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装 by 可怜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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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装 by 可怜巴巴
文案:·人生穷苦,而你是礼物·√没有女装情节·兄弟年下··程皓一只手拎着一塑料袋水果,另一只手拖着个大号行李箱——里面装了他能收拾出来的所有东西。
就在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打了车,从原来的住的地方,搬到了同一个城市的边缘地方··灰蒙蒙的- yin -天,是个让人心情低沉的天气·视线里稀稀拉拉地耸立着低矮的老式居民楼,房子的外墙无一不是灰败而且颓唐的,随处可见廉价的小广告,其中突出的金属护窗早已锈迹斑斑,有的人在阳台用衣架晾着几片咸鱼干。
明明是早上,路上除了偶尔几个晨练归来的老人,程皓走在路上却没见到什么人··刚才出发的时候他特意给宋锐打了一通电话,对面传来的的声音不冷不热,嗯哦地应着他的话,也不知道睡醒了没有。
程皓挂了电话,反省自己是不是吵到了宋锐睡觉··因为里面出租车进不来,他一个人拖着箱子走了一段路·深吸一口气,迈步,这才第一次走进了这个静谧的小区。
他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向很少有过联系·程父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久到程皓也忘记了上一次他们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导致在他脑海里,有关于宋锐的印象只是停留在道听途说的程度。
五年前,宋锐因为打架闹进了少管所·这在当时,在他们那个中规中矩的家庭里,是件非常骇人听闻的事情·还没成年就学人混社会还蹲了号子,尽管后来程父疏通关系,宋锐被保了出来,而那个孩子本来就不好的印象里更是抹黑了一大笔。
轮子一路碾过粗糙的地面,发出咯吱的声音··宋锐没有读书,忘了是在初中还是高中就辍学了,反正差不多·从此,更加坐实了他混混、二流子的名号。
他不知道这样的宋锐是不是自我放弃过,以至于后来,连他亲生母亲也不怎么管他了··程皓看到有些钉在墙上的铁质门牌已经锈得模糊不清·为了避免第一次住进宋锐家里就给人家添麻烦,他在心里反复几次确认了楼号和门牌号,一个个地认过去,谨慎的样子像一个刚来城里认亲的异乡人。
- yin -沉的灰白色天空,连空气都是- yin -冷的··反正那几年里,程皓每每听人说起宋锐的事迹,不用多想就知道总归是没有什么好话的·他的家庭一直在把这个败坏门楣的宋锐排挤在外,而程皓从出生起就在那个圈子里。
真是讽刺·程父在前段时间被查出贪污公款,锒铛入狱·一夜之间程皓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奇怪的是,他对这件事情发生并不觉得意外··他也只是一个刚好住在程家的孩子而已。
他常常在想,如果当年被接进家门的孩子不是他而是宋锐,很多事情又会变得大不一样··现在的宋锐,是不是会恨他呢·六楼,没有电梯·程皓拎起自己沉重的大箱子开始爬楼梯,楼道里又暗又窄,堪堪能容纳两个人侧身而过。
到了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换了另一只手拎箱,然后继续哼哧哼哧地往上爬··五楼的时候,程皓不得不又一次停下来了·此时他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想着,先把气喘匀了才好再去见人。
第一次搬过来,程皓想努力给宋锐营造一个好点的印象··老建筑的布局很直接·两层之间的楼梯连着昏暗的长走廊·程皓站在楼梯下面,上去正对着的就是宋锐家老旧的防盗门。
意识到此时那个人就在那扇门后面,程皓心里后知后觉地开始一阵阵发怵·他想起宋锐电话里不冷不热的态度,越发觉得心里没底·他的视线没来得及从门上移走,那扇一直在被他注视的门突然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气还没喘过来,他下意识立刻撑着箱子的拉杆直起了身子··程皓一路来所有的紧张顿时都冲到了顶点·他的下唇甚至有点哆嗦,看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宋锐,保持着那个开门的姿势,居高临下的,也在看他。
说起来,宋锐今年才刚成年,然而和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宋锐在自己在社会上的打滚的时候,程皓还坐在教室里,和大部分孩子的人生轨迹一样,在念着他的书。
虽没有他想象中的痞气,宋锐看起来依然是个脾气很差、极其不好惹的人·两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虽然不想承认,身为哥哥的程皓明显要矮人一大截··穿着背心短裤,他剃着很短的头发,身高腿长的,深麦色的皮肤,小臂上有十分好看的肌肉线条,体格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成年人。
不知道是不是楼里光线太暗了,程皓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的……淡漠··事实上,他记忆中也很少见到宋锐那张脸上露出其他的表情,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太少见面的缘故。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意识到现在应该先开口打个招呼·宋锐先踢着拖鞋走了出来··程皓见状,低头去提自己的箱子,刚上了两格楼梯,手上的重量就被人接了过去。
倒像是自己把行李箱递过去的一样,他尴尬地想··宋锐几步便轻易地将行李箱提了上楼·他回过头看程皓,没有说话,那姿势是在等他进门··程皓怔愣一下,很快跟了上去。
进门的时候他留心看了看,宋锐家的门上没有安猫眼,但是在他还没到门前的时候,宋锐就知道他来了··大概是箱子的轱辘声在楼里已经吵到了人··程皓苦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在经过宋锐的时候,他接过了自己的箱子,尽量友好地朝他露出微笑··宋锐不知道长得像谁,五官都生得极好·轮廓分明,挺鼻薄唇——按照现在小女生的说法,就是有型。
程皓以前听人说过面相,宋锐这样的,多半是薄情寡义的人··宋锐对他点了点头,反应很淡·见他已经进来,便把门给关了··房子的布局真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一进门便是客厅和阳台,左边是厨房,里面则是卧室和厕所·家具看起来都有了年头,看得出不是经常打扫··让程皓有些惊讶的是,进门处唯独摆了一双新的拖鞋,仿佛就在那里等着他换上。
·程皓更局促了··把行李箱靠放在门边,看到宋锐从他身边走过去,程皓一边换鞋一边开口说:“……我带了点水果·”·自己此时的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因为不知道该叫宋锐什么,名字吗,还是“弟”宋锐却已经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嗯地应了他,一点多余的话也没有··听他的声音不像是刚睡醒,程皓稍微放下心,不大的房子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程皓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尴尬,然而他直觉排斥现在过去和宋锐一起坐下,几乎能预料到那样只会让两人陷入更尴尬的情况··他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你吃早饭了吗我去洗点苹果吧。”
后面一句话说得有点不确定,是看着宋锐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才说下去的··程皓拎着自己买来的那袋苹果,转身逃去了厨房··来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毕竟是第一次上门,两手空空的好像说不过去。
下车的时候,他在附近的水果店挑了点苹果··店里有红苹果和青苹果两种,后者明显要更贵一点·程皓现在身家十分有限,所有的钱只剩下钱包里用剩下的一点现金,他将就着选择了更为物美价廉的红苹果。
他把那兜苹果放下·刚才走近的时候就看到了洗碗的水槽里随意地放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塑料袋·程皓转过头看坐在沙发上的人,那个冷漠的后脑勺依然没给他什么反应。
拨开一看,入目是一片青翠的绿色·那是一袋新鲜的青苹果··程皓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些,十分无奈地觉得它们有点多余··他只好拿出两个青的和两个红的,在水龙头下洗,削皮,再去核。
因为生疏,切水果的动作有点慢,好在出来的成品还中规中矩··他又去找了个瓷盘,把一弯弯的果肉摆进去··之所以要这么麻烦地削皮切块,是因为他一边干活,一边给自己做着必要的心理建设,安慰自己宋锐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他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吧。
话虽这么说,他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勉强平复下去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紧张了起来·宋锐单是一个背影坐在那里玩手机,整个客厅仿佛都是他的领地··他把手里的盘子放下,在沙发的另一端默默坐下——毕竟就这么一个小型的老旧沙发,没有别的选择。
宋锐反应淡淡·而程皓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寄人篱下的那个,他的心情比较尴尬··宋锐难道不和自己说点什么吗——比如要他交房租,或者做家务,他已经做好了宋锐要在这间房子里和他划上三八线的心理准备。
宋锐靠着沙发,拿了一块苹果咔擦地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再一次安静下来··眼见着就要陷入尴尬的境地·程皓吃了块苹果,实在忍不住了。
他咳嗽一声,说:“我去收拾行李·”·宋锐吃着苹果点点头,一根手指指着房间的方向··程皓于是搬起自己那个行李箱,默默地钻了进去··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程皓小心得有些过分,在两人不熟的情况下不会做出侵犯宋锐的领地的事情。
衣服什么的他没拿出来,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东西了··他蹲在地上,翻了一遍带来的东西,把带来的几本书和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摞放在一旁,余光看到宋锐的拖鞋进了门。
他手一抖·宋锐在他旁边蹲下来了·程皓一下就闻到了陌生的洗衣粉味,离得太近··不对不说,宋锐生了一双出挑的单眼皮眼睛,形状好看,黑白分明。
特别是他浓黑的眼睫,因为过于浓密,在没有打理的情况下像是天然的黑色眼线,看起来尤为漂亮··宋锐盯着人看的时候,黢黑的瞳仁像是无波无澜的湖面·他的腮帮子鼓起了一块,在嚼着刚才的苹果。
他蹲下来后,递给程皓一个铁盒··程皓认出那是某种装月饼的盒子,他心中诧异,该不会是要请他吃吧这种时候盒子看起来不像是新的,接过来才发现它并没什么重量,里面装的应该不是月饼,程皓心里更疑惑了。
宋锐:“给你·”·他看向宋锐:“给我的” 宋锐点头,目光落在程皓脸上,在等他的反应·就在他的注视下,程皓打开了手中神秘的盒子。
房间里的两人一起蹲在地上,像小孩在商量把心爱的玩具藏在哪里··看到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之后,程皓瞬间觉得手中的盒子的重量变得更重了,重得他几乎要拿不稳。
里面放了一整盒张花花绿绿的钞票·新的旧的,整钞零钞都有,其中还有零散的几个硬币·他甚至发现在盒子的最底下,竟然还放着身份证一类的证件··这些看起来像是宋锐全部的积蓄。
他一愣,顶着莫大的压力看向一旁的宋锐·什……什么意思一来就给他这些钱·宋锐这样直截了当,面无表情的脸也看起来十分之坦然。
收了人家钱的程皓反而先不好意思起来·他抱着那个盒子,斟酌了一下,问:“那个,是想让我去别的地方租房子吗”·宋锐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语气有些恼:“不是。”
他一皱眉,程皓就更猜不出他的心思了,这些看起来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扔给他了程皓愣了一下,改口道:“那……我帮你保管”·宋锐站起身走开,程皓看到他走到客厅去拿苹果吃。
留下他在房间里,看着手中的盒子反应不过来··没存银行,里面这些钱应该是宋锐一点一点地攒出来的··他应该出去把盒子还给宋锐的,但是一想到这个,程皓就觉得自己挪不动脚步。
为什么要给他这些钱呢真的只是想让他保管这么简单·程皓被迫捧了一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收也不是··他出房门的时候,看到宋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出来,宋锐站起来,说:“我去买饭·”·程皓这才发现已经时间到中午了·宋锐问他:“有没有不吃的”··他看到桌子上的盘子已经空了,说:“没有,什么都可以的。”
宋锐就离开了··刚才程皓洗多了,四个苹果,他本来还想着剩下的自己吃掉,结果宋锐吃着吃着,一个人就把剩下的苹果都吃完了··也对,要不是程皓自己知道,谁会想到这样的气势凌厉的宋锐其实也才十八岁,正是多少都吃得下的时候。
宋锐插着裤袋到了楼下,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一摸口袋,空的,他才想起来,他的钱现在都在他哥那里保管着··*·这家店不知道开了多久·没有后厨,店门面就是一个大排档用的炉灶,周围一圈油渍黑得发亮。
门口白底红字的招牌被长年累月的油烟熏成一边是脏黄的颜色·这家店仍然开得红火··宋锐穿着件老头背心,站在门口油烟熏不到的地方,等自己的炒面。
炒菜的刺啦声和炒勺碰锅的铛铛声火热地混在一块··肩宽腿长的宋锐把老头背心穿出了时尚感,像个模特·肥胖的老板娘新烫了一头卷卷的头发,平时大多数时候她只负责坐在柜台后面记单。
她伸长脖子,八卦地问宋锐:“锐啊,姨问你,早上那个拖着箱子的年轻人知不知道是谁,说是进了你们那栋·宋锐嗯了一声,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黝黑的瞳仁闪过一抹明显的得色。
老板娘八卦兴致更浓了·谁啊,能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子这么开心·宋锐没怎么说话,然而早就对这小子一贯的臭脾气习以为常,老板娘还想再接着挖掘,就被一连声激动的 “锐哥” 硬给打断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是一路喊着过来的·后面飞快地钻出来一个面色黄蜡、眼睛放光的小个子··老板娘的儿子老二,从小就一心想跟着大哥混社会·一天天的逮着谁就叫跟在谁后面叫哥,特别是对长得凶而且不好相与的无辜的宋锐,态度一向狗腿非常。
宋锐后退一步·老二被老板娘骂骂咧咧地拎着耳朵丢去打包餐盒··他手脚麻利地把两盒热腾腾的炒面和一次- xing -筷子装了塑料袋,打了个结后两手递给宋锐,跟在他后面嬉皮笑脸地问:“锐哥锐哥,今天有客人哇”·宋锐对他身后的老板娘说:“钱我下次还。”
一旁的老二拍着胸脯就义气应了:“好嘞锐哥您慢走,下次还来啊”·他提着两个一次- xing -餐盒,一个人走回小区里。
小时候没人和他说话,养成了这样寡言少语的- xing -子·他自己觉得挺好的,小的时候不用说,现在反而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他没有爸,他妈爱赌,整天里不管他。
有时候想起来就给两个钱,有时候不给·宋锐长期以来处于被放养的状态,是个野生野长的人··他对家人的概念一直以来都很淡漠·如果生他的那个女人就叫做家人的话,那家人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而已。
他好像和别人不一样——他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是很稀薄的·不是没有感觉,而是从来都没人会关心这些以后,他的感情在日渐萎缩,慢慢地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从来没长久地喜欢过什么,讨厌的也不放在心上··随意吧·他的生活就只要想着怎么赚够钱养活自己就好了··第一次见到程皓是在他爸家里·过了那么久,宋锐早就忘了当时为什么去的,在泛黄的记忆里,他也是仅仅去了一次而已。
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的,白白嫩嫩的小男孩,两只脚都够不到地·小身子穿着考究的小衬衫,一对眼睛黑亮水汪·大人叫他坐着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连两条短脚都不晃动一下。
他小小的身子笼罩着一层白绒绒的细光,整个人柔软极了,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宋锐的手被他妈抓着,没法走过去细看··后来是从哪里知道的,原来那个人竟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
宋锐也知道了,自己应该称呼他叫哥·尽管他一次也没机会把这个字叫出口过··对家人向来无感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家人这种关系的奇妙··如果家人可以自己选择的话,他就想选那个小孩。
他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那群街巷里的混混很多都是称兄道弟,咋咋呼呼的,或者用来示弱讨好·宋锐见过太多,但是这个人不太一样··只要说出这个字,两个从来没站在一起过的人,他们之间的某种联系就会被点亮。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孤身一人的·他们说他学坏了,这也没什么,反正怎样都是长大·但是他现在有一个哥了··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他哥小小一只,很可爱的。
哥··宋锐感觉心口在微微发热··但是他现在还没办法叫出这个字·他哥刚到这里,和他一点也不熟·他们之间有一层透明的隔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合适的气氛可以让他正式把这个称呼叫出口。
*·程皓本来已经把带来的行李的东西拿出来了,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地方放··房间就一个,柜子也就一个,无论他放哪都显得很扎眼·一张桌子只被用来堆放杂物,除此之外,没地方让他安置东西了。
程皓又把东西都收回自己的行李箱里··他的东西不多,和他的人一样,只占了房子里小小的一个地方·然后捧着那个装钱的铁盒,小心地把它放在了自己的箱子上。
最后他抬起头,蹲在地上打量这个安静的屋子··过了有一会,宋锐回来·门一打开程皓就从沙发站了起来·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的时候,习惯- xing -地用脚带上门。
哐的一声,震得程皓内心也跟着一个小哆嗦··他这个便宜弟弟,从刚才开始脸上始终都是不带表情的·程皓实在猜不透对方的喜恶,心里更没有安全感了。
直到两人坐下来吃饭,程皓想起来,自己刚才本来要问他话的··“宋锐,这里有网吗”·宋锐刚掰开筷子,从炒面里抬起头·见他看过来,程皓伸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电脑。
不过宋锐不说话不是因为这个·他想起来了,自己平时的少有的娱乐活动就是客厅里房东留下的那台电视,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没有。”
“啊……没事,我也不是经常用·” 程皓说完,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他还是不能习惯和那么漂亮的眼睛近距离对视,心里虚虚的。
程皓其实没什么胃口·炒面干巴巴的,他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宋锐埋着头,一直把那盒不怎么好吃的炒面吃得见底··他下午还要出去干活··宋锐从辍学就开始赚钱。
当搬运,当帮工,当快递员,沉默地干着所有不需要学历的能赚点用廉价劳动力换钱的工作·大多都是临时的,哪里有活能干就往哪里去,在夹缝里生存··程皓等他再次出了门,才感觉这间房子里宽松了不少。
宋锐的人冷是冷了些,只要以后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就好了吧·现在没有一个地方愿意收留自己,程皓应该感谢他的··程皓想到了什么,他复杂的目光穿过房间的门,落在自己那个行李箱上。
里面不只有他的东西,箱子的最底层,还压着一封律师函··他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宋锐·如果说了,程皓觉得自己很可能会被赶出去··他想不明白。
他爸之前也算不上是多大的一个官,顶多在小地方说得上几句话而已·偏偏他进去之后,还有人肖想着他们家或许还有个老底·一个贷款公司找上门,把手上几张合同纸拍得噼啪作响,振振有词要他还他爸欠下的十万块。
上面确实有他爸的签名··程皓被吓到了··他以前哪里遇上过这样的事·前一刻他还是个靠着家里养活的人,转眼就变成无处容身,身负债务所以到哪里都不受欢迎的弃子。
要用他乏善可陈松松垮垮的人生阅历,一力扛住生活这座大厦突如其来的倾轧··生活跟你翻脸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挑时间不讲道理的·就好像是,所有的东西都没有预兆地崩塌在你面前。
程皓对此深有体会·他只能感到在天塌下来面前,自己渺小又可怜的无力感··他攥着轻飘飘的那几张纸,一个人仓皇地去找律师,找一切能找的人··程皓脸皮薄,那段求人的时候他过得多艰难,心急如焚,四面碰壁,一夜之间他仿佛被世界彻底排挤在外。
有时候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什么晦气的东西·程皓还欠着一屁股债,谁摊上谁倒霉··回想起来,那是他过的最落魄狼狈的一段时间了,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求人的时候强笑的脸有多难看。
程皓仰倒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宋锐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在更早的时候已经和他们家的那些亲戚几乎没了联系。
所以程皓才能像现在这样,偷偷地卑鄙地住进宋锐的房子里··程皓一点也不打算让宋锐知道这件事情··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决定,他不可能把宋锐也拖进这趟浑水里。
对宋锐太不公平了,他们家对不起宋锐的地方太多,现在这笔债算到了程皓头上··还有,他害怕被赶出去·毕竟分人家的房子住这件事,程皓现在已经很无地自容了。
以后,他要尽量多对宋锐好一些·人冷就冷一点吧,他想·反正这段时间别人的冷脸他还见得少吗··*·程皓一头扎进五花八门的找工作网站里。
资薪,地址,要求……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现在是一个没工作也没钱的人,身上还负债,坐着不动的时候,无所事事的空虚感会让他焦虑··没时间让他物色那些需要实习的高端一点的职位了,他只能尽量先挑些简单的文员类工作来。
一整个下午程皓都趴在客厅的小茶几上干这件事,把自己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把筛选出来的几个用本子记了下来,然后又马不停蹄地一个个打电话过去联系··客厅的桌子矮,等程皓重新抬起头时,脖子后面的肌肉都是酸的。
看着那张满是字迹还被圈圈画画的纸,他合上本子,呼出一口气··明天,他就先到一个个到面试的地方见工,首先要找到地方·还好有一套面试的正装没有被丢掉,一起被他打包在箱子里带过来了。
做完这些,程皓感到自己的脑子和心都很累··然而这些只不过是个开始,明天的面试才是真正的大头··他一个人坐着默默地放空了几秒,两眼无神地盯着电脑桌面看。
空气里的细尘在昏黄的光里打着旋,那束光从阳台斜照进来落沙发脚边上·程皓想振作精神再找找看,发现这时候时间已经快到五点··他想了想,从沙发上摸到自己的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余下的时间和精力要用来做另一件事情··他现在宋锐的联系方式只有他的手机号·于是程皓发了条信息过去:“晚上回来吗我来做饭”。
说是这么说的,但是程皓之前一次也没下过厨房就是了··没关系,先挑简单的做·他那么没有生活经验的一个人,不也是要赶鸭子上架地逼着自立·程皓不想让自己在这间房子里显得很多余。
他抿着唇看了一会措辞,为了软化语气,加了个 “ : ) ”··后来又觉得那个表情看起来太得意忘形了,程皓删掉,这才把信息发了出去··做完这些,他收拾了一下桌子上自己的东西,准备出门买菜去了。
宋锐家里有冰箱,里面只有几个罐头和酱菜··玄关柜放着备用钥匙·上午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菜市场,程皓去的时候正是菜市场一天之中晚高峰··他在那个乱糟糟的摊贩之间兜兜转转,保守地选择了西红柿和鸡蛋。
忘了看有没有米,他还买了挂面·最后加了一盒现成的熟食,切的烧肉··提着几个塑料袋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看到了手机上宋锐的回信,十分简洁的一个“回”。
当家才知道柴米贵的程皓,此时心里居然有点可惜短信钱··他无奈地掏出钥匙给自己开门·程皓觉得自己已经能想象出他说这个字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样子了。
宋锐还没走到楼下,就看到那一栋楼里面窗户里透出来的那些灯光·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才抬腿继续走···程皓这边,已经把冒着热气的面连锅端上桌了。
面汤上冒着阵阵白气,热腾腾,香喷喷·程皓再次提醒自己,记得待会要对宋锐态度好一点··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下意识看向门,放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捻了捻手指。
看到宋锐的脸,程皓提起嘴角,冲他露出尽量友好的笑:“回来了,来吃饭吧·”·宋锐嗯了一声便进了门·他反应淡淡,程皓感觉自己脸上的笑有点僵。
他继续带着笑问:“宋锐,多的碗筷在哪里”·和上次程皓问他网络的情况一样,宋锐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也怪他平时活得心大。
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饭,没想到程皓今天会做饭,平时也没客人来……总之,家里只有宋锐一个人的碗和筷子··于是积极等待答案的程皓,只收到了宋锐发出的一个茫然的单音节:“啊。”
他之前在那个小厨房没看到,还以为是收在哪个地方了·程皓好不容易忙活了一顿饭,得到这样的回答,不尴尬是假的··他脸上继续干笑着,说:“没关系……”·最后程皓用的是宋锐的碗筷。
而食量明显更大的宋锐则是直接就着锅吃,拆了泡面的叉子用··程皓做的是西红柿炒蛋做浇头的面,明黄的炒蛋和鲜红的汤汁·咸淡刚好,算是做得中规中矩,也无功无过。
对第一次下厨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低头看着面前的面,宋锐眼神微动·他吃饭的时候就和中午的时候一个样,一言不发地吃得认真,直到把面吃得见底。
应该是还可以的程度吧·程皓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不确定地想·毕竟宋锐中午吃那盒油腻的炒面的时候也是这种吃法·或者说他其实吃什么都没意见,就是填饱肚子而已·宋锐吃完要洗碗,被程皓及时地阻止了:“没事没事,放着让我来吧。”
宋锐看他一眼,顿了一下,没再坚持·他转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你要出去吗” 程皓有些错愕地问··宋锐:“嗯,干活。”
“等等,” 程皓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那个,还有件事·你有微信吗这样以后联系会方便一点。”
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底气·万一呢万一宋锐他真的没有呢·宋锐拿出手机,程皓忙凑过去,两人于是正式互相加上了好友。
这样就比发信息要好多了,程皓想·同时看到了宋锐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最没意思的灰白人像··程皓的头像是半张脸淹没在- yin -郁的深蓝色背景下的男孩侧脸,闭着眼睛。
看着新出现的干干净净的白色聊天页面,程皓低着头点了几下,一个表情发过去·空白一片的页面上,顿时出现了一只挥着小短手在说hello的白胖糯米糍··——他准备在宋锐看过来的时候回以一笑,可以不着痕迹拉近两人此时不尴不尬的关系。
程皓偷偷地看宋锐的表情··——依然没有表情·最多只是视线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秒钟而已,宋锐就重新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他不发一语地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留下程皓在那里,低着头,慢吞吞地收拾桌上剩下的碗筷··其实他还是希望宋锐能有一点反应的,只有一点也可以,至少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会有回应·说起来,越是心里自觉卑微的人,就越是在意这种无关紧要事情。
*·程皓觉得今天一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明天他就要去面试了··从一洗完澡就重新抱着自己的电脑不放,他想要尽可能多看一点东西·看到后来,连“招聘”两字都看得快不会认了。
十点多的时候,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沙发上十分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不是指找工作也不是指寄人篱下,是无论在哪里都如影随形的压力,让他感到疲惫和无望。
听到外面传来宋锐回来的声音,程皓随即放下了电脑··宋锐进门看到他一脸倦意,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要睡了吗”·程皓一愣,关注点第一时间地歪了。
可以了,这句话里面足有五个字呢··宋锐继续说:“进去里面睡·”程皓回神,以为是在和他客套,连忙站起身,知情知趣地说:“不用,太麻烦了,我睡沙发就很好了……”·谁知道宋锐听了他的话,脸上神色不悦起来。
他也没再说话,经过程皓,兀自拿了衣服去洗澡··程皓第一次当面见着他肉眼可见的变脸,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是哪一句·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招人烦。
那以后就只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宋锐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程皓还坐在沙发上·样子像在发呆,然而已经没了刚才一脸疲倦的模样··程皓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直到眼前盖下一片- yin -影。
是宋锐··他一抬头就看到宋锐在看他·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中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宋锐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极其不好惹,此时沉下脸来,那种弱了一头的感觉竟然分外明显。
程皓最受不了这种气氛·就像小时候他做错了事情,低着头站在他不苟言笑的爸爸面前等待惩罚还有责骂·狂风暴雨来临前让人煎熬的,沉重压抑的气氛。
可是凭什么啊··气氛一度有些僵··宋锐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他不傻·程皓看似态度热切,实际上心里防备得比谁都过。
一点也不喜欢他疏离的样子,这让宋锐心里不舒服,沉默之后只好选择避开··他喜欢他哥做的面,超级喜欢·但是那是程皓很累的时候做出来的··嘴笨啊。
程皓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直接越过那个疏离的程皓,去碰到那个真正的程皓的手···宋锐就是强烈地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在无声的对峙中,最终程皓站了起来,听话地走去房间。
再莫名其妙的发难,他也没立场可以发脾气··把灯一关,房间彻底暗下来·两人背对着躺下,各自占了床的一边·床的两边被划分得界限分明,本来不大的一张床被睡出了两张床的效果。
虽然环境又暗又安静,刚才压抑的气氛一直没过去,或许在黑暗里发酵更甚·程皓没办法还能睡得着··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明明已经做得够多了……又或许,事情一开始就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他想得太美了··宋锐做这些,根本就是在报复··报复他们家·还有那个被养得像寄生虫一样的便宜哥哥··他知道宋锐也没睡·黑暗中的呼吸声听得分明,不是睡觉的那种平稳。
宋锐在生气··说到底,程皓不过是程父从小到大以“听话”为教条养出来的孩子,他实在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一片黑暗里,程皓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与夜晚格格不入的清醒的声音,不带情绪的语气·一句话融进此时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激不起一点水花··程皓感觉自己的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发酸。
他后知后觉,自己是在难受·换做平时,他根本不可能在旁边还有人的时候这样·但是今天实在是太难过了··他好不容易以为有人肯收留自己,他还想着怎么努力去讨好宋锐。
幸好此时有黑夜作掩护,谁也看不见他此时通红的眼眶··房间里再次沉寂下来··程皓感觉到宋锐的身体无声地往他这边挪了挪,陌生的体温通过被子传过来。
宋锐似乎是欲言又止,最后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哥·”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但是严肃,还不习惯把这个称呼说出口·宋锐顿了一下,才继续笨拙又努力地安慰程皓:“不要不开心。”
程皓先是怔了一下,以为听到的是自己的错觉·然后鼻子瞬间就更酸了··他的声音和程皓很不一样,低沉冷硬多了,干起安慰人这种事情来也不见有成效。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件事,宋锐接下来没再说话··程皓则是光顾着用力把眼泪憋住了,接下来就没人再开口了··后来程皓是不小心就睡过去的·第二天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旁边闭着眼睛还在睡觉的宋锐,程皓还呆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忘记今天要出门的事情··刷牙的时候想起昨天听到宋锐的话,程皓现在还有点怀疑是自己的梦·他之前都把宋锐当成什么人了,宋锐一点也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难相处。
他是一个很好的弟弟··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程皓倒霉的命和四处碰壁的狼狈,只有宋锐看到了他哥一直以来都过得不开心··程皓给他留了字条,说自己出去找工作。
然后就一个人出门了··他人生地不熟的,即使昨晚研究了公交线路和地图,要找到那几个地方还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挤几趟公交挤得背都汗- shi -几次。
第一个去的是个小玩具公司,坐在那里上班的只看到了寥寥数人,去应聘的就他一个·面试全程经理的眼睛都睁不开,一副随时想要睡过去的样子·程皓回答得很紧张,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第二个是保险公司·看着随处可见的励志横幅标语和天花板彩旗,程皓咽了咽口水,担忧以自己的精神面貌会不会跟不上人家··再就是个贸易公司·程皓读的是文科,然而他们要找的是会计。
程皓找到那里的时候竟然还没人上班,他只好在门口蹲了一会··一上午就赶了三场面试,程皓不敢松懈,额上冒汗,绷直了一个上午的腰背酸痛难当··中午的时候,他顶着便利店收银员的目光,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糖心馒头坐在店内设置的座位上。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包,在几个吃关东煮和盒饭的人中间慢慢地啃··他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来看,发现竟然有几条未读信息·程皓现在神经有点脆弱,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找上门来催债。
结果不是··【宋锐:糯米糍挥手.jpg】·【宋锐:好好照顾自己】·聊天界面上不再只有程皓那只孤孤单单的糯米糍了·现在有两只··程皓盯着手机看了许久,一个小时前的消息。
也怪不得宋锐发成文字,程皓想象不出他说这句话时候的样子·他想了一会,咬着馒头回消息:·【CH:好的】·隔了有一会,那边又发来了一条:·【宋锐:要天天开心】·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程皓一哽,那种熟悉的酸酸涨涨的感觉又漫上来。
宋锐是真的不会说话,也是真的很在意自己有没有开心··程皓停了一会,把手里剩下的馒头三两口塞进了嘴里··【CH:好的】·*·程皓最后去那间贸易公司上班了,当了一名月薪三千的小会计,也过上了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
就是他上班的那天,程皓一直有出无进的钱包里,已经一张整张的大票也不剩了··他还心心念念着自己身上的债,把自己带来的最值钱的东西,那台笔电卖了·当时买的时候都是挑着顶好顶贵的配置,三万块的原价,最终转手卖了两万。
他又扣扣搜搜地从里面挪出一点钱,给自己换了一台低配置的电脑··对了,他第一天面试回去的当天,发现家里就竟然接上网了·程皓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宋锐之腹。
他感激地看向宋锐·比他高的宋锐默默地撇开头,耳根子染上一点不明显的薄红··程皓上班的时间是固定的,宋锐有没有活干却要看运气,两人一天遇得上的时间不固定。
一起同居的生活竟也过得安静又和谐,尽管安静的大半原因都要归功于宋锐的沉默寡言··不过程皓心知他是个很好的人就好了··宋锐在家的时候,程皓会下厨做一些东西。
不和宋锐一起吃的时候,方便面和干面包他也能饱饱地过一顿,然后掰手指头数着自己又省了多少···因为宋锐什么工作都干过一点,所以家里坏了什么水管电灯泡他全都会修,一手包揽,二话不说,妙手回春地把东西给你弄得妥帖,着实省了好一大笔维修和保养费。
以至于有一个星期里,程皓看宋锐的眼睛都是亮的··宋锐把自己的小铁盒交给程皓,于是程皓非常尽职尽责地把自己当成了宋锐的会计·知道宋锐打死不爱开口的臭毛病,每次程皓总是得主动把抱着小铁盒出来,然后一次给够他一个星期的饭钱。
第一次,程皓在他面前打开小铁盒的时候,宋锐就看到里面已经被仔细地整理成一沓沓的钞票,用细细的小皮筋捆住了·最下面垫着一张纸,拿完钱,程皓就在纸上记下一笔账。
直到后来,盒子里又多了一支方便记账的铅笔··而宋锐每次都是拿着钱就往小铁盒跑,盖子一掀一丢,好了··看着他哥低头从盒子里数钱给他的样子,他垂着头,睫毛半盖住了眼睛里面专注的神色。
数好了,程皓抬头把钱放到他手里,对他说:“多出来的给你当零花钱·”然后重新合好了盖子,回到房里,垫着脚把盒子放到谁也看不见的柜子最上面。
宋锐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无端地就十分喜欢·每次拿完钱后心情都会变得很好··程皓领到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的时候,心中的感觉很微妙··第一个月的累死累活,但是拿到了第一份货真价实的工资,程皓只觉得手中沉沉,有点舍不得把它们花出去。
然而债是不能不还的··程皓一咬牙,决定给宋锐买一个礼物··一顶某高档品牌的棒球帽··嘻哈风格,款式很潮,做工也不错,很适合现在的年轻人追逐的流行。
程皓选了很久,最终决定是它了·耐看还实用,夏天还能遮阳··主要是他对宋锐的颜值很有信心,戴上肯定会好看的··宋锐从小没被照顾过,一直以来都对吃穿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讲究,心大得不行。
十分浪费那张好看的脸和衣架子的身材··那顶帽子拿到宋锐面前的时候,程皓试探- xing -地问他好不好看··宋锐从碗里抬起头·他现在用的碗,是程皓知道了他的饭量之后,在一个地摊上淘的青花汤碗。
款式简单容量也大,很适合他·程皓自己则是还在用着宋锐的碗··宋锐嗯了一声,就想埋下去继续吃饭,不忘又补充了一句:“好看·”·程皓伸长了手把那顶帽子戴到宋锐头上。
他选的帽子很衬人·单看那张脸的宋锐,很有种桀骜不驯的帅气··除了当事人的表情有点懵··程皓评价道:“好看·”·意识到这是他哥要送给他的,宋锐这才放下筷子,有几分手足无措地舔了舔唇。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帽檐,看着程皓,也跟着木木地说:“……好看·”·程皓坐回位置上,对他说:“太阳大的时候可以戴着·”·宋锐反应慢了一点。
他黢黑的瞳仁里开始涌现一点喜悦的亮闪闪的光点,像深海里映出的一点幽微的银色星光:“哦·”然后把帽子拿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新奇地看··程皓发现宋锐的话虽然不多。
但是他的心底的情绪都是外露的,那双眼睛里面展现的都是不加掩饰的稚子般的情感··见到他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程皓也感到高兴,笑得眼睛弯弯··*·程皓确定自己带了钥匙,转身拉上门,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要做什么菜。
在这段时间的练习下,他的厨艺已经从马马虎虎进步到了一个正常的水平·不再只是煮面条,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出一些家常菜了··下楼的时候听见楼道里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在他到了四楼的时候还在继续向他靠近。
或许是老楼道里过于安静昏暗的环境,程皓心里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那脚步声清脆而利落,是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的特有声响··那声音的主人就在下一段楼梯的最后一个阶梯了,程皓拐个弯,下一刻就在走廊里撞见了人。
还有那张让人一点也不想看到的脸··那人也看见了程皓·他穿着西装,没系领带,看到程皓出现在他面前时,微微挑眉,脸上似笑非笑的·当然,高兴还是有一点的,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把人找出来。
要知道,这年头躲债的一个个都跟老狐狸似的··两人分别站在走廊的两端·一个满面微笑,一个神色不安··“程先生,你好啊·”他站定在原地,一个人就堵住了程皓所有去路“这鬼地方还真不好找。”
程皓一直没有因为这几天过得稍有起色就忘了这件事情·他局促地朝那人点点头:“我们先找个地方说话吧·”·不管怎么样,尽管这人八成已经知道了他现在的地址,程皓还是一点也不想把人带到宋锐家里。
他面色沉重地带着那人到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坐下··为什么要挑这种时候,待会宋锐一回来看见,后果不堪设想··“程先生不联系我们,只好上门来叨扰了。”
那人气定神闲地左看右看,似乎对程皓落魄的环境很有兴趣··程皓知道这些人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说话·“我知道,”他垂下眼睛,说:“对不起,我现在的钱只够先还一部分。”
那人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准备和程皓坐上好一会·按理来说第一次催债嘛,必要的威慑还是要的··虽然不用他怎么恐吓,程皓自己就能把自己吓得不轻。
从远处看他们,就是那人仰靠着椅背上,态度倨傲·无论他说什么,面前的青年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程皓心里还惦记着今晚宋锐要回来,时间拖久了就更是坐不下去,一边听一边止不住地分心。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天边突然炸开一个响雷,在店里坐着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雷声过后,外面淅淅沥沥地渐渐下起雨来··程皓被吸引了注意,看向窗外。
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在此时走进了店门,程皓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整个人一懵,本来就悬着的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宋锐这时候为什么会来这里·宋锐进门后,没有马上看向他们这边,而是站在那里和一个服务生说话。
但是只要随时一抬头,他马上就能看见这边的程皓··程皓转回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好,整个人如坐针毡··他小声打断对面的男人:“不好意思,今天我还有事。
我有的钱已经都转过去了,剩下的会想办法尽快还……我可以走了吗”·男人看了一眼外面下得正大的雨,说:“请便·如果程先生敢忘记的话,你知道的。”
程皓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站起身,飞快地逃离了那一桌··他看到宋锐和一个女孩还站在柜台边,侧身站着说话·看样子,刚才似乎都没发现他们那边坐着的两人。
程皓随之有点犹豫,不知道现在自己适不适合走过去··宋锐双手插在裤袋里,因为身高差距,只能低下头看着对方·两人站得很近·那个女孩身上还穿着服务生的深色围裙,抿着唇笑意甜蜜,带些扭捏地绞着手指,正在和宋锐说着什么。
眼睛也不敢往他身上瞟··可能其实是他想错了,宋锐本来不是来找他的程皓暗中观察··那个冰山居然还有女孩喜欢·他不禁对人家姑娘产生了一些好奇,也放慢了要本来要走过去的脚步。
却是那个女孩先发现了程皓·她朝这边看过来,顿时面向程皓站直了身子,同时用手肘捅了捅宋锐··程皓走近了,才看见这个女孩长着一双温柔的杏眼,身材娇小。
和宋锐站在一起时两人有种说不出的般配·宋锐一抬头看到程皓,就要朝他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程皓快走几步,忙抬手阻止了宋锐。
宋锐还是朝他走过来了·程皓生怕他向后看过去,那里还坐着刚才的男人··他抓住宋锐的胳膊肘防止他向后转,发现自己一只手竟然圈不过他胳膊,只好转而尴尬地半抓着他的衣服。
“她说你在这里·”宋锐示意那个“她”给程皓看··女孩见程皓看自己,连忙朝他一笑:“哥哥好那个、我先走了”声音里还有一丝羞怯,说完转身就匆匆走了。
还知道他是宋锐的哥·程皓在这里住了也有一段时间,虽然他还是不太认识这里的人·但是这里仿佛形成了封闭的圈子,那些人大概已经早把他认了个遍。
程皓抬头,眼底藏着八卦的兴致,打量宋锐的表情··宋锐也在盯着程皓看,依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结果就是心里有鬼的程皓先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虚不已。
宋锐问他:“那个人是谁”·程皓想起来要赶快离开,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宋锐就往外走:“没有,就是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我们走吧,来市场帮我提东西。”
宋锐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乖巧地让他拖着走··宋锐刚才来的时候是淋了点雨的,女孩给了宋锐一把伞·因为伞小,两个男人只好凑凑活活地挤在一块。
他长得高,程皓顺势将手塞进了宋锐臂弯里·宋锐把雨伞往他那边又挪了挪··伞面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程皓看着身边一如既往沉默的宋锐,有意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程皓问他:“宋锐,那个女孩是谁” 看样子两人好像很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的了··“……毛毛·” 宋锐说。
之所以犹豫一下,不为别的·雨中的空气本就沁着凉意,程皓的声音离得太近,说话时的热气仿佛都轻飘飘地呵到了人的耳朵上·痒痒的··程皓本来还想问出点什么,见他态度冷淡也不好再追问,不然就显得追根问底。
宋锐就是能这样能把天轻易地给聊死··*·程皓的心情也跟着那件事受到影响·事情没办法解决,心情低落起来是不受控制的,像心里被戳漏了个窟窿,始终飕飕地往里面灌进凉风。
·他们一起去的菜市场,因为今天有宋锐帮忙提东西,程皓给家里添了新的一袋米··晚饭程皓做了两个菜,排骨炖豆角和炒花菜·今天的宋锐依然和之前一样沉默,程皓习惯了。
还让他多吃点,程皓不上夜班,而宋锐今晚还要出去干活··今天是程皓洗的碗·他擦了手出来,看到宋锐仰躺在沙发,闭目养神··他走过去问:“怎么了”·“困。”
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宋锐今天的声音有点懒懒的·今天感觉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困,他想着,先睡一会再出门好了··宋锐说他困,程皓心里觉出有点异样。
因为对宋锐一贯的沉默习以为常,程皓没能及时发现他今天的不一样来··“你一会还要去上班吗”程皓问他,一边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坐下,忧心地伸手去探宋锐的额头。
微凉的手掌贴上来,放在那里像块温润沁凉的玉石·好像连那种头脑混沌发热的感觉也缓解了一点··宋锐半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程皓探着身子离自己很近的脸,语速很慢地说:“去。
等会去·”·他们一个躺在沙发上,一个靠着沙发盘腿坐在地上,场景看上去有种意外的和谐··程皓放下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对宋锐道:“别去了吧,你好像有点发烧。”
宋锐注意力的在他刚才移开的手掌上·他微微皱眉,伸手一抓,把程皓的微凉的手掌重新抓过来,放在自己发着热的额头上··“哥,”他闭上眼又睁开了,声音又拖又沉,透着一股子懒劲“难受。”
宋锐从那次叫过他一次之后,就再也很少叫程皓哥了··平时总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示人的宋锐,在自己面前还有这种虚弱无害的时候·在他面前,此时就只是一个生了病需要照顾的人。
程皓心里也软了一块,任他抓着自己的手不放·一直到那只手被捂热了,程皓才从他手里重新抽了出来···他到阳台去打了通电话给宋锐请假··家里也没温度计,程皓皱眉,决定明天一定要去买一支回来。
如果宋锐到晚上还在烧的话,他们就只能去医院了··程皓去拧了一条- shi -毛巾给他冷敷·毛巾贴上去的时候,宋锐睁开眼一次,下意识记得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他的眼神懵懂地看着程皓,小声地说:“我去干活·”·程皓背对着沙发上的宋锐,跪在茶几前·他一边煮开水准备给宋锐冲药剂,一边缓声说:“今天不用去。”
宋锐的脑子有点糊涂··程皓从回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仍然穿着上班时的衬衫和西裤·白衬衫的下摆整齐地扎进了裤子里,被他的动作扯得有一点松,一层布料隐隐勾勒出里面细瘦柔韧的腰肢。
那一截腰段的线条好看得像是画出来的一般··严谨的白衬衫,松松裹着里面令人遐想的腰线··宋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盯着他的腰看得这么入神,只是单纯觉得这一幕真是好看。
他朝程皓伸出手去,将在裤子里掖得好好的衬衫一把给扯了出来··立刻露出里面白皙的后背来,一片白色在眼前晃了一下·程皓手上还拿着刚煮开的热水壶,感觉背后突然一凉,登时被吓了一跳。
他转头斥了一句:“别闹啊”·宋锐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想要听话,他不服气地直接上手,手掌摸上了面前裸露的后腰。
触手细腻,温热的,软的··真的很细,宋锐刚想试试看两只手能不能握住他的腰,就被已经冲好药的程皓一巴掌拍开·衬衫后面都被扯开了,程皓干脆把下摆都扯了出来。
越发显得衣服宽大空荡,而里面的腰肢不盈一握··程皓把冲好的药放在一边晾着·热气从杯中缓慢地上升,晕开在空气里·宋锐躺在沙发上,眼睛跟着走来走去的程皓转。
程皓去房间搬了一床毯子出来,给他盖身上·又给他拧了一次毛巾,然后在沙发旁坐下来,把那杯药拿给宋锐喝:“好了,趁热喝下去才有效果·”·宋锐慢吞吞地坐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那杯还有些烫的药。
程皓看着他,想起刚才他摸自己的背,手掌心的触感粗糙得像张砂纸··程皓翻过宋锐的手来看·果然,宋锐的手上或大或小的遍布着茧子和伤痕·他的手本来长得五指匀亭,骨节修长。
多了这些痕迹,一看就是双干了很多粗活的手··宋锐一手拿着杯子喝药,一边乖巧地让程皓仔细看着他的手··程皓两手抓着宋锐的那只手看上面那些伤痕,一直看得他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些都是宋锐在他经年累月的工作中留下来的·他自己一个人出来谋生的时候程皓还不知道在哪,他经历的风吹雨打一点也不比程皓的少··过惯了安稳无忧的人生的程皓,现在只是要他自立,就弄得跟天塌了似的。
从来没经历过苦难,所以才把一点挫折看得比什么都大··程皓拍了拍那只手,把它放了回去··*·宋锐喝完药,程皓来不及让他去床上休息,就昏昏沉沉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把客厅的阳台门关上,在旁边守了一会·看宋锐睡得沉,程皓先进去洗了个澡··他怕开灯会打扰到宋锐,一个人进了房间··思来想去,除了借钱,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尽管不可能指望能把这个大坑能补上,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至少能还一点是一点··事到如今,程皓越来越不想把宋锐牵扯进这个大麻烦里面来·除了一开始的担心被赶走,还有,他不想让宋锐知道自己还瞒着他这回事。
眼看着事情就要往纸包不住火的方向发展,早晚有一天,如果他拿不出钱,事情会败露,到那时只会闹得更难看·想到这个,程皓心里就止不住地开始烦躁··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他虽然这样想着,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如果他能多赚一点钱就好了··本来预支工资这种事情应该当面说的,但是真站在领导面前的时候,程皓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又怂了·本来他就没什么立场,一个才入职一个月的新人,又是这种咸鱼一样的职位,结果怎么想都不会太好。
结果程皓还是选择了这种不用看见领导的脸就能沟通的方法·钱不能不借,至少他比较能说得出口··他给领导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文字微信,期间咬着手指删删改改好几次。
程皓内心很不安·直到确定每句话都是措辞尊敬,情真意切的,才深呼吸几次给自己打气,一狠心,按下那个小小的发送键··放下手机,程皓才发现自己刚才把自己紧张出了一手的汗。
一分钟,两分钟……一条消息发过去如同泥牛入海,什么回音都没有·每分钟的等待都显得漫长,等到后来,程皓都后悔了·当面说的话多干脆,最多被骂一顿,哪里还用一个人在这里漫无头绪地等。
说到底,还是脸皮不够厚··莫名受到打击的程皓只好焉焉地划拉着好久没看的通讯录,试图从里面找出现在可以借钱给他的人··这些人就要程皓自己厚着脸皮去找他们当面说了。
微信上太好拒绝,如果是直接见面,只要他能拉下脸磨,多少还是能借到一点的··程皓叹了口气,对自己的落魄又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宋锐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客厅里灯暗着,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
屋子里只有房间的灯亮着,在黑黢黢的地上照出一条孤独的光··没看到时间,但是宋锐能感觉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感觉嗓子里又疼又辣的,起身想倒水··听到动静的程皓马上从房间里出来了:“宋锐,觉得怎么样”他啪的开了客厅的灯,看到沙发上已经坐起来的宋锐。
宋锐想开口,却感觉自己喉咙里难以发出声音来了·然后被程皓重新按着躺下去,又用毛毯把边边仔细掖好··宋锐嘴唇泛白,只能躺着看人的样子有点可怜。
程皓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好像好一点了·”又去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看着宋锐喝···程皓:“你换衣服进里面睡吧,我守着你·”·宋锐摇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在沙发上摸来摸去地找东西,最后摸出来一个手机。
他把手机递给程皓,说:“叫毛毛·”·程皓一脸疑惑地接过手机:“叫毛毛为什么要叫毛毛”·宋锐:“你明天要上班。”
程皓很无奈,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种直男思维给扳回来:“但是,这个点把女孩子一个人叫过来不会太危险了吗” 再说了他现在还在家呢。
宋锐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程皓试着用他一贯直来直去的粗暴画风去理解他的话·他脑子里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想,问宋锐:“以前生病都是毛毛照顾你的”·宋锐点头。
为什么会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继续试着问:“那,毛毛为什么要照顾你呢”·宋锐(理不直气也壮):“朋友·”·程皓:……啊果然。
程皓无奈·这家伙这么久了完全不知道人家女孩子千回百转的小心思,甚至养成了这种生病可以叫毛毛来帮忙这样理所当然的想法·程皓突然想知道这人以前的生活到底是怎样过来的,真的不会被揍吗。
他的行为令人发指到已经超越直男能形容的范围了,宋锐该不会是弯的吧·宋锐看程皓半天没反应,以为自己说错了·他更正了一下自己的答案:“好朋友。”
“人家是女孩子……” 程皓想了一会应该怎么敲打才能让这颗死榆木脑袋稍微开点窍,最后:“算了,以后别这样了·”·只能之后靠他暗中撮合撮合吧。
桌子上程皓的手机在震动,他拿起来一看,猝不及防地在这时候看到了领导回他的消息·程皓不禁心里一紧··【领导: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放下手机,低头的时候不小心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视线里一个硬币大小的黑影呲溜一声飞速钻进了他的两只拖鞋中间··程皓面色刷的一白,吓得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沙发:“蟑螂蟑螂” 沙发上本来就还躺着宋锐,他挤上来位置就不够了,惊恐的程皓慌不择路地直接爬到了宋锐身上。
宋锐一个不察,没能躲过程皓踹过来几脚,面色更白了几分·他只好先把人放下,然后拖着病体起来抓那只蟑螂··“不要提着它的须弄死它妈耶你别过来别过来” 程皓喊得几欲破音,吓得拼命往沙发上躲。
宋锐:“……” 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怕虫子的··好不容易解决了那只东西,宋锐在程皓紧张兮兮的目光下被盯着洗了好几遍的手。
“宋锐·”·“”·“有蟑螂了,家里不会还有老鼠吧·”·“……”·“为什么不说话”·“没有老鼠。”
“你以为我还信你吗”·*·办公桌后的肥胖男人整个人都向后压在老板椅上,椅子不堪重负地被弯下去了。
他的细缝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低眉顺眼的青年··程皓站在办公桌前,尴尬得头皮都在发麻,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了:“……事情就是这样,希望师兄方便的话能借我一点钱,我一定想办法尽快还的。”
他是程皓读书时认识的师兄,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一间餐厅,算是当上了独门独户的小老板·两人当年交集不多,到了毕业也不怎么熟,即使是叫一声“师兄”也显得亲近过了。
但是程皓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硬着头皮最终还是找上了门··陈师兄心里已经烦透了这些人·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没见有多熟,同学会的时候一个两个的关系倒是攀得热络,他现在看了就嫌烦。
不大的一间办公室还只听得到程皓一个人的声音,弄得他都替自己难堪,手也不知道往哪放了·程皓从刚才的一鼓作气,到现在也泄得差不多了·这位陈师兄,不说话,表情深沉像在深思熟虑,但是已经把自己从头到尾给蔑视了个遍。
“程皓是吧,你坐·” 陈师兄虽然只是同辈,在他面前却端起了十足十领导的架子··刚才自己说了一堆话的时候也叫不人坐下·程皓小心地拉开面前的椅子:“谢谢师兄,师兄你说。”
“是这样,借钱的话呢,你知道的,做生意嘛,店里最近也缺周转资金……”·程皓只好扯出了一个笑:“是的,是的,我能理解。”
陈师兄在心里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继续说:“大家同学一场,我也不想看你这么难做·这样吧,现成的钱是没有了,不过倒是我这里嘛,倒是缺服务员。”
“你说你在上班是吧周末来这里打工,一天给五百块钱·够意思吧”·明摆着有钱也不给你。
借着让程皓给他打工,明里暗里地踩着人羞辱了一番·这样一来,借钱的人当场就挂不住面子了,钱捞不到不说,还得弯下腰杆去当一个服务员··程皓低着头听完,愣了一瞬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一人一天五百那两人呢”·一天五百块钱,换做普通的兼职一天能有一百五就算是优厚的了·他还可以打着好心帮人的名号。
陈师兄就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等着他的反应·听程皓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他咳嗽了一声,才说:“……一人五百,两人自然是一千了·”·程皓眼底一亮,站起来说:“好的,谢谢师兄这周末我们就来上班。”
陈师兄的表情有点要崩,依然说:“那,那你记得来上班·”等等这家伙是认真的吗还我们··程皓认真道:“好的,谢谢师兄。”
看表情竟然还有一丝窃喜,说完就要告辞··陈师兄在后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起身离开,砰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在餐厅工作饭点肯定是吃不上饭的。
程皓怕自己和宋锐到时候饿着,出门前让已经吃饱的宋锐多吃了两个小面包··程皓从出门起就一路地叮嘱宋锐,到了那里不能惹事·不怪他多虑,宋锐本来就长着一张无论去到哪里都像是要找茬的脸,程皓把自己摆在求人的那个位置上,还不敢得罪那里的人。
宋锐走在他旁边,一张俊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后面挂了一只和他本人格格不入的颜文字卖萌香蕉,随着步子在背后一晃一晃的·那是程皓某次去超市买东西的赠品,回家后就送给了宋锐。
后来宋锐就去到哪带到哪了··陈师兄家开的是一个西餐厅,位置在城中心,所以每天的客流量很可观,加上是周末,今天来的人只有更多的份··程皓带着宋锐找到当天的领班。
不知道陈师兄跟他怎么交代的,那人一看见他们来了就先面露不耐·他上下睨了程皓一眼,又在看到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宋锐的目光时,勉勉强强地收回了那种眼神,示意他们去后面换衣服。
员工休息室只有一个换衣间·宋锐一穿上那身正式的衬衫和收腰的黑色小马甲,越发显得肩宽腿长,模特似的身高,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移不开眼··穿老头汗衫都那么好看的人,穿上这种衣服能难看到哪里去。
虽然程皓早有心理准备了,依然不妨碍他心里不平衡,他一点都不想和宋锐站在一起:“你换好就出去·”·于是宋锐听话地先出去等他了··程皓一个人换了衣服,把原来穿的那套和背包都收进了自己的那个柜子里。
在关上柜门的时候,听到旁边突然传来 “砰”的一大声,发了狠使劲泄愤似的,程皓当即吓了一跳··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头上有撮黄毛的三角眼,刚才正是他故意狠狠地甩上了柜门,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在程皓看过去时,他用一种极其不善的眼神瞪着程皓··这么明显的针对··程皓心知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而且薪资也比别人高了不止一倍,肯定有人会心里不平衡,还可能受到排挤。
他转回了视线,样子看起来对别人的挑衅没什么反应,关上柜门后就出去了··*·因为他们是新来的,没有被安排到什么有难度的工作·只是让他们今天先熟悉流程,负责端盘子收桌子的杂活。
程皓第一次见到餐厅后厨的工作过程·那么大条龙虾从桌上收下来,几乎没被动过就直接倒进垃圾桶,看得他好一阵心疼·洗碗池的水都是黑色的,一天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换一次。
程皓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后厨·他一直觉得里面随时随地都可能钻出一只大蟑螂来··饭点一到,人简直忙得脚不沾地,所有人都马不停蹄地干活·哪里都有活等着人干,程皓几乎都在到处团团转,连续三个小时都屁股都没能沾到一下椅子。
边干活边看宋锐,那臭小子不用人担心,手脚麻利得很·一样是忙,但是也看不出有程皓的手忙脚乱,似乎还因为颜值受到了女顾客的欢迎··程皓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有点担心自己这个介绍人当得不好··反观他这边,似乎也没什么空闲还去关心人家·程皓上菜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个胖小子打翻的浓汤弄脏了裤子。
忙中添乱,他不得不先去处理那条裤子再回来干活·擦地的那人看着程皓的眼神都是埋怨的·带着小孙子来吃饭的爷爷奶奶两人的样子看起来很过意不去··“没、没关系。”
程皓对他们说,脸上强笑着,心里却在叹气·这还是餐厅的衣服,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很凶的领班不知道会不会让他赔··其中那个奶奶在临走的时候,硬塞了两百块钱给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小伙子当小费。
程皓手里抓着钱,一下子受宠若惊,反应不过来,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运气赚到的·就在刚才,自己这么简单地发了一笔小财··他才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咸鱼程皓心里喜滋滋。
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高峰期,外面不再有客人排队等着进来了,程皓这才松了口气,终于得空去了厕所一趟··他心里还在想着今天的意外之喜,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早上那个一撮黄毛的三角眼还有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吊儿郎当地靠在厕所门口那儿抽烟·程皓一出厕所,两人齐齐朝他看来··程皓心生警惕,打算低调地绕过他们走过去。
路上却出现了一只脚,明晃晃地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停下来,看向来者不善的两人··“喂,交出来吧·”仗着自己这边有人在,三角眼抬着下巴对程皓说话,语气强横“知道规矩吗”·这里是员工厕所,地方偏僻不说,他们是看准了只有程皓一个人才来堵人的。
程皓后退一步,问:“交什么”·那两人越走越近,而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三角眼恶狠狠地踹了一下墙,这一下不遗余力,站在墙边的程皓顿时抖了一下。
他低声威胁道:“少在这他妈给我装钱懂吗不拿出来就搜……”·最后一个音被迫扭曲了。
他还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种蛮横的力道掼倒在厕所潮- shi -的地上·他瞪大双眼,难以相信自己前一秒还在威胁人现在就被按在地上打,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来人是谁,紧接着脸就被打偏到一边。
力道之大让他咬破了口腔内壁,嘴角顿时溢出血丝来··“你疯了”三角眼手摸到- shi -漉漉的血,一句话因为惊恐而怪异地变了调。
他们根本就还什么也没干,顾忌着程皓还认识个不好惹的人,只不过虚张声势地吓吓他而已··另一个人看到宋锐暴戾的殴打法,竟在一旁瑟缩着不敢过来帮忙·程皓则是直接被吓到懵了。
等他按着人一连揍了几拳才慌慌张张地上去拉住他的手:“宋锐宋锐”··可怕的是,宋锐打人的时候眼神是完全没有波动的。
他打起架来像野兽一样无所顾忌,看得出经验丰富,招招老辣,拳拳到肉,看着地上的人时瞳仁里像有团黑色的火··程皓直到今天现在才知道,宋锐身上那种摄人的气势不是天生的也不是装的,是随时随地打起架来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转换的一种气场。
宋锐转头看了眼程皓,顺着被拉开了,冷眼看着地上蠕动的人·三角眼看到他的眼神,顿时也噤声了,只是被胸中一口气怄得脸色很难看··本来就胆小的程皓却被宋锐这一眼看得背后一寒,双腿有点要发软,开始在心里搜寻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宋锐。
程皓突然想知道宋锐之前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难怪他不爱说话,对他来说可能最粗暴有效的表达方式就是拳头了··一想到他能和这样的人相处这么久,程皓顿感到自己还真是不容易。
领班姗姗来迟·他以为是那个新来的受人排挤,本来还想放着不理他,后来他们动静闹得太大,怕惊动经理,这才匆匆赶了来·一看顿时大惊,问:“这是怎么了”·没人说话。
程皓刚想开口,宋锐踹了一脚地上的人:“说啊·” 完全来不及阻止他的程皓心里倒抽一口气,连忙紧张地看向领班··三角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闷闷的:“没事,我不小心摔了。”
程皓:还能这样·领班哪里会看不懂·他看了地上那人一眼,跟着对众人骂骂咧咧道:“看起来你们很闲啊都挤在一块干什么不想干了是不是”·居然默认了。
程皓愕然,果然这里只有他一个老实人吗·宋锐拉起程皓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结果就是快下班的时候,两人突然接到要洗碗的任务。
程皓就说晚上怎么突然不用洗碗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呢·领班抱着手,懒懒道:“你们是新来的,比别人多干点活是正常的,不想干自己收东西走人,不送啊。”
他瞥了宋锐一眼:“怎么不服”·程皓忙把宋锐拉到身后:“没有,我们这就去·”他们比别人拿的工资多太多,多洗几个盘子也没什么。
重要的是,如果这次不干,他们以后日子只会很难过··他要拉宋锐走,发现拉不动,急得他又扯了几下·宋锐看看领班,又看看程皓,最后气闷地被拉走了。
要洗的盘子在地上堆积成小山,上面挂着各种菜叶汤汁和油渍··这些对于两个人来说工作量还是太大了··程皓这个已经干了一天活的人,洗到后面手臂都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在手套里时间太长被闷得发白,腰因为弯得太久,已经没有知觉了。
等到终于洗完了所有的盘子,他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整个人都要散架了,每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他歉意地看向宋锐··宋锐也无言地看着他。
………………·夜晚只有零星几个人的街道上,一个体型臃肿的人独自在街上走着,走路的动作显得有点不大自然··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人在背着另一个。
程皓整个人被吸干了精气一样,气息奄奄地趴在宋锐背上,感受着他依然平稳的步子和舒适的体温,不得不感慨自己体力的弱鸡··不过……程皓摸了摸兜里的一千两百块钱,在心里欣慰又疲惫地笑了。
他转过头和宋锐说话,因为实在没力气抬起脖子,他的唇就这样轻轻擦着宋锐的后颈过去··像一个莫名其妙的吻·宋锐的手微抖了一下··程皓没察觉异样,他强撑着精神,有气无力地对宋锐道:“说好了,我要一成的中介费。”
宋锐:“都给你·”·程皓重新趴了回去:“那倒不用,你的钱嘛·”·路灯的光在两人背后拖出长长的一条黑影·程皓身上背着两人的包,那只卖萌的香蕉在两人身后一晃一晃的。
*·宋锐单手撑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那只人偶熊一边卖萌一边发传单··那只熊脑袋又大又圆,憨态可掬,圆滚滚肥嘟嘟的屁股上一颗球形尾巴·黑眼睛溜圆,两瓣嘴唇柔软地勾起。
一个早上都保持着这个表情没变过·这点倒是跟宋锐有点像··那只熊摇晃屁股,挥动肥爪努力卖萌,把手上的一叠传单发完了·宋锐站起身走过去。
肥熊站在原地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没有动··宋锐走到它面前,面无表情地和它脸上两只脸盘子大的眼睛对视··那只熊歪过头,用毛茸茸的爪子捧住肥脸,一个用力把那颗大脑袋拔了下来。
露出里面程皓绯红的脸··因为热,刘海有点汗- shi -了,软趴趴的塌在额上·程皓白皙的脸上也染了两抹潮红,越显得一双眼睛黑亮,他仰着脸等宋锐给他擦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宋锐拿纸巾给他擦头上脸上的汗,一点也不嫌弃他汗- shi -的样子··程皓费力地抬起胖胖的熊掌拍拍宋锐的头:“谢谢啊·”·自从宋锐第一次跟他去餐厅打工之后,程皓每次做兼职宋锐都会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即使说了没有事能给他做也不听。
“你很缺钱吗”等程皓重新戴上了熊头,宋锐问他··它左右摇了摇那颗大脑袋,然后朝宋锐歪歪头,用熊掌挠挠脑袋,试图用卖萌蒙混过关。
不过宋锐觉得这种东西又蠢又无聊,特别是故意卖萌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哪里萌,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这种没智商的东西··但是那只蠢熊里面换了个芯子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一想到厚厚一层的玩偶服下面是他哥的身体,面前这只熊整体地看起来顺眼了一点·甚至居然还有种微妙的可爱··宋锐没说话,眼睛里有点无奈··那只熊见有戏,更是得寸进尺。
它转过肥胖的身子,用那个圆滚滚的屁股向后用力一顶把宋锐的人顶出去好几米远···宋锐:……·他哥这是太入戏了吧··今天出了太阳,天气在渐渐转热,不知不觉已经有了点夏天的感觉。
回到家时,屋子里是闷的,这种闷闷的感觉通风多久也没用··程皓中午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先钻进浴室里冲了个畅快的澡·洗掉一身捂出来的汗和马路上的灰尘,洗完穿着背心出来的时候,整个身心都舒爽得不行。
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滑嫩嫩软乎乎的,和刚才一比就是换了个身体··程皓洗完澡就进去午睡了·他下午还要上班··宋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
他无聊地换了几个台,觉得都一样没趣,干脆关了电视··客厅一时安静下来,从阳台门能看到外面中午正盛的太阳光,直照得对面的楼明晃晃的,像曝光过度的照片。
宋锐躺在沙发背上看了一会,起身,走去开房间的门,放轻了脚步声··窗帘被严实地拉上,房间里面昏暗得像另一个世界·床尾的老式的风扇缓慢地摇着头,扇叶发出一种昏昏欲睡的嗡鸣。
床上的人侧着身子窝在床的一侧,已经睡熟了··程皓最近对于宋锐在穿的那些的老头背心种草了,宽松轻便,十块钱三件,在家里能穿到天荒地老··虽然他的小身板穿不出宋锐那种感觉,不过他都穿老头背心了还在乎什么好不好看。
他只在腰上搭了一条薄被·背心因为过于宽松而没了遮挡作用,露出身上的大片皮肤··宋锐本来在门口站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蹲到了床边,近距离地观察他哥安静的睡颜。
全然不察的程皓闭着眼睛酣睡,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唇微微张开··宋锐越看越不敢吵他,小心地换了个姿势坐下来·他侧着头,靠近了一些去看程皓有没有流口水。
太暗了,口水没看到,宋锐的视线向下一转,看到了别的东西··白色背心的袖洞过于宽大,程皓睡觉的时候被扯开了,里面白皙皮肤上的一颗- ru -头坦率地暴露在空气里。
程皓因为自己和宋锐的身材差距,在家里从来就不会不穿上衣·本来同是男的,看了倒也没什么·但是宋锐看到了,心里生出一点莫名的紧张··他看完了他哥的,然后低下头扯开自己的领口去看自己的。
嗯,果然不一样··他的目光移回程皓脸上·程皓还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如果程皓这时候没有睡得那么熟,醒过来阻止一下这个倒霉孩子的话,事情或许不会发展成后面那么糟♂糕。
宋锐看够了,又觉得不够·他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屏住呼吸,轻而又轻地戳了一下··程皓发出一声闷闷的细细的哼声··只一下,宋锐就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刷的站了起来,退后的时候差点撞到后面的柜子。
他猛地想起来现在不能吵到程皓,于是动作僵硬又飞快地逃离了房间··他做贼似的一路逃到了阳台,急促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有些红,眼睛里竟然有一丝慌张,像是热极了一样。
……软,太软了··没有一种触感可以形容这种软·仿佛下一秒就就要在指尖像水一样化开,又如同花瓣一样柔细,和周围皮肤的触感都不一样。
他们说人的心跳飞快时就像小鹿乱撞一样·他心里那头鹿大概是疯了,才能撞出这个效果··冷静了一会,越冷静越热·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房间里。
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看一下,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一下··回到房间发现程皓已经换了个面朝里的姿势继续睡··宋锐有点失望地关上门··*·星期五下午,是个走在街上就能让人心情舒畅的天气。
抬头一看,天空是澄净的湛蓝色的,仿佛一眼能直望到底··刚下班的程皓此时步伐轻快地走在街上,现在要去找宋锐会合·然后今晚可以吃到很久没吃的金拱门。
程皓想到这里,有点兴奋地眯了眯眼睛··宋锐最近因为额外的工作新赚得了一笔外快·今晚这顿饭就是兴高采烈的程皓里面克扣出来的··程皓记得上一次这么期待吃到汉堡薯条的时候是他年纪还很小的那会。
话说回来,他发现自己好像活得越来越容易满足了,一顿汉堡已经足以收买他的心,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程皓边想边走,一会就到了目的地··一个十分简易的篮球场。
水泥地上用简陋的白线画出场地的线条,篮板上的漆都褪色了,旧旧的篮筐上没有网,但是下面有一群正挥洒汗水打得火热的年轻人,他们以那个篮球为中心互相追逐·程皓听到听见鞋子和地面强烈摩擦发出的吱吱声和篮球拍地的碰撞声,整个场地都充满了激越张扬的青春味。
宋锐在里面很容易被认出来·他在人群里奔跑,撩起衣摆擦汗时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一紧一松,下面隐藏的腹肌块露出了一小会,又很快被遮住··程皓只在学校打过几次篮球,看到眼前的球场和年轻人,顿时生出一种老父亲的心态来,感慨还是青春好啊。
像这样只是站在这里旁观,心里也被一阵青春的风刮过,随之被感染得明快和舒畅起来了··还不用他叫,宋锐先发现了场边站着的程皓·程皓扬起脸,朝他露出一个明眸皓齿的笑。
身处在到处都是人的环境下,他更能发现程皓在人群里的不一样··他和别人分外的不一样··宋锐在球场上边跑边频频回头看他,一个不察被人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很快就从人群里面脱身,带着一身刚运动完的汗味和热气,一路朝程皓小跑了过来,一头短发和身上的衣服全被汗- shi -了··像只认主的大黑背·程皓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一种微妙的触动,程皓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归属感,轻飘飘的让人想要膨胀。
一条互相连通的无形的联系,一头系在宋锐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他的手腕上··这个念头刚浮现,程皓就被扑鼻而来的汗味儿熏了一下···宋锐去换了衣服,借了辆自行车和程皓一起出发。
宋锐平时吃得就比他多,何况今天刚运动完··他给宋锐点了双份的,然后出于私下的贪心,也一口气给自己点了两份·反正他现在也很饿嘛,吃两个汉堡也不在话下。
结果就是第二个汉堡怎么都吃不下了··剩下的半个和第一个在他眼里都一样的好吃也一样的喜欢,香喷喷的捧在手上,咬下去满口都是酥香的肉排夹着清脆的蔬菜,程皓有心要把它也好好地吃进肚子里,然而最后还是有心无力。
宋锐早就吃完了,一边慢慢地喝着可乐一边看程皓··程皓还在和那半个汉堡作斗争,吃不下了·他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汉堡,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叹口气把汉堡递到了宋锐面前。
那个汉堡被咬开了,只剩下一半的东西,给人的观感总不会太好··其实怪不好意思的,还让宋锐吃他剩下的东西·不过两人同桌吃饭都这么久了,他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宋锐熟稔地就着他的手偏头咬了一口,才接过来继续咬·即使刚才已经吃过了一顿,现在吃起来依然毫无压力··程皓寂寞地砸吧砸吧嘴,转过头不想再看他。
他一抬头,看到几个女孩子在此时推门进来,再一看,里面居然有认识的人··是毛毛和她几个小姐妹一起出来逛街,这么碰巧地在这里让他们遇见了··程皓的心情比看到自己暗恋对象都要激动,体内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没办法,实在是抓心挠肺地很想知道这个死人脸在恋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他连忙示意宋锐:“宋锐毛毛,毛毛·”·宋锐嘴里咬着可乐吸管,顺着程皓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移回了视线。
全过程只掀了一下眼皮子··程皓被他的不动如山惊了一下,问:“你不打招呼没关系吗”·宋锐淡定地:“没关系·”·程皓心里啧啧两声,就知道不能指望他,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偶遇的机会啊。
程皓挺直了腰杆好让毛毛看到,在她刚好朝这里看过来时一招手,脸上挂着非常亲切的笑容··毛毛一下就认出程皓来,同时看到了旁边坐着的宋锐·她连忙也打了招呼,整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她身边的几个小姐妹似乎起了某种奇怪的骚动,互相娇笑嬉闹着要把毛毛推过来··程皓再惊了一下·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吗,臭小子平时是不懂还是真的傻。
为了不让女孩子尴尬,程皓也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热情地邀她到这里来·毛毛转身和小姐妹说了几句,就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朝这里走过来··“宋锐,叫人啊”·宋锐疑惑地看了一眼程皓。
程皓觉得自己化身了带着孩子过年走亲戚时的- cao -心的老母亲·宋锐把剩下的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腮帮子鼓起了一块,嚼啊嚼··在程皓催促的目光下,宋锐像一台运行不过来的电脑,良久才生疏地憋出了一句:“……你好。”
听到这一句,毛毛还诧异了一下·宋锐才不是个会主动叫人的那种人,没想到宋锐在家人面前这么……听话··念头一出,她为那个形容词犹豫了好一下。
在以前,和宋锐熟悉的每一个人,从来就不会把这两个字和他挂钩,想都没想过··宋锐就像独居动物,淡漠的黑瞳仁里从未倒映过别的色彩,他的生活就像寡淡无趣黑白照片,一日复一日。
他安静,但是不好惹,打架的时候比谁都凶悍··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像宋锐一样的人,为什么人可以活得不需要朋友呢宋锐是不是把一个人的生活当成日常了,他感觉不到寂寞,以至于后来也不需要谁进入他的世界里了。
一个习惯了寂寞的人,会感到寂寞吗··程皓拿出自己最和善最亲和的笑,尽量不让小姑娘感到隔阂:“听宋锐说你叫毛毛是吗我们上次见过。”
她的杏眼弯着,也回之一笑:“嗯,我叫唐菀,毛毛是小名,可以叫我毛毛·”·放在外面应该没有谁能拒绝这样一个女孩子吧·声音柔柔的,人也长得可爱,待人还得体。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交的狗屎运··虽然程皓本人也不是什么健谈的- xing -格,但是面对一个冷漠冰山的和一个害羞带怯的,他赫然一跃成为了这桌子上主导的那个角色。
程皓:“听说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们家宋锐的呀,真是要谢谢你了,帮了很大的忙·”·另外两个人奇异地同时被这句话给取悦到了··他说的是我们家宋锐。
我们家,宋锐··宋锐撇过头,程皓看到他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了两下,到底是在笑还是没在笑啊··毛毛算是宋锐认识的人里面和他关系比较近的了,有几次宋锐生病都是她照顾的。
她对此一直抱有一种隐秘的侥幸心情·或许在宋锐这里,自己其实是有一点不同的·而且,此时只有她能见到宋锐的另一面··宋锐很在意家人。
在程皓面前他像是一只低下头颅软下所有尖刺的野兽,只为了能让他愿意攀上自己的背··*·宋锐寡淡的- xing -子让程皓费了不少力·毛毛早就了解宋锐的- xing -格,对他淡淡的反应倒不是很介意。
他们已经吃完了,毛毛却还没吃,她坐了一会儿便回到小姐妹那里了··“等有时间让宋锐请你吃饭·” 程皓笑着对她说,话里很有认真的意思。
毛毛忙摆摆手:“没事的,不用这么麻烦啦,都是朋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偷偷看了眼宋锐··宋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明明没有表情,程皓却从他眼底硬是看出了一点不开心。
和毛毛道了别,两人准备回去了·这里到家的距离说远不远,走路还是要一段时间的·宋锐跟人借了辆山地车··说是山地车就是山地车,后面连个座儿都没有的。
·程皓自认载不动一头宋锐,也不想走路回去,只好坐上了前面那条横杠,侧着身子,双手扶在车把上,双脚晃悠悠地垂下来·宋锐从后面握住车把,双手环住他的身子,这个姿势稳稳地把他整个人完全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程皓的身体,属于宋锐的温度从后面清晰地渡过来·两人靠的得很近很近,宋锐的脸就贴在他的脖子旁边,有一点交颈相拥的意思··宋锐上车的时候,程皓愣了一下,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
不过他很快也就没放在心里,随他去了·反正除了屁股下这条杠杠有点难坐,其它都不用他出力··两人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太阳下山了,漫天是一种黯淡下来的橘黄色,天边隐约还能见到几点微弱的星光。
晚风一吹,人就像在恍惚的水底坐着,跟着轻缓的潮涌漫无目地晃··宋锐骑得并不快,有一个话不多而且又得力的车夫,不用出力的程皓坐得颇为自在·他眯着眼睛感受迎面的凉风柔柔地拂过脸上,突然想到了刚才就想问他的一个问题。
程皓有种感觉,看他冷淡的样子,是不喜欢毛毛吧··“宋锐,有喜欢的人吗”·因为格外注意他的反应,程皓能听到耳边很近的、他的呼吸声,带着暧昧的热度,和若有若无的撩拨。
宋锐好一会没说话·他把那四个字在嘴里回味了一遍,又说了出来:“喜欢的人”·程皓想到这傻大个可能没什么经验,于是耐心地教导说:“嗯,喜欢的人。
就是你见到她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啊,脸红啊,想靠近她,又会紧张……差不多就是这样·”·宋锐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还长·他开始担心离得那么近程皓会不会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可以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低低的,没人知道他此时的心跳在莫名加快·一句话把所有的紧张和冲动都压抑在最底下,像是在征求同意。
简单的三个字,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只是他的语气却让程皓恍了一下神·怎么会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是他意会错了吗,耳边的呼吸似乎更热了·三个字说得跟告白似的,真是……·不过事情终于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就代表某种东西是有戏的·程皓俨然把宋锐当成是在恋爱面前需要鼓励和支持的年轻人··“当然可以啊,”他想了一下,说:“和喜欢的东西之间,距离不是问题。”
“突然靠那么近干嘛,吓人啊”·宋锐突然从后面更靠近了他,亲昵地蹭了蹭程皓的脸··如果程皓能看到后面的话,就会发现此时宋锐从未有过的依恋又亲昵的眼神。
隐没在瞳孔幽邃的黑色下面,却显得炽热更甚··宋锐实在太喜欢他哥了··*·又到了雷雨来临的季节·黑云压城·整个下午都是- yin -暗的天气,天空被黑压压的厚重云层占满了,隐隐听见远方的雷声轰隆,仿佛下一秒随时就要噼里啪啦地下起倾盆大雨。
程皓下班走在路上的时候这场雨却还闷着不肯下·天上云层的颜色变得更深,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在走,能避雨的都找地方避雨去了··惦记着家里阳台晾的衣服还没收,程皓抓紧了手里的折叠伞。
他行色匆匆地走过一条小巷·暗处无声无息地伸出一只手,准确又强横地按在他下半张脸上,力道粗鲁地将人一把拖进巷子里··程皓感觉身体突然失重,来不及反抗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轻易地摔在巷子潮- shi -的角落里,着地的下半身钝痛一片。
“不接电话”·身上的衣服被巷子里腥臭潮- shi -的地面擦脏了一大块·他的头撞在青苔斑驳的墙上,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就听到一个声音在上方轻飘飘地响起。
听到那个声音,程皓整个人顿时如堕冰窖,瞬间什么都清醒过来了·他忍痛望向前面居高临下的三个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弱弱的喘气声··因为- yin -沉沉的天色,巷子里的光线尤为- yin -暗晦涩,笼罩着让人胆战的寒意。
那人用脚踹了他一下·那一脚不遗余力地正踹在肚子上,没等他痛得出声,立刻就被另一个人拽着衣领提起来·扣子崩掉了一颗,程皓脸上涨红,额头的青筋被勒得凸起,只能无力地扣住那只铁钳一般的手。
“说吧,钱呢”·程皓被重新摔回冷硬的地上,甩来丢去,整个人乌糟得像块破烂抹布··没等喘过来气,程皓急急回道:“我、我已经转过去了……”·其中一个人冷笑出声:“你转你妈呢这么点要糊弄谁给我听好了,现在是有借有还,你他妈当是买东西呢还分期付款啊”·声音震耳,每骂一个字程皓就更瑟缩一分。
他心里充满了绝望,下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几个人把胆小的程皓威慑了一通·中间那个从头到尾没动过手的人,此时抱着手不紧不慢地来了句:“行了,你也别装了。
那不是还有套房子吗”·程皓像是被冷到一样浑身抖了一下,抬起头看那个男人··他冷眼瞥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程皓,用像是施舍一般的语气说道:“你现在住的地方,我看还可以勉强……”·听到这句话,程皓死死咬了一下唇,他几乎是马上用虚弱的声音反驳说:“不行,房子不是我的”·一巴掌马上毫不含糊地甩到他脸上,打得有些偏。
程皓嘴角当即撕裂了,火辣的痛感一直钻到心里,不动一下也痛那种··“真的不行,” 他忍得痛苦,痛楚和屈辱让他整个人像是在油锅里煎熬,额上一层冷汗,他咬牙说道:“我很快就要搬走了……”·那几人对这个怂包突如其来的硬骨头有了些兴趣,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嘲笑都带上了几分兴致。
其中一个说:“不行是吗,那就打到你答应……”··一个响雷在天边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把地面上所有声音都强势地盖过去了··雷声过后,一个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尖叫到:“警察同志就是这里了这里有人打架”·“警察来了”·拳头最终还是没落到程皓身上。
几人似乎有所忌惮,其中一个跑的时候往程皓身上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几人不约而同从巷子的另一头跑,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被几人丢在那里的程皓感觉危险过去,他全身无力地趴回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锐哥他哥”那个声音伴着急匆匆的脚步声走近了,那人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想扶他起来又不知道现在哪里能下手·“锐哥他哥你没事吧”·那人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似乎真的慌了,嘴里叨叨地念着:“怎么办怎么办啊……对救护车我马上叫救护车”·程皓一听,强撑地在地上挣扎着也要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动作。
他现在浑身难受得很,连动一下都难受·程皓一阵喘气,喘得像是要把肺给生生喘出来,又在来人的帮助下皱着眉头地倚靠在墙上··从来就没有过这么痛苦的感觉。
程皓歇了有一会,这才分出一点精神,虚弱地抬起眼睛辨认起来人:“你是……”·眼前这人似乎有点面熟,刚才他口中的警察也没见到影子··那小个子见他缓过来了,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说话的语速也没那么急了:“锐哥他哥,我是楼下小炒店的老二啊怎么样,你感觉还好吗”·程皓现在难受得很,弱弱地说:“我没事……你叫我什么” 说起来这小子从刚才就一直这么叫他,不会拗口吗。
老二是他们楼下快餐店老板的儿子,有一颗向往江湖的心却没有混江湖的胆,经常跟在人后面,逮着谁就叫谁哥··“锐哥他哥啊”老二挺起了单薄的小身板,显示出自己很有诚意,然后又有点沮丧地说:“锐哥不让我叫你哥。”
在这种时候听他提到宋锐,程皓的心里像突然装了铅块一样沉下去,一直沉到不见天日的深渊里··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老二:“今天谢谢你,下次我找机会登门道谢……但是今天发生的不要告诉你锐哥好吗”·老二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和刚才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犹豫地说:“这个……”为什么啊,论打架这片根本没人能打得过他锐哥啊·“不能告诉他,”程皓一激动就扯到嘴角的伤,那地方渗出了血丝,他像感觉不到似的,继续请求着面前的人:“不能告诉他……”·老二为难地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是答应了。
*·程皓在老二的搀扶下回到了家里,然后又送走了老二··那雨果然气势汹汹地下起来了·潮- shi -的土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屋子里没开灯,- yin -沉沉的颜色充满了整个空间。
站在这样黯淡潮- shi -的气氛里,整个人都是灰色的·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动了·身上受着伤,动的时候绑了沙袋一样沉·还好宋锐今晚不回来吃饭。
程皓先去洗手收了阳台的衣服,然后脱了一身的脏衣服进去洗澡··脱掉衣服的时候程皓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当时应该感谢老二来的及时,免了后面的那一顿揍。
身上的伤可以用衣服遮遮,嘴角那里的伤看着还是很明显,等会得冰敷一下才好··可能- yin -天是个适合忧郁的天气,他心底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恍惚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
程皓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浴室里,脚下放着洗衣服的盆子·偏偏今天穿的是白衬衫,为了洗掉那些邋里邋遢的脏污,程皓放了一大盆温水,坐在那里来回地用手搓··衣服被弄脏得很严重,光靠手搓也洗不掉多少。
程皓洗了一会,两手拎着衣服拿起来看··上面的黑色的一层被洗掉了,还是留下了大片灰色的污渍,怎么搓洗都固执地留在那里,洗也洗不掉了··狭小的浴室里只剩下衣服的下摆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的声音。
一盆温水早就凉透了,浮着泡沫的灰色水面上荡开一圈圈小小的水波··程皓看了一会,那件洗了很久的衬衫被胡乱团成一团抓在手里,于是那些水都滴到了地板上。
盆子的水面上还是落了一颗水珠,无声地漾开又一圈波纹··程皓下意识地歪过头用肩膀上的衣服去擦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哭了··他其实也怕疼,特别害怕拳脚相交的场景,程皓从小到大就没打过一次架。
在街上看到不好惹的人都会先避开的那种,就……很差劲··其实他也不懂,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在他像垃圾一样被扔到地上、只能硬生生忍受殴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全部,全部是没用的。
这段时间的努力告诉他,自己根本什么也不是··没用的·他的汗水不算数,他忍受的欺压不算数,他拼命拉下脸去求人这些都不算数·在那些人面前他的无力被放大了,逼着他睁大眼睛看自己是怎么被人殴打的。
他捡着别人不要的东西在夹缝里给自己搭建了一座颤巍巍的破烂小屋,侥幸地钻进里面住·只要自己能撑过去,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至少还是有可能会变好的·他这样想着,甚至不敢暴露自己这个隐秘的想法。
只要不被发现,他就还能拥有··下一刻他藏身的地方被随随便便地摧毁了·而下面将来的狂风暴雨他无能为力·他对自己无能为力,他对这样的生活无能为力。
这样满目疮痍的生活好像没有尽头··*·接下来的一天大雨倾盆·天地间是一片哗啦啦的灰白水幕,雨里的景象全都看不清,伴着没停歇过的磅礴雨声·这样的天气即使撑着伞也走不进雨里,很快就会被全身淋- shi -。
大白天的,人待在屋里还是要开灯才看得清···市里发布了台风黄色预警·程皓的单位破天荒地也放了假,刚好能在家里当一条不用思考的咸鱼··宋锐倒是没放假,要出门被程皓给拦住了。
关好了阳台门,避免四溅的雨水泼进屋里·程皓转身去冰箱里拿了冰冻的罐啤,丢了一罐给宋锐,又去找了袋花生··铝罐泛着冷光的表面在空气下凝成一层细细密密的水雾。
打开易拉罐时刺啦一声地冒泡泡,舒爽的啤酒味和着空气里潮- shi -的雨腥气,深吸一口,只觉得身心畅快,心中郁气都散去了一些··程皓熟练地盘腿上沙发,顺手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
面上那一层细细的水雾就被印了四道纤细的手指痕迹··宋锐本来坐在沙发上,此时被那个罐子吸引了,正要上前去用自己的手握一下,就听见程皓叫他··程皓手里拿着一张A4纸。
他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专注地钻研着··他认真的样子似乎是要交代什么事,宋锐被他赶到下面的地板坐·早上刚拖过地,地上是干净的。
他一仰头就能看到程皓嘴角那点不自然的粉红色··那里的创口不是很大,冰敷了一阵,周围的皮肤就消肿了,只在嘴角那块伤处的周围有些泛红·程皓肤色长得白,脸上有一处带了点红色,还是挺显眼的。
他说是最近上火,嘴角生疮了··“上火生疮”宋锐听完解释,眼睛盯住他的嘴角·他想要靠近细看的时候,就被程皓不耐烦地推开了。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程皓出声问他:“准备好了吗”·他手里拿的正是一份之前他从网上找到的《改天换地回炉重造暖男速成法》,又名《直击直男灵魂一百问》。
宋锐看看那张纸又看看他,问:“为什么我要学这些啊”·程皓拿过啤酒喝了一口,抬起下巴的时候,脖颈白净的皮肤在白炽灯下看着是一种柔腻的质地,线条柔软地舒张开来,喉结随之一动。
没等看仔细,他就放下了那罐啤酒··程皓低着头继续剥花生,说:“这样以后才能追到喜欢的人啊·就你现在的样子,一直不改的话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像上次那样你说怎么办,我又不能每次都在你旁边吧·”·宋锐觉得程皓今天和平时有点不一样,非要具体说的话他又说不上来·程皓那儿已经剥出来了一碟花生米,赭红的一颗颗,用来下酒最好不过了。
“那么开始了·” 程皓叮嘱道 “答题的时候就把我当成女的·”·接下来的问答果然也没有让程皓失望··-“我还不想睡,旁边没人我会睡不着。”
-“……”·-“说话·”·-“那我先睡了·”·-“就算你给我买口红我也不会原谅你了·”·-“……好,不买了。
别生气·”·-“我生日不需要礼物啦,你爱我就够了·”·-“……” 程皓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可怕,宋锐不敢说话了。
-“……(比了个OK)”·程皓手里那张纸被捏的发皱,忍着要把他的头削下来的强烈冲动,转头再次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啤酒··两人在这里一问一答,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好像怎么也下不完。
不知不觉桌子上已经堆了几个啤酒罐子··宋锐果然被这些问题弄得很头大·不是说不用为什么答案是要啊已经说了没关系到底怎么又生气了多喝热水凭什么就是不关心了·他的水平实在差到令人发指。
以至于问第二遍的时候,宋锐每次答对,程皓就会十分高兴地奖励他花生米··程皓捏着花生米给他吃,地上的宋锐就顺从地仰起头接住他指尖那颗小小的果仁·答题的积极- xing -顿时高涨了很多。
有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上,那点细微的触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宋锐硬是从那一触即分的动作里感到了酥酥麻麻的痒意,一路直痒到了心里··“问,聊天问第一句话是 ‘你在干嘛’ ——是什么意思”·“想你。”
“对啦” 程皓欣慰地笑开了,不过不敢笑得太大,嘴角还带着伤·他马上把花生米送到了宋锐跟前·宋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近在眼前的手指,咬的时候都是追着他的指尖咬的。
“噫·”·程皓把沾到口水的手指在宋锐衣服上擦了擦·下次伸手的时候长了个心眼,直接丢进他嘴里··宋锐的样子有点失望·“我们继续来。”
程皓说··“我没事啊·”·“有事·”·“我没生气啊·”·“生气了·”·“太晚了我真的要走了。”
“不走·”·“太贵了不要·”·“买·”·……·程皓多喝了几罐啤酒,到后面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微醺。
他坐着坐着就没骨头似的歪倒了,然后干脆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在耳朵里实在很舒服,像一种柔缓有序的声音按摩,程皓就这样渐渐地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即使闭着眼睛眉头依然微微地皱着,一副不安的样子·嘴角那里红了一块,就像被欺负过了一样,越显得整个人弱小又可怜··已经被认定成绩合格的宋锐坐在他旁边,喝啤酒和看他哥。
等他真的睡熟了,宋锐站起身,放轻了动作,一手穿过他的后颈,一手绕过腿弯,轻轻地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程皓从小时候就没被人这么抱过了·他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但是动作间难免会碰到他腰背上的淤青,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眉头皱的更深···宋锐呼吸都放轻了,他没有什么经验,只是感觉抱着的身体软软的,而他整个人的身体则是有点僵硬。
那种酥酥麻麻好像过电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来得猛烈,从着两人身体贴在一起的地方蔓延至全身·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一阵悸动,越是抱紧程皓一点,这种麻醉般的荡漾感就强烈一分。
他小心地在原地站定了片刻,等程皓不再动了,才抬腿往房间走去··抱着一个睡着的程皓的时候心里简直恨不得整个世界都不要发出动静·宋锐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了床上,却在退开身子时看到了他皱起的眉头。
宋锐也皱起了眉头··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会,在衣服上用力地搓了搓自己手掌,在床边蹲了下来··程皓的睡颜依然很不安稳,他宽大的掌心轻轻覆上程皓的发顶上,像要悬着心拢住一只容易受惊的蝴蝶。
一个安抚的动作——他的拇指移到眉心的地方,温暖干燥的指腹想要简单粗暴地把他的愁绪揉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他眼底的情绪格外温柔,竟让人错觉是碰到了他柔软的情绪。
在他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下,熟睡的程皓果然不再皱眉了·他现在看起来才是真正睡着了的安静模样··宋锐替他盖上了被子··他蹲在程皓身边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握起了他放在身侧的手,把它贴在了自己的脸边。
感受着脸上手心传来的温度,宋锐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安静凝视着程皓的睡颜,嘴角那里的一块红色分外显眼··宋锐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宋锐:套路都是学的,爱你是真的)·*·程皓迷迷糊糊地一直睡足了一整个下午。
这一觉睡得很沉,印象里好像做梦了,又好像没有,醒来时脑袋里懵得像整个被糊住了·贴着枕头睡的时间一长,翻身时那一边的脸上还带着捂出来的热度,上面必然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
听声音,此时外面的雨势已经比早上要小了··他呈一种无力的姿势仰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可能- yin -天是个适合忧郁的天气,人的情绪也跟着受了潮,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他心头还压着事,不知不觉地睡一下午醒来,天色已经暗了,四面俱静,只剩下一个人,什么事也没干就这样过了一个下午·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放大,空洞的,焦躁的,压抑的,种种都在脑海里交缠拉扯,有种快喘不上气的错觉。
程皓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真的从胸腔里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发泄一般·那种讨厌的滞闷感却像顽固的痰疾一样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他骗了宋锐。
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最落魄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肯收留他·可是他努力过了,如果努力有用的话·已经这样了,他是个晦气的人,再赖下去只会拖别人下水……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连累宋锐。
今天一天过去了,有一道警戒线一直在迫近,反复提醒他这件事情·即使用力地不去想,那条线还是在那里明晃晃地提醒着他··他捞过床头的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饭点。
*·宋锐没在家,应该是去楼下买晚饭了··程皓听到外面的开锁声时,正抬举高手把他之前带来的那个行李箱搬回柜子上··“回来了——” 程皓朝着外面招呼了一声,低着头从垫脚的塑料凳子上下来。
他一转头,就看到宋锐站在房门口,黑黢黢的一双眼睛盯着他看··虽然宋锐大多时候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认真看的话程皓还是能看出来一点他的情绪·比如现在,他像是被谁惹到了一样,周身都散发着不好的气息。
“哥,” 他朝程皓走过来 “你不能走·”·他本来还在想的,是要用出差、旅游、还是去朋友家住那个理由比较好·反正也就这两天的事跑不掉了,早晚都得跟他说的。
只是他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甚至连一点心思都没露出来过,他没想到会是宋锐先说出口,堵住了他后面的那些话·刚才还是手脚不够快,被看到了··宋锐已经走到了跟前。
刚才隔得远,又是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影,程皓刚才从他眼神里看到的是明显的不悦,等他走近,程皓又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的眼睛里分明是一种严肃、郑重的拒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人,但是他眼前看到的仿佛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宋锐,在倔强地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有种自己要是不答应这个孩子就会当场和自己闹别扭冷战的感觉。
那双漆黑瞳孔中的情绪太过浓重,看得程皓真的恍惚了一瞬,心里好一阵触动·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像吸饱了水的水绵一样膨胀,涨到他一颗心开始发酸·他差点忍不住说,不是我啊,我也不想走的啊。
程皓冷静地和宋锐对视了几秒,突然伸出两手捏住了他脸两边的颊肉··“不能走吗”像在问他,程皓温和地弯起眼睛,脸上带着笑意,有几分像在哄小孩子那样的口吻。
就算在这种时候被毫无尊严地捏住了脸,宋锐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面无表情地任人随意蹂躏·只是煞有介事地认真回答了刚才的话:“不能·” 即使脸上的手又软又凉,即使他哥正在碰他的认知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舒服,这件事情也是没商量的。
把那张一直无波无澜的俊脸在手下揉来揉去,捏圆搓扁·宋锐脸两边的肉薄,捏不出什么手感,倒是让他把一张脸上的五官扯开了又挤压成一团,程皓像是玩得不亦乐乎。
“可是你还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呢,不带这么这么无理取闹的·”·宋锐的眼睛一直就没离开程皓身上,里面盛满了无声的拒绝·此时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就像在无声又坚定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让试图用开玩笑蒙混过关的程皓顿时自觉无趣·他狐疑地盯着宋锐的脸看,心里不禁对他是不是对那件事情知道了什么的这个可能- xing -生出了一点怀疑。
就算知道什么,也不该是这个反应···程皓在心里叹了口气,松开了宋锐的脸:“什么嘛,只是要去出差几天,这有什么的·” 宋锐抿着嘴,眼底是一种深深的固执。
程皓看到了,打趣道:“你还想干嘛,要因为这个打我吗”·程皓弯下身子,把脚边那张塑料凳子搬了回去·也许是想起上次宋锐打架时的凶残,他抬起脸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你会打我吗”·宋锐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不变。
“不会·”说不清楚的··反正世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太多了,用语言不足以表达的东西更多·就像我说的是一句不会,想表达的却是我怎么可能会呢。
到了他这里,一句话到从嘴里说出来,心中所想的本来意思早就消音了大半,对方领会到的意思又要减去几分··沟通的空白比现实的距离更难以逾越·如果可以,翻山过海、披荆斩棘、长途跋涉……去牵你的手,你知道吗,才可以轻易地证明我的感受。
但是只有一句话,到底要怎么说呢··程皓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走吧,吃饭去,饿了·”·*·*·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程皓在一片黑暗里失眠了。
可能是下午睡太多了,也可能是心里还装着事·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很矛盾,明明心累得不想再多动弹一下,而精神奕奕得像被浇了冷水一样··失眠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漫无目的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直在重复着努力睡觉—睡不着这个死循环,不断地被一种干巴巴的枯燥感折磨着神经,平时每个睡觉能用的的姿势都用了,结果都是一样的毫无意义。
因为宋锐还睡在旁边,所以程皓并没有动作太大·他期间睁开了几次眼睛看时间,手机显示的数字从12一直不近人情地跳到03·睡不着,还是睡不着··有过一段时间的同床经验,程皓早就熟知怎样才能做到让两人在一张床上睡得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床的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被默认的三八线··宋锐在一旁早就睡熟了,在他身边传来睡着的、平缓的呼吸声·一起一落的节奏十分和缓,就在程皓翻个身的距离,声音里面带上了呼吸的温度,在黑暗里莫名给人一种的安全感。
还是睡不着·程皓把自己摆成了仰躺的姿势,对着天花板出声问:“宋锐,你睡了吗”音量被放得有点小,仍然听得出声音是十分清醒的。
要换做平时,程皓是再怎么失眠也不会这样去打扰睡着的宋锐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他都要离开这里了,而且,心情不好··他还是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一句话说完,他屏住了一点呼吸,留心听旁边的动静··宋锐那边并没有反应,就在程皓以为自己没把人叫醒的时候,这才拖拖拉拉地发出一个鼻音··“……嗯。”
声音里尚有还在睡中的迷糊劲,尾音拖长了一点,变得绵软·宋锐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揉眼睛,是要起床时的反- she -- xing -动作,能让他快点醒··“我睡不着。”
程皓看着天花板,继续对他说··刚睡醒的反应有点迟钝·宋锐顿了一下,问:“为什么”·程皓:“下午睡多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了有一会,才听见宋锐那边迟钝地“哦”了一声,算是接了话,但是听起来又好像马上要重新陷入睡眠了··程皓大半夜的把人叫醒,要的可不是这个反应。
一想到接下来他该失眠的还是得接着失眠,程皓不放弃地又说了一遍:“我睡不着·”·宋锐慢腾腾地翻个身,变成面向着程皓·程皓鼻尖属于宋锐的气息就又靠近了一些,就在程皓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程皓又等了他一会·醒都醒了,好歹说点什么呀·他心里第一次对宋锐的闷到死的闷葫芦- xing -格产生这么大的意见··“我睡不着·”他不甘心地说,催促他给点反应 “我想睡觉。”
宋锐:“……听个歌,好不好”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听起来的样子,和程皓一样的清醒··程皓愣了一会,才意识过来,刚才的宋锐并不是没有反应,他只是没有话来回应自己而已。
但办法他确实是在努力想的,用他约等于零的失眠经验··听得出来,似乎已经是他挖空心思想的,没办法中的办法了··程皓:“好·”·宋锐伸长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的冷白光一下刺到了眼睛,程皓把头转过去了,想提醒宋锐去拿耳机,就听见了手机直接外放的声音··等等……这手机音质怎么这么好的·程皓从来没想过,宋锐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没有歌词,就是一个声音简单地哼着调子·因为是清唱,他每个音都显示一种轻缓低柔的意味来,里面温柔缱绻的情绪像是水一样一碰就全都化开了·倒是让听者羡慕起让他唱歌给他听的那个人。
像是夜晚的海水涨潮,海浪裹挟着着咸腥味漫过周身的皮肤,用一种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人包裹起来·冰冷冷的海面之下却是涌动着火红的岩浆,低沉磁- xing -的低音炮近在耳边,烫人却也撩人的- xing -感,带起身体里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热潮。
哼完了,他这才回过味来,这不就是那首摇篮曲的调子吗·程皓激动不已,立刻由衷地夸奖:“好听非常好听你干脆去当个歌手吧”·歌也听完了,程皓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失眠之类的话。
因为某种更为微妙的不好意思,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反正也不好跟宋锐表示还想再听··宋锐他也不知道是睡着了没有··“你睡着了吗”·“没有。”
十分钟过去··“睡了吗”··“没有·”·十分钟过去··“睡了吗”·“没有。”
……·程皓后来的注意力都被那首歌吸引了过去,又有宋锐在旁边一直守着,随时接过他的话,这次竟然渐渐成功地睡过去了··*·因为公假在家里呆了一天,程皓打算第二天上班就跟主管说辞职。
明天再走·因为宋锐明天不在家吃饭,这样一来就有时间能让他收拾行李··因为快要离开,他上班的时候有点心烦意乱,没想到辞职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刷新三观的事情。
程皓上次想要预支工资最后却被他教育了一顿的那位领导,程皓去了他办公室,当他的手快要摸上自己的大腿的时候程皓才发觉情况很不妙··说起来也挺恶心的。
那个不知道在哪里得知了程皓还负着债这件事,在今天程皓跟他提出辞职的想法的时候,摆出一张关爱下属的嘴脸,油腻的咸猪手却直往他大腿上摸··程皓发现他的意图之后心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中年油腻男身上自带的烟臭味简直要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理- yin -影·之前他怎么一直没发现这人这么人面兽心·程皓在心里非常庆幸自己辞职得够快,再在那里工作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开什么玩笑他守身如玉了这么多年,一次恋爱也没谈过,现在居然要让他去卖身还是跟这种油腻腻松垮垮秃顶顶的大叔搞基欠债怎么了欠债的还有没有人权了·先不说他是直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就算他程皓,将来在命运的安排下不得已走上了搞基这条弯路(真的是条弯路),那他就算找也要去找个像宋锐这样的……·打住。
事情好像朝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程皓胡乱甩了甩头··社会就是一架拙重复杂的庞机器,它每天维持着兢兢业业的运行,而每一个运动的零件,无论有多小,里面都是藏污纳垢的肮脏。
*·瘦高男子嘴里叼着根烟,晃着两条腿吊儿郎当地走进了一条小巷··偏僻的小巷子里已经先站了一个人·身材高大的男人倚墙站着,脚边一个黑色的包,本就不宽的小道,被那人的腿一伸就蛮横地占去了大半。
瘦高个看到里面站着的人,他的脚步下意识便停顿了一下·整条狭长的巷子里,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这里治安常年不好,时不时发生点打架伤人是常事。
不过一般混熟了就鲜少发生这种事情了·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人偏头朝这里看了一眼··瘦高个在他看过来时又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迈着八字步就进了那条巷子。
那男的也是一个人,还指不定谁赢得过谁呢··莫名觉得空气有些安静过头了·瘦高个一边走路,一边状似随意地抽抽了两下鼻子,巷子里恢复静谧,他又粗鲁地大声咳嗽一下,弄出点声响来。
他走得目不斜视,一眼也没去看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就在他路过那个人身边时,视线还是没忍住一偏——不看还好,那人的眼神……在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像把泛着寒光的刀锋在皮肉上划开一下,本来应该感觉到痛,然而更强烈的恐慌先充斥了大脑,让人只能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
这一下让他汗毛倒竖,撒开腿就跑,也成功地跑出去了两步,就在下一秒,脚却没法好好沾着地面了··失力摔倒在地的那一刻,在无声颠倒的世界面前,他心里所有的惊恐火山爆发一样都冲到了顶点。
那人一脚踩上了他的脖子,脚下施力,仿佛是在踩扁一个易拉罐··地上的人抓住了他的脚,瞪大眼睛,眼珠子从眼眶中凸了出来,一张脸通红·他眼见着那人的眼神毫无波动,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水管然后抬手就朝墙上抡了一下——看把式绝对是个浸- yín -打架场多年的老手。
金属棍子砸进墙砖里的声音铿的一下,在偏僻小巷里暴戾地炸响,地上的人顿时疯了似的挣扎得更厉害了,仿佛能预见自己的下场,像条被丢上岸的泥鳅一样在地上垂死蹦跶。
·“大哥大哥我错了别……”·那铁棍子成年人拎在手里都有点重手,抡起来时带着强悍的破风声,一下就够人吃一顿的。
地上的人快要哭出来了··像是真要把人往死里打那样一下接着一下,巷子里的刺耳的哀鸣声和着棍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不绝于耳·无论什么求饶的话都没有用,不知道从哪里惹到了这尊瘟神,依然劈头盖脸地被铁棍子毫不含糊地招呼了一顿。
那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偏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要置人于死地的气息·仿佛跟面前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有一下狠狠地抽在小腿骨上,骨头随即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
这一下挨得狠,他挣扎地痛叫一声,突然就暴起了,冲着还在挥棍子的人大吼大叫:“你他妈有种来打一架啊手里拿着家伙算什么玩意”·没想到那人的动作居然真的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了男人从鼻子里极其不屑地嗤笑一声。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人突然就抖了一下·这完全不是终于得到特赦的信号,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大门打开的声音·他果真随便地扔掉了手上的棍子·铿的一下,金属管子在地上滚动,听在耳朵里尤其瘆人。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错了,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人绝对是跟他的脸有仇,拳头每一下都残暴地往人脸上招呼·顿时让他觉得自己这张脸在这种殴打下像是白纸做的那样不堪一击。
鼻管里像被生灌进了滚烫的辣椒水,脑子里有炮仗在炸开,刚才棍子招呼在身上还不见真血,现在他眼前都是猩红的颜色,到后面他意识模糊,简直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活活揍死了。
那人光打人也不出声,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让人想讨饶都不知道从哪里讨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人更爱挑着嘴边的地方揍,而且一揍就停不下来。
太过恐怖··最后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个子,远远地站在一边怂怂地劝:“锐哥,锐哥,咱消消气,别真打死了……”··那人打得这么疯,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他把人按在地上又揍了一阵,才收了手·对地上人来说,时间则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老二看到地上被揍得像死鱼一样无法动弹的人,顿时也觉得心中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狐假虎威地冲地上的人喊:“知道厉害了吧识相的以后离我锐哥他哥远一点”·地上的人剩一口气的人虚弱地道:“你是……”·老二还想过来去好好奚落一番,抬头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锐哥没有动,眼睛正看着巷口。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了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那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闪着一点属于金属的寒光··真刀子老二只看了一眼,登时快被吓破了胆,挪着脚步往锐哥身后躲。
宋锐站在原地和那人对视·他也知道巷子里的人不好对付,看着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警惕·他抓紧了手中的刀,随时准备冲过来,无论砍到哪里都是一个赢。
“你是那个欠钱的那个叫来的”·宋锐打量了那人一秒,他偏头问老二:“这个是吗”·老二看了看前面那人手里闪着寒光的真家伙,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
他虽然向往古惑仔的江湖热血,但是真的还没做好看到那么血腥场面的准备啊·老二想说点什么劝锐哥不要硬碰硬,宋锐已经转回过头去了:“好·”·从老二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段冷漠的下颌线,仿佛对面站的不是一个拿着刀子要砍人的家伙。
见宋锐不为所动,那人脸色一变,拎着刀子就走了过来··老二发现自己双腿都在抖·他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当啷一声,刀子随意地掉落在巷子里脏污的地上。
白亮的刀尖上沾了刺眼的猩红,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巷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刀子掉落的的旁边,倒了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老二早已在一旁吓得面白如纸,在刚才手里攥出来的冷汗都能滴水。
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惜命,好好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关于江湖的理想什么的,目前还是先看看再说吧··宋锐不发一语地擦了擦刀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躺尸的两人,抬脚就又踹了一下。
身后的老二看他提上了背包准备走人,连忙撑起发软的双腿,一晃一晃地跟上了锐哥的脚步··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向来时的巷口·区别是一个走得正常,后面一个脚步虚软,但是又顽强地一直跟着。
留下后面横倒在地不省人事的两个人,和还在汩汩流着血的伤口··书包后面一只黄色的颜文字香蕉在跟着他的动作在幅度很小地晃,那抹黄色一直晃着出了巷子··*·程皓局促不安地坐在一家装修高档的咖啡屋里。
本来现在这个时候,按照计划,他应该是在家里好好收拾着行李的,而不是被讨债的人一通电话叫出来在这里坐着,更不会身边还带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宋锐··怎么知道今天宋锐突然就不去上班了。
程皓发愁,算了,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个地步,让他知道也没什么的·程皓也不想再瞒着他什么了··这里比他们那边四块钱一杯的奶茶店要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来。
靠墙的每个位置都单独设置了高雅的沙发,邻桌之间留出了足够舒适的空间,用典雅的绿植和大方的木质书架恰到好处地布置格局以隔开,古典吊灯就低低地缀在桌子上方,优雅而富于情调。
在程皓眼里一切就是烧钱··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约在了这里,看时间也应该快来了·他略带烦躁地看了看窗外··两人坐在同一侧,一张沙发上。
宋锐像没事人一样在翻看着那本菜单,看程皓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发一语地把菜单也递给他看··服务员站立在一旁等候着两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程皓都忍不住要跟他说别看了你个败家玩意点两杯白开水就够了,他又看了看那个服务员,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铜铃一声清响,要等的那人终于来了。
程皓又是一阵紧张,紧张得连还一旁的宋锐也暂时放过了··等他走近,程皓起身想打招呼·只见那人手脚比他还快,几步就走到了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对程皓道:“你、你坐。”
程皓觉得这人今天的态度变得有点不一样··“别看了,菜单拿给人家·” 终于逮到了机会的程皓说··宋锐瞥了对面那人一眼,把手上的菜单直接伸过去。
这个平时趾高气扬的人今天居然有点紧张,他摆了摆手,道:“不必了·” 程皓疑惑,这人平难道是他怕请客看来这家店的物价真是不容小觑了。
男人看着宋锐转过去跟服务员讲话,暗自在心里抹了把汗··他们这边也算是半个灰色地带了,多的是寻仇的滋事的,类似的事实在屡见不鲜·即使如此,这种如此骇人听闻的凶残程度,还是让最近的风声都变紧了。
最近不太平,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想到那个人的惨状,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有多久没见过这样残暴变态的手法了——嘴角被撕出了一道六七厘米的口子,里面的牙肉和骨头都鲜血淋漓地暴露出来,场面血腥恐怖至极,心理承受能力不好一点的人都没法靠近。
可怕的是,那伤口平滑整齐,分明是拿着刀子生生给割开的……·去报警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这种小公司,最怕遇上的也是这种亡命之徒。
对面坐的另一个人,他见过·事实上,这个人今天早上刚刚进过自己办公室·他在还清了程皓所有债务的同时,还要求他们配合演戏,继续骗程皓说没还完。
他才不相信伤人那件事跟面前这两人没有一点关系··程皓睁大眼睛:“你是说,我每个月只需要还一千块钱”·“……正如您听到的那样,”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向程皓的眼神淡定不似作假:“公司为顾客情况考虑,程先生的债务在将可以选择采取分期的形式偿还,每个月一千块,直到全部还清为止。
当然了,如果程先生不接受的话,选择权当然还在您·”··程皓听完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真的”·对面那人点点头。
不想转开脸,是因为一点也不想和旁边那个扑克脸的眼神触碰到··程皓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的宋锐·宋锐也在看着他,他如常的眼神奇异地安抚到了此时有些六神无主的程皓。
在程皓没回话的时间里,对面的人竟然也出奇耐心地也没有出声催他·虽然桌下不住抖动的双腿已经透露出了他本人的不耐烦··明明债都还完了,还要陪这两人玩这种把戏……他也很忙的好伐,要不是看你凶,谁要这么配合你。
整个谈话,程皓都有些飘飘然的不在状态·直到对面那人告了辞离了座,这才如梦初醒··他双手撑在桌上扶住了额头,有些失态·连服务生过来了都没有发觉。
担心是又一个骗局,他在心里想了好几遍,想不出里面的错处·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个所谓的新计划无疑是偏心得整个都站在了他这边,仔细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有这种这么好的事情。
但是程皓除了这点,别的地方都挑不出一点不对来·偏偏这点不足在他眼里又缩水了不少——没办法,实在太想了·他简直,做梦都在想着能还上这笔莫名其妙的债。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噩梦的债··让他只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生活着,每天都要想办法怎么从牙缝里省出钱来,但凡发生了一点开心的事,都觉得是那自己偷来的。
无论他多拼命多用力地咬牙向上爬,他清楚知道终有一天,这个累赘一定会把他拖垮·程皓从来就没活得像这样不见天日过,以至于现在,他甚至都没办法想象出没有债务压身的日子。
……是弄错了吗·还是会害怕·害怕因为多犹豫不决一秒,这样来之不易的机就会从他手里溜走了··“对不起,” 程皓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对身边的宋锐说:“你也知道了吧,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出差。”
他的眼底不可抑制地有一点- shi -意,却不是因为刚才对宋锐说的话··一直绷得太紧了,这种一下子如释重负感觉,让失去负荷的心脏一下子就松弛下来。
一股酸酸涨涨的热潮霎时冲上了他的鼻子··宋锐想告诉他没关系的·他做这些,已经做好了要看到程皓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准备了·但是现在程皓的状态好像又不太对。
怎么哭了……·程皓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颗水珠无声地掉落下来,在手背上砸出了一朵透明的水花··宋锐虽然打架凶残,但是面对现在的状况完全不知所措。
他又急,差点把刚出去的那个人再抓回来再揍一遍给他哥看,又不敢离开现在的程皓身边··程皓低低地埋着头,激动只是一小会而已,很快就重新收拾好心情·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他能看到未来的日子,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宋锐一直在旁边看他,程皓的肩膀不再微微发着抖了,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到他哥突然哭了,吓他一跳,难为他一个人在旁边又是急又是气的,还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起。
程皓重新抬起头,看到了自己面前,一块用银勺子挖起来的蛋糕,小心地举到了他面前·原来宋锐刚才把菜单研究得那么认真,是在给他点这个··宋锐偏着头盯着程皓看,他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好吃的,” 宋锐不觉连平时无波无澜的声音都透出了点紧张 “……不要不开心·”·程皓看了他一会,把那块举在嘴边的抹茶慕斯张嘴咬了进去。
“你不怪我吗”·“嗯·”·甜甜的,凉丝丝,甜的茶味中和了嘴里原本发涩的味道·程皓拿过宋锐手里的叉子:“宋锐,你再对我这么好,我就要弯了。”
宋锐不理解弯是什么··“就是会爱上你……” 程皓说完,自己后知后觉地有点怪不好意思·宋锐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怕是会被他吓到。
听到的人眼睛倏地一亮·像是一颗流星突然划过了黑幽幽的死寂夜空··程皓觉得有哪里怪怪的,隔了一会,又加上一句:“……如果你不是我弟的话。”
宋锐:“……哦·”·*·程皓怀里抱进了一个软和热乎的小身子,用手托着他不断在下坠的小屁股,没敢使劲·小孩睡着了,棉花糖一样的小身子,身上连骨头好像都是软的,程皓抱小孩的次数屈指可数,怕一个不察就把手上这个软软的小身子给弄伤了哪里。
·住在隔壁的大婶今天穿上了花绿的新衣服,脸上还化了妆·她确认完背后的门好好地给锁上了,转个身,笑着对站在一边等候的程皓说:“今天我们家小宝就麻烦你了。”
住在隔壁的婆婆,一辈子都没出去旅游过,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带着五岁的小外孙·这次她和老姐妹一起报了个团,要去旁边的古镇玩一天·于是把小孙子托给了程皓照顾。
程皓手里还拿着一袋沉甸甸的儿童用品,他笑说:“不麻烦的·反正我今天也没事·”·“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人好哇……”婆婆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
目送着嫲嫲挎着手提袋下了楼,程皓才回身进了门。·时间还早,小宝还在睡觉的时候就被送过来了,程皓和这孩子不熟,也不知道到时候醒了该怎么闹腾··程皓放轻了全身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抱着人坐上了沙发。
小孩的脑袋靠在程皓肩上,全身心地窝在他怀里,刚才的一番动静也没把他吵醒··程皓扶好他的小脑袋,空出一只手,翻开地上的袋子·里面放的是奶粉,奶瓶,玩具,尿布,背带这些东西。
看里面那个矮墩墩的胖奶瓶可爱,程皓伸手想要拿出来,发现肩膀上的脑袋明显地动了一下··程皓定住了伸手的动作,等他醒过来···小孩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视野在慢吞吞地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面前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环境,还有这个抱着他还抱得一点也不舒服的陌生人。
两人视线相对,程皓是更紧张的那个··小宝并没有什么他担心中的过激反应,两只小手臂还软软地搭在这个陌生人身上··他睁着一双睡不醒的眼睛,问:“你是谁”·“是你把我拐来的吗”·程皓第一次带小孩就遇上一个这么机灵的,不禁惊讶了一下。
抱得久了,手臂有点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对还在看着他的小宝说:“不是哦,我是姥姥叫来照顾小宝的·姥姥有跟小宝说过吗” 他在心里再次感慨了一下,怀里的小身子真是到处软乎乎的,手感一级棒。
大概是对隔壁的这位邻居有留下点印象·小宝反应了一会,这才点了点头表示接受··程皓温和地笑:“嗯,小宝晚上就可以回家了,今天先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也不知道小宝平时在家里是什么- xing -格,不用程皓多做安抚,他的心态已经十足的淡定。
程皓用那个胖奶瓶装了点温水,放进他手里·小孩就一点一点乖巧地都喝完了··这让程皓心里生出了一点前所未有的带娃成就感··就是这孩子的眼睛好像怎么也只睁一半,就好像一直睡不醒那样。
程皓也是和他相处了一天之后才知道他眼睛不是睁不开,就是不想全睁而已··虽然程皓没照顾过别的小孩,但是他觉得这孩子绝对属于特别好带那一挂的,不粘人,不惹事,不挑食,给什么都乖乖地吃掉了。
程皓不免心生感动,世界上的小孩子要都是这样的理- xing -型人格,哪里还会有熊孩子这类物种··宋锐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哥怀里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一个黏人的小白团子,手脚并用地挂在他哥身上。
他把包放下,面色不虞地看着那个小孩:“这是什么”·“是隔壁的小孩啊,李婆婆出去玩,托我们照顾一天·” 程皓看了看时间,发现宋锐今天回来得早了 “怎么说话呢你,小孩子又不是东西。”
他低下头,逗着小宝说:“小宝,看,这是你锐锐哥哥·”·他哥对他都没这么说过话·趴在程皓怀里的小宝刚好转过头来,两人对上了眼神。
小孩子对人的喜恶是很敏感的·小宝依然是一双半睁不睁的眼睛,肉肉的侧脸倚在程皓胸口,说话开始口齿不清:“谁、rhui、蕊……”程皓抓着他的小手,纠正他:“是锐锐哥哥。”
“蕊、税……”·宋锐眯起眼睛·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好了好了,叫不出就算了·” 程皓失笑,双手穿过腋下把人抱起来。
小宝的两只白嫩脚丫踩上了程皓腿上,逗得小孩咯咯地笑··谁要叫那个冷冷硬硬的家伙啊,他要香香软软的皓皓哥哥··“对了,” 程皓把小宝放了下来:“回来得正好,和我去买菜。”
他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宝,还要提东西,还真是有点不方便··宋锐不太高兴地盯着程皓抱小宝的手,答应道:“好·”·那袋东西里放了专门的宝宝背带,在小腹绑上一个小坐垫,手短脚短的小孩在带子的固定下可以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
程皓身前抱着一个小的,高大的宋锐走在他身边,两大一小一起上街的画面看起来竟然有种分外和谐的感觉·如果不是宋锐其实全程都和这个心机小鬼不对盘的话。
“今晚吃炸肉丸怎么样” 程皓在热闹的菜市场里左顾右盼,对宋锐提议道·他一只手在前面注意护住了小宝的背,避免他被挤到。
炸肉丸子——黄澄澄金灿灿的一大盘,喷香热乎的肉丸子堆在一块,冒着诱人的热气,入口先酥后软,料足味美·程皓不经常做,因为贵而且做起来麻烦。
但是因为大大减轻了还债的负担,程皓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宋锐注视着程皓站在摊子前低头挑猪肉的场景,程皓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一笑,眉眼弯起。
他哥只要一直这样就好了·他这样想··宋锐心中郁卒才稍微散去了些:“好·”·程皓怀里的小宝举起小胖手拍了拍程皓·后者低头看他,突然想起来:“哦差点忘了小宝的蔬菜粥。”
他转而对宋锐抱歉地说:“明天晚上再做炸肉丸子给你吃吧·” 没办法,家里只有两个炉灶,没有电饭煲·所以说,占去了一个炉灶熬粥,他们就只剩下一个用来做饭,没办法多做复杂的菜。
宋锐用眼神严重抗议··程皓转而从一旁开始挑起了熬粥用的猪大骨·坐在他怀里的小宝此时对着宋锐抬起头,小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笑容的弧度·他想得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己赢了,要炫耀。
那一点稚嫩的嘲讽,真是怎么看怎么气人··宋锐突然想揍人·真的,这种弱鸡的小玩意他一个可以打十个··*·这次的表面上很和谐的外出买菜就在宋锐一直憋屈着的心情中结束了。
·几人一起到了菜市场门口,程皓突然一拍脑袋:“哎我忘买儿童酱油了”卖油盐酱醋的小卖部在市场最里面,程皓把一脸懵逼的小宝往宋锐手里一塞:“你先带着他,我一会回来”说完便风风火火地一个人挤进了人群里,剩下原地一大一小两个四目相对。
两人对视了一秒·宋锐没有表情的脸上率先勾起一抹冷笑···呵,傻逼小孩,你完了··小宝越看越心惊,努力地挣扎着小身子往后缩想要远离。
宋锐两只手就够握住他整个身子的了,怎么可能让他逃掉·虽然不能真的对这个小傻逼做什么,但是他倒是有点享受这种恐吓的乐趣··谁知道,下一秒小孩小脸突然一皱,哇的一声,当众就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宋锐:……·高分贝的哭声盖过了周围的人声,很快开始引得人群的侧目·小宝哭得可怜,两眼泪汪汪的,白嫩的小脸此时憋得通红,哭得太厉害而开始打起了哭嗝。
相比之下,宋锐一个大人,就算不心虚也被他理直气壮的大哭声弄得烦躁起来·他只好学着程皓的样子把人抱在怀里抖了两下,动作僵硬,谁知小宝越哭越厉害了。
宋锐没办法了··一想到程皓待会回来看到,宋锐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一只大手直接包住了小孩的整张脸,强势捂住了所有的哭声和眼泪·他的手掌刚好虚虚地把小宝的头包住,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间,糊了一手的鼻涕眼泪,远远看着像是要把小孩的头给直接拧下来似的。
周围的人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起来·程皓提着瓶酱油感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混乱的一幕··小宝泪眼朦胧地看到程皓走过来,哭得更委屈了,立刻把两只小短手奋力地朝他伸过来,极力想要脱离宋锐的魔爪。
宋锐又是好一阵气闷·但是又不敢去看程皓此时的表情,想也知道不会好看到哪里··“乖啊,乖啊,不哭哦……” 小宝哭得撕心裂肺的,程皓只好先把人抱过来,一声声地哄。
小孩子一哭起来就像打开了某个神奇开关,不受控制,没完没了的··“没事啊,皓皓哥哥在这呢,谁欺负你我们打他好不好……”·宋锐听到提起了自己,这才僵硬地转回脸,去看程皓的表情。
天知道他以前哪里会有这么别扭的时候··程皓没有看他,一门心思全在哄孩子那里了··*·一个晚上宋锐都过得不怎么愉快·果然他还是最讨厌小孩子了,他哥和他之间不需要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就够了。
程皓把已经睡着的小宝送回了家·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宋锐一个人站在阳台的,落寞的背影··可能是某种心电感应,对于宋锐这种孤僻的- xing -子来说,最适应的状态应该就是一个人才对,偏偏程皓能从一个背影里面看出来落寞的意味来。
程皓的脚步声刚一靠近,宋锐就发现了他··他略一转过头,想到了什么,又把没来得及落到程皓身上的视线转了回去·程皓有点疑惑,这人怎么像在赌气的样子。
他走过去,站在了宋锐旁边,问他:“怎么了”·阳台就这么大,前方夜色漆黑,灯火如星海,两人站在同一块地方的时候,阳台就像是漂浮在城市的夜空里小小的孤舟,而两人则是一起挤在这艘孤舟里。
宋锐没说话·难道还不知道吗,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问题了,就算想回答也回答不上来··程皓只好笑了一声·轻得像是这个夜里飘过的幻觉。
“你还在想下午的事情啊·” 他用肩膀顶了顶宋锐··于是宋锐低下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程皓,没有说话·程皓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在赌气。
也是,下午闹得差点就在菜市场门口被所有人围观了·好死不死宋锐还是那个想把小宝的头拧下来的姿势,当然会被误会的··程皓:“就算别人都不理解也没关系的哦,我知道锐锐哥哥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根本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在开导闹脾气的小孩子,蹲下来跟你讲话,值得所有小朋友信赖的语调··然而不需要·让宋锐上钩是十分容易的,只要看到是程皓,他自己会一闷头就往套里钻。
就像一颗水珠滴进了水面,下一秒就无声无息地融入进水里,再也找不到水滴的影子,仿佛没有存在过·心里那点触动就是这样的,他哥只是轻微地在心里一点,但是却泛起了一圈圈荡漾不停的涟漪。
没有误会他,也没有生他的气·他哥还说,就算其他人都不理解宋锐,但是他知道宋锐是温柔的··程皓说的是实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本来在看前面的灯光,此时把头往旁边一歪,两人的身高差让他顺势就把额角搭在了宋锐的肩膀上。
温柔啊……没有人会觉得“宋锐”温柔的·活了这么多年,他哥是第一个说他温柔的人··感受到肩上的一点重量,宋锐只觉得很重,特别重,条件反- she -地坚持让身体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整个人身体都僵硬了。
也可能是“宋锐”那点卑微的温柔一直以来都只给了一个人呢··*·程皓这几天在重新找工作·没有了迫切的债务问题,他终于可以自己挑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了。
他比起之前显得更加有干劲,用来记录的小本子上整齐地记满了工作信息··这几天他经常一个人在家·但是这天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声音很大,埋首于找工作的程皓被吓了一跳,起身走去开门。
程皓从客厅走到门口的几步路,急促的敲门声一直在响,像有什么急事:“来了”·这时候会有谁来找……他匆匆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陌生女人。
手上提个艳俗的大红皮包,她化着大街上粗滥的那种妆容,下颌有种刻薄的尖相·不像是一个保养得当的人,脸色看得出有些蜡黄,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很不好相与的人,不是拒人千里的那种,是泼辣难缠的那种。
看到来开门的是程皓,女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接触到她的眼神的程皓,感觉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她看起来很面生,程皓肯定他们之前没见过·他问:“请问你找谁”·女人两条浓黑的一字眉皱起来,又松开了。
她怪异地笑了一声,说:“找你啊·”·不会又是来讨债的吧程皓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趁他愣神,那个女人径直地撞开了他扶着门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程皓“哎”了一声,想拉住人,但是却看到那女人是一派熟门熟路的模样地进了屋里,刚想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程皓在她身后郁闷地关上门:“我们认识吗”··女人没有换鞋,细高跟鞋在家里的地板上踩来踩去。
她抱着双手,冷眼地一一打量过屋子里的陈设,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你倒是过得挺自在·” 她- yin -阳怪气地说,目光扫到了窗台上的几个小盆栽 “呵,真把这里当你自己家了”·程皓莫名其妙,谁被这么直接地踩上脸都会心情不爽,他连带着说话语气也不太好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啊”·“有什么事程皓我今天就告诉你,事情大了去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时长长的吱呀声。
她情绪激动,愤怒地把手上的包往沙发上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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