笑了。
“林湛,你知道楼上是什么地方吗”·“什么地方,高级会所”我看着他眼睛:“你们一人得养多少个会所啊。”
邢云弼笑着不说话··他看了看表,在桌上放了小费··“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吧·”·这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在负二层,我车停在外面,邢云弼换了新车,很漂亮的跑车,但是我并没有看他的车。
我在看停在他旁边那辆··那是一辆更漂亮的跑车,据说S城仅此一辆,予舟买回来之后,我就没见他开过··昨晚他回来时我在画画,凌晨三点睡觉,起来时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开的是这辆车。
跑车不适合带人··我猜他连卫平都没带··地下停车场的灯有点亮得过分了··我看着邢云弼··他仍然是谦谦君子的样子,看起来优雅而无辜。
其实早在那次探病时我就该猜到,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几百年去一次高级会所,刚好就撞见纪予舟跟人幽会·“你想要说什么邢云弼。”
我看着他眼睛··“这座城市太小了·”·“什么”·邢云弼的眼睛隔着镜片,是漂亮的丹凤眼,让人无法怀疑他动机。
“S城太小了·”邢云弼告诉我:“我在这种地方遇见纪予舟跟人约会,已经超过七次了,从统计学角度讲,这已经不可能是误会·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该用什么方法告诉你。”
我见过那种在真相面前还苦苦否认的人,我知道那看起来有多狼狈,狼狈且可悲··我不想做这种人·尤其是当着邢云弼的面··“你想要什么邢云弼。”
我不太相信我有这样好的运气,倒霉了二十六年,忽然天降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给我··邢云弼笑了··“最近商界有个传言,我猜你还没有听过。
如果你非得让我想要点什么话,那么我想要你告诉我这个传言的真假·”他看着我眼睛问道:“林湛,纪予舟真的会跟叶家联姻吗”·第二十七章 冰山·回去的路上,我打了个电话给纪予舟。
电话没有经过卫平,是他直接接起来的··“予舟,你现在在哪”·“在外面·”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应酬吗”我问他··“是,应酬·”他说··我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这地方靠近学校,路边种了很多树,看不出品种,落了很多杨树一样的花穗。
其实人伤心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没法想的,我坐了一下午,连前窗上落了多少花穗都没数清楚··到家时瑞瑞正在闹脾气··都说成年人坚强,其实只是要担负的责任太多,没有时间去伤心,看起来就显得坚强了。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瑞瑞的脾气倒是像我,在不熟的人面前像个刺猬,到了信任的人面前就软得一塌糊涂·我去的时候他正气鼓鼓地抱着手坐在一个小墩子上,不理家庭教师。
一看到我,眼泪先下来了,哭着叫爸爸··我只能把他抱起来哄,等他情绪平复了,问他:“爸爸不过是出去见个朋友,瑞瑞为什么就生气了”·瑞瑞脸上还挂着眼泪,已经知道心虚了,跟我告状:“老师坏。”
“哦,老师怎么坏了”·“老师说瑞瑞要去上学,以后就一整天不能见到爸爸了·”·瑞瑞的家庭教师是个年轻女孩子,是卫平特地从个私立学校请来给瑞瑞做学前教育的,其实她很喜欢瑞瑞,只是瑞瑞一直对她有点排斥。
因为缺乏安全感的缘故,瑞瑞远比同龄的小孩要敏锐得多··“老师喜欢卫叔叔·”上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喜欢那个老师的时候,他这样告诉我。
后来我仔细观察,发现这个老师似乎真的对卫平有好感··其实谁不想像沐蓁一样,顶着一张没被欺负过的脸,没心没肺地招摇过市··不过是这世界逼着我们聪明起来罢了。
-·予舟深夜才回家··我今天没画画,哄睡了瑞瑞,坐在起居室喝酒··我光用听的就知道他到家了··停车,进门,扔外套,一边解领带一边往卧室走,我甚至可以想象他脸上表情,一定是冷漠中带着不耐烦的,我以前不知道他为什么越来越不爱笑了,现在想想,他大概只是不爱对我笑了吧。
他在起居室看见了我··“怎么不开灯”他不像我有点夜盲,黑暗中也看得清清楚楚,开了灯,顿时皱起眉头:“你喝酒了”·他穿着衬衫,已经解了领带,我知道我现在不能靠近他,因为我一定会猜他身上的气味是不是在外面洗过澡。
他把我的酒瓶拿起来看:“你喝了多少”·“我今天看见你的车了·”我告诉他:“我在云端喝茶,在地下停车场看见你的车了。”
“你在云端和谁喝茶”他目光坦荡··真是好演技··都到了这地步,为什么还要装成在乎我·或者只是占有欲作祟,像小孩子玩玩具,不许别人碰,自己却可以玩一整筐。
“为什么呢”我看着他眼睛问他:“那么喜欢的话,娶进家来不好吗为什么要拿我来当幌子呢,予舟……”·“你喝醉了。”
他十分平静··我想推开他,整个人却摇晃着站不稳,他的衬衫材质冰冷光滑,我什么都抓不住··他握住了我手腕··我剧烈地挣扎起来,被他轻而易举制住,压制在墙上,他比我高,逆着光把我困在墙边,墨黑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他的身体修长而结实,衬衫下的躯体温热,我忽然也觉得疲倦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别的,竟然全是那晚在客厅里,也是这样的灯光下,我绞尽脑汁,想要跟他说一点好情话。
我想告诉他,我想参与他的人生,成为他的家人,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事情,我甚至想替他分担一点什么··我甚至还跟他谈什么婚姻的意义··真是可怜。
他那时候应该就已经开始出轨了吧他听着我说那番话,又是怎样的心情呢··“我小的时候,很想有个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我用了很多年,才渐渐完善自己心里关于家的定义。
那时候我想,以后我一定要找到一个人,跟她共度余生·在这个辽阔的世界上,我们会是最亲密的人,我们可以完全坦诚地对待彼此,甚至连灵魂深处的- yin -暗秘密都可以摊开来,而不用担心被嘲笑,被背叛。
我们互为战友,一起对抗所有的外界,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我们会共同构建一个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回到这个家里,就觉得无比安全·”·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告诉他。
“恭喜你,予舟,你终于摧毁了我关于家庭的梦想·”·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刺痛··但是他放开了手··我挣脱开来,带上我的酒,摇摇晃晃地朝卧室走过去。
其实我也并没有多伤心,我只是很疲倦,很想睡一觉,最好睡上一千年··“你想知道我对家庭的定义吗”快到卧室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背后说。
“你说·”·“我从小就知道,只有你足够强大,你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外面的事就应该留在外面,家人应该是被保护的,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免得担心。
作为男人,你只要负起自己应该负的责任,如果没担住,就不要辩解,辩解是懦夫的说词·”·我想这是纪老爷子教给他的家庭观,这圈子里有的是这样的家庭,当年金融危机,多少富豪跳楼的前一天,他们的妻子还在浑然不知地大买奢侈品。
但是这跟出轨又有什么关系呢予舟··我回过头看着他,他站在光里,我看不出他情绪··“所有的冰山,只有百分之十的部分浮在水面上,百分之九十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平静看着我:“我知道你和你的朋友叫我冰山,那你就当我是座冰山吧,小湛,不要问我那百分之九十是什么·”·-·但我怎么做得到呢··至今为止,说过他是冰山大魔王的,只有一个沐蓁,但是沐蓁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这词语,沐蓁每次都怕他怕得不敢跟他搭话。
他是怎么知道这形容词的呢·上次他也说过,我无法离开这座城市··就算他对我说过的所有话都是谎言,我也知道这句话是真的··我的纪予舟,冷漠而傲慢的纪予舟,他监视我的来往,限制我的自由,他从未把我的尊严看在眼里,他肆无忌惮地出轨,却又肆无忌惮地把我困在他身边,他知道我无法离开他,所以为所欲为。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想我应该给他一个教训··第二十八章 玩笑·我第一次发现予舟有让人跟着我,是在大三的时候··我那时候忙得焦头烂额,常常深夜还在外面跑,有次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被人拿着刀堵住,还没等我拿出钱包,那人已经从背后被人打翻在地。
我只记得那人非常高大,看不清面容,一句话不说就消失了,深夜三点,说是有人刚好经过见义勇为也太牵强了点··何况后来我又碰见那人一次,有次我把设计稿忘在店里,走出了半条街,又折回去,回去时路边一个高大的人侧身对着马路在打电话,声音很含糊,我当时心里就有点奇怪,过了大半天才想起来,原来那就是当初“见义勇为”的那个人。
那之后又是许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跟我的还是不是那同一个··其实要知道也很简单··临完秋时图的那天,我随便找了条酒吧街,在街上找了个醉汉,跟他撞了一下,前两个都很和平,到了第三个,对方暴跳如雷,揪住我衣领就打。
我躲过一下,正要挨第二下的时候,有人上来直接揪住那醉汉衣领,扔去一边··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大概我当年大学之后就没再长高过,所以他还是跟我印象中一样高大,看不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五官平常,眼神却很锐利。
“贵姓”我笑着问他··“林先生,我会把您的行为报告纪总的·”他一眼就看穿我心思··“那真是大事不妙了。”
我笑得无辜:“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不去告状吗收买你可以吗”·“我们是保护客户安全的,不是狱卒。”
他对我的玩笑毫不买账:“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好的·”·“还有,我叫陈敛·”·其实我并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我也知道。
我猜陈敛也许不会把我这个“玩笑”告诉纪予舟了,因为在那之后,他就跟我一前一后地走着,我穿过酒吧街,开车回家,他也开了一辆不起眼的小车跟在我后面,我故意绕了几个圈,也没法把他甩掉。
正玩得高兴,车过路口,横刺里开出一辆SUV,挡在我车前··车上下来几个人,一色黑西装墨镜,下来敲了敲我车窗··我以为纪予舟消息这么灵通,这么快就来抓我回去,但是后面跟着我的陈敛竟然也停下了车,飞快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我本来要把车窗放下来的,现在也不敢放了,隔着车窗和那些保镖模样的人对峙着··陈敛似乎在跟他们交涉什么,神色很冷,眼神警觉,对方倒是很彬彬有礼,讲了半天,对方忽然转头看向我。
“林先生,”他隔着车窗高声问我:“方便谈一谈吗”·我放下了车窗··“贵姓”·“姓叶。”
这姓氏实在抵过千言万语··我有点好笑,看陈敛,发现他脸色非常沉重··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事实上,这种情况我在这圈子里听说过许多次,但还是第一次有幸亲身经历。
我把手臂枕在车窗上,平静地看着那个保镖模样的人··“谈什么呢”·“您去了就知道了·”·“这恐怕不太行。”
我对着他们笑:“你们要找我谈,最好自己上门来比较好·”·那保镖神色凝重··“纪总并不知道……”·“谁说要让他知道了。”
我随手一指:“就那边那个茶餐厅吧,我在那里等你家主人·”·这茶餐厅的东西还不错,老板人也和善,只是没什么生意,我一说包场,对方很开心,我在甜点柜里选了个小蛋糕,拿着勺子吃。
蛋糕吃了一半,叶家的人来了··其实我本来猜的是叶修羽,毕竟这种做派太像他风格,叶家长辈本来也有可能,但是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好说话,还上门来找我··店门装了自动提示,音乐声响起来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抬起头,门口一个高挑人影,叶家的人其实比例很好,而且叶修羽的身高,放在女孩子身上,就很完美。
叶修羽走了六七年,我也有六七年,没有见过叶云薇了··她比我记忆中还要美许多,叶家的美总是这样的,锋利而耀眼,艳光四- she -,她和叶修羽是双胞胎,都是猫一样的眼睛,肌肤胜雪,乌发如云,我第一次见她穿职业装,花瓣腰的红色套装,裙子下露出修长小腿,匕首高跟鞋,真是让人不敢直视。
她神色倨傲地看了一眼店内环境,朝我走了过来··我看见玻璃墙外站着的那许多黑衣保镖··她戴钻石耳钉,坐下来,交叠双腿,侧脸时有锐利的微光一闪,她有非常漂亮的侧脸,下颌线条实在像极叶修羽。
我早该想到的··“所以要联姻的其实是你吗”我失笑:“我实在是太缺乏想象力了·”·店主过来递点餐单,她只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店主就连忙唯唯诺诺地退下去了。
我实在太怀念这个姿势··叶家人总是这样,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和颜仲他们那种虚张声势完全不同,他们是真的打心里就看不起任何人··“哦,你已经知道了”她猫一样的眼睛看着我:“你比我印象中要聪明。”
“你也比我印象中要有出息·”我笑眯眯:“是因为叶修羽躲在国外不肯回来,所以你成了继承人吗”·其实我当年有些打挨得也不冤,因为叶云薇这个被激怒的眼神我早在叶修羽那看过不少次了。
她的肤色本来就白,一沉下脸,真是如同笼罩着霜雪一般,连声音也冷起来:“林湛,你真是- yin -沟里的老鼠,一辈子也上不了台面·”·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是老鼠,你连老鼠的伴侣都抢,你是什么呢”我从来都觉得叶家人骂人毫无杀伤力:“况且纪予舟要不要你也难说,你不如把头发剪了,那样更像叶修羽一点。”
叶云薇并未如我想象中般暴怒··她站了起来··“哦,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吗”·“知道什么·”·她笑了起来,真是猫一样的笑容,说起来,还是叶修羽笑起来比较可爱。
她俯身下来,凑在我耳边,轻声告诉我··“那天在缇阁,纪予舟房间里的人,就是我·”·第二十九章 抉择·我打电话给邢云弼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换算成旧金山时间,那边是凌晨四点。
他很快就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睡意,语气却很清醒··“早,林湛·”·“早,邢云弼·”我告诉他:“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他那边有窸窣声音,大概是起床了··“纪予舟应该真的要跟叶云薇结婚了·”·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告诉我:“我说我想知道他们会不会联姻,只是让你相信我的动机而已·”·“我知道·”·“你还好吗”·“不太好。”
彼时我正坐在当年学校的画室里,周围一片黑暗,我没开灯,就这样在黑暗中喝酒·一张张画桌和画板沉默地矗立着,我向来知道怎么用一根铁丝就打开画室的门,大学时失眠了我就躲到画室来睡觉。
邢云弼大概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能做点什么吗”他的声音平静··“不用·”我拿手指轻轻敲击着酒瓶,玻璃酒瓶上有水珠滑下来,我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邢云弼。”
“嗯·”·“你不会喜欢叶云薇吧”·他在那边失笑··“不会·”他告诉我:“我不太喜欢这一款。”
叶云薇当年以天之骄女的架势,选中邢云弼,不料他丝毫不买账,叶云薇自然是不屑于做什么,叶修羽却把他折腾得够呛··“那给我一个你掺和进这些事的理由吧,邢云弼。”
他没说话,手机那端传来水声··“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同类吧,从高中开始,我们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异类,不是吗”他话锋一转,笑起来:“何况我也挺想看看纪予舟狼狈起来是什么样子。”
“你愿意为了看纪予舟狼狈的样子,付出多大的代价呢”·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那些跟魔鬼做交易的寓言故事··“我能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他告诉我:“你知道,我和纪予舟现在是同样的量级,国内的生活太无聊了,我不介意为了娱乐,浪费一点东西·”·邢云弼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有时候你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仍然觉得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说服力。
“好,我考虑一下·”·“好的,”他以退为进:“瑞瑞最近还好吗”·“瑞瑞不需要牵扯进这件事里。”
我声音冷起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好的·”他脾气很好:“我只是很喜欢瑞瑞而已·”·“我知道。”
我也只是不习惯有朋友而已··我喝完一瓶酒,从画室走出来,外面林荫道下停着一辆车,陈敛站在车边吸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反正现在都过了明路,他连藏都懒得藏了。
我也不说什么,走到他车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下次提醒我我的车停在这里·”我告诉他··“好·”他还没开车,就接起一个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神色也严肃起来:“好,我们马上回来。”
纪予舟比我先到家··家里灯火通明,有种明火执仗严阵以待的感觉,我醉得迷迷糊糊的,从座位上爬下来都废了不少劲··花园里的灯都开了,最近植物疯长,花境里金橙色的萱草花一直开到人脸上来,我隔了好远就看见卫平一脸十分严肃地跟管家在说着什么,刚想大叫他一声吓他一跳,自己先被人抓住了。
纪予舟抓住我肩膀,把我整个人都拎得站直了··“走开·”·“好的,纪先生·”·陈敛沉默地走开了,放我和纪予舟面面相觑。
我腿软得站不稳,整个人沿着他往下滑,揪住了他的衬衫,仍然抓不稳,感觉他在我眼里越来越高··“你喝了多少”他沉着脸问我。
“一点点·”我拿手比出酒瓶的大小给他看··他的脸色更冷起来,揽住我的腰,我仍然站不稳,控制不住地往下倒··我的身体一轻,眼前天旋地转,我向来惜命,吓得叫了起来,被他拍了一下,不敢叫了。
他扛着我进去,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连卫平也为虎作伥,把脸转去一边,连我叫他都装作没听到··纪予舟一直把我扛到卧室,扔到床上,自己亲自去浴室放水,我好不容易从床上爬下来,刚想跑,又被他抓住,带到浴室里。
“你自己闻闻·”他把我身上衣服扒下来,十分嫌弃的样子:“脏死了·”·我气得大骂:“你才脏”·他被我气笑了:“哦,我怎么脏了”·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你跟叶云薇睡觉”我明明是在骂他,自己眼睛却也发起热来:“你比我脏多了”·他的神色忽然冷下来,我虽然知道自己有理,但还是不自觉缩成一团。
他沉默地把我放进浴缸里,我当他这态度是默认了,顿时掉起眼泪来··他挽起衬衫袖子,用沐浴球替我洗澡··浴室的光落在他鼻梁上,他的睫毛像蜻蜓的翅膀,我咬紧牙关瞪着他,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没有跟叶云薇睡觉·”·“你明明有”我哭得口齿不清:“她还来找我示威她说我是- yin -沟里的老鼠。”
纪予舟抬起眼睛来··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抹掉了我的眼泪··“你不是- yin -沟里的老鼠,你是云上的鹤·”他告诉我:“我会警告她的,她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
“我不准你跟她说话”·“好,我发邮件去警告她·”·他难得这样好脾气,甚至还任由我在浴室里把一堆新毛巾全部按在水里,观察它们慢慢吸水的颜色变化。
在我即将着凉之前,他终于黑了脸,把我从浴缸捞了出来,用浴巾擦干,又重新扛到床上··我竭力挣扎,想挠他的脸,被他两招就制住,按在床上··“混蛋纪予舟”我不知道是醒了酒还是更醉了,破口大骂:“说话不算话你说过无论贫穷富贵你都会爱我的,你这个骗子”·“我没有骗你。”
他看着我眼睛,神色宛如当年:“我愿意与林湛结成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尊重你,爱护你,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我怔怔地伸出手来摸他的脸··“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不好呢予舟·”我眼前的光都模糊起来:“为什么你要和叶云薇去开房间,为什么你一直和她约会,为什么你让她有在我面前耀武耀威的理由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忽视我的存在……”·予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可以感觉到他紧贴着我的胸膛里心脏在跳动··“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林湛·”他看着我眼睛告诉我:“我希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要信任我。
我爱你,而我是纪家培养了二十七年的继承人,他们用二十七年教会我一件事,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你只要记住这两点就好·”·他说:“迄今为止,我所有决定,都是在权衡之后做出的最好的选择,如果造成了伤害,那也是所有可能- xing -里伤害最小的,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艰难,但你必须相信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完了,我记不住的·”我心里的慌乱涌了上来:“我好像喝醉了,予舟,怎么办……”·他被我逗笑了,亲了一下我额头。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恍然大悟:“你不是说给我听的……”·你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你心中也一样在害怕,你知道事情正在失去控制,连你也无法把所有的事都算完,所以你需要说服你自己。
予舟没有回答我··他直接放开了我··“我去洗澡了·”·-·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在哭了,我已经进入了喝醉之后觉得世界都很美好的阶段,因为热得睡不着,在被子上打滚,被单光滑冰冷,我努力把自己摊开来,贴在被子上。
予舟用被子把我盖住,自己也睡了进来··他身上很凉,我像抱冰块一样抱住了他··“纪予舟,我好喜欢你啊·”·“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困得眼睛睁不开:“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不,林湛,是你不知道。”
第三十章 了解·醒来时头痛欲裂··这是我第一次喝到宿醉,仿佛整个人的记忆断了片,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我从画室里走出来,陈敛站在树下抽烟··这感觉太恐怖,我以后都不想再试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洗完澡,光溜溜地睡在被子里,我也不知道纪予舟为什么还没醒··床头的钟是凌晨六点··窗帘没关,外面晨光大亮,太阳出来之前的光,总让人觉得冷。
·纪予舟安静睡在我身侧,他的睡脸总是很好看,因为不如醒着时冷漠,只剩下纯粹五官的漂亮··痛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窒息,只是绝望。
纪予舟仍然在睡觉··他什么都不知道··不如杀了他好了,厨房里有许多刀,很锋利,总有一把合适的·我的手很稳,只要我动作够快,也许他来不及反应。
我学过人体构造,知道心脏在哪,一刀从第二节肋骨下穿入,刺穿心脏,家庭医生也救不活··一刀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自己再来一刀,了结所有故事·我向来不太怕疼,当年用美工刀割了手,也是安静坐着,看血缓缓流出来,还觉得颜色鲜艳。
但瑞瑞怎么办呢,回到方舟去我杀了纪予舟,纪家不会对他好的·邢云弼会喜欢他到我这程度吗·终究是为人父母··我躺在床上笑起来。
看我多会找借口,十四岁的林湛不会这样软弱,还没摸到刀,已经预先放弃了··邢云弼终究是高看了我了··我这么喜欢纪予舟,怎么舍得杀他,我连看他狼狈一点都狠不下心。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不如自己安静退场,不给他和叶云薇挡路··终究是喜欢了他一场,以卑微的方式开始,就以更卑微的方式结束好了·我尽了全力,仍然无法在他这里得到高分,我再聪明,再好看,他始终只要叶修羽,叶修羽不肯回国,他就宁愿贪恋一个影子,也不愿意爱我。
十五岁在那个天台上,我就已经知道后果··我的运气用完了,剩下几十年,我自己慢慢熬··纪予舟在七点钟醒过来··“早·”他熟练亲吻我的脸:“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头疼。”
“看你以后还敢喝酒·”他冷着脸摸了一下我额头,自己爬起来去洗漱,站在窗前换衣服,身形修长,宽肩窄腰,线条像倒三角缓缓收紧,套了领带过来找我。
我顺手替他打了领带··“我去上班,你再睡一会儿·”他皱着眉头揉了揉我头发:“我让吴妈送醒酒汤进来·”·“好。”
然而他刚出门我就爬起来穿衣服··瑞瑞还没醒,我自己在厨房倒了杯咖啡,纪予舟习惯每天喝咖啡,我从来不喝,嫌苦··原来他喜欢的是这味道。
我慢悠悠走到客厅,看见颜仲在等纪予舟上班··他嫌恶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回事脸白得跟鬼一样·”他嘴里向来吐不出象牙:“不会得癌症了吧。”
“恭喜你啊·”·“恭喜什么”·恭喜你心愿得偿,我终于要滚蛋了,叶云薇虽然比不上叶修羽,到底是你正经主子。
“神神叨叨的·”他见我走开,在后面喊了句:“喂,那幅画你看了没”·“什么画”·“你还没看”他语气很不爽:“快滚去看,老子花了大工夫抢来的……诶,你别走啊。”
转了一圈,瑞瑞总算醒了··他许久没有一睁眼就看到我,十分惊喜,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我怀里:“爸爸早上好·”·“瑞瑞早上好。”
我摸他头发,软软的小卷,他笑着亲我的脸:“爸爸和瑞瑞一起吃早餐好不好”·“好·”·我抱他去吃早餐,他开心得在餐椅上手舞足蹈,吃个煎蛋也笑得眼弯弯。
小孩子真是好,只要一点开心的事,就忘记过往所有不愉快··我带他吃完早餐,陪着他玩玩具,纪家整整二十多年没有新的小孩子出生,所以佣人都很喜欢小孩,他的卧室装修得很用心,单独一间玩具房,瑞瑞很听话,自己一个人给玩偶排了舞台剧,坐在地毯上玩得很开心。
“瑞瑞,这些玩具里你最喜欢哪一个”·“最喜欢”瑞瑞歪着头想了很久,最终在舞台剧的两个主角里左右为难,犹豫许久,放下了那只霸王龙,把手上拿着剑的王子举给我看:“瑞瑞喜欢这个。”
“那爸爸帮你收着好不好·”·瑞瑞信任地点头,把那个玩偶放进我手里··“小王子很容易受伤的·”他嘱咐我。
“好,爸爸会好好保管的·”·下午带瑞瑞去店里,去的时候发现跟我的人换了··我开到酒吧街,刚要故技重施,对方无奈地现身,是个年轻人:“林先生。”
“陈敛呢”·“陈哥换到别的地方去了·”·“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年轻人十分为难:“是上面的意思·”·我站在酒吧街,打电话给纪予舟··卫平接起来··“我要陈敛继续跟我·”·卫平声音平静:“陈敛犯了错,已经调回去了。”
“我要陈敛跟我·”我重复一遍:“如果你换人,我就用一整天来甩掉他们,到时候你自己跟纪予舟交差,我说到做到·”·卫平无奈。
“我考虑一下·”·我挂掉电话,继续开去店里··最近生意不错,沐蓁大概以为我是来烧瓷器的,熟练地带瑞瑞去玩,我叫住她:“你过来。”
沐蓁神色不安,跟我进了工作间··“有件事要交……”·“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话没说完,她先叫起来。
“什么”我皱起眉头:“你不知道什么”·“我不会说的·”·“你不会说什么”我仔细观察她表情,看出她确实瞒了事:“好,你不想说就别说吧。”
沐蓁这种正义感爆棚的人,最怕以退为进这一招··果然她自己就忍不住了··“好吧,师兄,我说了你千万别急·”·“说。”
“我有个同学,在圣马丁学设计那个,天才少女,国际上很出名的·她不是最近回国宣传自己的婚纱品牌吗……”·“说重点。”
·沐蓁知道拖延不下去,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有个叫叶家的大家族,继承人叫叶云薇,是个女的,请她订制婚纱,她说陪着看婚纱的男的长得好好看,她查了一下,是,是……”·“是纪予舟”·沐蓁眼睛瞪得滚圆。
“师兄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们……”她意识到失言,连忙补救;“其实陪着看婚纱也未必是新郎,也可以是朋友的,师兄你别乱想。”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倒是不想乱想,但纪予舟去给叶云薇当闺蜜好友,陪着她看婚纱,这也太挑战我智商··“我知道,你别管·”我检查了一下工作室的门,然后打开了包:“沐蓁,我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去帮我把店里存折的钱都取出来·”我告诉她:“不要紧张,我知道纪予舟一直知道我店里的账,但是这本账单我全部重做过,你正常取钱就是。
他们会以为我是为了建个新窑……”·沐蓁被账目上现金吓了一跳··“师兄,你取这么多钱干什么,难道你真的要抛下大魔王跑路了……”·“你别问,按我说的做就好。”
-·下午我给沐老头打电话··“师父,你上次说的那个国外的学校,offer还有效吗”·“当然有效·”沐老头十分不爽:“那学校董事是我朋友,我帮他看了几十年画了,你过去直接任教,给人当老师不比开店好要不是你年纪小,直接当教授都可以。”
“师父·”我叫了他一声··“干什么”·“我以前干过那么多混账事,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沐老头显然对于我这种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很不习惯,咳了两声,半天没说话。
“气当然是气的·”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但是只要你现在愿意好好画画,不要浪费自己天赋……师父师父,哪有老子跟儿子动真怒的呢。”
“只要我继续画画就好了是吗”·“当然·”·“好的,谢谢师父·”·然而我没指望过自己从纪予舟身边逃开过后,还能光明正大地以林湛这名字生活,更别说当老师了。
纪予舟说他小时候学过兵法,兵法里说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我还没自大到觉得我所有的小动作都能逃过他眼睛,但是我至少可以多给几个目标给他去追··-·下午我带着瑞瑞在吃冰淇淋。
邢云弼的电话如期而至··“早,林湛·”他学会我的打招呼方式之后,一直用得很开心··“早,邢云弼·”·“你还好吗”·“我很好。”
我凑过去咬了一口瑞瑞的冰淇淋,他笑得眼睛弯弯:“好吃吗爸爸·”·“瑞瑞也在吗”他那边是深夜,精神却很好:“我可以跟他打个招呼……”·“我不太想看纪予舟狼狈的样子了。”
我告诉他:“我要走了·”·邢云弼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是吗那是好事啊·”他声音总是温和优雅:“需要我帮忙吗”·“给我一个你帮我的理由吧,邢云弼。”
“我觉得,发现你消失的时候,纪予舟就已经会很狼狈了·”·“这个理由不行·”·我不相信他有这么- yin -暗,他现在的成就是靠正面厮杀得来,我查过他,从独角兽公司创业,到做风投,涉足金融,收购其他公司,成为今天的庞然大物,都是正面实力。
邢云弼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因为你我都没有别的朋友·”他无奈地笑起来:“请让我帮助你吧,林湛·”·从底层上来的人常常要面对这困境,因为走上来之后交再多朋友,都仿佛隔了一层,但是去找自己相识于微时的人,却又没有什么共同话语可谈。
在方舟孤儿院跟我睡一张床的那个小孩,跟我分吃过一块发霉饼干的小孩,我常常梦见他,见着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资助他开了一家小馄饨店,他生了两个小孩,常常光着脚在店里跑来跑去,笑起来像极他小时候。
但我仍然不信邢云弼··我和他没有这么深的情谊··但这并不妨碍我借他的力量··许多谜题还未解开,到时候自然会有答案··“我要换个手机了,邢云弼。”
我告诉他:“这个好像也藏不住了,到时候还是打你这个电话吗”·“不用·”他仍然笑着:“我后天就回国了,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我挂断电话,看着远处缓缓停下来的那辆SUV··黑色的车窗玻璃,看不出车内人样子··但我还是抬起手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欢迎回来,陈敛。
第三十一章 前途·我吵着要陈敛来跟踪我的事,纪予舟很快就知道了··他大概挺忙,没时间回来找我麻烦,于是打电话过来问我:“林湛,你想干什么”·“没想干什么。”
我懒洋洋吃冰淇淋:“你换了个人盯着我,我有点不习惯·”·“只因为这个?”·“只因为这个·”·一般到这时候,就该挂电话了,但是纪予舟就是纪予舟,不管做人还是做生意,都强势到极致。
他问我:“小湛,你心里清楚你做什么我都会知道的,对吧”·这已经是他最不带威胁意味的句式了··“我知道·”·你我心里都清楚我正在做什么,而且也清楚对方知道这一点,最好笑的是,双方都不准备做出任何改变。
伴侣做到这份上,其实已经没什么意思了··都说婚姻消磨爱情,但我们之间哪里有爱情呢,两情相悦才叫爱情,我有的,不过是年少时的一腔孤勇,磨完了,也就没了。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邢云弼回国前,我给瑞瑞请了个法语老师··嘉远当年双语教学,选修语言我选的就是法语,大概因为学画缘故,法语说得比英语好。
沐老头给我找的那学校就在法国,这么多信息结合在一起,坐实我要去那学校教书了··我希望能骗过予舟··邢云弼回国,照样是约我喝茶··这次不在云顶了,直接在他公司见面,上次的女经理郑小姐亲自下来接,表情有点奇怪,我上去直接问邢云弼:“纪予舟要结婚的事连你公司经理都知道了”·邢云弼正倒时差,整个人有点懒洋洋的:“听说你要去法国”·“我知道你们现在消息灵通,”我拉开椅子坐下来:“但别让我觉得全世界都在监视我,好吗”·“抱歉。”
邢云弼笑得慵懒:“倒时差,脑子不太好用·”·“纪予舟耳目这么灵敏吗只有在你公司见面才安全”·邢云弼把放在小骨瓷碟子上的熔岩蛋糕推过来。
“其实我是为了帮你省钱·”他开玩笑:“接下来你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我们见面我常自己付账,看来他还挺介意这个··其实现在这个状态的邢云弼就挺不错的,不像以前,刀枪不入,滴水不漏。
很快我就知道钱要花在哪了,来了个面容清瘦的青年,头发长,大夏天穿着厚外套,看起来像个流浪艺术家,见到我们之后,先问了句:“是替哪位办身份”·“替我。”
我笑着看他··他从怀里掏出一堆证件来,有护照,visa卡,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叫吕畅,在桌上一字排开,我拿起来看,他问我:“方便照张照片吗”·“可以的。”
他照照片的时候,我问他:“做这个需要美术功底吗”·“光有美术功底没用,通不过OCR的·”他看我一眼,神色有点像弗洛伊德油画里的人。
“美院毕业能做这个吗”·“我就是美院毕业的·”他轻声说··那还真是前途广大了··“那留个联系方式吧,师兄。”
我笑起来··“干什么”他警觉地看着我··“没什么,我不喜欢这名字,想换一个·”我淡淡说道:“毕竟以后还要用很多年呢。”
邢云弼提出的设想很不错,去美国,办经济移民,拿永久居留,然后自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住着,画画,或者去当老师,都是好选择··可惜以后画出的画都不能署林湛这名字了。
我还挺喜欢这名字的··“你安慰好瑞瑞就行了,小孩子对环境变化很敏感的·”邢云弼告诉我:“其他的事我会解决,不用担心·”·以前怎么没觉得,他做决定的时候表情其实挺像予舟的。
“谢谢你帮忙·”·“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回家是深夜··其实家里太大,人太少,也不好,一个人忙起来就显得家里很冷落,予舟比我还晚回来,仍然是一进门就扔了外套,领带也扯松,走到餐厅,看见我。
我把刚做好的汤端上桌··“别看了,坐下吃饭吧·”·我做了许多菜,在厨房里的某个瞬间忽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句关于婚姻的歪理,说是出轨的一方往往因为愧疚,而表现得特别好,许多疲倦的婚姻就是靠这样维持下去的。
我虽然没出轨,不过这道理好像也适用··予舟大概也知道我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好,冷着脸坐了下来··那法国大学要求我十天后去学校报到,我敢打赌到时候予舟一定比我还先到。
他总是这样的,什么都不说,关键时候吓你一跳··饭后我把盘子一个个放进洗碗机里,正开着水冲呢,予舟忽然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他的身高,把头靠在我肩膀就有点勉强,但是他似乎很疲倦,我闻见他身上有雪茄的味道。
予舟不怎么吸烟,纪老爷子却有收藏雪茄习惯,其实予舟算是这一代人里最叛逆的,从成年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是顺着纪家人心意的,最过分的自然是跟我结了婚,纪老爷子气得短寿十年。
“怎么了”我轻声问他:“累了吗”·他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就有这种魔力,他还没说什么呢,你已经先心疼得不得了了。
“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我轻声安慰他··很快我们就会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这十年的时光,就当做一个错误好了,时间还早,我们都来得及回头。
你还会有很精彩的人生,我也能渐渐愈合,过自己的日子··予舟,即使是你,也不能什么都拥有··你总要习惯失去··“要是我不想结束呢”他问我。
其实我知道他并非询问,他是纪予舟,他从来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答案,他只要一意孤行地做自己的事就好·他像庞大的恒星,可以搅乱所有人的轨道,强迫你围绕着他运行,他的光芒太耀眼,在他身边你甚至找不到自己在哪里。
“予舟,帮我做件事好吗”·“什么事·”·“我想知道我是谁生的·”我问他:“你说过你能找到他们的,对吗”·予舟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我在通过这个转移他注意力··但我真的只是想知道而已··毕竟我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好。”
我听见他答应我··第三十二章 傲慢·接下来这几天,基本是邢云弼和纪予舟两个在比拼效率了·美国是我盲区,我毕业旅行去的英国,师兄师姐也基本都在欧洲那片,凭我对美国仅有的了解,我猜邢云弼应该是通过自己公司替我拿H1B然后转永久居留,不过也难说,毕竟网上可以查到他公司律师,全美排得上字号,也许有捷径也说不定。
可惜时间还是太紧,最终选的还是吕畅这个名字··予舟反正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每天行色匆匆,深夜回来,我被折腾得够呛,不过反正是末日狂欢,我也挺配合··白天我除了整理东西,就是去沐老头那转一转。
沐老头年纪也大了,沐蓁还什么都不懂,仍然是小儿女心态,沐老头临画时我在旁边打下手,调调色什么的,沐蓁就跟个小跟班一样在旁边跑来跑去,欢脱得不行,我问她开心什么,她也不说。
估计是跟小孩儿一样,看见家里大人吵架又和好了,就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比过年还开心··沐老头手还是稳,脾气也是和以前一样别扭,他用手把硬毫笔的笔锋捏扁成一个小刷子,来画鹤羽,我不过在旁边叫了一声好,他就瞥了我一眼:“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我笑着说:“是是是,一定认真学·”·“签证办下来没”·“办下来了·”不知道是因为那学校名声大,还是法签好办,几天就下来了。
“到那边给我好好教,知道吗别丢了我的人·”·“知道的·”·如果说我这二十六年下来,究竟对谁有亏欠的话,也只有沐老头了。
我一辈子没遇到过称职长辈,只有一个沐老头,一直管着我,管不住了,也生过气,我一回来,他又把我当亲传弟子,毫无保留地替我筹谋··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丢的,所以一往无前,连命也不要地追随着纪予舟。
现在真要走了,发现自己拥有的也不少了,不然不会这样舍不得··如果再回到十五岁,见到纪予舟,一定不会那么奋不顾身了··我不想弄得连自己名字都丢了。
十天一眨眼就要过去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常感觉自己像老鼠,偷偷摸摸把东西全搬进自己行李里,其实仔细看看也没有多少,多半是瑞瑞的,他最喜欢的玩具,他最喜欢的小毯子,走哪都要带着。
我反而没什么东西··成年人了,能有什么是真正丢不下的呢·我密谋逃跑的事,估计卫平也知道··因为离去法国还有三天的时候,我在花园里和等予舟上班的卫平狭路相逢。
他这个人人如其名,做事总之是一个“平”字,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跟我搭话··“林先生,早上好·”·“你也好·”我是提着壶去给海棠花浇水的,穿得很宽松,盛夏的早上很凉快,花园里还有露水。
卫平安静地替我隔开了小路边垂下来的花枝··“谢谢·”·海棠花正在生根,花匠养得很好,上面用黑色的网布遮- yin -,海棠树枝上长出许多嫩绿新芽。
我们站在树下,看着水慢慢渗入泥土中··卫平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先生,我最近明白一个道理·”·“什么道理”·“很多事并不是你看上去那样的。”
果然是卫平,当年从学校里就最老实的人,换了别人,不说打个机锋,怎么都得用个劣质的比喻来做开场的··也唯有对卫平,我没法像对其他人一样攻击他。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如果连这样的好人都不站在我这边的话,那只能是我自己做人的问题了··“那事情到底是怎样呢”我抬头看着他眼睛:“就因为你们有理由,所以我就得体谅因为你们有真相,但是没法说出来,我就得守着假象过日子那跟没有真相有什么区别”·卫平大概第一次见到我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怔了一下。
但他不是习惯争辩的人··他只能默默地说了声“抱歉·”然后走开了··你看,我也不想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应激过度,一碰就炸,但我的耐心无时无刻不在被消磨,我迟早会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样子。
除了逃跑,我别无选择··-·离去法国还有两天,S城下了一场大雨··夏天的暴雨就是这样,电闪雷鸣,雨打在石阶上,喧哗得很,予舟难得下午就回了家,正好撞见我在整理瑞瑞的书,我把他的睡前故事书都抱到客厅里,准备选两本带着走。
予舟自然知道我在干什么··“明天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谁家的宴会”·“你去了就知道了。”
其实结婚之后,我们极少在公共场合出现,尤其是在那些纪家的世交家里,其实他们这些家族里乱七八糟的宴会多得很,小姐太太们没事做,折腾出各种party,还美其名曰社交。
我从不在这些宴会上的名单里,我猜予舟去过,但是我从未作为他的伴侣出现··我们家里也从未举办过什么宴会,更别说邀请予舟的世交来家里做客了··我猜这也属于卫平说的“并非你看起来那样”的范畴内,我也相信他们自有一个能说服他们这样做很正确的理由。
但我不想听了··我要走了··-·这次的宴会看来颇隆重,前一天晚上卫平就亲自把衣服送了过来,剪裁得体的男式礼服,我衣服尺码他们一直清楚,许多年没变过,反而瘦了。
第二天早上就出发,我站在镜子前穿衣服,许多年没穿过正装,几乎忘了自己穿起来是什么样子,头发有点长了,全部抹上去,露出窄窄一张脸,我是出了名的没气场,因为太瘦,又学画画,气质总有点- yin -郁的。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予舟自己穿好外套,过来让我系领带··衣帽间装修纯白,灯光明亮,我们站在镜子前,这画面未免有点太漂亮··这曾经是我结婚前梦想的画面,像伴侣一样互相整理衣服,然后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等了许多年,这一幕终于来了,却来晚了··明天按沐老头的安排,我要带着瑞瑞上飞法国的飞机,但是事实上,按邢云弼的安排,我会在在机场消失,带着瑞瑞改名换姓出现在大洋彼岸的旧金山。
来不及了,予舟··什么都来不及了··换好衣服,坐上房车,去赴某个纪家世交长辈的生日宴会·猜生日是因为衣服风格,和车上带的礼物是一尊玉佛。
予舟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翻着文件·大概我看他眼神太贪婪,他抬起头来··“怎么了”·“没什么·”我忽然凑过去叫他:“予舟。”
“嗯”·我仰起头来,亲了亲他脸颊··他笑起来,揽住我的腰,更深地吻了下来··我的予舟,我傲慢至极的纪予舟,都到了这关头,他还以为,只要带着我参加一个宴会,就能改变我的想法,让我在失控边缘停留下来。
只要他坦诚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只要他不要傲慢到这程度,非得等我去了机场,上了飞机,到了法国,再从天而降出现在我面前,断绝我从今往后所有逃跑的念头,我就不会有机会在机场从此消失。
是他给我的机会··我深爱他的所有,包括这份傲慢··但他终将为这份傲慢付出代价··第三十三章 圆场·车过华山路,我意识到这是要去哪了。
纪家世交不少,遍布S城,但最核心的几家,反而都住得很近,都在这一块·都是一色的花园洋房,大别墅,一家几代人住在一起,时光到了这里仿佛都慢起来,因为基本每家长辈都还在,家里风格全都滞后二十年。
当年读书的时候,我就听过叶修羽跟他商量,要半夜溜出来去踢球,据说叶家晚上九点就差不多关门了,有宴会才晚一点,叶家老爷子去世前脾气怪,所以不如纪家自由。
车一进别墅区,两边都是茂盛树木,不是常见的法国梧桐,反而有很多合欢树和木槿,花园围墙都是高高的白色石料围栏,雕刻着胖乎乎小天使,有一家有棵非常茂盛的凌霄花,开了许多火焰一样的花,从围栏上堆落下来。
远远就看见许多车停在路边,这别墅区历史久远,规划的停车场不够,也好,排了一路的豪华房车,非常气派··生日的正是有凌霄花的那家··这么早,已经来了许多客人,我们下车时,前面一辆也刚好下车,正是带着女伴的颜仲。
他大概也没想到纪予舟会带着我出现,怔了一下,但是在纪予舟面前他还是很老实,乖乖跟在我们后面··我印象中颜家发家时不比纪家弱太多,况且予舟父亲那一辈退后了不少,谁知道到了他这一辈,他就成了这样。
主人家礼数很周全,一下车就有管家模样人亲自来迎,和予舟很熟的样子,说道:“纪先生,老太太等你很久了·”·快到门口,我才反应过来··大开的雕花铁门处,摆满了各色鲜花,那棵茂盛凌霄花下,叶云薇穿一身红,带着几个叶家小辈,盛妆在那迎接客人。
她确实像叶修羽,肌肤胜雪,又是盛妆,在阳光下,越发显得脂光粉艳,睫毛灰扑扑的,长卷发,鬓发如云,一双眼睛像猫··“来得好早·”她伸出手来跟纪予舟握手,目光完全掠过我:“我爸妈都在里面等你呢。”
我没想到生日的是叶家的老太太··我更没想到纪予舟会带我来叶家贺寿··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情况··我跟着纪予舟穿过叶家的花园,这里完全是过大寿的架势,到处都是人,都是精巧的花,昂贵的装饰品,许多佣人在人群里穿梭,叶家的杯碟是都是粉彩描金,前厅里堆着个寿桃塔,足有两米高。
“怎么回事,予舟·”我实在忍不住低声问他:“你带我来这干什么”·“你不是想要点证明吗”他十分平淡地告诉我,还不忘游刃有余地对经过的长辈点头。
我不记得我几时说过我要的证明是来叶家示威··他向来不喜欢这些繁琐礼节,直接去了叶家客厅,叶家父母是儒雅的中年人,见到他十分亲热,连忙叫:“予舟。”
“林湛·”他报出我名字··叶家父母的神色都僵了一下··看来他们和我一样,对彼此都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颜仲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从背后戳了我一下。
“叶伯父叶伯母好·”我决定还是以礼相待··叶先生的脸色更僵了,竟然直接转身走开了,倒是叶太太还脸色不佳地打圆场:“他去跟那边客人打招呼了,你们坐,我去看下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
予舟直接拣了叶先生的位置坐下来,替他接受后来的客人的道贺·他坐姿向来嚣张,穿正装,英俊又傲慢,许多女客人还和他调笑两句,得不到回应也都散了。
我仍然不懂这情况,既然予舟俨然叶家新主人,为什么还要带我来··如果他真要跟叶云薇联姻,带我来,无异于羞辱叶家,这不是他做事风格,他虽然脾气坏,但很少刻意折辱别人。
但他在叶家穿行的态度,和这些客人把他当做主人来对待的样子,又无时无刻不在证实他要和叶云薇联姻的事··客厅里人多眼杂,予舟身边人没断过,我想问却也不知道从何问起,好不容易予舟站起来,我刚准备说话,他先说了。
“我去见下老太太,你自己找地方玩,有事找卫平·”·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虐恋·我被晾在客厅,索- xing -自己出去转转··外面人太多,我换个方向绕去别墅侧面,在廊下看见卫平,走过去,发现是颜仲纠结了几个二世祖,在跟卫平说话。
见我过来,都露出挑衅神情··“有烟吗”我问卫平··卫平身上带烟估计是替予舟准备的,也替我点了一支··我看着廊下矮松花盆吸烟。
“现在你开心了”颜仲这人无论什么时候总不消停:“什么都不懂,在叶家父母面前还跟个木头一样,真是蠢·”·“颜仲。”
我抬起眼睛看他··“干嘛”他瞪我··“你是生来就这么惹人讨厌吗”我认真问他。
颜仲顿时炸了,刚要发飙,被卫平隔开了··“纪总说让我带林先生在叶家逛逛·”他拿纪予舟来吓人:“林先生跟我走吧·”·我跟着卫平绕过叶家别墅,到了大概是叶家后花园的地方,他找到个凉亭,叫住个佣人,让他送茶过来。
这地方长满花木,倒挺隐蔽··“卫平,你也觉得我不适合见人吗”·卫平抽出西装口袋手帕,把石头桌面擦干净··“我只是觉得林先生有时候心思太重了,不适合这种场面。”
他十分坦然:“其实纪总也不喜欢这种场面,不过是应酬而已·”·“纪予舟究竟会不会跟叶云薇结婚”·“这个问题林先生不该问我。”
“我还没……”我皱起眉头:“我好像问过纪予舟了·”·“那纪总怎么回答的呢”·“我不记得了。”
我脑中有个模模糊糊印象,仿佛是真实经历过,又仿佛只是做梦,我记得我躺在浴缸里,看着头顶的灯光,我记得纪予舟似乎跟我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卫平接过佣人送过来的茶盘,放到石桌上。
“林先生在这休息一下吧,吃饭我会叫你的·”他看我的神色异常认真:“很快就结束了·”·然而我没能等到卫平来叫我吃饭。
我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去找洗手间的时候,一个年长的女佣人悄悄走到我后面,吓了我一跳··“老太太请你过去一下·”她仿佛认识我的样子,低眉顺眼地叫我:“林先生。”
第三十四章 答案·其实我对老人家的印象,远比对成年人的印象要好··方舟的嬷嬷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所以我基本是被老人家带大的,对上了年纪的女- xing -有种亲切感。
给我领路的女佣很温和,据说叶老太太也是信佛吃长素的,估计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但我早猜到这次不是什么好事··再慈祥的老太太,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孙女,也会凶狠起来的。
在他们看来,叶修羽之所以不愿意回国,和我脱不了关系·叶云薇跟纪予舟联姻的事,我也是最大的绊脚石··我早做好心理准备··叶家老太太住在叶家南厢,这里最暖和,阳光也足,穿过的长廊上有壁画,画的是目连救母的故事,大家族就容易出现这样混乱的装修风格,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选择。
但我没想到她已经卧病在床··叶老太太的小客厅里坐了许多女客,看见我过来都颇惊讶,也有猜到我是谁的,顿时小心地窃窃私语起来··如果说叶家整体的风格是滞后二十年的话,叶老太太房间的陈设至少是五六十年前的,时光仿佛停滞在这里,有大户人家的雍容,清一色紫檀家具,随便拿一件东西出去都是古董,多宝阁上摆放着玉如意,雕的花纹是八仙,而那一对小梅瓶里供的花,简直像从我师父的画上拓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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