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装 by 可怜巴巴(2)

分类: 热文
红装 by 可怜巴巴(2)
·“- cao -你妈的程皓,老娘到底是挖了你们老程家祖坟啊还是怎么的,认识你那个畜生爹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好,那个我认了,但是你说啊,你个没脸没皮的贱人为什么还要来缠着我儿子”·女人还没骂完,她显然气得不轻,连胸脯也激动得一起一伏,看着程皓的眼神像是直接要扒他一层皮。
程皓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泼辣的女人原来是宋锐的母亲,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阿姨”··他顿了顿,先强忍下一肚子的火,冷冷道:“你搞清楚,阿姨,我并没有缠着宋锐。”
“跟你那个臭不要脸的妈一个德行,算我求求你们这些丧门星了,行行好,别再找上门来了行不行求求你了” 她越说,一双眼白多于眼黑的眼睛跟着瞪大了,恐怖得像是要把人生吞进去。
程皓被她咄咄逼人的大嗓门吵得头疼,只能说:“阿姨我只是借住而已我什么都没做……”·谁知道女人听了这句话,情绪激动更甚,差点掀了房顶:“他妈的连我家房子都卖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都没做”·她四下一望,看到程皓堆在茶几上的一叠杂志和笔记本,那是他用来找工作看的资料。
她一看火气越大,竟然弯下腰奋力地一扫,那叠纸被哗啦啦地摔了一地,满地七零八乱的纸张··“你是要坑死他、你是要坑死我儿子啊”·程皓听了她的话,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难看。
地上被弄得乱糟糟的东西也顾不上管了··他看着面前暴怒的女人,哑着声问:“……卖房子”·她冷笑一声:“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没用。
劝你最好现在把房产证还回来,不然,我们就等着法庭上见吧·” 没错,房产持有人是宋锐·但是她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是她那个儿子能做出来的··当得知她家名下的房子被卖了的那一刻,她先是震怒,随即立刻认定了一定是那个杀千刀的程皓从中使诈,偷走了他们家的房子。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绝不会为谁做这种事··程皓听不到她接下来说了什么,只感到眼前一阵眩晕·他呆呆地向后跌坐在沙发上。
这算什么事,他本来以为宋锐已经为他做得够多,没想到他真正做得比他能想象的还要多得多·程皓拆了东墙补西墙,刚从一个债务的大坑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就又迅速背负上一笔还不清算不明的债。
他现在真是怕了这个欠字··恍惚一阵,他又心疼起那个总是默默无闻的宋锐来……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那个女人还在聒噪地在耳边吵吵吵。
程皓头疼地撑住额头,在她还没骂完的时候,用一种无力的音量,说:“宋锐就要回来了·”女人果然适时地住了口,她还是有些忌惮宋锐的··程皓也不知道她接下来又说了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然后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离开了。
在她走后,程皓浑浑噩噩地把地上弄乱的东西都收好,然后四下茫然地看了看·总感觉有很多事情没做·但是,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了··宋锐回家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竟然没有开灯。
他还奇怪程皓出去了怎么也没跟他说,走过去摸到了开关,啪的一声把灯打开了··白炽灯的光线骤然在寂静的客厅里亮起来,沙发上赫然躺着一个面朝下的程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发霉一般的颓废气息。
宋锐:……·被吓了一跳·不过即使被吓到的时候也只是稍微睁了一下眼睛,很快便恢复了原状··一张脸像记忆海绵似的,即使变了形也总是能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
程皓知道他回来了,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然后他走去开灯的声音,还有身边被刺眼的白光充满了,虽然他都知道,但他就是不想抬头··宋锐犹豫一下,他走到沙发前面蹲了下来,想了一想,把面朝下不肯见人的程皓掀钢琴盖一样地翻了个面。
被迫翻面的程皓,被他没礼貌的动作激怒了:“放回去”·吓得宋锐连忙就把人放了回去,让他哥的身体原原本本地回到了刚才那个埋在沙发里的姿势。
客厅里又恢复了某种不明的安静··……刚才看到了程皓两个红红的眼圈·他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过了有一会,程皓才收拾好了心情。
他就着那个趴着的姿势,转过脸去看还在抱着膝盖等在一边的宋锐··“……为什么要那样”·这么认真的语气·向来接受信息有些迟钝的宋锐怔了一怔,或许是心虚,他顿时就清楚了他哥在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那样” 程皓此时换了个姿势,面对他侧躺着··……·一个下午,他一个人恍惚地想了很多。
宋锐以前为他做的那么多,程皓一直觉得,宋锐是对他最好的人了·如果说他以前还能对此感到沾沾自喜,现在却不行了··程皓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非常明确的低,遇到宋锐之后,就被一次次地捧高,让他在飘飘然里开心地觉得:咦,原来我也可以得到这个的吗。
·是愁云惨淡的日子里身边唯一的光·虽然一直都亮得不太明显,但是再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不太明显啊,这简直是太不明显了吧·那点微光下面,隐藏着的是有如一座冰山海面下的部分这样的庞然大物。
现在他做的这些却是让人不能不多想·程皓想不通·一边觉得是亏欠,一边又觉得不是这回事·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程皓心里一团乱麻,漫无头绪的思考让他既心慌又烦躁,但是身后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
可能抓住了一点头绪,马上又让它溜了·程皓没发现自己陷入了死循环,总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答案呼之欲出··他想得头痛·想不下去了,摸起手机来看,在漫无目的的划拉中看到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有动画特效的自拍。
程皓头上顶着两只灰黑的狼耳朵,嘴角那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倒三角小虎牙,俏而可爱,两边脸上伸出几撇胡须·照片里的程皓笑出了一排白牙,他快乐地看着镜头,愉快的情绪要从熠熠发亮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即使是狼,也是一只和蔼可亲的大灰狼··旁边是宋锐,他的脸和程皓的并排地挨在一起,两人的脸颊几乎相碰到·即使在程皓的怂恿下僵硬地比了个“耶”的手势,但他一脸的面无表情和无动于衷,依然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硬塞进画面里的人。
画面里的程皓的一只手绕过了宋锐的肩膀,手指摸着他头上并不存在的毛绒绒的白兔耳朵,笑得十分开心·现在再看这张照片,程皓发现,里面的宋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有一点不明显的绯红色,在肤色的掩盖下差点没看出来。
这样就能让他脸红了吗·程皓看着看着,突然放下了手机··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的嘴角竟然不合时宜地挂着一点笑意·光是看着这张照片,他一个人就不知不觉地傻笑起来了。
好像没办法扯一个是照片感染力太强的借口··程皓突然握紧了手里的手机,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拿开手机,突然变得茫然的目光不知该落到哪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又重新坐了回去。
意识到心里那点柔软的情绪,他突然就慌了··……·“你这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躺在沙发上的程皓对宋锐说··因为两人离得很近,说话时声音随之放轻了音量,更显得周围环境尤其安静。
轻得让人无法打破··以前程皓眼底总是有两汪清浅透亮的小水洼,想什么都很简单明白,现在他眼睛里的神色却让人看不懂··宋锐听完,别开了脸,有点拒绝沟通的意思。
程皓的话让他心里郁卒·不因为房子,但凡程皓的话里有一点疏离的意思,都能让他郁卒··等找到那个跟他哥告密的人他非把人撕了不可·可是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那么做的。
程皓对他说:“你过来一点·”·宋锐顿了一下,上半身向沙发前倾了过去,凑近了一点··程皓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像是要摸上宋锐的脑袋,但是最后那只手搭在了他后颈那处的皮肤上。
宋锐就感到一种软又凉的触感,和其他的感觉都不一样,没有一种感觉能和他哥碰他的感觉一样,是一种很独特的感觉··喜欢的人总能以你最喜欢的方式触碰你,这是一种天赋。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摸着有点硬得扎手,程皓的手指拨他脑后那些寸长的发茬,弄得宋锐感觉有些痒··不知道程皓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动作,至少这说明了他没有在生气。
宋锐是享受这种触碰的,连带着一颗心也变得酥酥麻麻的舒服,像只被成功顺了毛的大型犬·如果是真的大型犬的话,已经要开始摇尾巴了··程皓是躺着的,没动,但是放着宋锐不管,不一会两人就快要额头相抵了。
没办法,他哥对他的吸引力是无处不在的··直到程皓放开了手,叫醒了他:“你下去买饭·今天不想煮饭了·”·宋锐:“……哦。”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棒了,他恋恋不舍地在空气中嗅了一口,才从地上爬起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光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就让他有想要为他偷来世界上所有星星的欲望,就算那双眼睛并没有在看自己。
他那么好,无处不讨人喜欢·你看着他,心口发热,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难过,不要烦恼,不要不开心··“我要炒米粉,拿个汤·”·他听话地答:“好。”
然后就出门去了··程皓丢出去一个飞盘,宋大狗子汪的一声就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捡了··出门的宋锐也就忽略了他哥脸色的变化·门一关上,程皓就一骨碌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了。
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清醒到脚,浑身冰凉,连着脸色变得有点苍白··他的大脑从来没这么清醒,又刺痛着·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觉得自己亏欠的的一方,是更容易心虚的那个。
原来早上宋锐母亲骂他的话没有一句是不对的·程皓突然觉得,那些刻薄的指摘对他来说每一句都变得无可厚非了··他必须尽快搬走··*·早上七点钟,阳台上晨光正好。
宋锐刚把冒着热气的粥锅端上了桌子,外面适时传来了敲门声··程皓起床了,正在里间刷牙·宋锐探头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去开门··门外是他那个很久不见的妈。
她披头散发的,脸上的妆都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两片嘴唇还是奇异地红,显得很奇怪··宋锐一只手把着门,看起来丝毫也没有要让人进门的意思,不客气地问:“你来干什么”·站在门外的宋培红忍住火气,她先是干笑了一下:“怎么说话呢”她打了一夜的麻将,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散了局。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本来是懒得再动的,但是一想到那些昨晚输掉的钱,宋培红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补了个口红,拎上包就直接往他儿子家里来了···对方拒绝让她进门的意思表达得特别强烈,然而换做以前,虽然冷漠,宋锐是从来都不会管他妈的去留的,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是她打了一夜的麻将,头眼昏花了,还是什么,她今天才发觉站在门口的宋锐个子显得特别高,站在那里能完全地堵住了她的路··宋培红发自内心地疑惑了一下。
他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无论想拒绝谁都可以轻易拒绝的成年人,其中也包括他妈·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儿子也长成一个大人了·母子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吧或许更长一点。
她和这个儿子有多陌生,以至于第一眼看到他已经长这么大的时候,丝毫不能生出为人母亲的成就感,反而更多的是忌惮··母子俩一直过的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平时不见面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对方。
她从宋锐小时候就知道了,这家伙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别的孩子都会笑会闹会讨父母欢心,只有这孩子从来都孤僻得像块死木头,一直是这样,她之后才会失去了对他的耐心。
这才不能算是她的错··宋培红嗜赌,一年四季都在缺钱·没办法的时候也把注意打到宋锐身上过,结果显而易见,宋锐丝毫不顾亲妈的死活。
事实上,他从小到大还真没顾过谁的死活··所以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就让程皓得手了呢·宋培红定了定神,笑着斥他:“怎么,我还不能进去吗”·宋锐:“不能。”
“你……” 她目光飘忽,有意无意地穿过宋锐的身影往门里面钻·这种时候她可不想在那个人和儿子吵起来··程皓已经刷完牙洗完脸,带着一身薄荷牙膏的味道从里间走出来。
在看到宋锐的背影堵在门口不动时,他奇怪地问了一句:“谁啊”·宋锐眼睛冷漠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宋培红,马上回答道:“收垃圾的。”
宋培红对他今天的态度又多了几分诧异,她熬了一夜,现在脾气正是不好的时候,要不是还顾忌着刚才差点直接就骂出口了··在宋锐冷着脸要径直合上门的时候,里面程皓的声音就追出来了:“等等谁啊”·宋锐啧了一声。
只是那怒气显然是冲着宋培红而来的·她十分愕然,看样子姓程的和宋锐两人好像还挺熟那待会就不得不得多费一番功夫··太久没见,她好像不太认识这个儿子了。
程皓在里面,把没来得及合上的门打开,也见到了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宋培红·他停了一下,才尴尬开口:“……阿姨·”·他们已经认识了。
宋锐想到昨天发生的事,马上就知道那个跟他哥告密的是谁·而且以宋培红一贯的德行来看,昨天肯定少不了一番鸡飞狗跳··见到程皓,宋培红的底气又回来了,她冷哼了一声:“我说,在门口站着很有趣吗”·程皓看了宋锐一眼,他还是不肯松开扶门的手,把程皓拦在自己身后。
他安抚地拍了拍宋锐手臂··宋锐是挺不爽的·这女人就是个无赖,他一点也不想让程皓接触到这些人··宋培红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抱着双手,嘲讽地说:“宋锐啊,你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吧——房子都被人卖了,你知道吗”她悠悠然的,等着看那两人吃瘪的表情。
此话一出,宋锐脸色果然当场就变得很不好看·程皓表情复杂地看着宋培红,倒是没有露出一点心虚的样子··宋锐话里带着冰渣:“对·我卖的,怎么了”·让宋培红足足反应了好一会。
程皓:“……” 不关我的事啊这可是你自己问的··她像当场吞了一只苍蝇进喉咙一样,脸色憋得几经转换,顿时变得很精彩·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问:“你,你卖的”说着,她怨毒地剜了程皓一眼。
宋锐已经不想再看到她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就要关上门:“没什么事以后就别来了·”·“等等”宋培红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扒着门,说话都有点咬牙切齿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你的房子”·宋锐浑不在意的态度让她气得肝脏都要爆炸。
宋培红把自己想错了·比起在意房子被卖,她更不能忍受的是卖房子的钱怎么没进到她的口袋里·她看着宋锐越来越冷的眼神,怒极反笑:“怎么,你还要打我这个妈不成”·“要试试吗。”
说这句话时他面无表情,一个凉凉的陈述句,就算他下一刻动手了在场谁也不会觉得奇怪·就算两人之间感情再淡薄,宋培红之前再怎么作都好,宋锐从来就没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这个妈讲过话。
他这个样子,顿时就把欺软怕硬的宋培红吓住了··气氛僵持·程皓知道宋锐不能真的跟他妈动手,他先拉了一下宋锐:“够了,先进来吧·”·宋锐最后用余光看了门外的人一眼,带着警告。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宋锐下一刻就被轻易地拉进了门··宋培红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能用听话这个词来形容那个冰山儿子,但事实看来,确实就是那样·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宋锐移开视线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被程皓拉着的手腕,这个动作没逃过门口宋培红的视线··“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次,她颤抖着声音问。
一双眼白多于黑的眼睛瞪得更大,里面除了惊恐就没有别的了··宋锐态度的变化让她心里本来就觉得奇怪,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真的把房子都卖了·刚才那一下,顿时让她生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
一句话有如晴天霹雳,程皓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把似的,他立刻就看向了宋培红··他不心虚还好,宋培红是个人精,当即更觉得不对劲·她故意大声尖叫起来,用能做到的最恶毒的语气叫道:“你们是……你们这是乱- lun -啊”··他心里完全还没做好这件事情的准备,程皓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发现了,何况实在宋锐的母亲面前。
他是最无地自容的那个··脸色早就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的,被她这一叫,只觉得那声音震耳欲聋·他甚至能听到接下来左邻右舍纷纷在开门锁出来围观的声音,当即差点两眼一暗。
宋锐就没想过要刻意隐瞒什么,但是宋培红这一大声嚷嚷简直要宣告天下,他担心地看向程皓··意识到后面还站着一个不好惹的宋锐,宋培红很懂得见好就收,何况还揣了这么一个难消化的大消息。
她也没有多做纠缠,很快神思不属地就离开了··*·前段时间一个学弟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他那段落魄的时候,程皓认识的圈子已经被他借了个遍,虽然最后没几个人伸出援手,但是他借钱的事情倒是落得声名在外,现在只剩下这一个漏网之鱼了。
他抱着能试一试就别浪费的心态,小心翼翼地措辞,问了对方一下·反正他厚着脸皮的次数多了去了,程皓想,现在也不差这一个··……只是这次竟然意外地让他问成了。
程皓捧着手机,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可以不用卖房子了··那个学弟是前几年被家里送出去读书的,本身家境富庶,这次毕业后回国,是野心勃勃地想在国内创业。
他的启动资金不愁,现在缺的是国内能身边的熟悉的信得过的人·程皓大学是学软件工程的,刚好符合要求·创业初期累死累活是一定的,而且是事业最脆弱的时期,要在前人的地盘下夹缝中求生存,稍微一个不慎经受的就极有可能是毁灭- xing -打击。
加班多收入少甚至零收入是常态,可以说是很艰辛了··程皓这一答应,相当于卖身进去了·如果将来他们能成,或许还能混个没有股份的元老当,关键是这份工作需要他去北京。
对现在的程皓来说,一切都刚刚好,真是把渡船开到人跟前来了··和另一边的学弟把一切事宜联系好了·只是程皓也不知道,这次一去要多久能回来··他之前没有恋爱过,所以也不清楚自己的- xing -取向。
第一次得知自己可能是同- xing -恋,程皓的第一反应是慌,尤其是当那个对象还是宋锐的时候··是那个最纯良的宋锐·程皓很清楚,他在感情上就是一张白纸,而且他是那么相信他哥。
程皓想到了以前遇到的那个女孩毛毛·她喜欢宋锐,宋锐本来也可以有一段正常的、不被人诟病的感情·现在想想,好像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拖累宋锐·到最后连他的房子也没了。
程皓就是属鼹鼠的,对他来说遇到问题最妥善的解决方式是能避则避·从小就被养成这个软弱无能的- xing -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勇敢骄傲的人,在现实生活的压力面前,有时候勇敢看起来更像是在搞笑。
这和他无法接受自己内心的感情不一样·应该说,如果他无法接受的话,那情况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难过··他喜欢宋锐·从来没这么喜欢过谁……所以才不希望他变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趁现在,这段不能见到太阳的感情还没有明朗,模模糊糊的连个轮廓也没有,谁也不清楚,时间一长的话就谁也不会在意·这样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质,就算想要有意放着不管,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天空的乌云都聚集起来的时候,就是在蕴蓄一场即将到来的雨··两人有时候站得近了一些,程皓都要不动声色地移开半步的距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北京工作。”
程皓对他说··程皓神色轻描淡写的,像是不知道口中说的事情对听者能造成多大的打击一样,一句话就不痛不痒地宣布了这件已经决定的事情··宋锐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样的程皓对他而言有点陌生··程皓说完等了一会·宋锐没有说话,他凝视了一会程皓的眼睛,确定自己无法掀开那层透明的壳后,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
宋锐的感情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敏感细腻得多·他哥皓强势的疏离对他造成的影响也比程皓看到的要大得多,毕竟他总是没有表情的一个人·从他们小时候开始,不会哭的孩子都被大人以为他们不痛。
等不到宋锐回答·程皓说完了,转身要去厨房做饭,就感觉到后面的衣摆被扯住了··程皓才发现他的眼神有了波动,里面藏着丝丝的急切:“哥,能不能不走。”
看只是程皓看着他也不说话,他真的着急,怕一松手他哥就要走掉了·憋了一会,只好心焦而无措地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程皓鼻子一酸。
就算说了会回来,但是彼此都知道这次和普通的离开不一样·他拉开了宋锐的手,转过头掩饰掉那点表情的异样:“好了,又不是马上走,别这样啊·”·就好像大人在叫不明事理的小孩别闹。
宋锐张着嘴,看程皓的背影走去了厨房·程皓开始不动声色准备起了晚饭··他没回头看宋锐·过了一会,他听见了一旁响起开门的声音,是宋锐出门去了。
不会就离家出走了吧程皓洗着手上的胡萝卜,忍不住开始想··过了有一会,也就程皓把手上的胡萝卜洗完的时间,他又听到了门开的声音·宋锐出去了一会就又回来了。
这次他径直走到了程皓身边··程皓一抬头,就看到隔壁家的小宝一张的放大了的圆脸··宋锐去了一趟隔壁,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挟着一个小宝,把人举到了程皓面前。
程皓记得这人不是不喜欢隔壁的小孩吗·他放下切了一半的胡萝卜,满心疑惑地以为宋锐是要把孩子递给他·他刚要伸手接过来,听到宋锐说了一句:“开始。”
此时他看小宝和后面的宋锐的眼神,一大一小,竟然十分相像·小宝平时一直睁不开的瞌睡眼里面竟然出现了严肃的神色··程皓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宝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经验老道了·只见他小脸一皱,嘴巴一咧,“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稀里哗啦地流·音量一下就开到最大,还隐隐有着要突破极限的趋势。
小宝连哭带嚎,哭得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他连忙擦了擦手,伸出手要去抱小宝,被宋锐和小宝两个同时躲开了··“皓皓哥哥不要走……哇……哇……”小宝真的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他哭得十分凄凉,上气不接下气的,带着奶味的哭声威力强悍,要把房顶都给他们掀了。
虽然不想承认这个臭小子比自己有用,站在后面的宋锐此时终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对了,这他妈才是他想要表达出来的效果啊··“不哭不哭,我不是在这里吗,谁说要走啦,他骗你的呀。”
他急得连连用眼神示意宋锐··宋锐表示他和小宝是一伙的:“他表达我的意思·”·小宝已经哭得憋红了脸,像是随时要喘不上来气的样子,看得程皓一阵心惊。
无论说什么好话都没用,小宝该哭的还是哭:“不走要皓皓哥哥……呜呜……不走……”·简直急得程皓一个头两个大,他想打死袖手旁观的宋锐:“你先让他停啊”·宋锐歪头对小宝说:“我哥说他还想走。”
哭得正上头的小宝一听,那还得了·当即加大马力,两条小短腿一蹬,鼻涕眼泪不要钱似的飞流直下,那哇哇的哭声闹得整栋楼都要听见了··真是怎么劝都没有用,急得程皓后来都想在厨房里撞墙了。
最后还是隔壁的阿婆及时赶到,把连哭带闹的小宝强行抱走了·两人的犯罪团伙没了主谋,这才算是暂时被镇压下来··等阿婆走后,他气得随手抄起锅铲就给了宋锐一下:“你想死啊”被闹了一通的程皓整个人都心力交瘁。
刚才小孩哭得太厉害了,程皓怕他真的哭出什么毛病来,被吓得心理- yin -影都出来了·他从来不知道安慰小孩是这么累人的事··宋锐计划失败,被打了也不动不躲的,隔了一会才闷闷不乐地说:“……你打死我吧。”
·程皓:……·*·程皓这次的决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坚决··他问宋锐:“你真的把房子卖了吗”·“没有,”他低着头道 “抵押了。”
为了避开宋锐,程皓把自己的行李箱搬到了客厅去,在那里整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他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单薄的行李箱,走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塞不下的东西。
每收拾一样,他的心情就沉下去一分··感觉就像在亲手把自己从这里连根拔起来一样··房子不大,搜罗一圈,该带的也差不多都带了·花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过程对他来说就艰难了一点。
收拾完,他整个人都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累·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久了,头顶的白炽灯光都显出一种苍白的黯然··他有些怅然若失··如果人在离开的时候,也能像他们来的时候那么轻易就好了。
不行,他不能这样·程皓很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好让头脑清醒一点·他跪坐到地上,把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拉链的声音绕了一圈后止住·程皓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行李箱,确认东西都差不多收好了。
最后他把视线转向了房间··宋锐一晚上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程皓看了一眼时间,安慰自己,说不定他已经睡着了呢·虽然他自己心里也觉得不太可能。
开门进去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片刻的尴尬过后,程皓借着关门的动作率先移开了目光·“睡觉了·”他的声音如常,背对宋锐伸手摸向了墙上灯的开关。
程皓等了一会,发现那人倔强地还是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程皓没有要和他僵持的意思·他此时正站在床尾的位置,叹了口气,对宋锐说:“过来。”
闹脾气的时候,还是要顺毛摸才对··也许是程皓刚才一直在客厅里太专注于那个行李箱,整个晚上都没有理会他一下,宋锐被冷落怕了·他别扭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朝程皓挪了过来。
靠近的时候能清晰地闻见了程皓身上沐浴露味道·因为刚洗完澡,身上的香味靠近一些就能被闻到,轻易地就给人一种自己离他很近的错觉··程皓的本意是想和他谈谈心,接着开导一下他。
可是下一秒就被他抱住了··宋锐忍不住··程皓也是第一次宋锐从这个角度抱着,矮自己一个头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只体型比他还大的大型犬给扑了满怀。
他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肩膀上,明明是个高大的男孩子,却是一副低顺的姿态·程皓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程皓和他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宋锐从来都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举动,连一点称得上僭越的行为都没有,除了现在——如果一个拥抱算是过分的话。
两人关系可以称得上亲密,但这是程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被宋锐抱着··他好像特别难过的样子·两手穿过程皓肋下,把他的身体抱得特别紧,仿佛他哥下一秒就要从他跟前飞走了。
程皓伸出手回抱着他,两臂刚好顺势绕过宋锐的脖颈,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宋锐这人还有隐藏的黏人属- xing -··夏天身上穿得单薄,裸露在外的皮肤相贴在一块。
自己的,和别人的,皮肤是两种不同触感·清爽干燥,像小时候用过的一种婴儿爽身粉,每一个毛孔都是安心温柔的感觉,让人生不出一点旖旎心思,只是感觉上,灵魂仿佛自动找到了契合的摇篮。
宋锐抱得很紧··程皓怕自己又开始止不住地难过起来,太多的悲伤会让他迈不动脚··他克制了再克制,最后只能艰涩地对宋锐说:“你听话·”·三个字说出口,光从声音听不出来说话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程皓看不到宋锐的表情,他也没有想过,那片永远像是夜空一样浓重的黑色也能染上悲伤这样的情绪··*·程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窗帘拉着,房门关着,而身边的宋锐不知所踪。
不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习惯- xing -地伸手去摸手机,意外地摸了个空·程皓心里有点奇怪,也许是自己昨晚忘在外面了。
他伸手一探,宋锐的位置是凉的,说明人已经起来有一段时间了,而他竟然睡得无知无觉··他下了床去拉窗帘·哗啦一声,外面的光线瞬间充满了屋子·程皓眯着眼睛,看到天色白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定的是下午的飞机,他不禁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睡过头··程皓趿着拖鞋去开门,他站在门前转了两下把手,转不动·又用力拽了几下,依然纹丝不动。
他懵逼地发现,房间的门锁竟然坏了,房门怎么也打不开··“宋锐你在外面吗”手机不在旁边,异常安静的环境让程皓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用力拍门,制造出一点声响··一片静谧,没有人回答他··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宋锐还不在既没法知道时间,又一个人被困在房间里,宋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程皓意识到,自己此时和外面的世界失联了··“外面有人吗”他一边拍门一边喊人,没有用·在这期间,外面安静得很彻底,程皓都要心生绝望了。
最后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把门撞开·“没用的·”·这句话来得再晚一点,程皓的人就要撞到门上了··宋锐的声音,在门外,而且离他极近,只隔着一块门板:“宋锐”·程皓的眼睛霎时睁大。
那一瞬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样,大起之后瞬间大落·就说为什么用得好好的门锁无缘无故坏掉,为什么在他要赶飞机的时候这么巧被困住,他早该想到·程皓现在只想提把刀出去劈开宋锐的脑袋,看看里面整天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咬牙切齿地说:“宋锐你到底想干什么”·无人应答··程皓一肚子火·但是他记起了自己下午的飞机,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强压下火气,对外面说:“现在放我出去,我还能原谅你。”
以宋锐对他的了解,哪里会不知道程皓现在已经生气了,很严重的那种·此时他还站在外面,沉默了一下,声音闷闷地说:“不要·”·知道是宋锐干的之后,程皓只觉得自己胸口被一口气堵住,上不去下不来,原本的三分的火气都要变成了七分。
他怎么会想到,平时在他面前一直那么听话的宋锐今天也会把他锁在房间里,而且忤逆他忤逆得那么干脆··他简直气得火气上涌,气得在原地转了几圈,现实是他前面只有一块木板死死地堵着他。
他愤怒地踹了一下门,朝外面吼:“宋锐你这样有意思吗”·门外没了声音·外面又一次恢复了安静,像是没有人在一样。
理论的话他是肯定理论不过程皓的,所以只要保证程皓赶不上飞机就好了·宋锐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壮胆··昨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宋锐第一次体会到,失眠的感觉原来这么不好受。
黑暗里程皓背对着他,样子像是睡着了··一直到凌晨四点,宋锐睁着眼睛,整个人依然毫无睡意·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夜里清醒地缓慢地受着刑··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他内心越来越郁燥,突然想喝酒了。
宋锐在黑暗里看了一眼程皓,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精神还和几个小时之前躺下的时候一样的清醒,而痛觉似乎也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痛苦而有所麻木··宋锐出了房间,去外面找酒。
然后一个人一直喝到了天边亮起鱼肚白··借酒壮胆,宋锐把还在睡觉的他哥锁在了房间里·把门落上锁的时候,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没有喝醉··程皓已经在房间里开始尝试用肩膀撞门。
宋锐就沉默地听着里面锲而不舍地传来抗议的砰砰声·加固的门板在撞门的力道下微微摇晃着,就是不开·以程皓的力气,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哥肯定很生气。
程皓就这点体力,撞了没一会也撞累了,然而一腔怒火不仅没能冷静下来,反倒还越烧越旺··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既然被锁在房间里,而且下午还要赶飞机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之后,愤怒的程皓放弃了撞门·他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出去,比如爬窗·但这里是六楼,外墙到处是违章搭建,就算爬出去了怎么安全地下楼还是一个问题。
而且他的行李箱还在外面客厅,里面放着他的证件·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宋锐能良心发现给他开门··他冷冷地对那扇门说话:“宋锐,我告诉你,就算今天赶不上,我明天去、后天去,反正就是去定了。
有种你就关一辈子吧,不然我就是死也要走·”·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门,也隔断了除声音之外的所有交流·看不到表情,所以程皓不知道他的话一出来,宋锐几乎是立刻就被激怒了。
他不知道程皓离开的念头比他想的要坚决得多·死也要走……他的眼底有戾气在翻涌,说:“那就关一辈子好了·”·反正又不是不行。
“宋”·宋锐话音一落,他在里面顿时又开始把一扇门砸得砰砰作响::“你疯了吗放我出去……” 翻来覆去骂的都是那几句。
程皓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说来奇怪,两人一起住了这么久,他还没跟宋锐翻过脸·程皓本身也就只会那几句骂人的话,以至于到了这种急需的时候,程皓一急起来更是满肚子搜罗不出点有威力的狠话好撂下。
事实上,面对这样强硬的宋锐,程皓也是无计可施的··“随便你,”不知过了多久,宋锐的声音在外面幽幽地传进来“反正你从来都不会在乎我的感受。”
所以在他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呢·他怎么能走得这么容易,打声招呼拎着箱子就可以随时像这样离开,再也不回头看他一眼··来的时候那么怕他,走的时候恨不得撇开他这个人。
无论多么小心翼翼地靠近都没有用···算不上控诉,也没有委屈,他说完了这句话,用的是最平常的语气·就是这种平时一个字也不会喊痛的人,说出的这种话才是最具杀伤力的。
反正你从来都不会在乎我的感受·就算生气也好,讨厌他也好……但是一离开,所有他们在一起过的那些就什么都不是了,他又要变回一个人了··宋锐站在门外,一只手摸上了木门,他把额头无力地靠了上去。
什么事都不能叫我伤心·只要你别不理我,我就什么都扛得过去··……刚才还怒气冲天的拍门声一下子戛然止住了··程皓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是他一颗心顿时直直地跟着坠了下去。
反正你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四周俱寂·一颗石子投入的枯井里,胡乱碰撞出带着声声回音的响动,每一声回音都空荡荒芜得令人不安·最后咚地一声,没入了死寂的黑暗里。
程皓慢慢意识到,这是他心里破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洞··……为什么这样想,说他从来没在意过宋锐的感受程皓喉头梗住,现在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彻底愣在那里半晌。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程皓嘴里发苦,他做错了吗·他之前还深感自己坚定不移的意念,在这样的宋锐面前轻易就动摇了··他是在意宋锐的啊·再也没有谁比这个冰山脸宋锐更能让他在意的了。
他后悔了··“宋锐,宋锐,你在吗·”程皓难受地扶住了额头·背靠着那扇门,他的人缓缓地跌到地上,他听见自己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说:“……对不起。”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门,也隔断了除声音之外的所有交流··可惜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被门外的人听到·宋锐说完那句话,程皓太久没有回应,他重新回去找他的酒瓶了。
*·程皓抱着膝盖,垂着头,坐在门边的地板上··刚才喊得太过了,他喉管里有一种使用过度的刺痛感·从起床到现在,他还没喝到一口水,程皓费力地咽了咽口里的唾沫。
上方的门锁有轻微响动的声音·程皓心里十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第一反应仍然是从地上爬了起来··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宋锐站在那里·程皓像前一步,一股子呛人的酒味顿时迎面扑来。
还是喝的白的·程皓错愕地看向面色如常的宋锐·他喝完酒既没有上脸也没有要撒酒疯的迹象·要不是他身上骗不了人的酒味,单看他这样,一般人还真也看不出来他喝酒了,喝得醉醉的。
程皓心里更加内疚,是他把宋锐逼得太过了··“喝酒了” 程皓忧心地问他,又问 “喝了多少”·一直反应了好长一会,宋锐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没有。”
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反应也慢了好几拍·程皓忧心地想到,宋锐该不会是喝醉了吧·他的酒量是程皓见识过的,都把自己灌醉了,他得喝了多少啊。
·虽然不说话,但是是那个能让程皓感到熟悉的宋锐·宋锐的样子看起来比刚才要无害多了·虽然现在看来,这种熟悉的感觉提醒着他以前种种,让他心里愧疚得更厉害了。
宋锐没有表情,喝醉了反而比以往沉默更甚,然而作为一座大冰山的存在感又强烈得引人注意··宋锐的眼神和平时不同·非要说是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专注得让人在意。
两人此时站的距离已经够近了,他还是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程皓看··此时他只懂得紧紧盯着程皓看,一直看着,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这种太过直接、强烈的注视让平时习惯了被看的程皓都感到了有点被瞄准的不自在。
程皓对他说:“宋锐,来这里,坐下·”·他一拉宋锐就动了,坐在床边·他依然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人真是奇怪·刚才程皓还愤怒得恨不得拿把刀冲出去和宋锐同归于尽,现在缓下来的时候,他又能清晰感受到心底窝着的那块柔软的情感,它毫发无伤地还在那里。
像是他体内另一种温暖的坚定的心跳··或许是因为这两种感情都系在同一个人身上··但是程皓的手要离开的时候,宋锐伸出手拉住了它·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另一只,和另一只一起拉住了程皓的手。
被矮他一头的宋锐的黢黑瞳仁看着,程皓一晃神,前面又是那个六七岁的小宋锐,巴巴地望着他,两只手抓住他的手不放··还是喝醉了好,听话··程皓想到了什么,眼神也带上了温柔的诱哄神色。
让此时智商有限的宋锐看得不禁愣了一愣,他对宋锐说:“宋锐,我是去工作,会回来看你的,好不好”·宋锐一听,眉头狠狠一皱:“不要。”
他说着就愤愤然地要站起来,又被程皓给按下去了··算了,他收回刚才的话,喝醉了也不是很乖··“好好,知道了,” 程皓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他现在也听不进去几成,他依然对宋锐教导道:“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得先跟人好好说话,知道了吗”·一看宋锐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
宋锐被酒精麻醉的的神经在一点点地紧绷起来,他努力望进程皓的眼睛··没找到想找的东西,他的眼底渐渐染上了不正常的偏执,变成瞳孔中的另一种颜色停留在那里。
他要找什么,他的锁呢,他记得他有一个锁……被伤害的印象太深刻了,这种强烈的不安一旦从身体里被勾起来就再难平复下去··程皓感觉到了他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
喝醉的人都不好惹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没有因为此时只是小狗形态的宋锐就放松警惕··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而已,甚至都没有动到始终被紧紧牵住的那只手,下一秒,他的人就被强劲蛮横的力道压倒在了床上。
视野颠倒的画面让他回忆起了那几次被人揍的经历,就是没想到,有一天揍他的人会是宋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刚想夸他酒品很好不会撒酒疯的程皓很快打脸了。
他们的床垫是硬的·程皓倒下的时候的后脑勺猝不及防地狠狠撞到了床垫·本来一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下去,刚才砸门的时候又大费体力,让他撞到之后直接头昏眼花了好几秒。
宋锐脸上挂着冷冷的神色,程皓倒下之后全凭着本能欺身而上·像是吝啬的巨龙,要把珍贵的宝物死死护在自己的肚子下面才能安心··程皓这才察觉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的一只手在倒下时被抓着按到了头顶,不顾他的挣扎和反抗,另一只也被轻而易举地揪出来一起压到了头上··钳制住他的手纹丝不动,程皓亲身体会到宋锐的战斗力:“你想干嘛”·如果说程皓一开始还有心情跟他好好沟通的话,现在他被迫仰躺在床上,因为震惊和怒气,胸膛的起伏被在另一个人眼中看得分外清楚,一种任人宰割的姿态,两人身体相贴的地方清晰地传来对方的温度。
自己身上绵软的肉和对方肌肉的质感一摩擦,程皓烦躁而愤怒地感觉到自己就像纸片做的人一样脆··这句话是用吼的,程皓濒临火山爆发的边缘而又被死死压制住。
现在不妙的处境让他本来暴怒不已的话除了声音有点吵之外就没有别的威慑力了··*·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根本不能算一个吻,程皓只感觉自己被粗暴地咬住了,属于另一个人的- shi -润唇舌霸道地占领了他,抓着他,迫着他交缠。
青涩又热烈的反应,七荤八素,就是感受不到一点属于亲吻的柔情··压在他哥身上的宋锐,连呼吸都热了几分·程皓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闻到越来越重的酒气扑到脸上。
是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像蛇缠上了身体,滑腻- yin -冷的鳞片在皮肤表面不停蠕动··同是男人的他马上就知道了宋锐在想什么··他气得嘴唇都在颤抖,第一次经历了气得浑身麻痹的感受,过多过于强烈冲动和暴怒让他身体激动得麻木,因为发不出声音,连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宋锐的眼神对于此时的他可以说是恐怖了·恐惧的情绪在身体里滋生蔓延,就算知道没有用,他也疯了似的地不断挣扎着·宋锐潜伏得太好了,让他一直以为自己牵着的是一只无害的小羊羔,而忽略了那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头野兽。
程皓的衣服下摆因为动作被扯上去了一点,露出一截腰肢·欲望在发热发涨,演变成为一种内心深处的有如跗骨之蛆的渴望·在汹涌火热的欲念面前,最后一根理智的线脆弱得不堪一击。
绝望和恐惧一同攫住了心脏·他的身体不能动弹,心里是凄冷一片的绝望·他声音颤抖,一句话里带上了哀求:“不要这样,宋锐,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他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样迷乱的美景,清醒之后就只剩他一个人记得。
眼前的情景美好得像在梦里一样,于是他就像是在梦中那样,随心所欲起来··“宋锐你他妈神经病滚开啊”·宋锐把他的衣服从下面捋上去,这个过程有如在剥开一颗禁忌甜美的果实,里面白皙修长的胴体全部地向他展露出来——看到上面那颤颤耸立的两颗粉色,看起来甜美而柔软。
他呼吸猛地一重,心跳如雷·记忆潮水般回溯到脑海里,他曾经见过,他为此着迷··被他压在身下的身体在哆嗦着,衣服胡乱地堆在前胸,在诱惑着人更近一步。
宋锐俯身下去,炙热的欲望硬得发疼·他记得那种美好得不忍多碰的触感,软得要想水一样化开·炽热的情潮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掉,他俯身衔住了一颗,宋锐的呼吸更重了,像野兽在喘着粗气。
·身下的人发出猫叫一样可怜的声音,皮肤也泛起了淡淡的粉红·宋锐的动作更重了·他含着它……黏腻的水声在屋子里响起,而他满身满心地扑在这人身上。
他感觉自己此时的心变成了一根细而轻的弦,程皓任何微不足道的动静都能够轻易地将它拨动,不断地震颤,铮铮作响··但是那人从始至终都在发出一种不愉快的声音,听得他心烦意乱。
宋锐终于从他身上抬起头,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这个人已经心如死灰地放弃了抵抗,他闭着眼睛,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哆嗦着·发白的下唇上赫然一个刚咬出来的血口子,他的脸色白得让人心惊,像是下一秒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低血糖病人。
让宋锐吓得不敢再动一下的,是他满脸- shi -漉漉的泪痕··空气凝滞了·宋锐也不知道醒酒了没有,仿佛意识到现下的状况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糟得不能更糟的地步。
他压制在衣衫不整万念俱灰的程皓身上,画面破碎了,其他东西也粉碎了,无可挽回的·他放开了钳制着程皓的手··就算像刚才那样打他、骂他,怎样都好,只要他有一点反应,甚至想拿刀子捅他一下那也就是流点血的事,但是人现在就那样苍白地躺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变得苍白。
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不真实但是极其恐怖的噩梦··他沉默了,也不再有动作·两个人谁也没有动,程皓从刚才就不肯再看他一眼了··宋锐轻轻地把他的衣服拉好,整个过程是那么漫长又尴尬,他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程皓依然像死尸一样没有任何动作·他毫无反应的样子像在一刀刀凌迟人的心脏,时间每过去一秒都好像一年那样的漫长··“我……”·他半天也说不出口,现在这样子,连对不起都显得很无力。
宋锐闭上了眼睛··他放弃了·再睁开的时候,他缓缓地弯下身子,十分温柔地抱住了程皓··害怕这是最后一次拥抱·却又一点也不敢用力,害怕下一秒他哥就会消失掉。
他用自己的脸亲昵地磨蹭着程皓冷冰冰的脸,动作缱绻而温柔,低顺而依恋,像两个最亲密无间的恋人一般,除了爱意就再也融入不进任何别的意味·即使做着这样的动作,他心里的害怕却越来越不受控制。
“哥,” 一开口,才知道自己从喉咙到口舌都是干哑的·尽管很艰难,他最后开口问:“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是吗” 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现在还有没有意义·问得痛苦而又万分小心,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上行走,把人高高地吊在悬崖边上,如果他哥不愿意拉住他,那就是掉下去摔得死无全尸那也是他自己活该。
·满脸都是刚才程皓的泪水,两人的脸贴在一起的时候是温热- shi -润的,现在又很快变得冰凉一片,附在皮肤上,冷意就一直漫到身体里··热的眼泪不像眼泪,只有冷的眼泪才是眼泪。
那种失去温度、痛苦酸涩的……他哥的眼泪··雕塑一样的程皓有了反应··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缓慢地转头,无神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宋锐脸上。
于是宋锐就仿佛从那双玻璃珠子一样毫无感情可言的眼中看到了世界上最冰冷的嘲讽··他的嘴唇动了,像久未上油的生锈机械零件一样,动作十分滞涩,吐出来的话也是。
“当然·”·声音有气无力,但是却十分坚持地、一字一顿地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你知不知道,你真很烦人·”·“你连这个破房子都没有了,谁还想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喜欢我吗,求求你,放过我吧·”·*·程皓临离开前最后见的人是宋培红··他诧异于这个女人变脸的效率·前几天还在他家楼上泼妇骂街此时变成了坐在对面笑容可掬的妇人,态度比起前几天来要缓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太不了解宋培红了,此时也看不出来,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有什么违和感··找到宋培红这种事情他也是不得已,没想到对方的原谅来得这么简单·或许是看他来的时候还拖着一个行李箱的原因。
这样也好,原本程皓还做好了说服她得要多费一番功夫的准备的··那笔钱现在没办法交到宋锐手上了,程皓不知道宋锐背后都找了谁,他想把房子的事情委托给宋培红。
程皓看出来了,她是比谁都紧张这个房子的人,而且还是宋锐的母亲·这么大一笔钱要交给外人总觉得不能放心·宋培红为人可能刻薄了一些,然而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程皓相信她还是可以办妥的,毕竟看起来本人也很乐意的样子。
程皓几句话说完就要赶去机场了··宋培红从刚才就变成了一个和蔼的长辈·她时不时瞥一眼放在程皓脚边的行李箱,一副好心相劝劝的表情道:“你到了那边,去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人吧。”
不要再来找我家孩子了··程皓的水杯刚凑到唇边,他的手僵硬了一瞬·才继续刚才的动作,抿了口水··“嗯,”一直握在行李箱的把手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我会把钱打过去的,之后房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宋培红殷切点头,笑得脸上都多出了几道褶子:“行啊你放心吧,阿姨办得妥妥的·”·程皓不愿多待,这就起身要走了。
但是在站起身后,他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转回来看宋培红·宋培红脸上大大的笑容还没全收回去,马上问:“怎么啦,还有什么事”·程皓一笑:“阿姨,你不会骗我吧”·宋培红错愕了一下,连忙表示诚意:“当然了,难道我还会害我儿子”·“这样啊,” 程皓放开行李箱,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先答应我件事。”
程皓探究的眼神停留太久,看得她脸上的笑容就要绷不住·但是为了眼前即将到嘴的那块肥肉,宋培红嘴角扯了扯,还是容忍下了程皓的心血来潮··*·他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宋锐没有开灯·他换了鞋子,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虽然坐在这里,但是他总觉得和这间住了很久的房子有种突兀的格格不入感,像是被强硬装进了形状完全不符的容器里。
房子不大,空得倒是挺让人伤心的··他读的书不多,不能理解什么叫做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他就是强烈地觉得,明明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落,怎么这房子从没有这么空过,空得让人不爽。
·宋锐一个人坐了好一会··他想到了什么,人也终于有所动作·先站起来开了客厅的灯,然后他周围看了看,开始在屋子里又急又快地四处巡视起来,渐渐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的玩具车一样。
每个能装东西的柜子抽屉都被打开来看,没找到就马上放弃,然后他锲而不舍地继续下一个··虽然晚上还没吃饭,但是看他动作不停,手脚利落,见到的还以为是个浑身都充满干劲的人。
客厅,客厅没有;还有房间里……宋锐马不停蹄地在到处搜罗着什么东西,像是要亲手把自己的家给抄了一样··家里统共就这么大,过不了一会,他很快从房间衣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他想要的。
程皓的水杯,毛巾,拖鞋,漱口杯……一样一样,安安静静地码放在里面··按他哥抠门的- xing -子,就算是要离开也不会就这么浪费把用了一半的东西通通丢掉的。
所以这些东西作为他在这间房子里生活过的证据,大多都被保存了下来,整齐地收在这里··宋锐看着一抽屉摆放整齐的日用品,心里一阵又一阵地难过·比刚才来得更强烈,难过得像是心里被生生泼了硫酸。
那些曾经被放进里面的东西也跟着一点点地烧蚀着··他看着那些东西,放在身侧的手指不安地捻了捻·没犹豫多久,宋锐动手了,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地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一刻钟后,屋子里的各个地方又重新被摆上了程皓用的东西·程皓的水杯就放在水壶的旁边,两个漱口杯一起的并肩摆着,阳台晾着他用的毛巾……一切看起来,这间房子还是两个人住的那样。
宋锐做完这一切,他静默地走去玄关处换了鞋,然后淡定地开门,离开··站在门外,宋锐第二次摸出钥匙,开门,重新踏进这间房子,这次他一进门就开了灯··和刚才仿佛进的是两个空间。
视线所及都能看到程皓用的东西,就好像,他没有离开,他们依然在一起生活一样··他一个人站在玄关处,看了房子一圈,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学弟本名商深睿·程皓也是去了那里才知道,这人一出手就先是接手了一个在互联网创业大潮下被淘汰的团队·而他本人对市场还不熟,产品方向只有一个大概的箭头,还没真的决定下来。
说起来让人嫉妒,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无数创业者们过不去的门槛,融资这方面完全不用他们担心,商深睿就是最大的靠山·一下子就没了后顾之忧,他们无疑是解决了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只有一个大致轮廓,可以预见接下来有多少事情要忙,而且只能一件一件忙·忙完这一阵,就可以继续忙下一阵了·团队里面人都凑不齐,要做的事首先是招一个靠谱的PHP,然后就是长时间的艰难地磨合。
创业两个字谈何容易,何况是在北京这座日新月异的大都市里··然后是长时间的繁琐的市场调研和分析·原先的团队已经失败过一次,积累的经验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要确定市场方向,然后人群定位,那段时间天天开会,加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程皓光是做草稿记录就用掉了几个笔记本·无数个想法被反驳推翻,然后又冒出来新的,然后又被腰斩。
商深睿身上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领导者的气势,而且他非常能听取别人的建议,这点很难得·要不是程皓背地里知道其实压根对中国市场不熟的他其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每天在领着大家工作,差点也会被他信誓旦旦的表象给欺骗了。
然而不得不说,他表现出来的这种自信满满的传销心态对于奋斗中的团队来说还是非常有用的··个中艰辛,只有走过这条路的人才能体会·期间有的团队成员陆续离职,产品上线的时候不出所料又是一番新的状况频出。
程皓和大家一样,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秒钟恨不得掰成两半用·终于,在他们第一次正式的项目会议开完之后,距离程皓来北京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程皓的头发长了又剪,三次。
每次去剪头发,他都会为时间的流逝恍惚一下·原来时间这就过去了··不知不觉中他也熟悉了这座城市的生活模式和它的现代气息,起床、上班、回公寓,三点一线,忙忙碌碌。
他也习惯了空气里的浮尘,知道哪里的便利店员很好人;也清楚哪家的外卖最实惠好吃·他这条外来的小鱼也算混进了这片海域,能够生存下来了··一段时间的真刀真枪地工作,程皓能够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
一直窝在那个闭塞的小城市里会让人也跟着止步不前·只有出来闯了,才知道一个人眼界的开拓有多重要··他离开那段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已经三四个月了。
努力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一点成果的影子,那一天晚上他跟着众人难得地聚了一次餐·程皓在众人的盛情下多喝了两杯·到后来头昏脑涨的,才找了空离席,独自走出包厢。
本来是去找个洗手间的,但是他找到了一个通风窗,在楼梯口·站在这里,人可以从十六层的高度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程皓吹着凉风,站在那里就不动了。
头脑发热的程皓被风吹久了,他的思绪也渐渐清明起来·他们说,人是不能闲的,一闲下来就会想太多感情泛滥的事情·只要一有事情好忙了,哪里还有空好伤春悲秋。
忙的时候有多刻意不去想,到了头脑一空下来的时候,以前的那些种种就像海水倒灌一般侵略着大脑··程皓安静地观望着眼前夜空下一座城市莹莹烁烁的灯光,像是在看眼前的一张照片,接收不到眼前一点星火连霄汉的美感。
太远了,他想,眸中倒映的光点微动·程皓半张着嘴像要对谁说话,喷出来带着酒味的热气却消散在空气里·最终嘴里却一个音也没发出来··来消息了,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程皓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对这种来消息的手机震动都生出了某种恐慌,那时候事情太多了,也许是他太焦虑,每次一来消息就意味着那些麻烦要来找他了··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眯着眼睛辨认那行小字——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程皓的反应比平时迟钝不少,过了一会才伸手划开了屏幕··【宋锐:糯米糍挥手.jpg】·他好像是真的醉了,这可有点麻烦·费力地眨了眨眼睛,盯着那条消息提示看了半晌,·从他离开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宋锐心知程皓有多厌恶自己,于是再也没在程皓面前出现了·两个世界再也没有交集··他的手指摸上了屏幕里那只白白胖胖,四肢短小的糯米糍,如果有人能看到此时程皓的表情,会奇怪地觉得这人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程皓没有回他··五分钟之后,那边又怯生生地发来了一条新的信息··还是那只又矮又胖的白团子,它非常努力地把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举上了头顶,圆球似的身躯一蹦一跳,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四个小字出现在它的头上。
——“生日快乐·”·程皓冷淡地看着屏幕上使劲蹦跶的糯米糍,他退出去,查了手机的日历·哦,原来今天还真的是他的生日··他任凭手机屏幕停留在日历的界面不动,然后它慢慢地暗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完全忘记了,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就在这时,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新信息让暗下去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上面的时间刚好显示在12:00·宋锐有多直男他是知道的,从来不会去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即使手上只有一块冷冰冰的屏幕,他仿佛都能感受到对面斟酌着发消息时的小心翼翼。
在一连发了两只糯米糍过来之后,宋锐终于打破了从他离开以来两人之间冷冰冰的沉默··【宋锐:哥 生日快乐】·程皓一个人在楼梯间蹲了下去,双手蒙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程皓上了回程的飞机··临近年关,他们的产品已经初步上了轨道,工作也差不多可以该告一段落了·他想趁着这个假期回去一趟,对他来说,过年的话还是得在家乡过。
在飞机快要落地之前,商深睿把头歪在座椅上,好奇地注视着旁边程皓的表情变化·程皓转过去看窗外的云层·他面上平静,就是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商深睿父母去了国外度假。
他没有跟去,听说程皓要回来,他也提出要搭个伙跟他一起回来看望朋友··受不了他探究的视线,程皓终于忍不住,把他一直朝着这边的脑袋给拧了回去:“看够了没有。”
商深睿弯起嘴角,姿态轻松地靠进座椅里:“看够了·”·他的声线天生朗润温和,一开口便很容易赢得对方的好感,光听声音也能联想到主人那张也差不到哪里去的脸。
他们的软件刚开始运营的时候,商深睿有一次心血来潮,利用自身的天然优势在上面当了一把语音主播··凭着一把迷人的声音颇具技巧地哄人刷礼物,商深睿在那两个多小时里赚了将近一千块。
相当于当时职业大主播的水平了,这个数字还是他们平台当时人少的时候··程皓当时还感慨了一下现在小年轻的钱还真是好赚·因为老大的这一把试水,顺便也大大地鼓舞了一把士气,为众人对他们的产品了。
商深睿对他的这一路上关注不是没有原因的··种种不明显的迹象都在表明,程皓虽然最近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然而他一些反常的变化却细微得让人在意。
比如说,一个几百年都不会发朋友圈的人,在回来之前却很刻意地发了一条·内容只有一个字:“热”,配图的是在机场拿着机票扇风,没有照到脸,但机票上面有关航班信息的小字倒是一清二楚的。
商深睿非常顺手地给那条可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同时兴趣也被勾了起来··程皓把视线挪回窗外,问他:“待会你朋友来接你吗”·“哦,这个啊,你不用管我。”
程皓父亲的情况他知道,商深睿不会在这时候冒昧提出要去他家里拜访·他看向程皓:“你呢”·程皓:“你也不用管我。”
商深睿笑着点点头,并不着急·反正待会一出去,有什么猫腻一看就知道了··10:26分,飞机落地··*·临近年关,机场里接机的人也多了起来。
接机的,等接的,运行李的,联系车的,偌大的航站楼里装满了来来往往的人和行李··离出口有一点距离的座椅上,一位带着绅士帽的老者拍了拍坐在旁边的人的肩膀。
老人友好地问他:“年轻人,也在等人吗”·被询问的人头上也戴着帽子,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的头脸··老人自己是看错时间来得太早了的,已经在这里坐着等了半天。
但是这个年轻人从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他也不像别的小年轻一样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就是时不时地盯着出口的方向看·老人以为他也是来早了的,这才无聊地和他攀谈起来。
老人瞥见了一眼他的脸,心里暗自哟了一声·小伙子得是明星吧,长得恁高个,又俊的·就是- xing -子太孤僻了,面对老人的问题,他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话。
他的腰背始终都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攥成拳头,从刚才就没松开过,显示出他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该不会是什么恐怖分子吧,老人又看了他一眼。
*·广播里标准的女声在大厅里一遍遍回响,和周围嘈杂的人声混在了一块··程皓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隔了几个月再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他和所有的异乡漂泊者一样,都在心底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种热乎乎的情感,只是程皓的感觉却转瞬即逝。
程皓两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视野里看到的都是翘首以待的等着接机的人,有笑的脸也有哭的脸·他一边走,一边用视线若无其事扫了一周··众多来接机的面孔里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程皓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反应,实际上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的眼神也跟着冷了好几度··没有来··他从里面一路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看·偌大一个机场,没有一个人是来接他的。
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什么,程皓心里生出了几分烦躁··商深睿也跟在他身边左顾右盼的·他平时脸上总会带着那三分笑意示人,光看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英俊又亲和的人。
商深睿寻觅无果,问程皓:“人呢”·程皓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说:“还要一会才到……” 语气有些生硬··他又转头对商深睿说:“你想走就先走吧。”
“没事,我朋友也还要一会才到呢·” 商深睿笑眯眯地说完,一屁股往自己的行李箱上坐上去,表示自己在等·程皓抿了抿唇,随他去了。
显然当事人也不能确定,那个人真的会来吗·*·老人发现了身边这个年轻人的异样··帽檐遮住了半张脸,虽然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但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像一张高度紧绷的弓。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找到要接的人的反应啊·宋锐远远地认出来他哥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瘦了一点,脸上也没有以前那种温和好说话的表情了,总之让人感觉有点陌生。
他旁边还还跟着另一个不认识的人·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连步伐显得那么自然·两个人关系应该很好吧··看到他了·宋锐脑海里的身影在此时化作了实质,从他的想象里走了出来,由远及近在向他靠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心里埋伏已久的那些熟悉的情绪渐渐躁动起来,因为一个人的出现··程皓身上多了一些让他陌生的东西,却让他更想要靠近·如果不能抱抱他,那就跟他说说话也好。
尽管中间还隔着人群,宋锐依然看到程皓的目光似乎在周围地看,接下来马上就要向他的方向扫过来了·那目光仿佛带上了温度似的,碰一下就会被烫到··他哥会看到他的。
宋锐的心脏狂跳,他动作飞快地将身子一压,利用角度把身形藏到了旁边那人的后面,挡住了程皓下一秒即将要看到他的视线··你不是喜欢我吗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不可以的,脑海里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在说·他的人像是由里到外地打了个寒颤···他哥当时离开的时候已经跟他断得够清楚坚决了,一干二净·他再凑上只会自讨无趣,弄得大家都尴尬。
不管过去多久都好,宋锐永远没勇气面对他哥那种厌恶的眼神··程皓自然没有看到那个在前一瞬间快速避开的熟悉身影·他扫了一周,什么也没有,于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老人疑惑地也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看去·但是还没等他老人家看清楚什么,宋锐就瞬间躲下去了··不对啊,看这人之前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人很高兴呢。
前后的转变来得太快,完全跟不上他速度的老头只能又疑惑地转回去看他,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杆已经脱力般地弯了下去··看出了这人情绪不佳,老人也理解了什么,在一边缓声问他:“不去看看吗”·宋锐摇头。
已经看到了··*·一分钟后··程皓终于确定了今天宋锐没有来机场的这个事实,他心里腾地烧起一把旺盛的无名火,一瞬间就特别后悔,为什么他还要特地坐飞机回来程皓这一路坐飞机回来,现在是他感到最后悔的时候。
为什么现在他还要站在这里傻等,等谁啊,莫名其妙,有什么意义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有过什么期待,看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程皓心里还是特别失望。
不愿意见他吗··谁稀罕不愿意就不愿意吧程皓心里严重地赌着气,现在对方退一步他就要退一百步·他都把台阶给人搭好送到跟前来了,结果人家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回去就把那条朋友圈彻底删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在自己心里越积越多的烦躁没被旁边的商深睿看出来之前,程皓转过头,干脆地对他说:“走了。”
程皓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商深睿在后面跟上,不明白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了:“这才过了一分钟不等了”·他还想再问什么,却看到程皓的眉头要皱不皱着,好像真动气了。
最后两个人一起打车,一路无言地到了酒店··站在酒店门口,商深睿目光复杂地看着程皓··住酒店,你特地坐飞机回来过年就是为了回老家住几晚酒店的·程皓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看,你还有脸看,非得跟着飞过来就是为了看我一个人在酒店过年·*·程皓第二天去监狱探监了··远郊的青山监狱·程皓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出城,到了那里还要再转一趟车才能到达。
因为是小地方,公交车平时特别难等,路上多费了点时间··这是他第一次进监狱这种地方·这里大多地方都四面无窗,空气混浊,还有厚得惊人的墙体·据说,里面都是用沙子填充,如果有人想要挖墙逃跑。
一打洞,沙子就会哗哗地流下来,洞口越大,沙子的流动速度就越快··程皓先是在外面登记和接受检查,然后被放了进来·这所监狱已经有年头了,里面的各种设施看起来都很陈旧,墙角发霉,连用来隔开服刑和探望的人中间厚厚的玻璃也是泛黄的。
“编号7031,探监”·程皓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个以前他叫“爸”的人在这里已经被一串编号代替了称呼·在这里他们是没有名字的。
程父穿着蓝色的监服从里面被带出来,对上程皓看着他的目光时,先是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随后自觉做得太明显,他稍低下头,一步步朝程皓走了过来··看得出他剃过了胡子,然而脸上的胡茬又冒了出来,导致下巴是一片沧桑的青灰。
比起之前那个颐指气使的程父,程皓眼前这个人精神颓败了不少,眼睛下面也多出了两个黑眼圈··程皓叫他:“爸·”·程父勉强笑了一下,应了,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还是程父最后先开口,询问起了程皓的近况··程皓跟他说自己的工作,说自己去了北京·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父亲面前能讲这么多话,只是现在程皓觉得,他还是说得多一点好。
为了避免冷场,程皓有的没的都讲了··程父听得认真且费力·他像所有跟不上时代进度的老人一样,侧着耳朵,试图理解那些名词代表的意思·和他印象里之前那个穿着西装出门的程父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程皓看着,放慢了一点语速,尽量挑些浅显的讲。
无论程皓说什么,程父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每次都点点头说:“北京好啊,北京好·”而对于自己在里面的情况一字不提,他以前也是当官的,在儿子面前还保留了一点当时的自尊。
程皓告诉他:“宋锐现在也有自己的工作,他过得很好·” 说完,抬眼看对面程父的神色··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抹茫然,在程皓说完的时候,也应和着点了点头。
他忘了··程皓难过地想··见程皓突然不说话了,程父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开始嘱咐他一些话,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这些··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那孩子才会从小就要承受那些,才会一直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程皓心里突然闷得慌,又气愤·而此时对着这样的程父,他却是有火也无法发出来。
像点燃的即将炸开的炮仗又被浇了水,闷闷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难受··他本可以在心里气闷之后让事情翻页的,就像他在北京经历过的那些混账事一样·没办法了,只能看开一点,都会过去的。
他自认那些事情已经不能再让他这么耿耿于心了,可是一遇到和宋锐有关的事情,他比宋锐本人更热衷于对这些事情感到愤怒和憋屈,他变成了比谁都要感情丰富的人,所有对宋锐不好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探监时间到了·程父被带回去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有什么话要对程皓说,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程皓就这么目送着他略显老态的背影消失在了那扇门后。
程皓知道他没说出口的懊悔·他应该懊悔···程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这个地方还是偏于山区,青山监狱建在高处,薄薄的橘色光晖把远处的景物都加上了柔缓的滤镜。
他好像做错了·宋锐现在也不愿意见他了··他离开那天正在气头上,几句话说得太绝·明明知道要决绝一点才能离开,可是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程皓说完,甚至都不敢去看宋锐的眼神··如果真的那么讨厌宋锐,他就不会留下那笔钱·他想的是,宋锐收到钱的时候会知道,根本不是为了那种原因才一定要离开,程皓也没有口里说的那么讨厌他。
宋锐是个很简单的人,他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程皓不行·他必须想得比宋锐多,内心也更纠结痛苦··不可以的,他不止一次这样对自己说过了··*·不是他不想带商深睿出去玩,这座城市不着山不靠水的,人工开发出来的几个景点也是旅游团专属的公园,没什么意思。
真想要去玩的,就开三四个小时的车去隔壁的那个小古镇——不过程皓也没想真带他去玩,所以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自程皓第二天去探监回来之后,商深睿不止在他面前说过不下十次无聊了。
程皓也没办法,当他每次拿起电脑准备打开软件,准备跟商深睿谈谈工作的时候这人又露出一副幽怨的表情·弄得最后程皓也是不下十次地思考能不能把人赶回北京去。
下午,商深睿敲开程皓房间的门,来开门的程皓刚刚换好一身外出的行头·商深睿一看他要出门,顿时有了点精神:“这是要去哪”·程皓让他进门,说:“出去买年货。
要来吗”虽然他并不是一定要走亲戚,但是去看商场里那些红红火火的年货,蹭点年味也好··商深睿想了想:“去·”·商场顶层是影厅。
程皓什么还没来得及逛,就先被商深睿拉去看电影了·碍于面前是自己老板,程皓也不好拒绝··看的是一部快下档的国产恐怖片,3d效果很鸡肋·两人内心毫无波动地看完了全程。
大屏幕放映着闪电特效的时候,同时照亮了两人咬着可乐吸管的、面无表情的脸··商深睿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真无聊哇·”·程皓也十分觉得,但是这句话只有老板能说。
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此时两人都有些饿了·商深睿先看中了一家装修得五颜六色的烤肉店,兴致勃勃地刚想揽住程皓往那边去,结果一伸手搭了个空·他回头一看,程皓不知道什么时候没跟上,往后面不知道哪个地方直直地飞窜而去。
真的是用窜的,那身影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闪得飞快·要不是商深睿反应快,可能连他的残影都看不见··就算是饿急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商深睿在后面叫他也跟没听见似的。
程皓的人像是被打了鸡血,光是往一处跑完还不够·商深睿跟在后面,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简直是把商场当- cao -场在跑圈啊··两人一个跑一个追的,程皓后面带着一个商深睿,放风筝似的带着他跑着饶了大半个商场。
虽然忧虑着自身形象的破灭,商深睿一咬牙,还是跟上了··等到前面的程皓总算肯喘着大气停下奔跑的脚步,他在后面连忙追了上去··还没等他问一句“怎么了”,程皓自己气都没喘匀就先直起身子对面前说话了:“跑啊怎么不跑了”·商深睿听着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虽然听起来冲,但是他了解程皓平时说话的语气,刚才的话里有种……说不明白的感觉。
他顺着程皓的视线看去,前面站着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的男人··他剃着平头,身量颀长,表情冷峭·但是他看得出来,是那种平时五官就是很少会动的人,所以面无表情也可以原谅。
商深睿第一反应是他们遇上了扒手·而且对方看起来并不好惹·平时没看出来,程皓关键时刻竟然还有这么见义勇为的一面··那个男人看了身后的他一眼,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重新看回程皓的时候,他的眼神又变得明显不一样了··商深睿心里一凛,刚要走到程皓身前,就听到前面程皓的程皓又加了一句:“你也不用跑了·我把东西给你就走,这样总行了吧”·商深睿一愣。
商深睿猛地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位可能就是那个程皓在机场等的那个人··宋锐想走过来,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最后他说:“哥。”
光是这一个字,却仿佛花费了极大的力气似的··*·他好像长高了,还是没有不过看起来黑了,是平时工作太辛苦了吗……程皓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一连闪过好几个念头,快得他来不及细想,只能紧紧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宋锐看。
程皓要抓紧再看他几眼,仿佛要通过这一面来看出他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事情··商深睿识趣地站到一边·他还以为程皓在等的是谁,现在看起来竟然是家庭矛盾。
话说回来,这俩人看起来到底哪一点像兄弟了··毕竟是跑了大半个商场的几个人,旁边已经陆续有人在盯着他们这边看了·程皓两人只能跟在宋锐后面,到了一个简陋的员工休息室。
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吃饭,虽然已经过了饭点很久,但是他们要到了换班的点才能开始午饭·见他们三个进来,也没人有什么反应··一个白色的泡沫饭盒单独被随意地被放在凳子上,已经是被吃了一半的样子。
程皓忍不住皱眉,直问宋锐:“你就吃这个”里面那些发黄的菜叶子夹起来都能滴油,还不知道是什么油··这些其实是统一领的盒饭,每个人都是这么吃的。
工作完早已经饥肠辘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程皓此时这么一说,而且还不觉地提高了音量,听在别人耳中未免有些尖刻·有一个人吃着,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
商深睿在一旁插话道:“不是还有东西要给你弟吗”·程皓这才放过那个磕碜的盒饭·然而下一秒,他又看到宋锐身上的腰带样式和平时很不一样,看起来不像平时会用的,上面多了许多金属扣钩一样的东西。
他又问宋锐:“这是什么”··宋锐不语,只是注视着程皓··商深睿觉得程皓今天真是比以往时候都要不懂看人脸色,怎么在众人面前这样揭人短处呢。
宋锐不说,他却还要上前一步问:“你现在做的是什么工作”·有人发出了一声嗤笑··三人循声看过去,是刚才那个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程皓的人。
他似乎没察觉到三人的目光正齐齐盯着他似的,还不紧不慢地盖上手里的盒饭·宋锐沉了脸色,被一旁的程皓及时抓住了手臂··那人的眼睛看向程皓,开口道:“什么工作——少爷哎,您听说过‘蜘蛛人’吗”·是那些靠一根吊绳,攀在高楼大厦的外墙进行高空作业或者外墙清洁的工人。
因为工作时人要把自己悬挂在几层乃至几十层的高楼大厦之外,风吹日晒的,被称为“蜘蛛人”··商深睿听完随之沉默了·他倒是没想到程皓弟弟的工作这么辛苦,可是看程皓这种紧张弟弟的程度,怎么想也不应该啊。
程皓听完,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茫然··以前的宋锐对工资这种东西是没有要求的,反正他怎样都能赚够自己温饱·程皓看他干过许多种工作,却从来没有见他干过这样危险的。
如果不是有经验干惯了的或者专业的人,会去打这种工的大多就是等着钱用··可是宋锐缺钱吗程皓抓住他手臂的手越来越用力·他转过头,找到了宋锐的眼睛,问他:“……为什么” 声音有些弱,是他已经没太多的力气可以用来说话了。
他也知道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要宋锐在这里就给他解释清楚,太难为他了··程皓深吸一口气,心里一时难过得不想说话·在他之前的所有想象里,自己离开之后宋锐应该过着跟以前一样的生活。
他至少每天要吃饱喝足,什么事情都不能叫他挂心,就像他哥从来没搬来这里一样··可是事实告诉他,宋锐过得一点都不好··他过得一点也不好··好像有两只手在向两边生生地撕扯他的心。
他感觉快呼吸不过来·不行了,他一定要把宋锐从这里带回去··“下班了吧·” 程皓用手抹了一把眼睛,话里隐隐带上了强硬 “下午哪里都别去了,在家等我。”
宋锐看到程皓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下午还要上班这件事,顺从地点了点头··*·程皓自己是经历过一次重大变故的人,这也影响了他在此后对于鬼神命运之说总会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毕竟,当生活无缘无故在你面前塌方的时候,是连声招呼都不会打的··他这一点有些像是祠堂里庙里烧着香,虔诚祷告的阿婆们·把希望寄托在了神明大人身上,保佑他们和家人平平安安。
他刚到北京的时候,听说过哪里的一座山,上面的寺庙特别神验·当时他们一行人有一次组织了小团建,就是去的那里··说是爬山,实际上那座山的海拔不低,来到这里的游客都不会放着观光缆车不坐,而特地找罪受地去爬那些看不到头的石阶。
但是当时的程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样死心眼,硬是觉得坐缆车上去的话心就不诚了·于是自己一个人跑到山脚下,坚持要靠着两条腿和自己弱鸡的体力去爬山梯。
他们这些整日里坐办公室的人,自己的体力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有人和程皓一起爬·当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山顶上玩得差不多的时候·程皓一个人在最后面,居然也不声不响地成功爬上来了。
他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即使汗水把他的额发都染- shi -了,嘴唇好半天也不见血色,程皓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庙里,虔心地跟大师求了两道度厄平安符。
回到现在·商深睿和程皓回到酒店,看着他的背影把用红纸包成小三角的平安符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商深睿一只手摩挲着下颌,心想,程皓对这个弟弟还真是不简单。
程皓时隔几个月再踏进这个熟悉的地方·虽然明白他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但是心底那种亲切的熟悉感却告诉他,他其实从未真的远离过··宋锐给他开门。
里面关于程皓的东西已经被他提前重新收起来了··地板像刚拖过,屋子里的东西还是整齐的·程皓像客人一样坐在沙发上,把口袋里的两道平安符拿出来,嘱咐宋锐说:“这是平安符。
一个压在枕头下,一个放包里,出门随身带着··宋锐站在他身边,低头看手上那两个红色的纸包·感觉程皓此时的语气不像是在和他生气的样子,他安静地眨了眨眼睛。
“知道了吗” 程皓问他··“嗯·”·程皓站了起来:“去放好吧·”·他跟在宋锐的后面回到房间,看着宋锐把东西妥善地放好后又马不停蹄地起身去找包。
程皓的眼神就落在了柜子顶那个积了灰的铁盒子上·他心里紧了一紧·看到宋锐出去了,程皓垫着脚,双手把那个盒子取了下来·就像他以前给宋锐钱时经常做的那样。
一拿起那个盒子的瞬间,程皓就知道,事情不会好了··外面的宋锐本来背对着房间,突然间听到里面惊雷一样的声音炸开了,隔着距离都震到了他的耳朵·宋锐被吓了一跳。
“宋锐”·“你的钱呢”·*·“你的钱呢”·程皓手里拿着那个积灰的铁盒,还没得到回答就开始先急火了。
宋锐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他自己现在做的是又苦又累的工作,家里钱盒子怎么可能是空的·刚拿到盒子的那一刻,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有座火山爆发了。
他心里一片火急火燎,此时冒出来的想法都是又急又乱的·程皓对钱尤为看重·他先是想到了诈骗,然后又想到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宋锐还不知道程皓已经把钱还了的事。
他老实道:“还了·”··程皓冷静了一下·为了不吓到宋锐,程皓拉过他放在身侧的手,下一句话的语气也压抑地给放缓了:“告诉哥,还谁了。”
程皓生气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他是那种从小习惯了被动接受,所以并不太懂怎么去真的发火的人,平时发火了的时候,看起来威力没他想的那么惊人。
他长得既不凶,气势又不足,肚子里骂人的话统共也没几句,稍微有点胆子的人都不会被他纸老虎的模样吓到··全世界唯一会被程皓的一点怒气就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的大概就只有宋锐了。
看得出那怒火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宋锐心里多少有了点安全感·他看了看自己那只被牵住的手,感受了一下他哥的皮肤柔软温热的触感·他又抬眼看了看脸上写着“虽然我急但是我不能吓到他”的程皓。
宋锐不动声色地把手又伸去一点点··程皓心急之下,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软乎的手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指,宋锐的手背触到了他身上的衣服··他这才慢吞吞地回答程皓:“还贷款了。”
还贷款·程皓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怎么回事,心里的火腾地一下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掉,他怎么就没想到那女人是真的在乎房子吗她连宋锐都不在乎·程皓气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怎么敢·程皓恨宋培红,但是他更恨当时那个光想着离开宋锐的蠢货·那是一大笔钱啊,他深知在他们这样的条件下负那笔债务有多累,可是他的宋锐要一个人还那些钱·那宋锐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过来的一边打工还债,一边以为自己被他哥抛弃了……程皓一想,整个人就如堕冰窟。
而这些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程皓真他妈想回去掐死当时的自己·无处宣泄的焦躁和愤恨让他在开始原地没头没脑地转圈,扭曲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好像在找趁手的武器好去杀人。
可是一阵急火过后,程皓又是程皓心酸得不行·他的宋锐……·他心知,无论现在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得了宋锐了,但是程皓已经不管那么多了,他心疼得想抱抱宋锐。
现实是宋锐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程皓伸手抱住他时,脑袋可以刚好搭在他宽厚的肩上·本来是他抱宋锐的,结果却变成了宋锐抱着他··整个人一进入他温暖宽厚的怀抱,他简单又温柔的安慰就拉回了程皓被怒火烧没的理智。
程皓心里更难受了··程皓把当时宋培红的事情跟他解释了一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心中酸涩的苦水一下全涌了上来,什么堤坝都冲得片瓦无存。
宋锐不知道他已经还了房子的钱·他一直以为他哥真的不要他了··是他一直都太自以为是·都是他的错··程皓很怕宋锐对他失望·因为靠得很近,宋锐也得低下头才能看他。
他黑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墨色的瞳仁里映出一个小小的他哥的倒影··宋锐于是看到了他哥极力地在皱眉头,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刻意·他试图掩盖住眼里渐渐漫上来的眼泪。
但是泪水还是不受他控制的,在他的眼底蓄上了一道透亮的水·越来越多,一直凝成了一颗柔软的悲伤的水珠子,摇摇欲坠地悬在睫毛上··“对不起。”
这一段时间来的工作经验告诉他遇到问题首先应该想解决办法,那才是正确的,即使抱怨和生气也无济于事·而程皓因为出奇的愤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在计划报仇并且想到了解决办法。
宋培红从以前开始亏欠宋锐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一定会一笔一笔地跟她算清楚,让她连本带利地都还回来··这些他都知道·这些他都能想明白··然而有时候情绪就是这么不受控制的。
特别是在特殊的人面前,他的反应就变成了最无赖式的也是最不成熟的自发反应·程皓觉得两只眼睛酸酸胀胀的,他的整个人都在发苦发涩·他眼前渐渐地被水雾蒙住了,一片模糊。
他哭是替宋锐感到无比的心酸和憋屈·一看到宋锐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的眼神,身体里这些不理- xing -的情绪通通都不能受他控制了··谁都可以受委屈,但是宋锐不行。
宋锐虽然想试着说几句话安慰程皓,但是他一出声程皓似乎就哭得更凶了·他只好拉程皓坐下,在一旁默默地守着他哭,膝盖上放着一包纸巾··程皓每次有一颗眼泪从眼睛里掉下来,宋锐就尽职尽责地拿纸巾给它吸干。
认真得每一颗水珠都没有被放过,对待眼泪的动作又轻··所以程皓虽然哭了这么一会,还哭得很凶,但是泪水一颗都没有流下来,一张脸从头到尾都是干干爽爽的。
只有两只眼睛被自己哭得红肿了,证明他确实哭过··程皓大哭的次数不多,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哭得脸上这么干净清爽的··他总算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哑着嗓子,不知道第几次道歉··哭完了一场,程皓的脑子也想明白了,这样不行,再多的平安符都没用·什么平安符都没有那个人就待在自己身边有用。
他不亲自看着宋锐就永远不能放心,已经在意到这种程度了·程皓大力地抽了一下鼻子··“宋锐,” 程皓心虚地说 “我可以搬回来吗”·说这话的时候,他不敢看宋锐的眼睛。
当时要走的是他,现在厚着脸皮要回来的也是他·那宋锐呢他和那些伤害宋锐的人有什么不同·就算宋锐此时拒绝他,程皓也是无话可说的。
宋锐沉默了一下··“不行的,哥·”·听不出话里有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在平静地叙述事实·一句话很轻巧,然后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所有可能照过来的光。
他这么平静,衬托得坐在旁边的程皓无处可逃··宋锐眸光一暗·他垂下头,声音低低地说:“……我还是喜欢你,哥·”·所以不行的,我控制不住。
你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我·即使没有了那层债务关系也不行·可是就算明知道这样,我还是非常喜欢你·从你离开到现在,我和我的喜欢一直在原地,一点也没有减少。
·宋锐一向不懂怎么委婉·他用的是一种承认错误的态度,说出的是告白一样的话·每一句话的最底下才藏着让人听不出来的失落··“而且,我还会一直喜欢下去。”
程皓听完了他的话,整个人怔怔的·被他的直白弄得脸上发热,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声音··*·程皓当时还在做一个小会计的时候,曾经提着几十斤重的财务报表,就是一个个的牛皮纸袋装成的一大袋子,他一个人抱着它们挤上了公交。
车上不让开窗,空气不流通·不大的一个车厢里一趟趟人留下的味道一天里沉淀下来,高浓度的汗臭狐臭脚臭头油臭味,浑浊深厚·加上车厢里鱼罐头似的人挤人,刚一上车就能直熏得人飘飘欲仙。
程皓感觉自己现在就离成仙不远了··刚才等公交等了半个小时,大太阳晒得他头晕,看东西都带重影的那种·能挤上车已经是幸运·此时也是因为晕,他倒是没有没注意呼吸间那股味道。
·衬衫的背面整个地被汗水浸透了,被冷气一吹,又冷又热地整个黏在他的背上·程皓艰难地提着资料袋子往自己的方向又挪了挪,避开旁边坐着的老人的肩膀,同时让它们离旁边那个小朋友手上那个危险的冰淇淋远一点。
车子一开,程皓额头上渐渐沁出大颗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手有点不同寻常的麻痹感,他举起一只手看,发现它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程皓以前很少晕车,至少坐汽车时不会。
尽管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肚子的不舒服依然渐渐诚实地传达给了他··晕过车的人都会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辛苦·不是有多剧烈的绞痛折磨,而是整个肠胃被压路机结结实实碾压过去的、不间断地折磨人的痛苦。
闷,恶心,晕车,程皓在恍惚中觉得他的体积逐渐变得很小,和周围的一切一起被压进那种巨臭的鲱鱼罐头里·他想吐又吐不出,两只手抖得厉害,身上也开始发冷。
整个人都很辛苦··然而这里只有这一趟车,坐27个站能到达公司分部,一个小时一两趟·他一个没晕过车的人,也不知道这状况算不算严重,总是感觉好像还能忍一会。
他想着,要不就再等等看吧··坐在后面一排的小姑娘看他脸色不对劲,怕他待会万一给吐了,里面的空气会更一言难尽·她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他··程皓当时状态极差,只知道有人让座,但是他却连跟人家道谢的力气都没有。
他坐下来之后,过了好一阵子,身体里翻涌的感觉多少缓解了一点,聊胜于无··程皓看到自己两只手还在微微地发着抖,没刚才那么严重,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忘记抓着那袋几十斤重的资料,一点也没松手。
程皓放下双手·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血色,垂下头时眼睛里的那点悲伤就谁也看不见了··那天外面的暑气能把人给蒸干·车厢里挤了许多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能看得出一丝轻快的内容。
一种灰败麻木的表情,一种浮在表面上的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轻生感……但是谁也不会去死·死了是容易的,活着才难··左右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人到了这里,他已经离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远,谁也不认识他了·程皓想,要是在下一站下车,然后他去死了·去大马路上找辆车自杀,去跳楼,去买把刀或者安眠药……谁也不会知道。
他就可以无声无息地走掉了,跟他卑劣的父亲当时把所有的烂摊子甩给他一样,他现在就可以从这个人间蒸笼里解脱··这个念头冒出来了,程皓被晕车折腾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去干预什么,他现在一动也不想动。
也就麻木地放它在那里了··有时候情绪的崩溃是来得就是毫无预兆的,以至于突然向他倾轧过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心里堆积的负面情绪太多,只管把他们堆压在那里就以为看不见了。
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一天他们就崩塌了··程皓头昏脑涨,身体跟着公交在晃,面前能感知到的东西都运动得很慢,像是胶着凝着的状态·他好像快睡着了,又突然清晰地感觉到兜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等到它不依不饶地抖了第二下,程皓想到可能是公司的事,他才费了老大劲地,伸手,掏手机··宋锐的消息·程皓的人像是打了个盹似的,醒了··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
绿色聊天图标旁挂着一个特定的名字……像是一封挂在小箭矢尾巴上的信,噗的一下戳进柔软心窝里··也算不上神清气爽,程皓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
除了他们刚加上微信的那两次,宋锐平时极少极少给程皓发信息,因宋锐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话了·程皓记得是有这样一段时间的,宋锐还没摸索出和他哥的正确相处模式,给他发消息都是需要先措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
【宋锐:你好】·【宋锐:找不到内裤】·程皓:…………·天气太热,宋锐下了班回家是先洗个澡,收衣服的时候他却找不到自己原来的那条内裤了。
两人平时内衣裤分开洗,但是收衣服的时候程皓平时都是会一起收的,所以宋锐才会想到来问他··然而,程皓心中坚信,明明所有衣服都在阳台上晾着的·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宋锐下一条信息就来了。
【宋锐:阳台上没有】·程皓感觉不对,他晃了晃自己现在还很迟钝的脑袋·宋锐问他这个干什么,难道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偷人内裤的人程皓想了一会,打字过去:拿新的。
去穿··一句话分成两次发,他中间还要歇一下才恢复继续打完的力气··【宋锐:没有了】·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觉到对面的绝望··他也非常不想无缘无故问他哥这种问题啊所以一番心里斗争之后,宋锐在说话之前还做了酝酿。
先礼貌地问好,含蓄地表现出自己并不是那种变态··程皓:…………·他啪啪地打字:去超市买·【宋锐:哦】·程皓当时还哭笑不得地想,为什么宋锐连这种事情要特地来告诉他。
当时也没再细想,之后他想起来,宋锐当时可能是要开铁盒子拿钱·而他当时不知道···程皓放下手机,发现之前飘飘欲仙的症状被他这么一搅和,竟然也缓和了一些。
程皓此时也有心情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那些汽车了··旁边的人就看到刚才还去了半条命的程皓像是受到神明的召唤一样撑着病体缓慢地坐直了起来··……是晕车药成的精吗·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程皓的嘴角是不自觉噙着一点笑意的,他自顾自地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妙啊。
后来他也晕车,就是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他一路到达目的地,顺利交接完工作,然后回去交差·时间平稳地流过,像溪水安静地淌过去,没有人再觉得有什么不妥。
会过去的,无论是时间还是那些麻烦··在他人生中最落魄的那段日子,程皓总是觉得生活太累了,他看不到日子的尽头,什么事情都让他感到无趣·每天摸打滚爬,生活对他来说,就是又累又丧又苦。
但是那些苦巴巴的日子里,他当时倒是还有精力每天亲自在家里做饭·实际上,每天自己下厨这件事情既费精力又费时间,对于一个不会厨艺的人来说还需要毅力。
花一样的钱,他其实大可以在楼下买两个炒面··但是每当两人坐在餐桌上,无论他做了什么菜宋锐都不挑,每一顿都把东西吃完·一次次不遗余力的捧场,就这么把程皓的厨艺给捧起来了。
在北京的时候每天过得也辛苦,但是程皓一天忙完下来,却一次也生不起想要走到炉灶前面去的念头··现在回想起来,他反倒不觉得那段日子是印象中看起来那么苦巴巴的样子。
但是如果没有宋锐在,那段日子他绝对是撑不过来的吧··人生穷苦,而你是礼物··*·程皓回过神来··他的脑子刚才一直处于盛怒中而没有发现,宋锐他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他也说不好,还是跟以前一样面无表情的脸,两人的关系却像是疏远了··即使听完了程皓的解释,看起来却没出现程皓想象中的反应,两人中间始终隔着那么不痛不痒的一点距离,让人触摸不到。
他从一进来就该想到的,宋锐确实和平时不一样了·程皓知道他不擅长表达,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宋锐这个人,和外界本身就隔着一道无法沟通的鸿沟。
等到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宋锐比平时更冷更没反应了这个问题,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像是“喜欢”这么情绪外露的词从他嘴里说出,丝毫不能让人怀疑里面沉甸甸的重量,听起来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那两个字带着烫人的温度,熨进人心里去··那他也一定很痛苦·可是他的情绪悉数封藏在一个严丝密缝的密封罐里,所有的都由自己来消化·程皓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从他的角度一直都没办法理解那道沟壑的存在。
然而宋锐把自己的喜欢团吧团吧抱在怀里,自己跨过那道沟壑来找他了··现在在跟他道歉··程皓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急急地开口,关键时刻舌头就死活都捋不直:“我、我、咳……”他的上下牙齿随即也磕到一起,嫌不够乱。
笨到程皓自己都想揍死它们·刚才语速过快的发音是:“屋、哦……”像是含了什么东西在囫囵说话··他立刻闭上了嘴··宋锐没听清:“……”·心生绝望的程皓一看宋锐在问他,心跳得要飞出胸腔。
他告诉自己,要稳住,转过头冷静地对他道:“我说,哦·”几乎是一说完就想给自己耳刮子了··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宋锐安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时,他的嘴角是微微下垂的,眼睛里有一湾温柔又冰凉的水。
行吧·程皓心一软,现在也该他做点该做的事情了·这次不能再失手··他尝试用手摸上对方的脸,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抛开别的不说,单看宋锐这张脸还真是好看得让人嫉妒,轮廓分明,挺鼻薄唇。
像这样近距离看,杀伤力也只会更大··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宋锐就被带了过来·程皓偏过头,用自己的唇去够到他的唇·毕竟他是第一次想要强吻人,要找准宋锐的唇的位置。
程皓哪里有什么主动接吻的经验·他的下唇紧张地压到了宋锐的上唇,软的·随之感受到了硬的牙齿··吻错方向了·程皓脸上迅速发起热来。
宋锐的那双眼睛很漂亮,睫毛浓黑,瞳仁明澈·在他纯情如斯的目光下,程皓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怎么能这么丢人啊·即使是个失败的吻,程皓依然很明显地感觉到宋锐的身体都颤了一下。
一秒钟的反应时间过后,程皓退开了一点点距离·他假装经验很丰富的样子,镇定地将摸着对方的脸的那只手换个姿势,转为掐住了宋锐的两边脸,把他的嘴挤成小鸡嘴的形状。
宋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向中间被挤压成有点搞笑··不过这样比刚才好瞄准多了··他一直看着程皓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被捏住了脸,宋锐只能用眼神询问:哥确定是这样·程皓感觉自己现在的脸肯定红了。
他都没好意思再去看宋锐虽然脸被人捏着但是依然纯洁的眼神,第二次狠狠心亲了上去·目标很明确,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除了上一次的不算,这次算是初吻了。
程皓松开手·紧张地把舌尖探进宋锐嘴里,触到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 shi -软··因为程皓是第一次亲面表白这种状况,不知道现场是这么紧张的·这两人的心态就像小学生一样,笨拙又努力地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
接吻的时候,更像是两只奶味的小兽在不得章法地互相啃咬,谁也亲不过谁··虽然生疏,但是耐不住吻得投入而热切·不比程皓,宋锐这个年轻人火力旺,身体里的火一点就着。
程皓要呼吸不过来了,对方却像是从他嘴里吃到了糖似的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咬·发出的啧啧水声听得人耳热,程皓好不容易才分开了一点,那边宋锐就又锲而不舍地缠上来,他还企图伸手按住程皓的后脑勺。
程皓真的要缺氧了,他狠吸一口气,一把把宋锐给推开了一点,快速用手捂住了他的嘴·自己连忙趁机大口呼吸···空气总算重新回到了身边·程皓才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他刚才被吻得倚着靠背快要歪倒在沙发上。
两人此时依然离得很近,呼吸相缠,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过了一会,程皓对他说:“宋锐,听我说,这个不叫喜欢·” 他的表情是郑重其事的,说话的时候却是轻之又轻,像是在小心地抚摸一个肥皂泡: “我爱你,宋锐。”
宋锐一怔··他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面看到了一丝无措·程皓的手不再捂着他了,移到耳垂的地方轻轻捏了捏··“我爱你·”·宋锐盯着他看,如果不是耳朵上轻柔的触感,他甚至都要怀疑这是在梦里。
程皓见他他看着看着就眼神懵懵地凑了上来,想要重新吻一次··“对不起,” 程皓不知道为什么,前面都好好的,说到这句话时突然有点哽咽——·“我好想你。”
下一刻就被一个缠绵- shi -热的吻不管不顾地堵住了·程皓鼻子酸酸地接受了这个吻··他知道,他做错了·从他做出选择开始,之前的那一段痛苦的离开和纠结都没有用了。
程皓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上学时是从来不拖欠作业的好学生,上班时就是从不迟到早退的好员工·养孩子最省事的方式就是教他要“乖”,而程皓就是这么一路长大的。
所以他这个人即使到了现在也没什么个- xing -可言··所以,如果有一件事是他宁愿犯错也一定要去做的,那么它也一定值得··他再也不会后悔了·他再也不想后悔了。
*·“喂,深睿,”程皓站在阳台俯视楼下的车流,对电话里的人说 “我今晚不回酒店了·”·那边的商深睿也是在酒店待得无聊,程皓的电话刚打过去就立马接通了。
听了程皓的话,商深睿语带不满地抱怨:“不回来你就把我一个人撂这啦”·这样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酒店了,好像是有点惨。
程皓心虚道:“我有事·” 其实就算他人在酒店,顶多也就是陪着商深睿一起无聊而已··“你就这么对你上司吗”因为香薰和精油的环绕,男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慵懒 “好无情。”
“……” 其实他还有更无情的事情没有说出口··商深睿一听就知道,程皓这是和家里人和好了·技师做完背部按摩,商深睿让人退了下去。
他在按摩床上翻了个身,想了想,说:“你出来,哥哥带你快活去·”·“什么” 程皓已经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会做人了。
一般到异地出差的这种情况,身为下属的他是不是其实应该给老板找一个人泄火,这些潜规则他也不懂啊··那边商深睿轻笑一声,声音像就贴在人的耳畔:“可以干很多事情哟~”·程皓听得耳朵有些痒,他把手机离远了一点,问:“……你很饥渴”·商深睿喝了口鸡尾酒,对那边说了句:“你又不回来,我当然饥渴了。”
程皓在电话那头顿了一顿:“深睿,我跟你说正经的·”·商深睿听到他语气一变,都开始叫名字了,刚才还不正经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只听程皓继续说:“这次我想辞职了。”
刚才空白的一瞬间,隔断了谈话前后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他的语气变得认真,显出他不同以往的严肃态度·程皓接着又说:“很抱歉·”·一句话里意思再明了不过,商深睿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手上紧紧地握着手机,却没说话。
他想不通,为什么程皓只是回去一趟,事情就完全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他问:“怎么……你在开玩笑这么突然”·“不是开玩笑。
深睿,这是我自己的原因·”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在商深睿听来简直冷静得过了头··因为程皓进来时的特殊- xing -,他签的合同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他那一份正式的员工合同在一个星期前已经到期了,而因为赶着回来过年,他们还没来得及签新的··所以他现在的去留理论上来说都可以不受约束,由他自己决定。
然而实际上,或许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想要离开他们团队·他们一群人苦苦熬了那么久,现在正处于好不容易熬出头的阶段,他们的软件现下的发展形势被大多数人看好,或许。
换句话说,现在正是坐等收割劳动成果的时候,没有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商深睿心里渐渐生出了几分烦躁·他沉默了半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你考虑清楚了”·“电脑里的东西我会全部都处理好的,还有后续的交接工作。”
程皓说··程皓等了许久,才听到那边商深睿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一句话喜怒不显·现在这么一听,其中上位者的语气还真是明显。
以程皓跟着商深睿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来看,老板听完了他的话,现在的心情是不太愉快的··他不仅对老板招待不周,现在还要炒了老板·也对,能一起走到现在的几个人都是好不容易一起过来的,少了谁都是一笔损失。
现在突然说要离开了,任谁都会感到不快吧··电话那边的商深睿继续说:“理由呢”·程皓突然就有了一种身处会议上轮到他站起来发言的感觉:“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这份工作……”·“我能理解为,你现在是决定放弃了它的将来吗”·“它”就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心血,当初他们一群人都对这个孩子一样的“它”寄寓了一飞冲天的厚望。
程皓心情重重一沉·他说:“对不起·”·“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商深睿幽幽地说 “你确定是自愿要离职的,对吧”··“你现在最应该说抱歉的是自己。”
作为谈判桌上的好手,商深睿深谙其中之道,适当的欲擒故纵这招对于动摇人心一直都很有成效··然而程皓的声音里依然清晰:“我清楚的·”·商深睿握着电话不语。
话不用说尽,可以感觉得到的是,程皓这一次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只是早上回了一趟家,在同一天的下午就急切得要跟他提辞职了,而且还是在电话里说的,这个人就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明天去酒店退房,你有空的话到时候一起吃顿饭吧我请客·”程皓说 “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好啊。”
挂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瞳孔里倒映出细微闪烁的灯火,那里面却是一点笑意也无··个人原因……又是因为那个弟弟了。
说起来,当时程皓肯千里迢迢地来入职,当时也是因为他这个弟弟吧·现在看起来,程皓对这个弟弟真是关照得过分··商深睿眯起眼睛,目光似乎穿过眼前的夜景,看到了记忆里那个气质冷峻的人。
他对这个沉默的弟弟生出了一点兴趣··他以为自己已知道程皓对这个弟弟有多在意,结果是在意得有些过头了·连辞职这种决定都那么急迫··没关系。
很多时候,把一个决定做得太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随处可见的垃圾堆,一身皮癣的土狗趴在上面拱来拱去·孱弱的电线杆子在路上歪立成一排,视野里的每一个墙角都长乐苔藓。
已经临近中午,大太阳高高地照着,而这片街区还没到它一天之中醒过来的时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间店面开了门··就在这条街拐进去的一个店面前,生锈的卷闸门被暴力地敲得一直在响,铁片轰隆隆的像是屋子前不依不饶地打雷,一声声催命似的。
持续不断的巨大噪音闹得整条街都不得安宁··终于,哐哐的敲门声还没断,有个细瘦的年轻人从里面把卷闸门撑了上去,又是哗啦的一大声,不比刚才敲门的声音小。
他粗声粗气地问:“吵吵吵……找谁哇”·被外面的正午阳光一晃,没睡醒的眼睛要费劲地眯成细缝才能看清面前的几个人影。
·门一卷上去,领头的男人用手掩了一下鼻子,他不耐烦地问:“宋培红在不在”·年轻人一听,直接娴熟地朝里面吼了一句:“宋培红有人找哇”·他吼完就自顾自地走了,路上打了个呵欠,兀自留那几个人在门前站着。
门开了一半·室内有一种像是地下室的晦暗,里面的空气中的陈年烟味经久不散,还有一股子奇异的类似腐臭的味道,像是很多年没洗澡的老人身上的气味·里面随便地摆着几张牌桌,上面东西散乱,烟灰缸里面挤满了烟头。
又过了有一会·从- yin -暗的里间出来了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她也是刚被那阵哐哐的砸门声吵醒的··店里此时站着几个完全没见过的男人,几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人看,莫名- yin -森。
宋培红又哪里是那种第一次被追债的人看他们的架势,她心里留了个心眼,没有走到门边,在离他们还有几步的地方站住了··“宋培红”最前面的男人穿着齐整,就是说话的语气让人恶寒。
宋培红只觉得自己的名字从那人嘴里说出来听着不舒服极了·他继续说:“你倒是会享受·”·“我们是来通知你,钱该还了·”·宋培红虽然人没睡醒,但是还是不影响她的听到还钱两字。
她刚想扯开嗓子理论,男人利落地在她面前抖开了一张纸··“你放屁老娘欠个鬼的钱”·上面的字迹像是儿童随胡乱拼凑起来的简笔画,最上面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此时看起来依然显得滑稽——“保证书”。
宋培红看到那张纸,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睛辨认了半晌,才确定了纸上面画的那些东西是她的狗爬字··她回想起来,程皓当时只差一步就要走了,后来又折回来说要提个要求。
而她当时眼前都是那块触手可及的肥肉,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他写了这么一张东西··“这是你和程皓之前七万块钱交易往来的结算依据,那笔钱最后并没有如上面所说的用来交付房贷。”
“宋培红,从你私吞了那笔钱起,你和程皓之间就构成了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我们公司现在是你新的债权方·”·“什么跟什么啊谁欠的钱你们找谁去啊”宋培红一听就不干了,什么欠钱,什么债权,真是什么话都让这人说完了她根本听都没听过,这些怎么可能和她有关系再说了,她现在哪里有钱还这笔凭空而来的债·她刚要开始死不认账,没想到这些人的无赖程度比起她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我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呢”他光是看这个女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极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对后面的人吩咐“干活了。”
到底他们那边人多势众,而且就算他们真的在这里对宋培红动起手来也没有人会帮她,极有可能还会嫌她砸了东西让她赔钱·他们一上前,宋培红就吓得一连倒退几步,动作狼狈,带倒了把塑料椅。
引来旁边刚才那个年轻人的侧目··她慌不择路地连退几步:“等等”那些人越走越近,她尖声大叫起来:“等一下我要见程皓”·男人没料到这个女人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胆小,他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已经跟你说了,他把债权转让给我们,现在我们才是你的债主。
听不懂人话吗”·“带走·”·冷硬的两个字,像是会漏电一样直触到了宋培红的神经·因为熬夜和赌博,她的眼窝不正常地凹陷下去,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一点正常人的神采。
即使此时惊惶地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那浑浊无神的眼球··在九零年代的时候这里曾经大规模地兴起过一种字花赌博,也是当地玩得很凶的一种地下赌博,出过的人命不在少数。
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这种赌博早已有其很成规模的集团,即使到了现在,在他们这种灰色地带更是病毒一样四处滋生···宋培红一个老赌鬼,早在程皓搬来之前看得手痒心痒,只是苦于手中没钱。
这也是她拿了钱之后跑不远的原因··“你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强女干啊救命啦”·男人平时的一大兴趣就是展现出他并不存在的风度,尤其是在这些声嘶力竭的人面前:“不好意思,我们还真对大婶没什么兴趣。”
“不过你要知道,让一个人还钱的办法还是有很多的……”他言犹未尽地笑了一笑·最喜欢看人们濒死挣扎的蠢样子了,让人心情舒畅。
“比如说,一天不还就拔一个指甲……指甲没了就用手指抵债·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有钱还的·”·他说完,不再多留,满不在乎地出了门。
宋培红两腿颤颤,早就站不稳当了·她深知这些人讨起债来根本不是在跟人开玩笑的·被拖出去的时候,她顿时从身体里爆发出一种更为撕裂难听的声音喊着:“我要见程皓让我见他让我……”·旁边立刻有人踹了她肚子一脚。
刚才还状若疯癫的女人难听地哀嚎一声,老实了下来··男人凉凉道:“还是省点力气吧·”·说着,他踱步先出了那道半开卷闸门,后面的人拧着一个人也跟上去了。
男人取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到耳边道:“程先生,听到了吗”·那头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你……悠着点,别把人弄死了。”
宋培红早就在惊吓和挣扎中两眼一翻,晕过去了·男人回头瞥了不省人事的宋培红一眼,说:“哦·”·*·中午本来和宋锐说好要在家里做饭的,但是商深睿这里出了点麻烦事,连人都进了医院。
程皓接到电话便匆匆出门了,看样子午饭时间是赶不回来了··商深睿出了个小车祸·程皓去看他的时候,他的左脚踝上被固定了厚厚的石膏,像穿了只夸张的大白袜子,这是骨折了。
商深睿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旁边还放着他自己去拿的药,看起来有点可怜··他哥给他发了一段语音,说他有事情来不及回家,让宋锐自己中午先将就吃点,晚上回去给他做好吃的。
程皓现在对宋锐依然是心怀愧疚·为了安慰一个人在家的可怜的小宋锐,他想了想,手指迅速在手机上动作起来··【哥哥:[转账]?0.1】·【哥哥:[转账]?0.3】·【哥哥:[转账]?0.1】·【哥哥:[转账]?0.4】·宋锐握着手机,他盯着程皓发来的那几条消息看,耳根子暗暗地变红了。
这么直白的吗,他哥也太爱他了吧··他放下手机,过一会,又拿起来再看了一眼·耳朵又悄悄地红了··他哥好爱他哦··下午程皓跟他说,要带个人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宋锐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那次遇到的人,和他哥一起从机场走出来的,在商场时站在他哥身边那个男人··宋锐眯了眯眼睛,起身去了隔壁··于是就在程皓带着商深睿到了他们家门前,开门让人进去的时候,就听到门内一声字正腔圆、饱含深情的呼喊。
“爸爸”·商深睿走在前面先进的门·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看到沙发上那个奶声奶气的孩子,他先是一愣··程皓都不知道平时吐字都不清的小宝是怎么做到突然变成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一模一样的口音的。
坐在沙发上的宋锐也回身望向门口两人·他的目光落在程皓身上,说:“你回来了·”手上还抱着小宝,就差没脱口而出称呼一句孩他爹了·程皓甩甩头,这莫名的居家感是怎么回事·此情此景给人的震撼让站在玄关的两人均是呆了一秒,然后商深睿先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有些绿,眼神颇为复杂地转过头看身后的程皓·没看出来,他已经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了……难道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家庭秘辛·程皓一碰上他的目光,立刻摆手:“我没有这不是……”·“爸爸。”
稚嫩清脆的童音小小声地打断了他,小宝吃着手指,似乎不明白平时疼爱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不理他了··程皓一口老血堵在心头,他转向宋锐:“……宋锐快把小宝抱回去”不要老是把别人家的孩子用来玩啊·全程把商深睿一言难尽的反应收进眼底,宋锐默默起身,把小宝给送回了隔壁。
程皓往小宝手里塞了一盒旺仔牛奶,弄得小孩又闹着要皓皓哥哥抱··“隔壁的小孩子,平时就皮,别跟他计较·”程皓尴尬地笑了两声,把商深睿迎进门。
刚才那一出之后,商深睿终于有空打量起程皓家里的摆设来·房子虽然是小户型,但是东西却不像那些出租房那样多,规规矩矩地放置在他们该在的地方,整洁而有条理。
也没看到什么装饰,却平白给人一种干净素雅的观感··他这才能仔细看沙发上坐着的程皓的弟弟·宋锐的身量竟然和商深睿差不多高……非要说的话,高了他一条眉毛。
“宋锐还会再长高哦·”程皓笑呵呵的,眉梢眼角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开心 “过完年十九了·”·商深睿:……哦。
程皓做饭的时候,就剩下那两人坐在沙发的两头,相对无言·尽管客厅开了电视,但是场面一度有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尴尬··商深睿见宋锐今天第二次盯着他的石膏腿看了。
他找到了话题,态度友好地跟宋锐解释:“出了个小车祸,骨折了·”·宋锐叼着一盒旺仔牛奶的吸管·他清澈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商深睿,缓缓吐出两个字:“假的。”
“真骨折不是这样·”他刚才走路进来的姿势,还有他向内侧着力的方式都不对·一看就是照着电视里面的姿势学的··商深睿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开门见山。
迎着宋锐目光,他先是看了还在厨房忙碌的程皓的背影一眼·确认说话声被电视的声音盖过去,程皓没有发现之后,他重新转向了宋锐···商深睿又岂是那种会轻易自乱阵脚的人。
这个人话虽不多,倒是挺精·既然没跟程皓直接挑明了,那说明这个弟弟心里还是有点考虑的··商深睿便顺着他的话,从容地问:“哦你骨折过”·“没,”宋锐诚恳地道“把人打骨折过。”
……还真是直白·商深睿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不是个玩笑,竟然没想好该怎么回话··好端端的,怎么会从他平平的语气中听出来威胁的味道。
还好这时程皓在厨房里喊他了:“宋锐·”宋锐起身把手里空了的旺仔牛奶丢进垃圾桶,看了他一眼,才走去厨房··商深睿倚靠在沙发上,假装看一旁客厅里的摆设,眼睛的余光却借着角度有意无意地向后方的厨房瞟去。
程皓身上还穿着围裙·他跟宋锐说了几句话,吩咐他去楼下买半只烧鸡上来,从兜里掏出钱给他··宋锐看着厨房的瓷盆里正在腌的排骨,案板上等待处理的鱼,还有挤好待炸的一盘肉丸子,顿时不太乐意了。
程皓看了客厅一眼·他只好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宋锐比他还高,要先在他面前弯下腰来,然后程皓才能扶上宋锐的后脑勺,啪嗒一下给他额头一个亲亲··宋锐像上了发条的小人一样哒哒地出门了。
程皓还心虚地望了望外面,看到了商深睿毫无动静的后脑勺·他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处理案板上的那条鲫鱼··程皓回了厨房之后,他的人就徐徐地从沙发上沉了下去。
从沙发后面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他的眼睛虽是看着热闹的电视画面的,眼底下却有迥然不同的的黑色情绪在翻涌··*·宋锐手上提着一盒剁好的烧鸡用钥匙开了门,看到那个讨厌的家伙和他哥一起挤在厨房有说有笑的情形。
商深睿因为行动不便,站在空间本来就不大的厨房里就显得又呆又碍事·程皓一边笑一边嘴上嫌他碍地方,他手上还拿着菜刀,便用手肘把身后的人又捅开了一点。
程皓的身形被商深睿完全挡在了后面,没看到他·宋锐关上门,提着手上的饭盒去厨房·他一进去就冷漠地挤掉了那个跛脚站的位置·商深睿为了避免自己的“痛脚”伤到,只能被横冲直撞的人冲开了,站到了厨房门边。
程皓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他看到宋锐,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左边:“回来了,你放那吧·”·“哦,还有,”程皓虽然是在对宋锐说话,眼睛却是笑着在看站在门边的商深睿的“把人拖走,别让他再烦人了。”
他是开玩笑的,但就是这样才显得两人亲近·宋锐有点不高兴,放下盒子的动作都控制不住地大了些··倒是商深睿没再纠缠,包涵地笑了一笑,便从容地一瘸一拐着自己回去了。
所有菜齐,该上餐桌了·商深睿在宋锐没什么好脸色的帮助支撑下,第一个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程皓正在把一碟粉蒸排骨端上桌子·商深睿看看面前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人,开玩笑地对宋锐说:“你这么黏着你哥,将来他要是给你找了嫂子怎么办呢”·宋锐差点就没忍住把这个装模作样的玩意当场摔下椅子砸到地上的冲动。
程皓一把把宋锐拉到自己旁边,笑着道:“这个你放心,在宋锐结婚之前,我肯定是不会结婚的·”·宋锐气顺了,收回还没动的手··商深睿看了一眼程皓,然后笑了起来:“你这兄弟当的,让我也想有个哥了。”
程皓摆好碗筷,体谅地拍了拍他的肩:“其实你也可以叫我爹的,儿子·”·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吃完饭,商深睿就要告辞·程皓洗碗刚洗到一半,他站在厨房门口和商深睿说话:“你不太方便,让宋锐送你回去吧。”
商深睿拄上了自己的腋拐:“哪里就那么脆弱了,回去洗你的碗吧·”虽说如此,他们楼里没有电梯,送下楼还是有必要的··宋锐在前,商深睿走在后面。
在身后那扇门关上之后,商深睿也懒得遮掩了,提着自己的拐杖一步步地走下楼,哪里还用人扶··他的计划才开了个头就崩盘了·是满盘皆输的那种·楼道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家的电视声隐约传进耳朵,加上头顶昏暗的老灯,可以直接取景拍灵异片了。
前面的人一手插着裤袋,连一个走路的背影都在对他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为什么不告诉你哥” 商深睿出声打破了沉默,像是往镜面一般的湖水里骤然间投了颗石子。
“我是说,我的脚·”·闻言,宋锐回过头问:“你想干什么”·他瞥了一眼商深睿那只石膏脚·那一眼轻飘飘的,不知道里面什么意思。
然而商深睿在那瞬间好像突然就相信了,宋锐在他面前说的那句把人打骨折的话·就听前面的人接着问道:“凭这个”·商深睿走在他后面,心里咋舌,这人还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挺有意思的。
眼看前面就快到楼下了·商深睿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其实也不用非得陪着我下来的·”反正他自己走下来也是一样·宋锐却还是一路把人带到了楼下,转身上楼的时候,用一种“你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或许这个人和他之前遇见的人都不一样·商深睿看着他回头上楼的背影··之所以一步不差地爬下六楼又爬上去,只是因为要如实履行他哥吩咐他的话,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
所以到楼下就是楼下,他不会再多送一步··商深睿被楼下的冷风一吹,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他知道宋锐刚才看他的石膏脚的时候,那个眼神的含义了··商深睿是在商人思维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连生活一贯的思路也是这样——他太给自己留余地了。
连靠近一个人之前都要先给自己找好借口试探深浅,铺好退路·试探——是不是对方的不坚定不知道,不过能肯定的首先就是试探一方的动摇·他遥遥地看着楼上那一盏灯,尽管里面连一个影子也看不到,只有一窗户的灯光。
·程皓这个家伙- xing -格有点像那种老好人,待人接物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在一些不涉及到原则的问题上,他一向是没什么意见的,对别人提出的方向建议永远是很配合的那个。
商深睿感慨过,一看程皓就知道这人小时候肯定是特别好带的那种小孩··今天他才发现,程皓对人好的时候本不是那样的·那时候,宋锐端汤的时候动作大了点,浓白滚烫的鲫鱼汤就要被晃出来了。
程皓当时站在他旁边,他立刻伸出手去护住碗沿,替宋锐挡那些快溢出来的热汤·近乎本能的反应,他下意识不是先脱口而出一句小心,而是伸手去挡的判断··商深睿一个人坐在那里后面看完了这一幕。
顿时就觉得自己下面都坐不下去了··“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他一双权衡利弊的眼睛来看,商深睿居然觉得,程皓现在做出的选择,对他们两兄弟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尽管程皓是他遇见过的最喜欢的人,他却自认没办法对程皓喜欢到把手上的资本全押上去,对任何一个人他都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的·商深睿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羡慕宋锐还是羡慕他。
直到仰得脖子酸疼,商深睿收回视线·他自嘲地对着空气笑了笑·宋锐刚才那个眼神其实是带着轻蔑的吧·他看不起自己耍宝的伎俩,在两人面前那太过拙劣和幼稚,连拆穿都没有必要。
……·不过那种随随便便抱个孩子来认程皓当爹的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的石膏脚啊他们半斤八两好吗·*·他们剩下的钱还起来要比以前负担小多了。
这种程度靠程皓之前的效率也能还完,何况现在是两个人·毕竟是正规的借贷,就是他们要跟以前一样,穷一段时间了··程皓想出了一条非常值得一试的路子。
如果说商深睿这样的声音能火的话,为什么宋锐不行一想起宋锐这把低沉撩人的嗓音,对此深有体会程皓先要在心里感慨一下·恕他直言,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能打的。
一个特效礼物动辄几百上千,当然还要除去平台的提成……他们离暴富还会远吗·程皓的眼睛放出像是饿狼一样的的绿光,饥渴地锁定了正在阳台浇花的宋锐的背影。
宋锐浑然不知自己(的声音)就要被卖了,背对着他,悉心地把每一个小盆栽都浇上了水··程皓之前做的就是直播平台软件·他们的定位是二次元语音直播,而他也是涉及了这方面之后,才深深了解到这方面的不可估量的前景和潜力。
只要做得好了,无疑是一大块肥肉递到了嘴边··网络已经形成规模,二次元文化的蓬勃发展超乎了大多数人的想象,拥有着不容小觑的群体基数··虽然这么说未免不厚道,但是从他们的角度看,这一群年轻人就是属于钱比较好赚的那一类。
而且,直播行业本身就是个来钱快的活··听起来可能有点不真实,但情况就是如此的——主播不用露脸,只要有一把足够迷人的声线,不用有多么专业的技巧,就能够吸引大批的声控粉丝到来。
视频直播的领域是女主播占大头,而语音直播,那简直就是男主播的天下了··根据程皓的了解,年轻人对“腐”文化的态度十分包容,在平台上做语音直播的男的大多都是同类。
不知道什么原因,重点是,像宋锐这种纯正的攻音,正好是目前最稀缺的、供不应求的那种··程皓几乎可以预见无数闪着金光的钞票在朝他们飞来……·他眼睛放光,跑到宋锐身边,快乐对他说:“宋锐,来赚钱吧”·程皓盘算着,首先要让他学几首歌,不用太难。
民谣,流行,古风……什么都可以·但就是让宋锐在麦上唱歌,这个有点难度··宋锐一听程皓的想法,脸色明显一变·虽然程皓跟他打包票是“卖声”,然而宋锐就跟听到要他出去卖身一样。
他不肯··然而最后还是在程皓的软磨硬泡下松口了··讲道理,看看他哥他那么可爱,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拒绝得了这么可爱的人。
程皓取的ID是“笔直的锐锐哥哥”·锐锐是宋锐,哥哥是他·这个欲盖弥彰的名字就是有点钓鱼的意思,就是要吸引人进来看··程皓在首页的推荐位置下面拿了个免费的位置,这样也就不怕直播间刚开始时没有人气了。
按照宋锐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xing -子,自然是不能让他一个人上的·程皓在旁边给他坐镇暖场,挂名做线上房管·担任中间一切需要衔接、报幕等的工作。
直播间第一次开的那次,并没有得到多少响应·程皓自己的声音在一堆主播中只能算是中等的··他让宋锐开口问好的时候,在直播间的人只听到主播沉默了一会,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就在直播间里响起了。
沉而缓的男低音,冷硬的音色底下压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磁- xing -,几个字仿佛钩子似的,让人心痒·他的语气是硬邦邦的- xing -冷感的,偏偏音色本身又- xing -感得要死,光听这个声音就能让人浮想联翩,脑补十万字大戏出来。
可以说是非常出色的声音了·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还反应平平的公屏上滚动评论顿时炸开了一片··“夭寿啦这声音里有- chun -药”·“我今天就要在这里为小哥哥把call打爆”·“真?耳朵怀孕”·“锐锐哥哥看我看到我看到我”·“啊啊啊是纯攻啊朋友们大总攻啊”·“帝王攻本攻了不接受反驳”·程皓开心地一条条地看了过去。
虽然领会过宋锐声音的潜力,知道他在这个声控的圈子里肯定会吃香,但是此时亲眼看到有那么多人直率又热情夸他,真是每一句都给夸到了程皓心里去·美滋滋··你们男神不禁声音好听,长得还超好看,他还是我的人呢~·直播唱歌还有一点好处就是,大多数的直播唱歌的并不要求像专业歌手那样的技巧,声音能唬住人就行。
因为圈子小众,并没有人真的那么会听歌,他们更在意的是和声音好听的“大神”近距离互动···不过要宋锐在上面唱歌有一个毛病,不许程皓看,被他哥在旁边一看就什么也唱不出来了。
所以在他唱歌的时候,程皓坐在一边只好闭上眼睛··第一首唱得有些生疏,感情平平,用音色这一大优点勉强给糊弄过去了·直播间依然刷了一个火箭·虽然里面也有新人的热度使然,换成别的时候他们可能没这么好的运气。
但是依然足以让一旁的程皓笑得合不拢嘴··宋锐才第一天直播就取得了喜人的成绩··原本一开始让程皓担心的“冷漠”,竟然也渐渐地成为了他们直播间的一大卖点。
程皓心中感慨,宋锐大概就是吉祥物本物了吧··*·一场直播下来,大多数时候还是程皓像个主持一样在旁说话,调动气氛、和那些人互动·不用到宋锐唱歌的时候,他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驻唱歌手。
他无聊又安静地把头靠在程皓的肩上,听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响起,感受他身上温热的体温·宋锐始终对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兴趣缺缺··渐渐地,因为听的人变多,他们直播间的房管已经不止程皓一个了,还多了几个管理公屏的房管。
程皓惊讶的是,这些人全都是义务的·他只是没想到,宋锐也可以拥有粉丝··他们的直播都是这种双人模式,宋锐说话的机会减到了最少,一小时里最多也才唱三四首歌。
很快就有人心生不忿·他们锐锐哥哥话本来就很少了,周扒皮房管还吊人胃口,故意藏着掖着不给看·凭什么,他又不是主播,他们来就是要听锐锐哥哥说话的·直播间并不止一人有这样的怨念了,一直碍于程皓还在不好当面说。
然而有一次,终于守得云开,等到了一次程皓在中途离开去上厕所的机会··他们期待的画面终于来了那个总是压锐锐哥哥一头的那个讨厌房管不、在·还等什么·有人当机立断地刷了个特效礼物,指明要点歌。
那些人仿佛有了默契,刷屏的速度和平时快这可是他们和锐锐哥哥单独相处的大好机会了不止一星半点,换着花样让八风不动的锐锐哥哥说话·一群人使劲浑身解数,势必要把屏幕后面的人给引诱出来。
突然上升的热度和互动,甚至一下子把他们直播间的热度排名又刷上去了几位··直到几个线上的小房管也镇压不住他们的群情激奋,跟宋锐提议让他出来说两句话或者唱首歌都好。
宋锐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并没有看屏幕上那滚动飞快的公屏··对于房管们的消息,那个低沉冷漠的嗓音全程一共说了三句话,听声音还是离得麦很远说的:·“不要。”
“不唱·”·“走开·”·……最后一句本来想说“滚”,但是想到程皓离开前说过让他看着点直播间。
话到嘴边宋锐还是刹住了车··原本的锐锐哥哥已经话很少的了,然而现在的宋锐让一群人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冷漠·跟想象中那个很会唱歌但是- xing -格腼腆的锐锐哥哥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果不其然,锐锐小哥哥并不是他们能撩得动的,他全程惜字如金,仿佛对他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是人这么冷为什么要来做主播啊虽然声音很有魅力是没错了··直播间闹了不到一会,那个讨人厌的房管就回来了··直播间的人刚刚才见识到了真正的锐锐小哥哥有多冷酷的一面,此时对这个原本很是厌烦的房管也产生了某种复杂难言的观感。
锐锐哥哥好是好,可是这么臭脾气的人,房管平时肯定也很辛苦吧··那房管坐下一看,一下子突然就多了这么多礼物·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愉悦的笑意,一一谢过了这些人之后,大大方方地说:“难得今天大家这么热情,那我们下一首歌要唱什么好呢,大家想听什么,嗯……”·等等,这么自说自话,都不用问一下那位大神的意见就拍板了吗·“来吧。”
·等前奏过去的时间里,程皓凑过去宋锐那,手指安慰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像在挠一只大猫·宋锐克服不了自己在“卖身”的心理障碍,在程皓温柔的抚摸下,这才打起了一点精神。
还真的唱了啊……·虽然还是那个高冷的声音,但是却驯服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是有房管在场才唱歌的吗他们突然对房管由衷地感到敬佩。
这两位的搭配还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他们的直播间里渐渐开始积攒起了人气·圈子本来就不大,很多主播和主播公会也慕名而来了·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程皓并没有拒绝一些语音连线的请求。
这也是为了增加人气,直播间引流的一种方式,两个主播会在直播间里线上聊天,过程也是直播的··出发点是没错,可是程皓很快就悔不当初了··早有耳闻这个圈子风气开放,是有点gay里gay气的。
可是他低估了这些人的饥渴程度,或者说,是他们无一无靠、满地飘零的现状··程皓没想到啊,宋锐的冰山总攻音声名在外,这群家伙就一窝蜂地挤了上来并且把魔爪伸向了他们家宋锐。
一说起这个程皓就来气,这群人可以说是很过分了·什么骚话都有··比如说,有的一开始说是来交朋友的,后面来了一句:“那小哥哥,我们就算是刚交的朋友了,对吗”·身为主播,对方的声音本来就具有一种亲和力,程皓乍听之下也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不对。
但是看那群人又开始炸起来,他觉得不太对劲··那个小主播还一直拿那个问题追着他们不放,很快程皓就意识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会知道这个“刚交”不是这个“gang交”啊还有什么,“小哥哥缺朋友吗不缺噢,那缺男朋友吗~”骚起来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程皓这个保守的老年人被这群人一吓,之后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紧紧地把他们宋锐给挡在身后,死死地提防着不让这些饥渴的魔爪碰到他一下··幸亏他们家宋锐懂事,从来不让他- cao -心。
程皓不让他说话的时候就比谁都要安静·虽然宋锐本人对直播间的这些事情从来也没怎么上过心···直播间里的人总算是明白了,感情从一开始锐锐哥哥这座大冰山就一直只听房管一个人的话,让说什么就说什么,让唱什么就唱什么,。
这两人明晃晃的就是一对啊··意识到这个事实,他们的粉丝群开始经历一轮换血,最终留在他们这里的还是磕cp的人多·事态发展的结果已经远远超出了程皓能预见的。
不过管他呢,他们的人气依然在那·这方面的查得严,大家心知肚明的东西明面上是不能拿出来说的,他们自己心照不宣也好··宋锐对直播间这群人的好感度终于不是负的了。
谁叫他们老是说他和他哥是一对,老是想着撮合他们……说话还怪好听的··*·程皓这次是回来过年的·在离大年三十还有几天的时候,他们直播的事业却突然发生了一点小变故。
网上一个有名社交媒体的官方发出了一篇公告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主要内容是说要大力整顿网络环境,而涉及一些“基,腐”的话题都要被严审··卖腐的不在少数,但是主播也并不都靠这个来直播。
即使有涉及的,只要平时不公开拿出来说,会审时度势的,这段时间避一避风头就也过去了··“……为了营造绿色的网络环境,根据相关规定的要求……本次活动主要清查对象包括:涉黄、暴力、同- xing -恋……”·程皓把他们的两个平台的账号头像都换成了张扬飘飞的彩虹旗,删除了所有直播,并停止了所有动态的更新。
反正宋锐也不喜欢直播,不给做就不做了·一直以来都没有公开说过这些事情的直播大号在这种时候却公开出柜,程皓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反应·全都设置完后就把手机锁了屏,他一翻身,抱住了旁边的宋锐,把脑袋埋进了他温热的颈窝。
可惜现在的宋锐动不了·程皓给他敷上了面膜·要过年了,人要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好·所以他现在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给自己数着秒等时间到,顺便给程皓当一个带体温的大抱枕。
程皓抬起头,帮他把额前长了一些的头发拨拉开,十分认真地问他:“宋锐,我是男的啊·你怎么可以喜欢我呢”·宋锐半张着嘴,不解为什么他突然这么说。
不会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吧··“我不知道·” 程皓看他努力憋话的样子,特别有趣·宋锐才艰难说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是喜欢啊。”
爱是不存在歧视的,只有人才有歧视·哪里不正常了呢,就因为我爱你吗·是成年人之间平等自愿的爱情,只是这样而已··程皓听完他的话,高兴得想亲他,看了一下才发现他此时的脸上没有别的地方了。
宋锐黑亮的眼睛朝他眨了眨·程皓忍着笑,吻住了被空出来的唇··宋锐好像特别喜欢接吻·自从他学会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亲吻狂魔·而且他的吻技进步神速,弄得程皓一度怀疑这臭小子是不是背地里去找别人练习了。
他不爱说话,一旦遇到这种直白又热烈的表达方式,于是开闸泄洪,一发不可收拾了··两人亲着亲着宋锐就翻身到了程皓身上,面膜也不知道到哪去了··……·为了过年,程皓在逛商场的时候给宋锐买了一件款式很好看的双排扣深色风衣。
长度及膝,腿长的人穿起来更显身高腿长·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是它的价格·试上衣服的宋锐看到衣服上的吊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他哥,又看了一眼衣服。
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当然贵了,这可是牌子货·贵到身上的现金都不够了,程皓刷了卡··虽然第一眼看起来是很贵,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如果穿在我们宋锐身上,还真是好看得不行耶。
那它就不是贵了,变成了值,可能还可以变成顺眼的优点··钱这种东西,在他这里,只会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贬值·面膜要做,衣服也要买,过年了,人就是要收拾得精神一点嘛。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们是在家里过的·宋锐站在阳台上,吹风,等烟火·这两年烟花爆竹审查不严了,他们这里又空旷,素来有过年就是要放烟花的习惯,所以今年才有了这场烟火大会。
程皓已经很多年没看过烟花了,又逢过年,他的沉浸在兴奋的心情里无法自拔·派宋锐先出来守着,一有动静马上叫他出来··只听得一声热情嘹亮的:“锐锐抱——”一转身,宋锐在他扑过来的时候反应前所未有的快。
顺势低下身,搂住,直起身子来的时候,就把程皓也整个地抱了起来··程皓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抱起来·脚下瞬间就踩不到地板了,他一愣,怕自己掉下去,双脚连忙也向上攀,最后选择缠到了宋锐的腰上。
树袋熊一样地被抱了起来·程皓和宋锐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这个姿势做起来竟然意外地没有什么奇怪的违和感·除了宋锐的手存在感很强烈,一直在后面托着他的屁股。
果然还是身高的问题吗··见他并不吃力,程皓干脆就这样攀着他的肩膀,一起看起烟火来··深黑的夜幕上炸开一个个流光溢彩的烟花·几秒钟的花朵,燃烧就是生命。
每种颜色都在散发出夺目绚烂的光·烟花的声音一向热闹得很,冷清的夜风里染上了过年专属的硫磺味·程皓没有开阳台的灯·两人一起仰着脸看,于是两张脸上也是一阵色彩流丽的变幻。
程皓拍拍他的手·宋锐把他放了下来,手还揽在他的腰上,想要索吻·程皓亲了这个亲吻狂魔一口·外面的空气有点凉,但是他的唇是热的,软的,亲昵而温柔地蹭到脖颈的皮肤上,有种触电的酥麻感从那处窜进身体,很舒服。
两人一时间好像离得很近很近,快要融为一体了··程皓着迷又专注地看着天空的花火·将来会怎么样呢他嘴上是这么问的,心里却清楚,未来就是充满了未知,路会走到哪里,前方的迷雾里是荆棘还是玫瑰,哪能那么简单被预言呢。
宋锐重新俯下身,用刚才的姿势将他抱起来,抬腿就往屋里走去·知道宋锐要干什么的程皓趴在他肩头,用眼神恋恋不舍地跟身后天空还没看完的烟花告别·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红装 by 可怜巴巴(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