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那件小事(出书版)+番外 by 蓝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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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那件小事(出书版)+番外 by 蓝淋
编辑推荐·都市温情剧女王·蓝淋全新力作热辣出炉·职场故事多,办公室暗恋危机四伏·围绕在屌丝中年、公司女神、高富帅之间的职场暗恋故事,笑料、温情、微酸的情感洋溢。·收录从未曝光的结局 番外小说·特别策划“所长的小黑屋直播室”,解开小周从未向暗恋对象表白之谜·内容简介·蓝淋全新都市作品,完结上演职场暗恋追逐战·想升职的屌丝中年胡北原在公司里,有两个秘密。·第一,他很喜欢女神苏沐··第二,他非常的讨厌空降的上司、含着金锁匙出生的周翰阳··职场格言,讨好与奉迎并存……·但如果暗恋已久的女神也对上司感兴趣,而上司却对你百般讨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能不能愉快地去谈一场没有负担的暗恋了·作者简介·蓝淋·都市温情剧女王。
偏爱发生在现代都市的感情,大概因为想让那些理想化的美好故事离自己近一点··会为客串过的路人角色们想一些属于他们的故事,比较同情炮灰,希望每个不起眼,不走运的配角,在自己的人生里都能是主角。
对不完美,不幸运的角色情有独钟,希望平凡的善良的人们哪怕历尽波折也终能得到自己的圆满幸福··这些情结,促成了我笔下的十来个故事和那些角色们··第一章 ·在这间公司里,胡北原有两个秘密。
第一,他很喜欢苏沐··不过这没什么值得拿来讲的,苏沐温婉美丽又聪慧,公司上下只要是雄- xing -动物估计就不能免俗,连餐厅的那只公猫都格外喜欢她··第二,他非常的讨厌周翰阳。
无论是周翰阳那种公子哥儿的做派,还是那种年少得意的姿态,连带那种英俊挺拔,都是一种碍眼··胡北原在这公司做了多年牛马,吃苦耐劳,循规蹈矩,谨小慎微。
无奈时运不济,一直熬到现在,才总算有所机会出头——经理的位置空出来,升迁了的前任经理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他会是接任的不二人选··是啊,于情于理,都该轮到勤勤恳恳,做了不少实事的他了。
他连升职之后要发给同事们的喜糖都买好了··结果天下掉下个周翰阳··空降还不是最招人恨的·更招胡北原恨的是,周翰阳根本不稀罕这个他朝思暮想的职位。
是的,周翰阳年纪轻轻便毕业于世界顶尖名牌学府,拥有丰富的社会阅历,掌握四通八达的人脉,说得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文,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绝世好爹——这企业集团的董事长。
所以区区一个经理,对周翰阳来说,当然不值一提··周公子降尊纡贵地担任这职位,不过是为了“低调”“多多历练”“年轻人从低做起”而已。
而对胡北原来说,这可就大不同··能当上经理,就意味着他那点扣除各项开支之后可怜巴巴的积蓄能有所提升,意味着他可以给还在上大学的妹妹多一些生活费,意味着他可以早点存钱把房子供完,意味着他可以早点把远在老家的爸妈接过来。
这些揪心揪肺的牵挂都是周翰阳那种春风得意的富家子弟不会明白的··所以他能不讨厌周翰阳吗·胡北原经过经理办公室,从拉开的百叶窗里看见周翰阳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那本该由他来坐的位置上,还打着呵欠。
他真恨不得即时推门进去,兜胸给这纨绔子弟一脚··当然他没有这么带种··相反地,他属于这公司里最孬种,最唯唯诺诺的群体··个- xing -和脾气,那是毫无负累的年轻人的特权。
像他这种有家庭负担的,有贷款的,年纪也不算太小的男人,是可以给老板很大的安全感的——因为他们什么逾矩的事情都不敢做··就算升职的期望临时落了空,把他气得几个晚上都睡不着,他也不会辞职一走了之,而还得加倍做小伏低,指望下一次升职能轮到他。
正巧,周翰阳也看见他了,于是展颜一笑,道:“哎,小胡,你进来·”·“……”·在身份高低面前,再年长再有资历,也成了“小”胡了。
周翰阳对此自有一番解释:“哎,叫老胡的话,不是把你叫老了嘛·你看起来很显年轻啊·”·那也可以叫全名,或者胡助理,或者David Hu,干嘛非得那么不伦不类的亲热·不过周翰阳现在是他的直属上司,他人生的信条之一,就是永远不要跟上司顶嘴。
周翰阳无聊地叹了口气:“在这里做事真没意思·”·太好了,那你就走吧·无奈周翰阳叹气归叹气,倒没有半分要挪动屁股的意思,只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意思”来。
胡北原只得推了推眼镜:“周经理有什么事要我去做的没有的话,我得先去工作了·”·周翰阳笑道:“哦,当然有事了。”
“那请胡经理吩咐·”·“你来陪我聊聊,解解闷呗·”·“……”·“为我分忧解难,这不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头等大事吗”·胡北原心中顿时有一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还是得低眉顺眼地说:“那,周经理有什么要聊的”·“说起来,小胡你有没有女朋友”··“……”·“我看你都是独来独往,但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按理多少有个交往对象吧”·“……”·见他不言不语,周翰阳挑起那修长乌黑的眉毛,笑道:“难道你还是单身不太可能吧”·胡北原在心中已经左右开弓将他抽了几百次了,但嘴里还是得说:“是没有的。”
周翰阳心旷神怡地微笑道:“哎,这么巧,我也单身,我们俩还真有缘分呢·”·跟你有个蛋的缘分··周翰阳又问:“话说,怎么不交女朋友呢难道,你不喜欢女孩子”·胡北原待要勃然大怒,又不好怎么的,只得正色道:“我的- xing -向很正常,请周经理不要人身攻击,侮辱下属。”
周翰阳笑了一笑:“不好意思,随口说说而已,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上司都道歉了,胡北原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只能打了个哈哈:“不交女朋友是因为交不起,也没办法。”
“啊”·“谈恋爱很费钱,目前我还没有那个经济能力·”·周翰阳笑道:“哦”·胡北原顺水推舟地谄媚道:“所以还要请周经理多多提拔了。”
周翰阳一笑:“这个,是当然的·”·胡北原在超市里盯着那一盒牛上脑扒看了好半天了··他能想象得出牛扒在平底锅里煎得滋滋作响的样子,黄油的香气,黑胡椒酱的浓稠……·但相对于他给自己定下的生活费标准而言,这实在太奢侈了。
而后他听得有个声音在后脑勺- yin -魂不散地响起:“啊,小胡,这么巧”·胡北原只得转头打招呼:“周经理·你也来买菜啊。”
“是啊,自己挑的食材比较健康,比较放心·”·“哈哈……”对他来说,自己做是比较省钱·放心,那是什么不花钱他才放心呢。
看着周翰阳拿了两盒牛扒,推车里还有三文鱼,奶酪,蓝莓,有机蔬菜,胡北原就不由的酸溜溜的··“周经理一个人吃这么多啊”·“我”周翰阳看了看推车,“哦,你说这些么这是买给我家猫吃的。”
“……”·“这种牛扒,过水不会发硬,脂肪含量也比较丰富,可以满足小动物的需求·蓝莓用来拌三文鱼也不错,我家的猫挺喜欢吃的。”
“……”·胡北原狠狠地拿起一盒牛扒,放进篮子里··他一个大活人,过得还不如人家的猫·周翰阳又补上一句:“说起来,小胡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一个人吃饭怪闷的。”
胡北原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他跟周家的猫一起抢食的场景··“今天的海鲜不错,晚上我打算做大花竹虾,煎焗多宝鱼,鲍汁凤爪,你来的话我再加个和牛。
雪花牛肉不错的,看你喜欢什么吃法,刺身呢,还是铁板”·“……”·胡北原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算起来,他很多顿没吃过好的了。
他时常安慰自己,酒肉穿肠过,吃进肚子里都是要拉出来的,所以不需要吃得太好··平常他就是买点青菜,面条,周末可以额外切些猪肉,回去小心翼翼地算着分量下面条吃。
他也想念肉味,但每一块肉都是他那房子的瓷砖钱,水管钱,爸妈的养老钱啊··周翰阳又说:“葡萄酒你也可以任选·”·“……”·本着人穷志短的精神,跟上司交流交流感情,蹭点吃喝也不坏啊。
胡北原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立场不坚定,爱憎不分明,一边在翻腾的口水的唆使之下,不由自主地说:“也行呢·”·于是胡北原上了周翰阳的车,去了周翰阳的家。
那台豪车倒没激发胡北原什么愤怒情绪,年轻的富家子弟嘛,有台好点的车是正常的,他虽然没车,自己每天坐地铁公交也挺方便,还不用自己开,不用愁油钱,并且环保。
但一进那住宅区,胡北原忍不住又开始痛恨周翰阳了··独栋带庭院的别墅,用得着吗·住这么大地方做什么呢·周翰阳的家从狭长的玄关开始,穿过小小的拱门,客厅便在眼前。
宽大的落地窗,色彩鲜艳的地毯,古典风味的壁炉,线条简约流畅的皮质沙发,精巧璀璨的水晶灯,灯光下这一切显得明媚又温暖··胡北原问:“你……一个人住”·“是啊。
不过有佣人帮忙料理些家事·”·万恶的资本家·“是不是有点饿先来点水果吧,等下试试我的手艺·我厨艺不错的哦。”
胡北原帮着他把新买的食材提过去·餐厅和客厅之间还特意用寥寥数级阶梯和铁艺扶栏在做了分隔,深色的木制餐桌之上有着装饰的数条果树枝,黄花翠叶,配着纯白薄纱的窗帘,不是一般的有情致。
而餐桌尽头居然还有一个吧台··餐厅再过去,才是各式厨具一应俱全的厨房··除了唾弃这种铺张浪费之外,胡北原已经没别的想法了··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周家的两只猫雍容华贵,气定神闲地从他眼前踱过。
胡北原不由地就给它们让了路··胡北原伤感地想,他在猫面前都显得穷酸气短啊··好在不过多时,上桌的食物就让胡北原精神为之一震,抛却世间一切烦恼了。
·周翰阳煎焗的多宝鱼,鲜嫩程度并不输清蒸,口感还更饱满丰富;特选的野生海虾相当的新鲜,虾肉滑嫩弹牙,搭配日本进口的酱汁,味道醇厚而微甜;还有骨酥皮糯的凤爪,配上鱼唇龙骨熬了一天的老汤,真是令人唇齿留香。
胡北原一时之间简直要觉得这是自己最后的晚餐了,不然他有生之年怎么可能有机会吃到这种好东西·最后的重头戏上场了,周翰阳把每片和牛都切得薄透如纸,能看得出清晰的霜降纹。
当刺身吃,那是肉质细嫩,油脂饱满,油花细腻丰盈,如同雪花一般入口即溶,放在铁盘上烤着的时候,那滋滋的声响和独有的牛油甘香,让胡北原简直坐立难安··他忙着烤一片吃一片,虽然只需要稍微翻面便可以趁热入口了,但手上的速度还是不足以满足口腹之欲,吃得他心急似焚,恨不得能手脚并用。
“来,这个给你·”·周翰阳把烤好的牛肉夹给他,还体贴地帮他添了葡萄酒··于是胡北原对周翰阳的仇恨情绪立刻得到了很大的化解··这年轻人的家教还是不错的啊。
正所谓吃人嘴软·大啖到心满意足,把自己过去多年亏欠的都给补上了,胡北原就变得心平气和,连周翰阳那张令同- xing -羡慕嫉妒恨的脸看起来也不那么碍眼了。
“其实你的手艺,都可以开餐厅了·”·他这句是实在话,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成分··周翰阳笑道:“是吗我也挺想当厨师的。”
“那怎么不去”·这句也是他的真心话·周翰阳轻微一耸肩:“家里不让·”·“为什么”·“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我如果不从商,家业总不能让别人接手吧。
其实我连厨师执照都考好了,只不过不会有机会用得上而已·”·“……”·原来如此高富帅的人生也有不如意之事啊··“你呢,喜欢在这公司做事吗”·“……喜欢啊。”
当时进这公司多不容易,薪水能再涨点就更喜欢了··周翰阳微微一笑,像是怅然道:“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真好·”·“……”·想不到周翰阳跟他掏心掏肺起来,弄得他倒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讨厌这人了。
周翰阳又说:“对了,以后有时间的话,常来吃我做的饭呗·”·“啊”·“我一个人做这么多,光自己吃也没意思。
我喜欢做,你又懂得欣赏,这不是挺好么·”·“……”·虽然一开始,胡北原是坚定地站在和周翰阳作对的立场上的·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关系能好得起来嘛·但是,想想刚刚那霜降牛肉,鲜活海虾,再想想家里的牛肉方便面,鲜虾方便面……·所谓鸟为食亡,古人真是诚不我欺啊。
让胡北原高兴的是,自从去周翰阳家里蹭饭吃以来,他那点青菜面条的钱好歹也能省下来了··虽然是小钱,但积少成多嘛··而且相熟一点,周翰阳就显得也没有那么讨厌。
相反地,其实周翰阳几乎是具备了一切男- xing -讨人喜欢的特质··除了年少英俊,有才有财之外,他还大方,开朗,不势利,不计较,甚至都不好色··胡北原有时候都不由想,除了穷矮锉(当然他算不矮不锉)与高富帅之间的水火不容之外,他还能讨厌周翰阳什么呢·这天胡北原在茶水间冲免费咖啡,突然听得有个温软的女声在背后叫他:“北原。”
胡北原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把咖啡也泼了,忙转过身来说:“啊”·苏沐歉然一笑:“哎,不好意思,吓着你啊”·“没……”·“对了,我是想请你帮我个忙呢。”
胡北原一见她就紧张,只剩下单音节了:“哦”·“你是不是有朋友在卖数码产品的”·“是……”·“那能帮我留意下这款相机吗”苏沐递过来一张新款3C产品的彩页,上面的某款相机用马克笔清楚地圈了出来:“我想要个白色的,但到处都缺货。
所以,如果你有相熟的朋友的话,想麻烦你问问·”·“行……”·“先谢谢你啦·”·“嗯……”·一共只吭了这么几声,等苏沐走开,他还是出了整整一背的汗。
双手握着咖啡杯出来,就见周翰阳对他笑道:“你怎么啦热成那样”·胡北原还在心跳,依旧觉得舌头不利索,只能傻笑:“哈,没……”·“刚苏沐找你有事”·“哦,没什么,她让我帮她留意一款相机而已。”
周翰阳瞧了他一会儿,又笑道:“怎么,你喜欢她”·胡北原忙说:“别瞎说”·周翰阳似笑非笑地:“是吗我怎么看你耳朵都红了”·“没那回事,这不是天气热吗。”
他连承认都不敢··先别说那样的女孩子他根本配不上,就算万幸,苏沐对他不反感,他现在有也没能力追求她··起码得再过个五六年,把债务还一还,妹妹的学业也完成了,他才有资格去跟喜欢的女孩子正正经经谈感情。
但苏沐这样的女孩子,五六年后他还能有机会吗··这就像超市里的上等霜降牛肉一样,他知道自己现在买不起,也知道一定有别人买得起,更知道它能在新鲜的时候被人买走,远比过期特价的时候让他来捡便宜,要来得好。
暗恋之所以只能是暗恋,都是有它无可奈何的道理··不过这不妨碍他为自己心中的女神尽一点小小的心力··胡北原第一时间打电话问自己那在数码店做事的高中同学。
不料对方一听他报上相机型号,就干脆地:“这款啊,早就没货了·”·“什么这么抢手”·“是啊,每次拿货,好不容易能抢到几台,都是给熟人预定了的。”
“那,要不帮我问问你表弟他不是最有本事的吗能弄到的话,加钱卖我也可以啊·”·“我帮你跟他说一声吧,不过真不敢保证啊。”
胡北原有些沮丧,苏沐第一次开口请他帮忙,他就这么办事不力··晚上回到家,上网想淘点便宜的日用品的时候,胡北原看见首页便是该大型购物网站和某家大银行联手活动的广告。
广告花枝招展地告诉大家,只要在该网站购物,选择该银行网关支付的方式,每消费99元就能得到一次抽奖机会,还可以根据交易额累计,消费越多抽奖次数越多哦··对于这种看运气的东西,平时胡北原是正眼都不会瞧一眼的。
他如果会有那种好运,还能到现在都当不上经理·但是,这回抽奖活动的奖品名单上,赫然有苏沐想要的那款相机··虽然渺茫,但这也是一个机会啊。
于是胡北原心想,战了·自己没那么多东西可买,于是他就求爷爷告奶奶的,朋友里面凡是有需要在在那网站购物的,他都拉过来,先自己拿信用卡在网上付了,等人家收到东西再还钱给他。
折腾来折腾去,弄得一帮朋友还以为他是穷疯了,想信用卡套现··周翰阳也慷慨地友情支持了他一笔,从那购物网站上买了些东西·虽然他不知道周翰阳一下子买两个3TB的移动硬盘能有什么用。
不管怎么说,在欠了一堆人情之后,他终于攒了几十次的抽奖机会··开抽之前,从不信神的胡北原,这次也不由合掌朝天拜了拜:“佛祖保佑我开出来吧”·一次, 两次……·除了各种卖萌的“哎哟只差一点点没抽到,继续加油哦^^”之外,就只有几张5元的网站代金券。
只剩最后一次了··胡北原心情反而平静了·是啊,中大奖,这是何等小概率发生的事情··寄希望于这种几十万分之一的运气,本来就是病急乱投医。
他应该明白,其实之前也明白,自己和许多的普通一样,人生是平淡的,平静的,平凡的,不会撞大运,不可能有什么浪漫的事情发生,也没有奇迹··他把鼠标移上去,什么也不想地,随后最后轻轻一点。
音箱里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让他心脏差点停跳,等看清楚屏幕以后,血液一瞬间都凝住了··他开出来了··他真的开出来了··比喜悦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胡北原在一片茫然里想,也许这意味着什么呢·有些不可想象的事情,原来是真的会发生··毕竟是大网站,办事还是有效率的·在填写了一堆资料,办理了一系列手续之后,相机很快就通过特快专递送到胡北原手上了。
胡北原精心给它弄了个优雅又大方的包装,而后怀着一颗轻快的心,把它带到公司··虽然苏沐只是拜托他帮买,但他打算将这送给她··幸运的是,他还有一个完美的送礼契机——这一天就是苏沐的生日。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他那点暗恋也可以表现得若无其事··在公司里,他远远看见苏沐走过来,就赶紧把双手藏在身后,绷住身体·他在越来越大的心跳声里,看着她那穿着白色丝质衬衫和铅笔中裙的曼妙身影越来越近。
苏沐是朝着他而来的,她脸上那些笑意也似乎是对着他的·于是胡北原彻底紧张到忘记胡思乱想了,一张嘴,便开门见山地说:“上次你托我买的那个相机……”·苏沐说:“啊,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
“嗯”·“我也知道那个很难买,所以不用再麻烦你啦·有人帮我买到了呢·”·胡北原话卡在了喉咙口,说不出,也说不得了:“……”·“是周先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苏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腼腆·她脸上那种表情胡北原很熟悉·只要暗恋过的人,都明白那是代表了什么心情··“……”·“我也不晓得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一款。
不过很刚好啦,省得麻烦你·一样谢谢你喽·”·胡北原甚至想不起来苏沐是什么时候走掉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出了多久的神··他没有事先敲门,便用力推开周翰阳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周翰阳抬头看见他的时候,居然还面对微笑:“什么事”·胡北原第一次鼓起勇气,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恶狠狠:“你为什么要多事”·周翰阳挑起眉毛:“嗯”·“苏沐拖我帮她买相机的,你送她一个是什么意思”·周翰阳笑道:“怎么,我不能送吗”·“……”·“这是我的自由啊,小胡。”
“……”·“是,我知道你对她的想法·但是,就算你帮她弄到了,又怎么样·你要跟她在一起吗你确定你可以”··“……”·他就这样坦率地,公然地嘲弄他这种无望的爱情。
而更糟糕的是,他居然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胡北原把那个代表了自己所有好运的相机放在周翰阳的办公桌上,推过去·像是对周翰阳这些时间来给过的他的好处的一种偿清,也像是一种了断。
临走前,胡北原说:“你根本,就不会明白暗恋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的时候,周翰阳说:“不,我明白·”·他说得清楚,决然。
然而没有第二个人听得到··第二章 ·要说起来,胡北原自打从进入公司以来,一直是谨小慎微,八面玲珑,照着各类职场书籍所提点的那样,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保持着友好和谐,有话好说的关系。
而他第一次跟人把关系弄僵,对方就干脆是自家顶头上司··这真是,要嘛不闹,要闹就闹大的··于是他每天都在激烈地自我斗争,到底要不要先去跟周翰阳道歉呢·作为兢兢业业的一枚小员工,他向上司看中的女人献殷勤,这是大忌,为此跟上司顶嘴,那是大忌中的大忌。
虽然说,以他的资历,贡献,功用,不至于因为这点纠纷就丢掉工作··但他自己这么想,不代表他上司也这么通情达理啊·周翰阳毕竟还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做事大可以凭心情,一个不高兴,搞不好他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那他万一不幸失业,短时间里一定还不上房子贷款,那房子就会被银行收回,那……·胡北原越想越多,越想越真,越想心里越发毛··但要去道歉吧,他又实在低不下这个头。
他心里酸溜溜地想,凭什么呀,这年头难道人穷就真得志短,连跟高富帅竞争的权利也没有,被插了队还得陪笑脸·要是周翰阳真为了这点事拿他开刀,那他也不是好惹的,为了他的薪水,他的房子,他能跟周翰阳拼了·不过纵使胡北原脑中万般澎湃,他的日子却是过得波澜不惊。
他所担心的那么多事情,居然一件都没发生··周翰阳没再多跟他说话,不给他好脸色,但也谈不上刁难他·工作上还是该交代的交代,该检查的检查,甚至该表扬的时候也会有一句冷静的“做的不错。”
于是胡北原的心理活动,渐渐地,又从担心受怕,警觉万分,变成若有所失,五味杂陈了··周翰阳并不骂他,也不- yin -他,就只是不理他··说来也奇怪,周翰阳明明是那么笑眯眯,吊儿郎当,令人如沐春风的长相,而一旦冷漠起来,就显得比任何人都更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人身为上司下属,每日朝夕相对,关系却这么不冷不热地悬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胡北原想心想,为今之计,也只能是努力把工作做完,做好。
虽然没多大用处,但总得尽量减少自己被炒的风险吧··这天临下班了,胡北原在整理最后一份资料,明天开会时候董事长要用,他得把表格里原有的数据按现在的实际情况补充好,加以备注,先给周翰阳过目,然后再提交。
这表格要拆成两份来做,胡北原在原表上删删减减,总算编辑好了上半部分,而后他手一抖,直接在这原表格上做了保存··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了,他刚刚,是将原来的资料全部覆盖了。
胡北原一瞬间里,背上都冷了··他手上这张表格是唯一的一份,原先做出这表的秘书不久前离职了,这里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存档备份··怎么办·他的脑子就跟眼前的下半张表格一样,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雕塑一样呆坐了多久,直到有人在他头顶上说:“你怎么了”·“……”·谁也不是,就是周翰阳。
这真是太刚好了·还能有比这更糟的吗·胡北原有那么一刻,想对上司搪塞说“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但镇定了一下,他也就从那孬种的迷雾里清醒过来了。
骗谁呢,敷衍过周翰阳,明天他也一样生不出第二张表格来,躲也躲不过的··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与其兜圈子,不如早死早超生了··于是胡北原直挺挺地对他的上司说:“我把资料弄没了。”
周翰阳挑起眉毛:“嗯”·胡北原勇敢地:“明天开会董事长要用的,我还没做完,就不小心把原件给覆盖了·是我失职。”
“……”·对着他壮烈就义的姿态,周翰阳沉默了好几秒··而后周翰阳道:“给我看看·”·不等他反应,周翰阳便弯下腰来,查看他的电脑屏幕。
胡北原看不见年轻上司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在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只感觉得到青年在他背后,在他头顶,那种无声无息,按兵不动的压迫感··一秒,两秒……·胡北原悲壮地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宁静·终于周翰阳也确定这是没法抢救了,于是直起身来,却没有劈头盖脸对他一顿喷,而只说:“我帮你问问。”
“啊”·胡北原看着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这才回过味过来·周翰阳是在帮他四处找人要旧时的档案,帮他补救··若干封电子邮件很快就收到了,但资料零零散散,来自不同人,不同的部门,胡北原电脑桌面上顿时摆出颇为壮观的一排电子表格,在这里头找回需要的数据,就跟大海里捞针一样,到明天早上都未必做得出来。
周翰阳又说话了:“这些我处理,这些你来,分开做·”··胡北原一愣一愣的:“啊,但是……”·青年很是老成地一板脸:“赶紧,别浪费时间。”
胡北原也顾不得再犹疑或者客套了,埋头在电脑前面开始干活··公司正常下班时间是五点半,一般六点多人也就走光了,而这天一直到十一点,办公室里还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么几盏灯。
胡北原这回按下“保存”的时候,手指头都有点发抖了··“好了”·胡北原吐出长长一口气:“好了……”他这颗老心啊。
“那就好·”·“……”·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真成了面面相觑,没了下文··刚才赶活的时候,热火朝天的,两个人也没少对话,现在事情做完了,反倒又冷了场,彼此都觉出尴尬来了。
胡北原心想,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周翰阳秋后会如何算账,这事情,他都得诚心实意地道声谢谢才行··他还未开口,突然听得周翰阳说:“抱歉·”·胡北原又一愣:“啊”·“苏沐的事。”
“……”·他对周翰阳的那点忿恨和不甘,在这么一刻里,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其实周翰阳根本不必道歉的··苏沐对他而言是一朵遥不可及的白莲花,她原本就该配周翰阳这样的人,也只有周翰阳这一种人才有资格追求她。
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相形之下,周翰阳的这一句道歉,大度又磊落,让他这种小人物,连心存嫉妒的立场都没有了··对着如此的君子坦荡荡,胡北原只得惭愧地摆摆手:“哎,别这么说,你没做错。
倒是我,今天得好好谢谢你·不仅没炒我,还帮我这么大忙·”·周翰阳一本正经道:“哦,你别误会·这资料明天是非交不可的,要是把你炒了,那今晚不就剩我一个人做我才不傻呢。”
“……”·周翰阳又露齿一笑:“不说了,这都要半夜了,我真的快饿死了,先去吃饭吧·”·“呃……”胡北原想起家里冰箱还有半碗冷面等着他,再不回去吃掉,明天估计就坏了。
然而周翰阳特别真诚地说:“我现在很想吃麻辣锅,不过一个人吃有点怪·我请客,你就当陪我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就有种让人不忍推辞的纯真劲,胡北原忙说:“那不行,应该我来请,谢谢你帮我的忙。”
“这回我请吧,算是先跟你道歉·下次你再请回我好了·”·胡北原一下子觉得很感动,周翰阳是真的把他当朋友··虽然他也纳闷于周翰阳为什么要这样主动和他交朋友。
两人进了周翰阳钦点的火锅店,这是24小时营业的,深夜居然还有几桌客人,热气腾腾之间,尽是又麻又鲜的香气··周翰阳露出小孩子的馋样,先在点菜单上胡乱勾选了一气,而后递给他:“你看你还喜欢吃什么,都勾上吧。”
胡北原仔细研究那菜单:“等等,这有点多了,我刚才看到隔壁桌的锅了,这麻辣锅的锅底里会有鸭血和冻豆腐的,所以这两个不用点·吃火锅,肉点太多了反而不好味,留一盘肥牛一盘午餐肉一盘虾滑,就够了……”·周翰阳乐了:“反正是我请客,你省什么钱啊。”
“这是在帮你省咯·”·周翰阳微笑道:“我以为你一直对我有意见,得抓住这机会狠宰我一通才行呢·”·胡北原被当面说破心事,不由脸上一热,心虚道:“谁说的,我可没对你有意见,我哪敢啊。”
“真的”·胡北原有口无心地:“真的·”·“那你对我的看法如何”·“……很好呀。”
周翰阳睁大眼睛,作无辜期待状:“怎么个好法”·胡北原绞尽脑汁想了一圈:“你……个子挺高,长得挺帅的。”
“……”·胡北原惆怅地想,溜须拍马,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啊··好在他的马屁虽然蹩脚,周翰阳倒像是挺受用,还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菜姗姗来迟地不送上来,两人都饿得够呛,只能迫不及待地在锅底里抢着先捞东西吃··抢食之际,胡北原突然听得年轻的上司问他:“你当真喜欢苏沐”·胡北原呛了一口辣汤:“咳……”·“喜欢她什么”·“……”胡北原把吸满了辣汤的冻豆腐咽下去,想了一想,谨慎道,“这个,苏沐她……人漂亮,又温柔,气质好,又知书达理……”·“就这样”·“……”这还不够高富帅的要求果然也高人一等。
周翰阳笑了一笑:“其实我觉得,感情不该是这样的·”·“啊”·“你因为她漂亮而喜欢她,那如果遇到更漂亮的呢”·“……”·周翰阳一手托着脸颊:“真正的爱情,应该是没有确切理由的。
也许她并不那么漂亮,也不那么聪明,连脾气都不太好,但你看见她,你就觉得开心,没事你也总想着她……”·胡北原无话可说,翻着白眼吃了半碟子的金针肥牛,才道:“哈,看不出你还挺浪漫的呢。”
·这和他不在一个世界里的,不切实际的年轻人啊··不过这年纪轻,阅历浅,爱做梦,喜欢胡思乱想的上司,在这时候,也还挺可爱的··风平浪静地过了一阵子,天气开始微凉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公司都会给员工安排一次集体出游,算是放松,也算是增进一下员工感情··今年的出游又多了个铁人项目——鼓励大家爬山·为了振奋士气,公司还设立了奖项,前三名到达山顶的,都有奖金,第一名五千元;至于拼不到名次的众人,只要是靠双脚,而不是坐缆车或者抬椅登顶的,也都能拿到参与奖。
这年头,大家连多爬几层楼梯都不愿意,下个一层楼都宁可坐电梯,更不用说那么一整座的山了··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这奖金摩拳擦掌的人也还是有的,胡北原就是其中之一。
为届时夺冠做准备,胡北原还刻意开始锻炼自己的体能·每天提早半小时,从地铁站跑步到公司,上班他也不坐电梯了,拎着公事包和便当盒徒步爬那十几楼··他的锻炼是很低调的,免得为人所知。
不然一旦提高了竞争对手们的警惕心,那就不好办了··不过他这低调行径也快就被周翰阳识破了··“小胡,你这两天没搭电梯啊”·“……”可恶,这家伙怎么连这都留意到。
偏偏周翰阳还十分的聪明伶俐,一针见血:“莫非你在锻炼身体,想参加爬山比赛”·“……”·周翰阳又笑道:“真的啊那好啊,挺好玩的,到时我也跟你一起参加,你可不要故意输给我啊。”
胡北原忿恨地想,什么叫故意输·论年轻,论体格,他能跟周翰阳比瞧人家那身高,那腿长,那肌肉,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的吗·不公平·这天一公司的人浩浩荡荡地坐了几辆大巴,来到山脚下。
正值天气干燥清爽,温度宜人,那漫长狭窄的山道在这初始的时候也显得十分友善,大家都挺有精神的,一声令下,呼啦啦的一群人便一拥而上,片刻便将那段山路占满了。
胡北原是有备而来的,唯一一双旧运动鞋,一条历史悠久的运动短裤,一个年纪不比他小多少的,祖传下来的双肩包··为了能尽量快一点爬上山,减轻负重,他对于包里要装的东西是经过仔细考量的,所以只带了毛巾,适当数量的干粮和水(没办法,都知道山顶上东西贵啊)。
谁知一看身边的对手,周翰阳居然比他更加轻松上阵,根本就是赤手空拳··胡北原不由问:“你不带点东西吗”·“需要带什么酒店都会有提供啊。”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果然都不是问题啊··胡北原爬得很稳,并不抢先,气定神闲地看着一班同事一窝蜂兴冲冲地跑到前头去了。
这可是场持久战,一开始冲得快的,没到半山腰就该虚了··所以现在在他前面的,都会是他的手下败将,而至于还落在他后面的,那也未免太慢了,一样不是他的对手。
糟糕的是,周翰阳貌似跟他是同样的策略,所以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怎么甩都甩不掉··这家伙果然是个棘手的敌人啊··沿着路没走多久,胡北原就见得前面的大树底下,有个身穿牛仔短裤,露着一双白皙长腿的美女正坐在那休息。
胡北原不由就心神荡漾了一下,能有这样美腿的,不是苏沐又是谁··鬼使神差地,胡北原就走过去,问:“呃,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苏沐仰起脸来,明媚地朝他们笑道:“没事,是锻炼得太少了,才走这么一段就累了,所以先歇会儿。”
胡北原犹豫了一下:“哎……那,要不要陪你上去”·虽然知道这绅士风度体现的不是时候,一陪她,那奖金就非得泡汤不可,但这时候,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
苏沐还未开口,周翰阳就先笑道:“要你陪有什么用,苏沐还不是一样得自己走·除非你能把她给背上山去·”·“……”·虽然是泼冷水,但也帮他摆脱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苏沐也说:“是呀,不用陪我啦,后面的也快有人上来了,我等她们一起慢慢上去就好,实在不行,还有缆车可坐呢·你们俩先走吧·加油拿第一哦。”
不确定她那个“加油”是给周翰阳的还是给他的,胡北原还是精神为之一振··他也顾不得情敌上司在边上虎视眈眈,抢先说:“那,把你行李给我吧,我帮你带上去,你也能轻松点。”
苏沐嫣然一笑:“那谢谢你了·”·接过苏沐那漂亮的豹纹背包,胡北原不由就倒吸一口凉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个小女人,随身的包包竟然有千斤重。
他真是搞不懂女人啊··“你这里头都……装的什么”她不会跟他一样,为了省钱,放的都是吃的喝的吧·苏沐回答:“哦,一些化妆品,保养品,山上风大,辐- she -也大,皮肤容易受伤,今晚我们在山上过夜,酒店提供的洗发水沐浴露都不会太合用,所以我就自己带了常用的牌子…………”·“……”·凭空多出这么好几公斤的负重,再爬上去一段,胡北原也感觉出压力来了。
虽然越接近山顶,身边的人越少,但他渐渐有点力不从心了··这种体能竞赛,原本就是细节成就胜负·饶是他怎么小心使用自己的体力,合理调整呼吸,无奈背上还有两座大山呢。
相比之下,周翰阳原本体格就比他好,又是两手空空,虽然没有领先他多少,总在他身前不过五六米的地方,但态度那是十分的游刃有余···胡北原看着那双总在他眼前晃动的长腿,笔直有力的线条,充满弹跳力的步伐,越来越觉得获胜无望了。
更糟的是,在他越来越慢的速度里,原本被他抛在身后的同事,又有两个人反超了··“……”·胡北原待要发狠追上,怎奈背上发沉,连带双腿似有千斤重。
他沉痛地想,五千块,整整五千块啊……·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我欺··在他放弃之前,周翰阳突然先说:“哎,我爬不动了。”
“啊”·周翰阳朝他伸出手来:“给我吧·”·胡北原反应不过来:“什么”·“你的那两个包。”
“……”·“反正我也爬不动了,给我拿着吧,你快点上去·”·“……”·周翰阳笑道:“好歹帮忙抢个名次,然后请我吃饭呗。”
一瞬间胡北原心头有千万个念头闪过··他真的爬不动了·他不会是要临时来抢功劳,向苏沐献殷勤的吧·胡北原心里像是炸开了油盐酱醋瓶,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而未等他想清楚,又有人从他身边赶过去了。
周翰阳说:“还不快点,你真不想拿钱啦”·一听钱字,胡北原就跟屁股着了火一样,不由自主地,就把两大包负累卸下来递过去,而后转头发足狂冲。
冲刺的那段路里,胡北原一度觉得眼前发黑,胸闷气短,貌似死神都要降临了,不过这时候他只剩下一门心思——有整整五千块呢,就算这一段是刀山他都能给它爬上去·胡北原没功夫去数自己到底超过了几个,现在排第几,反正就是牛一样埋着头憋着劲,拿最后一口气来往前冲,隐约听见周翰阳在后面喊他:“小胡,你慢点,别急啊,你已经是第一啦。”
他心里还想,不行,这是幻觉都出现幻觉了,千万可别放松呀··不知怎么的,就爬到顶了,他梦游似的觉得自己还能走呢,直到听得等在上面的那些同事七嘴八舌说:“哟,你是第一个呢”,这才如梦初醒的,突然一下子腿软下来了。
紧跟着上来的是周翰阳·比起他那苟延残存的第一,周翰阳的第二就显得十分的玉树临风了··风度翩翩的上司亲切慰问奄奄一息的下属:“你还好吗”·胡北原回答的时候觉得自己肺里像是漏了气一样:“好,呼……好……”·嘴里应着,他眼睛还盯着周翰阳肩上的包。
肉体上的虚脱也不妨碍他心里头的各种猜疑在滴溜溜打转,他想,周翰阳真能把包给他吗要不是帮他负重,周翰阳才该拿那奖金吧··又少了几千块钱拿,又讨好不到苏沐,周翰阳白白做这好人,图什么呀不是他小人之心,这年头,谁还无缘无故做好事呢,就算真有雷锋,也没有高富帅的雷锋呀,这其中必然……·周翰阳一句话就终结了他奔腾的思绪。
“包给你·”·“……谢谢·”·胡北原觉得自己一张老脸略微发热·他年轻的上司就站在那里,挺拔,清爽,正直,眉眼笑微微的,山风吹过他的黑发,在阳光里就像蒲公英的绒毛一样。
他突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那么讨厌周翰阳的了··第三章 ·为了感谢周翰阳的出手相助,他决定和周翰阳一起分享自己带来的方便面和矿泉水——山上一瓶水十块呢·当然他也不忘在把那装了铁一般沉的女包还回去的时候,顺便给了苏沐两瓶水,换来苏沐嫣然一笑的一句“谢谢。”
胡北原顿时有点能理解故事里的那些傻子,为了美人一笑,而甘之如饴做的种种事了··陷在单恋里的人是多么傻,又多么容易满足啊··晚上大家留宿山顶,不知是谁起的头,说今晚有流星雨,于是一群稍微年轻点的同事都闹腾起来了,没了睡意,纷纷的要去外面熬夜等这浪漫的奇景,连周翰阳都说:“小胡,一起去吧”·胡北原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流星雨有什么好守的,下钱雨才值得守吧。
但对着兴致勃勃的上司,他只能说:“那个,夜里风凉,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还是早点休息吧,哈哈哈……”·周翰阳露出老少通吃的推销表情来:“流星雨难得一遇呢,很浪漫的,你不去吗”·“咳,我这人,反正跟浪漫是没有关系的……”这年纪了,又是大男人一个,浪什么呀。
周翰阳微笑道:“不要这么想·人活着,只要愿意等,就一定会有浪漫的事情发生的·”·胡北原遍体生寒地想,他这上司,怎么这么梦幻啊。
不管怎么说,适当满足上司的合理要求,还是有必要的,于是胡北原最终还是拣了床毯子,大半夜垂头丧气地陪周翰阳出去了··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原来跟周翰阳一样梦幻的人还真不少,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或席地而坐,或相依相偎,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指指点点的,弄得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他跟着周翰阳也找了个地方,靠住石头坐了,至此仁至义尽,而后就开始专心致志打起瞌睡来了··到凌晨一两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人在用力推他:“小胡,快看,流星”·胡北原从梦中惊醒,蓦然睁眼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眼前有一道光亮,以不及捕捉的速度,从空中划过。
一瞬间他以为是谁人放上天去的烟花,而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流星···一颗又一颗的流星划过夜幕,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天上突然下了火雨一般,黑沉的天空都像是被这些坠落了的星星照亮了。
胡北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语无伦次了··四周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甚至也忘了照相,只几近窒息地静默着,大家都以一样的姿势,敬畏地看着这些飞舞的,转瞬即逝的光,美丽又奇异。
这场诡丽的奇景终于渐渐消失,山顶又慢慢热闹起来,大家都在欢快地讨论,有说有笑,赞赏刚才的眼福,和自己的好运··胡北原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未平复,他脑子里还都是那些虽然短暂,但炫目的光彩。
“小胡,你许愿了吗”·“啊”胡北原的鸡皮疙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愿有什么心愿,平时没事对星星对月亮不是一样可以许的吗”·明明男子气概十足的一个人,思维要不要这么梦幻啊·周翰阳笑道:“我们平时看到的星星,其实很久以前的星星留给我们的幻影,它们都是存在于过去的,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而只有流星,才是‘现在’的·因为这种‘现在’太难得了,所以很多人会对着它做些傻事·”·胡北原盯着他瞧了半晌,这家伙,应该去当诗人,当模特,当明星,当厨师,总之当什么都好,偏偏来当什么经理呢。
大家陆陆续续回到酒店,虽然已经是凌晨,但因为兴奋,又饿,就有不少人围着大堂里那些昏昏欲睡的服务生,跟他们打听吃宵夜的地方,和买些杂食··方才黑灯瞎火的,胡北原没有看清,现在他发现,苏沐也在人群之中。
想到自己今晚有幸和她做了同样浪漫的事,心情便自发愉快起来了··而后不期然地,他看见苏沐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胡北原左右望了一望,再三确定这手势是冲着自己的,这才壮起胆子走过去,略微忐忑道:“什么事”·苏沐略微矜持地,从背后拿出一枚折叠好的可爱小信封:“这个给你。”
胡北原顿时受宠若惊,惊喜程度不亚于方才亲眼看见流星,情不自禁地就结巴了:“啊,这……”·苏沐又说:“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周先生。”
“……”·苏沐看起来很是羞涩:“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很好·先谢谢你啦·”·“……”·虽然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面对这样的大起大落,胡北原还是不可自拔地消沉了。
转头他就看见周翰阳笑眯眯地,拿了套不知又是出卖色相从哪里搞来的酒店餐具,冲他说:“小胡,这个给你,用来泡面吃·”·胡北原也高兴不起来了,只默默把手上还未捏热的心形信封递过去:“给你。”
周翰阳一时间竟像是也呆了,没有马上伸手来接,只在原地直挺挺站着,过了那么几秒,才犹豫着,不确定似地看着他:“这……是什么”·胡北原有气无力地:“你觉得还能是什么”·“……”·“苏沐给你的。”
周翰阳立刻被什么呛住似的,往外用力咳了一声,而后说:“哈……”·胡北原无精打采:“拿去吧,我可没偷看啊·”·周翰阳伸手把那信封接过来,笑着揉一揉,往兜里一塞。
“你不看”·周翰阳说:“小胡,我们算朋友吧·”·“算……啊……”上司要跟你称朋道友,能不赶紧答应吗·周翰阳挺认真地:“那我不会抢我朋友喜欢的人。”
胡北原顿时一震,心里又是感动,又有些道不明的别扭··“多谢啊,但也不需要啦·这对苏沐,不公平吧·”·周翰阳笑了一笑,说:“感情的战场上,本来就没有公平。”
周翰阳对他讲了一百二十分的义气,他又拿了奖金,于是扎扎实实地请周翰阳一顿饭,这是免不了的了··问题是,去哪儿吃,吃什么呢·他是没见过世面的,菜里随便有点肉就高兴了,周翰阳可不同,不仅会吃,还会做,真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好东西能讨好得了他的,龙肝凤胆吗。
于是胡北原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年轻上司的意见,对方说:“我最近挺想吃家常菜的·”·“家常菜”胡北原问,“你指自己在家做的那种”·周翰阳立刻挺高兴地说:“行呀,去你家吃吧”·“啊”·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也不无好处,毕竟自己做,就算买再好的材料,也比外面吃省钱多了啊。
这天下班,胡北原就领着自家上司去超市选菜了·要吃什么,这回由周翰阳说了算,然后他来买单··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财大气粗过呢··周翰阳在挑选的过程中,显然表现得十分有人- xing -,对那些什么几十元一只的顶级生蚝视而不见,只绕过去拿那些便宜的螺丝,花蛤什么的。
反倒是胡北原请上司吃饭不好意思太寒酸了,硬挑了一些肥大的生蚝和鲜虾··两人一起又买了些蔬菜,鸡胸肉之类的,林林总总装在购物车里,推着去结账。
周翰阳笑微微地一手一个收银员帮忙装好的购物袋,看着他付钱,样子还挺受用呢··说来这是上司第一次大驾光临他的小公寓,虽然跟周家那别墅不可同日而语,但胡北原倒也不心虚。
他单身住着,但是一点也不邋遢,屋子里收拾得还是相当整齐干净的,家具固然简朴,但都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地板也是每日一扫,数日一拖,甚至周翰阳进门的时候还自觉乖乖脱鞋呢。
·周翰阳穿着他地摊上买的塑胶大拖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起来颇为自在惬意··胡北原要去厨房做菜,他便一路尾随:“我来帮你吧,我来帮你吧”·“哎,不用,你是客人,等着吃就好。”
周翰阳跟进来,很自然地就开始卷袖子,拿围裙,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呀·”·说实话,周翰阳的刀工比他还好,还边切边教他“横切牛肉竖撕鸡”,这种反客为主,固然是帮他省了很多事,但他这公寓不是很大,硬格成两室一厅,厨房空间也就不宽裕。
自己一个人生活时候不觉得,多了个人高马大的周翰阳在身后站着,怎么都能碰到胳膊蹭到腿的,转个身都老撞在一起·有一次他的额头还磕到了周翰阳的下巴,力度之大以至于他都担心自己要赔偿医药费了。
好在周翰阳并不介意,下巴差点被撞下来,还笑眯眯的,不过胡北原是再也受不了了,他手里还拿着刀呢,等下不小心把上司的什么地方给切下来一块,那可怎么办·于是周翰阳就被毕恭毕敬地请出了厨房。
他显然有些百无聊赖(胡北原为了省钱,连电视线路都没开),于是坐在饭桌边上,双手撑着脸颊等上菜··胡北原偷眼瞅见他发呆的模样,不由心想,他这样竟然还挺可爱的·唉,真讨厌,这样一个做别的行业都容易有饭吃的人,干嘛没事来抢他饭碗呀。
晚饭做了豉香杭椒鸡片,爆炒麻辣花蛤,白灼大虾,还有成本最贵的一道蒜蓉生蚝,以及清淡收尾的丝瓜小海鲜汤,再摆上一瓶酒·花样不多,但是分量十足,以示诚意。
这时候周翰阳反而拿出做客的矜持来了,只埋头吃些花蛤丝瓜什么的,偏不动那一大盘隆重登场的生蚝··胡北原劝道:“来,多吃点生蚝,很鲜的·”·“唔……”·胡北原猜测:“怎么,是我做得不好”·“哈哈,没那回事。”
“那就多吃点啊,”胡北原实在人讲实在话,“这对男人是好东西来的·”·“……”·“来来,多喝两杯,我好不容易才舍得开的这一瓶,你不喝,就浪费了。”
最后周翰阳盛情难却,还是把大部分宝贵的生蚝都吃了,酒也喝了不少,两人倒也算是宾主尽欢··末了该送客了,胡北原问:“我送你下楼开车吧”·周翰阳略微为难地笑笑:“我喝了酒,不好开车。”
“啊·”胡北原这回不好意思了,他只想着尽待客之道,偏偏忘记了这一茬·自己没车的人,是经常会想不到喝酒跟开车之间的关系的。
而从他这里坐计程车回去,车费真心是十分的不便宜,算起来这顿饭局就吃得太冤枉了,虽然周翰阳未必会计较··于是他说:“哎,你不嫌弃的话,在这睡吧。”
这样明天他上班,还能蹭到一程顺风车,剩下公交钱呢··周翰阳站在那里,像是踌躇了一下,声音里居然有些不确定了:“这,行吗”·有什么不行的·“我这什么都有啊,沐浴露,剃须刀,而且我家绝对没蚊子没蟑螂,你可以放心。
当然啦,是比较简陋,你要是不习惯,是不用勉强的·”·周翰阳眼神飘忽了一下:“那……我睡哪儿”·虽然是两室一厅,但那是为了将来接父母过来养老而准备的,现在恨不得从脚趾缝里抠出钱来还贷款,家具自然能省则省,一共也就一间卧室里有张床。
胡北原心想,这公子哥儿,没kingsize大床可睡估计都挺委屈,更不用说跟人挤了··“你睡我那床吧,我睡客厅·”·周翰阳沉默了一刻:“这不太好吧,喧宾夺主吗,你睡床,我睡客厅。”
开什么玩笑,顶头上司在客厅里缩着,他这睡得,能不做噩梦吗·“别,怎么也不能让你睡客厅的,说不过去呀·”·两人僵持不下,胡北原心里挺纳闷的,要说是一男一女吧,这客客气气地推来推去的还好理解;两个大男人,一起睡,除了挤了点,还有什么不方便呢,干嘛非得分出个楚河汉界啊。
“这样,我们都别争了,你不介意挤的话,一起睡床吧我睡觉不打呼噜的·”·周翰阳不是很干脆,但最终还是笑了一笑,接受了他的建议。
不想自己身上的汗味或者臭味影响到了上司的睡眠,胡北原这晚洗澡洗得特别仔细,连脚丫子都反复搓了三遍··至于周翰阳,居然有本事洗得比他更久··不知道是因为洁癖呢,还是因为他家的沐浴露的清洁能力不够水准,反正是过了可以洗三头大象的时间,胡北原躺着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见周翰阳从浴室出来的动静。
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胡北原心里还不忘想,唉,他的水费啊……·周翰阳上床的动作倒是挺轻的,不愿意惊动他似的,但床还是因为那重量而明显地一陷。
唉,便宜货就是便宜货··周翰阳在他身边睡下了·胡北原感觉得到那来自另一人的温热体温,闻得见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奇怪的是,自家那促销时候买一送一的便宜沐浴露,竟然能有这么好闻的时候。
更奇怪的是,不久前他还恨得要把照片钉在墙上当飞镖靶子来- she -的人,现在却跟他同床共枕··胡北原睡得还行,虽然身边多了个障碍物,有些碍手碍脚,睡起来不能随意舒展,但不是什么大事。
而周翰阳似乎就没这么幸运了,胡北原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他在辗转反侧,长吁短叹··胡北原悲悯地想,过惯了好日子的人,适应力真的是有点差啊··次日是胡北原先醒来的。
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职员,生物钟总会比闹钟定的时间早那么一点···他看看旁边那以纠结的姿势蜷着的青年,不由就生出些好奇心来,于是凑近过去看。
要是能看到周翰阳什么口水横流,眼歪嘴斜的场景,那就值回票价了··令他失望的是,周翰阳除了头发乱糟糟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可看- xing -了,眉眼唇鼻都一如清醒时候的端整,甚至还肤白胜雪,眼屎都无一颗。
于是他失落地摇了摇上司的肩:“喂,该起来了·”·青年先皱起眉,而后才迟疑地睁开眼,再孩子气地伸手去揉··胡北原看他两眼迷蒙,睡得失魂落魄,便打个招呼让他回回神:“早啊。”
两人四目相对,周翰阳揉眼睛的动作做到一半,瞬间就定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直挺挺躺着盯住他的脸,干脆连那剩下的魂魄都不见了··胡北原心想,也难怪,不是在自家床上睡觉,醒来总会不知身在何方,把自己吓一跳的。
于是他又和蔼可亲地解释:“这是我家,你昨晚喝酒了,睡在这的·”·周翰阳呆若木鸡了半晌,总算从那半梦半醒的恍惚里回过神来了,把手放下来,而后神色复杂地“咳”了一声,又像是略微羞赧地笑了一笑。
胡北原问:“没睡够吧”·周翰阳挠一挠头:“还好……”·眼下那两轮黑圈衬在他脸上,可谓黑白分明,不过他的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
早饭是胡北原亲手做的,原因无它,两个字,省钱··这年头素包子都一块钱一个了,连吃三个都不顶饱,更别提稀得水一样豆浆还得两块钱一杯,他不如早起十分钟,自己在家弄个简易三明治,趁刷牙洗脸的时间让豆浆机自动把五毛钱的黄豆磨成豆浆,营养又实惠。
周翰阳乖乖坐在桌边,两手放桌上摆好,笑眯眯地等早餐·胡北原一边想“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一边又觉得他那眼巴巴的样子倒也不讨厌。
起码身为富家少爷,不嫌弃这寒酸的DIY早点,也算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了··这天上班,因为有顺风车的关系,胡北原平生头一次感受到T城交通居然也有如此便利的时候,只用了他以往一半不到的时间,就到公司了。
胡北原不禁又酸溜溜地想,如果他经理的职位没被周翰阳抢走的话,再努力个几年,还清房贷,那他也可以买得起车了呢··待得大家陆陆续续来上班,同事们看周翰阳的眼神都略带玩味,而后窃窃私语。
“周先生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哦”·“难道他昨天没回家”·胡北原仔细一想,周翰阳不换衣服来上班,好像还真是头一遭。
于是他又愤怒了,同样身为男人,他的衣服永远都是那么三套换着穿,天气冷了里头再加件毛衣,再冷了再加一件,反复不知道穿了几百遍了,也从来没人关心留意过··而周翰阳这奢侈的公子哥儿,偶尔穿套重样的就这么招人大惊小怪,跟个女人一样天天换衣服,连袖扣都不同,这是把公司当伸展台吗·不过,照这么说来,周翰阳的私生活,居然是十分检点的。
胡北原有点不相信了··这年头,还有这么纯情的高富帅吗·下午胡北原得去送份合同,去申请用车的时候,对方一脸为难:“这,对不住呀,今天要用车的特别多,刚回来一辆,张法务还定了三点半要去法院呢。”
见他郁闷,回头周翰阳就跟他说:“小胡,干脆你开我的车去吧·”·胡北原心中一喜:“真的”·“当然,”周翰阳干脆利落地把钥匙给他,“你也知道是哪一辆,自己去开吧。”
胡北原当场美得呀,都想给上司一个有力拥抱了··男人看车子,就跟看美女一样,永远有着那些遥不可及的,只可贴在墙上远观的心仪对象··周翰阳新入手的这台车子就是其中的极品,胡北原看着它,就跟看着梦中情人一般,光是打开车门就满心欢喜了,更不用说驾驶座和副座的感觉,那是十分不同的。
胡北原美滋滋地开着这车子,慢吞吞地出门了,新手上路,自然小心翼翼,外加百般珍惜了··顺利送完合同回来,车子行至路口转弯的地方,胡北原一来怕死二来爱车,就格外谨慎地慢慢开,还打了转弯灯。
哪知道刚转了一半,就听得“砰”的一声,车身猛然一震··这一声在他耳里不亚于五雷轰顶·胡北原赶紧开门,气急败坏地下车,去车尾检查。
果然尾灯已经破了,保险杠也摇摇欲坠··胡北原顿时眼前发黑,好一阵子才稳住心神,强忍哀痛,走向那追尾的车子,对那坐在里头的车主说:“这位先生。”
车主是个年轻男子,比起胡北原的失魂落魄,他就淡定得多了,还在慢条斯理地打着电话··见他如此怠慢,胡北原又怒道:“请你下来·”·年轻男人这回索- xing -对他做了个“不要打扰我”的手势。
胡北原不由对他怒目而视··终于等到这位肇事者讲完电话了,此人转头对胡北原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吧,你害我车子前面撞了,要怎么赔”·这是活生生的恶人先告状啊·但胡北原岂是这种无赖能吓倒的,不要脸的他可见得多了呢,于是他不屈不挠地:“是你追尾的,我已经打了转弯灯了,所以你要负全责。”
男人笑道:“要我负责你不看把我车子撞成什么样了·这是劳斯莱斯,你懂吗”·啊,劳斯莱斯了不起呀,他还是兰博基尼呢。
“你报不报险不报的话,我就报警了啊·”·对方笑道:“那你就报啊·我倒想看是让谁赔·”·这男人看着年纪轻轻,猪八戒倒打一耙的把戏却是如此纯熟,如此胸有成竹。
以这脸皮的厚度来看,多半是来头不小·但胡北原可顾不得了···他把上司的新车给撞了,本来就罪该万死,结果不但讨不到说法,还得反过来赔钱·开什么玩笑那他回去还有什么颜面见周翰阳啊,干脆拿根绳子把自己脖子扎上算了。
于是胡北原怒从心头起,一手抓住这男人肩膀,一手抓住手腕,利落地一使劲,就将他整个人脸朝下压在车上了··男人胳膊被反在背后,一时有些讶异,试了试,发现反抗不得,倒也就没继续反抗的意思,只玩味地:“哟,你想拿我怎么样”·“你到底赔不赔”·遇到这种不要脸的,要是拿不到赔偿,他就不放手了。
男人笑了:“我要是真不赔呢”·胡北原正待发威,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腾出一只手,摸出来一瞧,那号码正是周翰阳的··胡北原立刻就有点心虚了,按下接听键,声音不免的就有些低声下气:“周先生……”·“你怎么还没回来,不顺利吗”·胡北原小心地调整了自己的音量:“不好意思啊,那个,刚出了点状况……车子在路上撞了。”
那边声音立刻拔高八度:“什么”·胡北原声音也配合地低了八度:“其实没有撞得很严重,而且一定会赔钱的……”·“人有受伤吗”·胡北原诚惶诚恐:“这倒是没……”·周翰阳斩钉截铁地:“你等着,不要走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胡北原瞪着那被自己按住的罪魁祸首··这下好了,拜这家伙所赐,周翰阳还要亲自来兴师问罪了··他头一次开车,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男人脸贴在晒得滚烫的车上,以不太舒适的表情笑道:“哎,我说,你能让我站起来等吗反正你威风也耍了,狠话也撂了,我也不会跑掉,不至于需要一直保持这姿势吧”·胡北原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放他起来。
男人活动着手腕,拿眼睛上下打量胡北原,表情似笑非笑的··胡北原看他这表情,十分的不老实,估计非女干即盗,于是又警告他:“你别想耍花样啊,不然的话,我不让你起来,你就别想起得来。”
男人笑了一笑,不知道是为他的声势所震慑还是怎的,还真的闭上嘴,不说话,除了眼珠子之外,其他地方也不乱动了··第四章 ·警察还姗姗来迟,周翰阳则先到了。
胡北原见了自己上司,顿时百感交集,又是担忧,又是心虚,又是内疚·还没等他想出要怎么跟周翰阳交代,就听得那男人先开口:“哦,翰阳”·周翰阳也微笑道:“维哲,是你啊。”
胡北原顿时觉得大事不妙··男人笑道:“原来是熟人·我说呢,看他这样子,也不像能开得起这车的人·”·胡北原被戳一刀,不免怒从心头起,但想到他刚刚不仅撞了上司的车,还把上司的老朋友给按在车上烤了半天,一时只能先把脖子缩起来再说。
周翰阳笑笑:“这是薛维哲,我朋友,这是胡北原,我同事·”·他用了“同事”这么抬举胡北原的词,薛维哲还是一针见血地笑道:“这家伙是你手下啊。”
“……”·“你这手下,挺泼的嘛,而且力气不小·”·不等胡北原还嘴,他又半真半假地笑道:“不错,是个人才。”
“……”·周翰阳微笑:“他没什么经验,要有得罪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薛维哲笑眯眯地:“怎么会,这回是我不对,车子修多少钱,到时候账单给我。”
周翰阳也笑道:“小事而已,不用这么见外了·”·薛维哲居然十分义正言辞地坚持起来了:“那不行,撞了你的车嘛,当然要负责的·哎,那个,小胡是吧,你帮翰阳处理这事,我留个名片给你,到时联络我。”
周翰阳一直客气,胡北原则是忙不迭地把名片接过来了,这家伙自己送上门了倒好,省得给他跑了··事后回公司,周翰阳就瞪着胡北原:“你呀·”·胡北原忙说:“我很小心在开车的,只是……”·“我不是说车的问题,我是说,你怎么这么没眼色,还敢跟他较劲”·胡北原莫名其妙:“怎么了”难道遇到无赖,就得放他走·“你也不看看他的车牌。”
“怎么,金子做的呀”·周翰阳叹口气:“你呀,算了·我跟他是没所谓,但你一个人遇到这样的,真容易吃亏·以后别傻了,修车才几个钱,犯不着。”
胡北原嘴里应着,心想,那可不行啊,那叫“才几个钱”薛维哲要是敢赖账,他能跟他打起来·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薛维哲接下来表现得相当爽快,对于他的追债,没有什么拒接电话,东躲西藏,拖拖拉拉的行径,对数额也没什么异议。
虽然声明自己行程很满,排不出时间,但还很大方地干脆请他上门来处理赔偿事宜··有公司地址,有电话,再有了家庭住址,他这下还真不怕薛维哲赖账了呢··于是胡北原雄纠纠气昂昂地上门讨债去了。
来到薛家要债,胡北原又有了种“有钱人真可恶”的愤怒心情··薛维哲和周翰阳,完全是物以类聚,物以类聚啊·用得着把住的地方搞得这么大吗弄得跟个度假村似的。
他从进了门开始,走了这么大老远,都还没见到主屋·这么一段路,大片的花花草草,浪费来做什么呢铲平了盖房子来住的话,能盖多少个他那样的公寓啊。
·绕了一大圈,胡北原才总算看见主人,进入主题了··屋前那偌大的一个浪费水资源的游泳池,薛维哲正在其中做浪里白条状··胡北原不由牙痒痒的。
在家游泳也算“我很忙”,那他还想忙着在家睡觉呢··有钱人的架子真是大··薛维哲旁若无人地游了一程,而后停在胡北原面前,神清气爽地从水里冒出大半个身子,靠在池沿,悠闲道:“你来啦。”
胡北原心想,我早就来了,还看你表演了一整圈的自由泳呢··薛维哲冲他一笑:“不好意思呀,让你久等了,先喝点东西吧·”·薛维哲那还滴着水的古铜色皮肤,鲜明的,咄咄逼人的六块肌,让胡北原不由的背上一紧,心想,周翰阳当时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他从小是跟老爸学过点招式的,但以对方这样的体格,真要一言不和打起架来,还真说不准谁会占到便宜呢。
管家送来酒水,胡北原就谨慎地在池畔的太阳伞下坐了··薛维哲也终于美人出浴,施施然地披了块管家送来的浴巾,走过来,惬意地在他对面坐下··胡北原不想多看他那身肌肉,免得灭了自己威风,于是低头把准备好的一叠材料递过去:“因为坏掉的部件只能进口,所以价格比较高昂,单据和证明都在这里,请薛先生过目。”
薛维哲心不在焉地草草看了一看,笑道:“哦,没问题·”·“那……”·“我写张支票吧·”·“行啊。”
“哦,我没笔·”·胡北原立刻说:“我有·”·薛维哲安静了片刻,又笑道:“不好意思,身上没带支票·”·胡北原心中骂道,你穿得这样,能把支票簿藏哪儿呀,塞裤裆里吗。
真能装模作样··脸上他还要客客气气地:“没事,薛先生找到了再签也不迟,我可以等·”·言外之意就是,你不签张支票来,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薛维哲笑道:“我们干脆进去谈吧·我顺便找找·”·“行啊·”·胡北原心想,我倒要看你还想玩什么花样··进了旁边那独立成栋的小洋房,里头自然又是一番富丽堂皇,不必细说。
胡北原亦步亦趋的,生怕这欠债的家伙不老实··薛维哲倒不避嫌,反而相当坦荡荡地,当着他的面就换起衣服来了··虽然说都是男人,有的大家都有,没什么稀罕,胡北原还是有种瞎了氪金狗眼的感觉。
那快快分明的腹肌,那结实的胳膊大腿,那……妈呀……·胡北原只得拿眼睛看窗外,免得伤眼··薛维哲穿戴整齐,开始慢悠悠地四处寻觅起他的支票簿来了。
胡北原也拿出十成的耐心来——他不怕耗啊,他这种小人物的时间反正是不值钱的··半天寻觅未果,薛维哲微微笑道:“好像是落在公司了呢。”
胡北原心中又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还是笑容可掬地:“那,我陪薛先生过去取”·“那倒也不用·”·“那,你看是要”·“我让人去拿吧,我们在这等着就好。”
还真用上“拖字诀”了呀··胡北原把双手握在身前,作耐心状:“行,反正不急,我今天有的是时间·”·言外之意就是,你别想随便把我打发走。
于是两人在沙发上坐着,隔着茶几,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穿上衣服,把肌肉藏起来以后,薛维哲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杀气腾腾咄咄逼人的了,配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容,还有几分雅痞的味道。
薛维哲倒没有丝毫被债主盯着的尴尬,还神态自若地跟他聊起来了··“你替翰阳做事多久啦”·“几个月而已·”·“哦,你是新人”·胡北原被戳到痛处,气不打往一处来:“他才是新人。”
薛维哲了然地哈哈一笑:“哟,太子党空降是常有的事,不用介意嘛·你看着也年轻呀,有的是机会晋升嘛·”·“……我不年轻了。”
聊了一些在胡北原看来毫无营养的家常之后,薛维哲说:“哎,差不多要吃饭了·”·胡北原心想,怎么,想借吃饭来打发他走·不等他想好对策,又听见薛维哲说:“不如在这一起吃顿便饭,顺便等支票簿。”
“……”·胡北原有点摸不准了,这家伙到底想什么呢·难道要用一顿饭来贿赂他,然后不给赔或者少赔·薛家的这一顿饭还颇丰盛,大块的牛排,鸡肉,海鲜,跟薛维哲那身肌肉很对得上号。
胡北原索- xing -放开来吃,他没什么好矜持客气的,讨债的嘛,不多吃点怎么跟赖账的耗·薛维哲吃得不多,倒是喝了不少酒,还一直似笑非笑地隔着桌子拿眼睛上下打量他。
胡北原心想,干嘛,给他精神压力啊·他可是刀枪不入的呢··胡北原想象中的鸿门宴,竟然无风无浪地结束了··他豪情壮烈,自然吃得一直满到喉咙口,连明天早餐的份都一起塞进去了。
而没怎么动筷子的薛维哲还能露出一副饱足的满意神态,这就让他有点奇怪了··末了还真有人来给薛维哲送支票簿,薛维哲这回也不拖延了,相当爽快地大笔一挥:“这是给你的支票。”
·胡北原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下,一毛钱不少,也没点错小数点,更不是假支票··于是赔款顺利到手··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起码今天的任务是圆满完成了。
薛维哲送他离开的时候,甚至还笑微微地说:“有空再来啊·”·胡北原心想,再来·难道丫还想撞下一次·胡北原旗开得胜,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回去向自家上司汇报,献上支票一张。
周翰阳听完他的叙述,却没有对此表现出丝毫赞赏和喜悦,反而大皱眉头··“你去到他家里了”·“是呀·”·周翰阳顿时一副全身都不对劲的表情:“哎,以后你少跟他来往吧。”
“啊”·胡北原心想,这债都讨回来了,还能有什么来往啊··但周翰阳这话说得也未免奇怪,于是他又问:“为什么呀”·周翰阳道:“薛维哲这个人,有点不对的。”
“什么不对”·周翰阳一时间没说话了,半天才略微烦躁道:“反正就是不对,你少搭理他吧·”·胡北原过耳就忘,没把这叮嘱放在心上,因为他原本就没打算多搭理薛维哲。
谁没事会跟那种人打交道啊,又不是天天撞车··何况他最近更忙了——他找了份周末晚上去餐厅当服务生的兼职··对于都市里的白领一族来说,从写字楼吹冷气敲键盘到酒楼端盘子,确实很难放得下身段。
但在胡北原眼里,两者不都一样是点头哈腰,为其他人服务的活吗·而且收入才是最实在的,时薪虽然不高,但积少成多,对他目前的房子贷款来说,也是笔不小的贴补呢。
还是那句话,蚊子腿也是肉啊··餐厅位置在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的地方,边上就是夜总会,灯红酒绿,光怪陆离··胡北原初来的时候,看见菜单,心里就想,要怎么样的人傻钱多才会来这里烧钱啊。
结果他很快就发现有钱的傻子真是超乎想象的多··这餐厅是经营日式料理,有价格相对不那么凶残的无限量自助餐,也有消费高昂的灯光昏暗的榻榻米包间··餐厅底下相对算中低消费,食客在开门营业之前都得大排长队,楼上由美女厨师负责的铁板烧是消费最高的区域,来楼上的客人也有特权可以直接穿越人群,大摇大摆地被经理迎接上来。
这些贵宾,也就是胡北原眼里的傻子,在夜晚时分,就鱼贯而入地将这原本宽敞的空间坐满··宽大得惊人的铁板上滋滋地冒起油沫和香气,桌上是花式繁复的刺身拼盘,来此的客人大多有年轻貌美的女- xing -陪同,因而也愈发显得这画面活色生香。
胡北原在这些红男绿女之间脚下生风地穿梭着上菜·他知道这里的食客大多是不太正经的那一类,通常是大老板带着旁边夜总会的小姐和妈咪来吃宵夜,个个酒意未消,神色暧昧。
但他是相当尽职的员工,不论正职兼职,白天晚上·只管拿钱做事,其它的都和他无关,当然能给多点小费是最好啦··而后他在给一桌刚来的,微醺的食客送上菜单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咦,小胡”·听见这称呼,胡北原当即心惊肉跳。
好在抬眼一看,来人并不是他上司,而是薛维哲··胡北原顿时一阵蛋疼,学什么不好,偏学这称呼,现在年轻人怎么都喜欢把前辈叫成小字辈啊··薛维哲出现在这种地方,倒也不会不正常,所以胡北原保持了淡定:“这么巧啊薛先生,请问要点什么菜”·薛维哲先把他上下来回打量了一番,笑得意味深长地:“小胡你穿这服务生的制服,还挺别有风味的嘛。”
胡北原心想,什么叫别有风味他是甜虾或者海胆吗·薛维哲显然对这里的菜色烂熟于心,很快就把菜点好了··回头胡北原端了两大盘刺身过来,薛维哲又拉住他,问:“你怎么都不打电话给我了”·“啊”胡北原莫名奇妙,“打什么电话有事吗”·薛维哲安静了一刻,笑道:“你还真是,挺会玩钓人这一套的嘛。”
”·虽然听起来这话奇怪,但客人没其他要求,胡北原也就继续干活去了··这一桌人点得挺多,他来来回回上了好几次菜,光是刺身拼盘就上了两次,还有什么神户黑胡椒牛肉粒,各种各样的铁板烧和酒水。
薛维哲看起来也不是多能吃,点这么多只能理解成奢侈,以及没事找事了··到他快下班的时候,薛维哲朝他招手,胡北原当他是要结账了,便带着账单过去··“加服务费一共是五千三百元,谢谢。”
薛维哲笑道:“这么急我是想你尝尝这的TORO(即鱼腹肉)·”·“”·胡北原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了一块三文鱼。
这肥厚的一块滑溜溜的四方形的东西着实把胡北原吓了一跳,但本能地合上嘴之后,那完全没有皮筋的,新鲜顺滑的鱼肉,让他不由自主就嚼了一嚼,咽下去了··一瞬间胡北原如梦似幻地想,有钱人真好啊,这种好吃到让人一口下去眼泪都要飞出来的东西……·而后他听得薛维哲说:“怎么样”·胡北原回过神来:“啊”·薛维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不是跟你的味道差不多,嗯”·“”·胡北原的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层,他看着薛维哲像有几分醉意,只能想,这人多半是喝糊涂了,才说些词不达意的胡话。
不管怎么说,他白白吃了块刺身,也没什么损失·薛维哲接下来也很爽快地结账了,还是现金,还干脆地抽了一叠给他,笑道:“懒得数了,多的算你的,少的你补上啊。”
·胡北原回去交账,发现他拿到了七百块的小费·这在小费界真是巨款一笔,对他这样无姿无色的男服务生来说简直是飞来横财··于是胡北原对这痞痞的,一副不正经样,说话也古里古怪的年轻人立刻多了几分好印象。
不管他跟身边那几个男女是什么人,多给小费的就是好客人·结完这一桌的账,胡北原也是时候下班了,他换下制服,心情愉悦地走在路上,冷不防有人从后朝他一拍肩。
胡北原第一反应是揣紧口袋里的钱包,同时警惕回头:“谁”·薛维哲在后边朝他微微笑,一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胡北原舒了口气。
是这家伙的话,必然不用担心劫财了··“什么事啊”·薛维哲握着他的肩,说:“哎,时间还早,要不要跟我们去玩玩”·“不用了吧。”
他可是明天还要准点去公司报到的苦逼上班族,这点儿哪里算“还早”啦·薛维哲往前又走了一步,路灯昏黄的光线之下,青年的表情有种怪异的,盯住猎物一般的邪气。
胡北原本能就后退了一步,薛维哲再进一步,他就再退两步,直退到墙根边上去了··干嘛,还真要抢钱啊·为了钱包里那几百块,他能跟他拼了·薛维哲还真抬起胳膊来,不过并没袭击他死死捍卫的裤兜,而是越过他耳畔,把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
胡北原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就发现自己被以一种暧昧的姿势禁锢住了·高大的青年从上往下看他(尼玛,个子高了不起吗),嘴角有点带酒气的,意味不明的笑。
”·没搞错的话,这种画面,在电影电视里头,应该是男人跟女人才合适吧·胡北原正琢磨着呢,突然就见那张脸朝他凑了过来。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胡北原想都没想就以电光火石的速度身手敏捷地一侧头,而后脸颊就被什么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贴住了··“”·胡北原还没来得及说话,脑子里还在开启“这货是喝醉了分不清男女了吧”的自动防御模式,就听对方发出一声轻笑,还变本加厉又舔了他的腮帮子一下。
“小胡,你挺有意思的·”·胡北原这下再没有别的想法了,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及雷霆万钧之力给了那下巴一拳,而后撒开脚丫子发足狂奔。
我了个大去,遇上变态了·胡北原差不多是连滚带爬回去的·回到家他还惊魂未定,索- xing -一晚上都噩梦连连地没睡好··在他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遵纪守法恪守校规跟女生拉个小手都算大事的人生里,这晚的经历,真太他妈吓人了。
走夜路遇见鬼都比被个男人亲来得强啊··次日上班,胡北原魂不守舍地,挂了两个黑眼圈,身为上司的周翰阳自然对他表达了人文关怀··“你怎么了”·“没什么……”·胡北原心想,被男人揩油,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少一个人知道是一个吧。
但转念又想,周翰阳知不知道薛维哲的独特口味呢·平心而论,周翰阳细皮嫩肉,面孔俊朗,身材修长,可比他更值得被揩油得多呢··再加上又跟薛维哲认识,相处机会也多,怎么看危险指数都居高不下啊。
他不提醒一声,貌似不太道义吧··于是胡北原决定,看在吃过的那些霜降牛肉新鲜河虾的份上,抛弃自尊,以身示警··“我跟你说啊·”·周翰阳对他那鬼鬼祟祟的口气挑起眉毛:“什么”·“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去外面乱说啊,影响很不好的。”
周翰阳觉得好笑似的:“什么事”·“那个薛维哲,你要小心,离他远一点·”·“哦”·“他是变态来的。”
周翰阳嘴角那点笑容凝住了,过了几秒,才道:“为什么这么说·”·胡北原还是选择了含蓄的说法:“他喝醉了会亲男人”·青年的脸色迅速从软到硬,又变得铁青:“怎么他对你做什么了”·胡北原一回想起来就满身鸡皮疙瘩,只得歪着脸说:“别提了,犯恶心呢。”
青年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到底做什么了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报警啊·”·胡北原摆摆手:“这不用了啦。”
为这报警,他还丢不起那个人呢··“但是……”·“他就是碰到我的脸而已·很小事·”虽然他回去差点把脸擦烂了。
周翰阳不太确定地仔细瞧着他:“没别的了”·“当然啊,不然呢”·还能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嘿,也太小看他的防御力了吧,他是个小有肌肉的健康男人,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
周翰阳这才像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胡北原表示豁达:“我当然没事,就当踩了坨狗屎了·”·“……”·末了他又叮嘱道,“倒是你,要小心这种变态。”
“……”·“你跟他好像认识挺久了,他没对你下过手吗”·周翰阳收回视线:“……没。”
胡北原心中不由想,薛维哲还真是没眼光··“不管怎么样,总之你提防着点吧·”··“……嗯·”·胡北原还有怨气:“怎么会有人有这种癖好啊,是进化未完全吗,真是想不通。”
“……”·“想起来真是怪恶心的,这种人搞不好还有病的吧·我昨晚都梦见我脸烂了,早上起来还觉得脸上痒呢·”·“……”·胡北原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这种人”的坏话,然后才留意到,周翰阳没再搭腔了。
上司年轻的脸看起来有点僵,但又不是方才那种青色,就是略微有些苍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的颜色··胡北原心想他大约是被吓着了,便以过来人的立场安抚他:“哎,我是说得严重点,你也不用太紧张。
人嘛,难免会认识一两个不太靠谱的朋友的,以后对着他,多长点心眼就行了·光天化日的,他对你也做不出什么来,大不了就揍他,我帮你·”·周翰阳又“嗯”了一声。
胡北原突然就有点担心了:“周先生你没事吧”·“没,”周翰阳顿了一顿,“你去给我倒杯水吧·”·胡北原端着水再进来的时候,上司就已经在埋首工作了,他只能看见他那柔软发丝的头顶。
第五章 ·胡北原敏锐地发现,周翰阳多多少少又像是在疏远他了··每天在公司见面打招呼,年轻的上司不再对他笑得阳关灿烂,而只是淡淡地一点头··闲了他也不会再被叫去陪聊些没营养的天马行空的话题,周翰阳凡是叫他,必然是有正事,只要没事,就压根不叫他。
按理这对他来说应该算好事——作为一个力争上游的好员工,工作时间岂是用来做那些无聊事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反倒开始全身不自在了··他不习惯周翰阳冷淡的样子,或者说对他冷淡的样子。
这一回的冷淡,和上一回的冷战又不同·那一次起码他知道周翰阳分明是在赌气,而现在周翰阳就只是淡淡的,远远的,无缘无故的,像是要从他的私人生活里烟消云散一样。
胡北原心想,难道,他这回,失宠了·响应他内心的猜测似的,周翰阳在远离他的同时,最近对另一个主管十分的和蔼可亲,青眼有加··胡北原从上司办公室外走过的时候,时不时能从百叶窗里,看见那主管坐在里头,跟周翰阳谈笑风生,眉目传情()·每逢这时,胡北原就咬牙切齿地想,贱人,那位置是我的·其实就工作上而言,周翰阳也谈不上亏待他,不卡他的申请,没削他的权。
但这职场,就跟后宫似的,一旦有被丢入冷宫的趋势,谁还知道明天自己能在哪儿呢·胡北原郁闷坏了,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突然得罪了周翰阳。
凭良心说,他对周翰阳,比起以前,可是要好得多,也真心得多··以往他对周翰阳皮笑肉不笑,口是心非的时候,周翰阳对他笑脸相迎,大献殷勤··现在他打算尽弃前嫌,和周翰阳好好交个实在朋友了,连被男人骚扰的事都不顾个人脸面地跟周翰阳坦诚了呢,人家偏偏这时候倒不搭理他了。
·对此,胡北原心中只有哀怨的四个大字——始乱终弃··这天他又看见那主管,居然跟周翰阳一起有说有笑地去共进午餐了··周翰阳一直以来,都只跟他一起吃饭,什么时候轮到过别的下属啊。
胡北原悲愤至极,真想像抓女干一样从暗处跳出来,大喝一声:“你们这狗男男”·但现实是,他只能满腹哀怨地站在一旁,双手放在背后,作淡定状,目送他们离去。
胡北原心里琢磨了千百遍,那主管到底什么地方比他强啊·论工作能力,他的业务水准是顶呱呱的,公司上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物廉价美的好员工了。
论逢迎水准,就算他巴结上司的水平不太行,可那主管也不是什么溜须拍马,舌粲莲花的货啊··论姿色……·唉,想太多了··胡北原不舒服,周翰阳好几天没对他眯眼笑过了,他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决定了,他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打破这僵局·胡北原自此开始,对上司大献殷勤,早上咖啡下午点心,晴天打扇雨天伞,各种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可惜对周翰阳都成效甚微。
不过胡北原一向愈挫愈勇,坚持不懈,当然不会这么快就气馁··这天无意听见周翰阳抱怨附近餐厅的午餐太难吃,他回头下班就特意去了趟超市··次日胡北原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的就下厨,下血本地炒了几个菜,蒜香鱼块,茭白鸡丁,香菇炒鸡蛋,鲜炒四季豆,有荤有素,搭配得宜,都是好下饭的便当菜。
而后他把这色香味俱全的爱心便当晾一晾,精心打包起来,带去公司··到了中午用餐休息时间,他便抱着饭盒,一腔热血地敲响了周翰阳办公室的门··周翰阳抬头看一看他,顿了一刻,才问道:“有什么事”·胡北原双手将那饭盒献上,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年轻的上司:“周先生,今天我带了便当,一起吃吧”·周翰阳像是愣了一愣,再看他一眼,而后说:“不了,我等下约了客户吃饭。”
“……”·胡北原厚起脸皮,往前倾了半个身子,继续殷勤地推销:“我做了两人份的呢,要不,你先尝点,垫垫肚子,然后再去”·周翰阳立刻朝后仰了一仰,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似的,靠在椅背上,略微生疏地:“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要走了。”
“……”·胡北原很是自讨没趣,讪讪的用手指把桌上的饭盒拨了回来··出了办公室,有好事的同事对着他开玩笑:“哇,你给周先生发便当啊”··“……”·“喂,要巴结周先生,这样也太寒酸了吧。”
胡北原心想,他才不是巴结他呢·胡北原坐回位子上,边嚼着他的米饭,边看着周翰阳目不斜视地大步穿过这片办公区域,一直到进了电梯间,只留给他一个疏离的背影,突然有了种幽怨以外的感觉。
MLB(美国职业棒球联赛)的两支队伍,这周末会来T城做表演赛·得知这消息的时候,胡北原眼前顿时一亮··棒球在国内不算是十分风靡,受众远不如足球蓝球之类来得广,对大多数人,比如胡北原而言,观感就只有三个字,“看不懂”。
但周翰阳很喜欢··他小时候在美国生活,棒球对于当时他那年纪的青少年来说,是校园生活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回国以后他就难以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更鲜有相关的职业比赛,甚至电视台都不转播那些棒球迷们的盛事。
资源有限,周翰阳也就只能把这爱好搁在一边,要么趁假期飞大老远去看比赛,要么偶尔跟胡北原聊天的时候提提当年校队的逸闻趣事·胡北原还见过他珍藏的一颗签名棒球,虽然上面那写的什么龙飞凤舞的英文名字胡北原压根不认识,也记不住。
有MLB的活动,想必周翰阳是不会错过的··周末就在眼前了,胡北原赶紧的找朋友帮忙买票,他朋友的女朋友的表亲擅长于弄到各种门票,也就是所谓的票贩子。
“什么,八百八一张抢钱呀你·”·“呀,很好的位置呢,这价格算你便宜啦·”·胡北原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还是心如刀割地说:“来两张吧。”
真是作死啊,没事喜欢什么球赛·像他这样基本没有爱好的人,多省钱啊··“两张你跟朋友去看吗”·“是啊。”
“女朋友”·“……”·“哟,你小子不错嘛,总算知道要追女生了,好啦,再算你便宜一点吧。”
“……”·胡北原也不由反思,做便当,送门票,这不是追女生用的招数吗·他只差举着玫瑰花去周翰阳家门口堵人了。
自己作为一名大好青年,为什么行径会变得这么诡异的·胡北原瞧准上司清闲,并且心情不错的的时候,又兴冲冲去找他··“周先生,这周末的棒球赛,你有没有兴趣”·“……”周翰阳抬头看一看他,并不马上回答,只反问,“怎么了”·“我有两张球赛的票,位置很好的,你要不要去看”·周翰阳道:“多谢你,不过,我之前就已经买好票了。”
“……”·“不好意思·”·“……”·“你约别人吧,比如苏沐他们·”·“……”·胡北原心想,约别人开玩笑,八百块的一张票他以为是随便谁都可以去看的吗·胡北原又是沮丧,又是心痛,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悲愁交加,说不清是那种类型的郁闷更多一些。
没约到人不说,周末他还得去赛场外面,顶着大太阳,跟一堆票贩子挤在一起,皮厚嘴甜,舌璨莲花地力争把票卖出手··因为时间太迟,票只转手出去一张·剩下那贵死人的一张,拿在手上着实烫手。
自己去看吧,心疼,不去看吧,更心疼··最终胡北原还是决定自己进场了··眼看也卖不掉了,就当是见见世面吧··也顺便体会一下,周翰阳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人头攒动的赛场里,艰难地寻找到自己位置的时候,胡北原看到同一排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有个俊朗的年轻人,因为身材出类拔萃地修长,皮肤又白皙,在这烈日底下犹如陶瓷一样反着光,就分外的醒目。
这不是周翰阳又是谁··胡北原精神为之一振,顿时连声音都响亮起来:“周先生”·青年闻声往他这里看了一看,神情先是意外,而后就说不清是什么了。
胡北原经过数番厚脸皮的努力,总算一路把位置换到周翰阳旁边去··挨着周翰阳坐下,他不由自主地就一阵高兴:“这么巧啊周先生·”·周翰阳朝他点了点头,有所保留地微笑了一下。
胡北原因为高兴,也不在意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了,只一门心思地凑上去套近乎··“这么热天,你晒不晒啊,要不要帽子”·“……”·“喝水吗我多带了一瓶。”
“……”·“今天真的很闷,扇子要不要”·“……”·“呀,一丝风都没有呢,要毛巾擦汗吗”·“……”·胡北原热火朝天地忙前忙后,不可开交。
周翰阳对于他的殷勤,就只微微抿着嘴唇,垂下眼帘,避免和他对视似的,一言不发··好在比赛一开始,周翰阳的神情立刻就变得不再那么冷淡··毕竟是年轻,一旦注意力被吸引,顾不得继续矜持,所有的情绪就一股脑儿都写在脸上了。
棒球飞上高空的时候,周翰阳就孩子气地爆出一阵欢呼, 接下来随着那颗球接二连三的被击飞出去,和被接住,他就时而鼓掌,时而握拳··胡北原看得一头雾水,他觉得比起那疯子一样拿棍子揍飞一颗球,然后就满地乱跑的比赛,身边的周翰阳倒还好看些。
·周翰阳又一次欢呼过后,胡北原就忍不住问:“刚那个是,赢了吗”·周翰阳很兴奋地回应他:“是得了一分·”·“哦……”·“那个人现在在干嘛”·“他在跑垒。”
“这次怎么不跑了”·“因为刚刚的击球手打得不好,时间不够他跑到下一垒的·”·周翰阳不知不觉就成了他的现场解说。
胡北原在喋喋不休的勤学好问之下,大概也能弄明白这比赛究竟是在做什么了··跑垒员让人捏把冷汗的冒险进垒成功,又得了一分,周翰阳欢呼之余,满脸都是鲜活的光彩。
“棒球其实很好玩的,它是一项结合竞技和智慧的完美运动,你看啊,它并不需要很大的运动量的·除了必备的力量和速度以外,它要求的是你迅速思考,及时做出判断的能力。
像刚才那个球员,他有很大可能会出局,也有一定机会能安全上垒,到底要不要跑,只有一瞬间给他做决定的·”·话匣子一打开,他就恢复成胡北原所熟悉的那个,畅所欲言,天真烂漫的年轻人了。
“我小时候,常跟我爸爸去看MLB的,还等着和明星一起合影·”·“……”·“你知道吗,所有的小孩子,看比赛的时候都有一个心愿,就是捡到一个本垒打打出来的球。”
“……”·周翰阳笑道:“不过我从来都没抢到过呢·”·“……”·比赛过了漫长的三个小时,比分依旧是五比五持平,到了最后一局,胡北原屁股都隐隐作痛,有点要坐不住了。
这玩意儿可比蓝球足球耗得久多了呢··眼看天色不是很好,闷热之下,渐渐有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思,他便问周翰阳:“这看起来,像是快要下大雨了,要不要先走啊”·周翰阳还在全神贯注,不错眼珠地看着场上的球员击球,闻言便瞪大眼睛:“比赛还没结束呢。”
“但反正也是打平吧……”·都平局这么久了,再过十分钟会有差吗··周翰阳笑起来很有点阳光灿烂的味道:“那可不一定呢。”
“……”·“不等到最后一刻,你永远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胡北原想,真是充满梦想的年轻人啊。
他昏昏欲睡地看着那反复的跑垒失败,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击球员的最后一球,比赛马上就要这么坑爹地结束了··击球员一个有力的挥击,“砰”,而后全场猛然爆发出来的欢呼声让胡北原跟着清醒过来。
虽然他不懂球,但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漂亮的全垒打··在这胜负已分的喧闹里,那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飞向观众席··人群愈发沸腾起来,胡北原眼瞅着那黑影朝他面前飞来,本能地伸手去挡。
而周围十米内的观众早已闻风而动,一时间蜂拥而上,现场抢成一团··饮料洒了,薯条倒了,帽子也飞了,胡北原在这欢乐的骚乱里实实在在地跌了个狗吃屎,但他混乱中也抓住了一个东西。
胡北原有点不敢相信于自己的好运气,他瞪着自己手上那不知怎么抓到的,圆溜溜的东西··“……我拿到了”·确认之后,胡北原激动起来,开始语无伦次:“拿到了,我,我,我拿到了”·原本打破头的大大小小的竞争对手们这时候也都笑了,大方地向他表示祝贺。
胡北原挣扎着爬起身,把球攥着,高高举起来,就跟拿了尊奖杯一样自豪不已·兴奋之余,不由自主地,他就和身边朝他笑着的青年来了一个庆祝的热烈拥抱··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周翰阳的胳膊很有力,胸膛也结实,滚烫,他能感觉到他那带了汗味,然而依旧好闻的,炽热的气息,还有猛烈的心跳··这拥抱没有持续多久,他都没从那阵高兴里回过神来,周翰阳就已经猛然一把将他推开了。
用力之大,让胡北原还不甚美观地往后踉跄了一下··“……”·这会不会太失礼,太伤人了呀·周翰阳在他开口之前,就先仓促地笑了一笑:“不好意思,我比较怕热。”
“……”·胡北原心想,真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不过呢,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也就不计较这个,还大方地伸出手去:“给你。”
“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球吗”·周翰阳看着他··“拿去吧·”·周翰阳像是犹豫了一阵,终于伸出手指。
拿球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有种异样的热度,而后很快就收回去了··“谢谢·”·两个人在离场的人潮里,不可避免地就走得近了。
胡北原挨着他走,开心之余,又在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示好之举可以做·他的手段实在乏善可陈,只能邀请道:“说来,都差不多饿了,顺便一起去吃饭吧。”
托薛维哲的福,他把那份晚上打工的兼职给辞了,目前还未找到下家,无工一身轻··周翰阳闻言望向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收了他一个棒球的人情的缘故,并没有马上开口拒绝。
胡北原趁热打铁:“你看,那有个自助烤肉店,晚餐79元一个人,包酒水,消费满150还送30的抵用券呢,一个人吃亏,两个人刚好·”··“……”·两人进了餐厅,地方不大,菜色也不多,不过还算干净。
刚找地方坐下,服务生就先来按人头结账了,眼看周翰阳要掏钱包,胡北原忙制止他:“我来我来”·“不用……”·“难得我请你一次,不要客气啦。”
周翰阳笑笑,正是十分客气:“下次吧·”·不顾那拉扯推挡,周翰阳依旧执意要从钱包里抽出钞票来,胡北原见状,情急之下只得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得逞。
那手掌原本是力大无穷地固执着的,但在他的手心里,却突然一下子失去力量一般,而后无声无息地,迅猛地从他的手指之下抽了回去··胡北原成功抢先付了钱,而后第一次为掏钱这种行为而感到由衷的高兴:“来来,喝酒,吃肉”·胡北原兴致勃勃地吃了不少肉,周翰阳似乎对这里的粗糙肉食没有太大胃口,也不太领略他那频频夹菜到碗里的殷勤,只默默地喝了些啤酒。
吃完出来,胡北原又体贴地替他考虑:“喝了酒,就别开车回家了·”·“嗯·”·胡北原十分经济:“这边走过去二十米就是地铁站了,也别叫计程车了吧,我送你搭地铁回去,比计程车反而快多了呢。”
“……”·胡北原没预料到的是,这一班地铁是如此的人潮汹涌,拥挤不堪,随着到站的人流进出,车厢里的空间越来越小,胡北原真是恨不得爹妈当初少给他生一只脚,这会儿连金鸡独立的地方都快没了。
更惨的是周翰阳,这种娇滴滴的瓷人一般的公子哥儿,想来也没吃过这类苦头·现在却跟他一起,两个人都快被挤成一张合照了··在这简直能在全球称冠的人口密度里,胡北原几乎透不过气来。
车厢里各种汗味臭味香水味,交织成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幸而他的鼻子贴着周翰阳的脖颈,上面的气息还是好闻的,一点暖,一点甜,像是这一片污浊里的唯一一股清流。
比起他的苦中作乐,周翰阳就像是已经到了苦不堪言的顶点··胡北原感觉得到他那忍无可忍地绷紧了的肌肉,困难地憋住了的呼吸,他甚至还在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从实际- cao -作上来讲,这是没有任何可行- xing -的。
全程周翰阳都仰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除了偶尔一点闷哼之外,没有其他声音··胡北原不无愧疚地想,早知道不该省那个钱来坐地铁的·周翰阳一个人住那么大套的房子都不嫌空得慌,又哪像是受得了这种挤的人呢,更别说多半还有洁癖。
自己办事还是欠妥当啊··熬到终于出了地铁,胡北原觉得只剩薄薄一片的自己总算恢复了弹- xing -,不由站着做了几个扩胸和拉伸运动来舒展身体··周翰阳这回没有再等他犯完傻的意思,自顾自往前走。
胡北原忙在背后叫住他:“周先生,不如我干脆送你回家吧·”·青年回答得很干脆:“不用了·”·“呀,都到这里了,也不差那一段,顺便还能聊聊……”·周翰阳并没有回头,只突兀地说:“小胡,你不需要这样。”
“……”·胡北原收住脚,他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让他突然觉得有那么些微的不对,和不安··“就这样了,你回去吧。”
“……”·是啊,他虽然一腔热情,终归还是欠周到,也不大方··送自制便当,吃平价烤肉,坐便宜地铁,这些是最真实的他,但对周翰阳来说,也许太低等了。
胡北原过了一阵,还是说:“周先生,你看不惯我哪里,我可以改啊·”·“不,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改,没有必要·”·“那是什么问题呢”·周翰阳安静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头:“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其实并不适合做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伤人的话··第六章 ·胡北原当天回到家,就中暑发烧了。
不知是着急上火还是怎么的,睡到半夜,他硬是给疼醒了,于是发觉嘴里竟然都破了,嘴角还起了一溜的泡··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心火··这下痛得他连水都喝不下,因为那些水泡的关系,嘴也张不大开,只能嘶嘶吸着气,辗转反侧挨到天亮。
早饭一时是没法吃得进去了,胡北原给自己泡了一大杯凉茶冲剂,忍着痛,边喝边漏地硬灌下去,权当肚子里有东西垫着底,而后就去上班··到了公司,眼见得电梯门正好快要合上,胡北原忙一个箭步冲过去,边大喊:“等一等”·这忘形地一下大张嘴,话音未落,胡北原就已经痛得脸都歪了。
·好在电梯里的人及时帮他按住了,原本快闭拢的门再次缓缓打开,他一眼就看到里面那衣冠楚楚,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咖啡的周翰阳··两人乍一对视,愣了那么一秒,都不约而同地把眼光移开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在上升的这几秒里,未免安静得略微尴尬··胡北原尽量避免去直视自己的上司,他极力调整可以让周翰阳远离自己视野范围的姿势,然而光亮的电梯壁就犹如明镜,让人又没法看不见眼前。
比起周翰阳的衣着笔挺,神态清朗,他不仅嘴歪眼斜,面色憔悴,连衬衫都是皱的,便宜领带还系歪了,更别提上面还有早上喝不进嘴里的那些凉茶滴下来的痕迹··奇怪的是,这些差距,他为什么到今天才真正清楚地看得见呢··到了楼层,临走出电梯门的时候,周翰阳突然在背后叫住他。
“小胡·”·胡北原猝不及防,心头砰地一跳,立刻就把脚收住了··其实只有两三秒而已,但感觉上又漫长得足以让他脑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的可能和假设。
而后他听得周翰阳说:“我希望,昨天我说的话,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工作·”·“……”·“这会有问题吗”·胡北原回头笑道:“周先生多虑了,怎么会呢。”
其实做不了朋友,并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他原本也没打算高攀周翰阳·上司就是上司,做下属的工作表现好点,力争能有升职机会,这就差不多了。
若要称兄道弟交朋友什么的,那就过了··像周翰阳现在这样清楚分明,公就是公,私就是私,才是正确的职场精神,才是值得他效仿的··上了半天班,胡北原感觉更糟了,他挺郁闷的,发烧和上火都只是小问题吧,但怎么就能这么难受呢·全身上下都痛,皮肤痛,骨头也痛,眼睛痛,嘴巴痛,鼻子也酸。
坐着不舒服,站起来更不对劲,连心口都一阵一阵地闷·他这到底什么毛病呀··送文件去给周翰阳签字的时候,青年像是多看了他两眼,而后问:“你还好吧”·胡北原蓦然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怒从心头起。
什么叫“你还好吧”,他现在有什么不好的吗难道就因为被说了句“我们不适合做朋友”,他就要心如刀割,伤心欲绝吗不跟他做朋友了,他就不能心平气和,开心度日吗·于是他怒发冲冠地:“你想太多了,我哪不好了什么事让我不好了我现在好得很。”
周翰阳愣了一愣,才温和地:“我的意思是,你好像生病了,有在发烧吧,要不要请假去看看”·胡北原更郁闷了:“不用。”
全勤奖没了他找谁去呀··周翰阳顿了顿,又说:“身体不好你就休息吧,公司的病假也不是摆设·”·“不需要·”·上司对下属的人文关怀,这时候他一点都不受用。
这天的午饭胡北原也索- xing -不吃了,反正嘴里到处都痛,连青菜都嚼不下去,不如省了这个钱··这股由内而外,上上下下的难受劲,直接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
坐在电脑前,精神老是不能集中,没一会儿就走神,没一会儿就胸闷气短··到快下班的时候他还是没把事情做完,桌上还乱七八糟地叠了一堆文件,看着足有半尺高。
临下班前,周翰阳特意来跟他说:“你先回去吧,做不完明天再来,不用加班了·”·胡北原还堵着一口气:“行,我不赚你的加班费,我带回去做还不行吗”·“……”·一天没吃东西,胡北原也实在饿得慌,回家的路上没忍住,在街边买了两个鸡蛋煎饼。
鸡蛋饼闻着还是很香的,热气腾腾,揣在怀里觉得挺诱人,而且温暖实在··可一回到家,当真吃起来,因为嘴里溃疡伤口的缘故,那感觉就跟含着满口钉子似的,什么味道也品不出来,光剩下疼了。
胡北原最后也只能胡乱嚼几下,就当是牛在吃草一样,囫囵吞枣全给咽下去了··胡北原一直觉得,除了吃饱穿暖之外,人生别无大事·但这回填饱肚子以后,也并没有半点好起来的感觉。
饶是如此,他还得把带回来的活干完·免得周翰阳又认为他不对劲,私人情绪导致“影响工作”··跟头犟驴一样在电脑前忙活了一会儿,胡北原开始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隐隐的痛感就像是胀了气似的。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继续做他的工作,大不了等下多喝点热水就完了··哪知道,只在他打完两行字的时间里,那疼痛就从蠢蠢欲动,变成势不可挡了··上一秒胡北原还在捂着肚子坐立不安,下一刻,他就只能在地上打滚了。
胡北原挣扎着去了洗手间,等那一波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疼痛暂时过去,他又开始觉得犯恶心,忍不住呕了一下··不呕还好,喉头这么一动,胃里的东西顿时就翻江倒海一样,挡不住地在往上涌。
胡北原身不由己地趴在洗手台上,恶狠狠吐了一番··更糟的是他还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住了,又是咳又是喘·好容易缓过气来,肚子又开始绞痛·痛过这一轮之后,就跟接力赛似的,翻天覆地的呕吐感又来了。
胡北原都不知道自己一天只吃了那么点,吐出的这么多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在天旋地转里的呼吸困难里,他都不由怀疑,他的肝胆肺还在吗,还是已经被吐出来了·这么折腾了一阵,胡北原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他站不住,只能以烂醉的酒鬼一般的姿势瘫坐在地上,没有力气,也无法思考,感觉神魂飘飘荡荡的··在这虚弱带来的绝望里,他不由就想,难道我要这么挂了吗·悲惨的是,他只身来这城市打拼多年,居然连病了的时候可以紧急联络的朋友都没一个。
他能不是正宗屌丝吗?·正当这伤春悲秋的时候,手机响了··胡北原奄奄一息地接了起来··“你好,我是周翰阳·”·“……”·“我想问一下,那份报表,你今晚做得完吗如果做不完的话……”·难得有个人记得他的存在,还是为了“工作”·胡北原不由得就悲从中来。
那边像是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了,于是问:“小胡”·“……”·“怎么了,你还好吗”··胡北原正要回答他,怎奈胃里又猛地闹腾开来,这回他没撑到洗手台,趴在马桶边上就开始声势浩大,雷霆万钧,搜肠刮肚地开吐了。
等这闹掉半条命的折腾终于略微告一段落,胡北原缓过气,回过神来,步履蹒跚地扶墙出了洗手间··突然他就听见外面大力的催命一般的拍门声,大有再不开就要破门而入的劲头。
胡北原一边在心中怒骂,一边心疼自己花了不少钱安装的铁门,一边忙挣扎着去开锁·而后他在外面走道的灯光里,看见一张熟悉的,铁青的脸··“你没事吧”·“……”·“你到底怎么了”·胡北原被青年那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气势所震慑,一时也忘了赌气,只能嗫嚅道:“我……肚子疼。”
然后又因为应景的一阵绞痛,说不出更多,脸当即就歪了··周翰阳不再多话,只斩钉截铁地说:“去医院”而后一步进来,毫不含糊地,直接就把他打横抱起。
胡北原在被抱着下楼的过程里,糊里糊涂地想,为什么是这种抱法他这头靠在周翰阳胸前,手还绕着人家脖子的姿势,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不过这样可能又比趴在背上要舒服一点,唉,不管了……·经过急诊的一番折腾,胡北原躺在病床上,百口莫辩状,挂着点滴。
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急- xing -肠胃炎嘛,拉一拉,吐一吐,再养一养也就好了,买点药吃他都嫌浪费钱,还躺在这打点滴·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因为周翰阳已经不重花样地骂了他半个钟头了。
青年还在床边沉着脸:“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不舒服就要去看医生,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事,你倒好,完全不放在心上,还变本加厉,你能为自己负点责吗”·“……”·他也知道他是这么大的人了呀。
那就别把年长的对象当小孩子一样训吧··不过训归训,虽然没什么好脸色,周翰阳还是耐心地等着他打完点滴,再开车把他妥妥当当地送回去··胡北原吃了药,被裹在被窝里做蚕茧状。
周翰阳坐在床边,帮他把杯子里凉了的水换成热的,压好被角:“我放你几天假吧·”·胡北原立刻说:“不用·我明天就能上班·”·“全勤奖这种东西你就别在意了。”
“……”也不需要直接说穿吧··“我真没事·”·周翰阳也没再坚持,只说:“我买了面包和方便粥,一点小菜,你明天早上看着吃吧。
自己小心点·”·“……谢谢·”·这样的周翰阳又像是在真正关心着他的,并不是上司体恤下属的那一套··青年又坐了一会儿,而后说:“那,我先回去了。”
“嗯……”·因为之前闹得太累,很是困乏,胡北原躺在那里,床褥温暖柔软,他迷迷糊糊的,没等周翰阳走出门,都快要睡着了·那轻轻合上的门,就像一场梦一样。
次日醒来,胡北原感觉良好,十分之神清气爽,心情舒畅,也不知道是因为挂的点滴吃的药相当的见效呢,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比起昨日的天翻地覆死去活来,他觉得现在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包括周翰阳的态度。
于是他在公司看到周翰阳的时候,就给了对方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周先生早·”·周翰阳望着他,像是了愣了一会儿,而后才略微犹豫地说:“早。”
送材料给周翰阳的时候,胡北原特意还给他带了杯咖啡··周翰阳看了看他,又看看咖啡,像是欲言又止,但终于也没说什么,只低头在文件上签了名,而后递还给他。
待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胡北原突然听得周翰阳在背后叫他:“那个,小胡·”·胡北原心口又是猛地一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胡北原尽量镇定地转过身来:“什么事啊”·周翰阳会想跟他说什么呢兴许是,为了之前的事向他道歉打算收回前言·“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胡北原呆了一呆:“啊”·“我没别的意思·任何员工病了,我都会给予照顾的·”·“……”·“我那天在地铁站跟你说的话,是认真的。”
胡北原没能反应得过来··“麻烦你帮我把门带上·”·“……”·胡北原站在门口,一时弄不明白了··周翰阳这是耍着他玩吗·想了半天,他又总算明白了。
这也不能怪周翰阳,是他自找的·人家前几天都已经把话说那么绝了,是他还追着赶着在犯贱··更让胡北原窝着一肚子的火的是,周翰阳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肯有骨气地及时止损,心里竟然依旧死皮赖脸地惦记着周翰阳。
虽然对周翰阳,他是再也没有好脸色了,但只要周翰阳那边有个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朝他这里转过身来,或者朝他这里额外看上一眼,他就各种心头鹿撞,魂不守舍,充满期待。
然而周翰阳还根本就不是在看他··每当这时,胡北原就不由深深地唾弃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少了个朋友吗为什么会百般纠结,像个被人甩了还死心塌地的哀怨少女一样呢·就连路上经过某家餐厅,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往事,浮想联翩。
以前周翰阳请他来过这里,他当时什么别的都没在意,光记得一杯咖啡的价钱赶得上一碗鱼翅了·而现在却只想起周翰阳笑眯眯的脸···胡北原一边心中暗自感慨“等闲变却故人心”,一边不经意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心电感应一般,他透过落地玻璃窗,还真的看见周翰阳了··第二眼他又看见另一个人,不由得就呆了一呆··坐在周翰阳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薛维哲。
关于“到底要不要多嘴”,在“这如今不关我的事吧”和“好歹曾经朋友一场,我不能不出声呀”之间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胡北原没忍住,还是去找了周翰阳。
·“周先生·有个事我想问你·”·周翰阳抬头看他:“什么”·“我昨天看见你和那个人一起吃饭。”
周翰阳挑起眉毛:“嗯”·“就是那个人·”·端详着他那略微嫌恶的表情,周翰阳终于“哦”了一声,才说:“你指薛维哲怎么”·对于他的不以为意,胡北原提醒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是那种人的。”
周翰阳这回放下笔,往椅背上略微仰靠了一下:“那又怎么样”·胡北原难以置信:“他是那种人,你还要继续和他交朋友”·“有什么问题吗”·胡北原只觉得气急攻心,他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把他对他的关心当一回事。
“怎么会没问题,你不觉得危险吗”·周翰阳笑了一笑,但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危险”·“他喜欢男人的呀,你跟他来往,那不是……”·“你喜欢女人,你跟公司女同事来往,她们不也很危险苏沐不是更危险”·这话里咄咄逼人的恶意让胡北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这只是个人的喜好问题,就像有的人喜欢吃鱼,有的人喜欢吃菜,我不觉得一个人需要为自己的喜好,而得到审判,还有承受你这种人的偏见。”
“……”·“和什么人做朋友,这是我的自由·至于什么样的人才能做朋友,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标准·在我看来,我跟你做不了朋友,但我跟他可以。”
“……”·胡北原毫无反手之力··他突然意识到,周翰阳这次是很坚定地在和他划清界限了··周翰阳宁可选择薛维哲,也不愿意选择他。
诚然,他对薛维哲是有偏见,但这偏见,是为了保护周翰阳而生的·而周翰阳为了保护薛维哲,毫不留情地反过来攻击他··原来,他才是这份人际关系里,多余出来的那一个。
这种突如其来的茫然击中了他,让他一时间里失去了方向··当然是个传统小节日,晚上公司便聚餐·公司在这方面一向大方,餐厅豪华,菜色更不含糊,大家都乐得参加,包括大病未愈的胡北原。
各部门的同事热热闹闹地把整层餐厅都坐满了,胡北原他们部门来得晚,占了最后一桌,周翰阳更是姗姗来迟,满桌就剩胡北原边上刚好有个空位··未等胡北原做好那点尴尬的心理准备,周翰阳就像是看不见那把空椅子一样,径自走到同一桌的王秘书身边,笑道:“麻烦挪一挪,给我腾个地方吧。”
“……”·这不止是冷淡,这已经是回避了··对于这份刻意和敌意,胡北原有点快要按捺不住那股无名火··做不了朋友,也就算了,何必这么当他是瘟神一样躲着呢难道怕他会死皮赖脸巴着他不放·席间觥筹交错,无限畅饮,大家难免陆陆续续起身去洗手间。
胡北原在郁闷地边解决个人问题,边对着墙壁发呆的时候,正巧周翰阳也进来了··一见他,周翰阳就立刻站住了,露出一脸不知道是要进还是要退的尴尬··胡北原提着裤子,转头跟他一对视,周翰阳当即就后退一步,果断落荒而逃了。
胡北原只觉得一股火苗从头顶噌地窜了出来··有必要吗都到了连上个厕所也要避开他的地步了·他就这么讨人嫌·迅速冲了手,胡北原这回不依不饶地追出去,他在后面,看着那熟悉的,一度亲切过的背影,不由得就五味杂陈,咬牙切齿起来。
他叫道:“周翰阳·”·这是第一次他当着上司的面直呼其名,周翰阳果不其然地,也略微诧异,收住了脚··胡北原三步并成两步,直逼到他面前:“我想你跟我说清楚。”
周翰阳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道:“什么”·“你知道我在指什么·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导致你对我很有意见吗”·周翰阳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啊。”
胡北原见状愈发恼火:“那你这种态度怎么解释”·周翰阳掉转开眼神:“什么态度”·“就是这种态度”·胡北原真是气坏了,恶狠狠地就捧住他的脸,把他硬是转过来和自己四目相对:“你他妈的敢不敢看着我说话,敢不敢啊你,啊”·周翰阳和他鼻子对着鼻子,一时间像是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才咳一声,说:“这和你没关系,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的问题那你到底是有什么问题”·周翰阳被他逼近到角落,退无可退,终于硬是拉下他的手,再次把脸转开:“这是私事,我们俩之间,能不能只谈工作相关的东西”·胡北原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好,要谈工作是吧,那我就跟你谈。
我个人认为,以周先生现在对我的态度,很不利于我们的工作·”··周翰阳安静了一会儿,而后说:“这倒也是·”·没等胡北原反应过来,他又说:“我考虑给你换个职位。”
“……”·“不用在一起工作,对你我可能都好·”·胡北原真是气不打往一处来,憋着一口气,简直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又是怒又是恨又是怨,一时连骂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他真想跟周翰阳说,别麻烦换职位了,我直接换公司吧,也不用劳您大驾··跟周翰阳关系闹成这样,他在这公司里也不用指望有什么前途了,人家避之都唯恐不及呢,想升职做梦呢吧。
这一波接一波的心烦意乱,弄得他都自暴自弃了·他一贯的谨小慎微,委曲求全,这时候也都因为周翰阳,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干脆辞职吧有什么了不起的,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做人应该有点基本的骨气,人家不给他好脸色,他也没必要往上贴了··胡北原真开始私下找工作了··他也知道这不明智,但现在想到周翰阳他就没法理智。
·这天他找了个借口请假,去参加面试·折腾了一下午,也不知道人家对他满不满意,反正他知道自己心里对人家是不满意的··那经理的肚腩都快把西装外套撑破了,说的几句英文还怪腔怪调,怎么跟周翰阳比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面试出来,胡北原徒步要走老长一段路去搭地铁,突然听见有人说:“嗨,小胡·”·“……”·真是冤家路窄。
不是薛维哲又是谁··“这么巧啊,我在对面吃饭,正想出来抽个烟呢,就看见你了·”·“……”·面对他灯泡似的眼神,薛维哲道:“呀,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占过你什么便宜,不至于这么仇大恨深的吧。”
胡北原继续瞪着他··的确,薛维哲看起来,比他更像是周翰阳的朋友··他们都英俊,高大,风度翩翩,高人一等··他这种小人物,相比之下太不入流了。
薛维哲不知道他的一腔怨气,还在不知死活地邀请道:“说来,一起吃个饭吧陪我打发下时间呗·”·胡北原对他怒目而视··“真的就是吃饭而已喽,我又不亏待你,小臂这么大的濑尿虾,几斤重的越南蟹,你不喜欢”·哼,鸟为食亡,也要看是谁投的食啊。
“不喜欢·”·“呀,你就是这么刺刺的- xing -子,”薛维哲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喜欢·”·“……”·胡北原决定不再理他了,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薛维哲看来真是闲得发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像颗粘在衣服上的苍耳一样,甩不掉··“小美人看起来不太开心啊,怎么了”·美你妹。
“你今天这样子,是出来面试的怎么,想换工作啊·”·薛维哲还在自说自话:“想跳槽的话,来我公司呀·”而后又意味深长地:“我不会亏待你的。”
“……你想都别想·”·薛维哲笑道:“太伤人了吧,干嘛把话说这么绝呢,我的公司有什么不好啊·”·胡北原跟他说话就不用委婉了:“你这种喜好的人,我在你手下做事,我不放心。”
薛维哲愣了一愣,而后道:“这可没道理了啊·你不是一样跟周翰阳处得不错嘛·”·胡北原怒道:“你跟他能是一回事吗”·“怎么就不是了一回事”薛维哲笑道:“瞧你说的,好像我是吃肉的,翰阳是吃草的似的。”
“那也没错啊,你跟我们就不是一类人啊·”·薛维哲愈发笑得开怀了:“你这‘我们’,指的是谁啊”·“……”·“你有什么东西弄错了吧,非要照喜好来分类的话,我跟翰阳,才算是‘我们’呢。”
胡北原瞪着他:“你什么意思”·薛维哲笑眯眯的,冷不防就伸手摸了他一把:“就是这个意思·”·第七章 ·周翰阳真是交友不慎·胡北原没防备地又被同一个混蛋占了便宜,不免气急败坏,但还是不忘头等大事,冲回去公司,就急忙地去找周翰阳。
见他一阵风地杀进办公室,还关上门,周翰阳便从文件上抬起眼睛,叹气似的:“你不是请假了吗,又有什么事”·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但每次在面对的时候,还是有点受伤的感觉。
胡北原暂时将私人情绪放到一边,来一本正经地跟他谈正事:“我觉得,你不该跟薛维哲继续交朋友·”·青年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我知道你对那类人的态度,但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的立场了,你也不需要隔一段时间就来向我强调一次。”
“不是的,我这么说,是因为他在背后中伤你·”·周翰阳略微疑惑地挑起眉毛:“中伤我”·“他跟我造谣说,你也是那种人。”
“……”·周翰阳看着他··胡北原还在义愤填膺:“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种朋友,有什么可交的”··“……”·“你说是不是啊”·青年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在即将日落的光线里,有种意义不明的- yin -影··“是·”·“啊”很久没听见他肯定他的意见了,这次未免太爽快了一点吧。
“我是·”·“啊”·青年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胡北原对自己的理解力,突然有了种莫名的不确定··“是……什么”·“薛维哲没中伤我。”
“……”·“我是那种人·”·“……”·胡北原一时间里没法思考··他只能呆若木鸡地看着年轻的上司走到他面前,而后朝他低下头来。
胡北原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有那么几秒里,他无法思考,呼吸不能,动弹不得,连视觉听觉都一并消失了似的·这个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万籁俱寂··他只能感觉得到嘴唇上那种陌生的触感和热度,辗转的力度,熟悉的气息。
除此之外的一切感官,都和神智一起离他远去了··回过神的感觉像是一瞬间,舌尖的碰触让胡北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而后本能地用力挥手,给了面前的人分量十足的一拳。
拳头重击在人体上,带来的指节间的疼痛,让他一时间里略微清醒了一点,但又不是那么清醒··胡北原仓促地往后退了一步,这点距离,让他终于能看清楚年轻上司的脸。
青年脸上的表情让他愈发乱了手脚·眼看对方像是要张嘴说些什么,胡北原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也没时间想清楚,慌乱间只能没头没脑地又是一拳··胡北原破天荒无缘无故翘班了。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那贷款还没付清的小公寓里,精神萎靡,心情烦躁··反正去不去上班也没什么差别·他动手殴打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公司里的太子爷。
一次也就算了,还两次·打的时候倒是挺爽快的,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了··但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他呀,谁叫周翰阳对他……·思及此,胡北原立刻又打了个冷战,赶紧左右用力甩头,要把脑子里关于某个时刻的影像驱逐出去。
呸呸呸,算了,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他遇到的这叫什么破事呀··比起即将失业的忧虑,更让胡北原心神不宁的,是那种奇怪的,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荒谬感。
他不明白,周翰阳,怎么就能和薛维哲是同一种人呢·他还以为,只有薛维哲那种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的人,才有那种奇怪的喜好。
而周翰阳看起来干干净净,斯文有礼,一表人才,分分明明的大好青年,怎么就能和薛维哲是一路人,同流合污呢·难道这年头,高富帅,都是那种口味了·他真不懂。
隐隐间他还有点为周翰阳痛心疾首的感觉··经过一天的沉思和休整,胡北原次日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地去了公司··就算下定决心不干,他也得去办理下手续,才能收拾包裹走人找下家。
更何况,如果是周翰阳先提出要炒他,那他还能多拿点遣散费呢··才一进门,他就听见各种各样的纷纷议论··“周先生的脸怎么回事啊”·“据说是跟人发生冲突……”·“谁”·“就是不知道到底谁干的。”
“什么人啊,居然对周先生下这种毒手·”·“让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突然就成了大家嘴里的全民公敌的胡北原,不由就过街老鼠一样,顺着墙角走路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呀,要被这样喊打喊杀·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好吗·等亲眼看见周翰阳,胡北原就有点明白女同事们为什么要那么义愤填膺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本皮肤过于白皙的缘故,周翰阳脸上的淤青现在看起来未免显眼得有些过头了,简直是触目惊心,惨绝人寰··弄得胡北原都不由立刻反思,他当时真下了这么重的手·见了他,周翰阳愣了一愣,一时间不知所措似的,又像是尴尬于脸上青肿的失态,又像是尴尬于和他的对视,简直像是连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过了几秒才镇定下来,望着桌面。
胡北原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一下子没了之前那要把账算清的气势,只得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周先生……”·周翰阳打断了他:“抱歉,那天是我言行不当。”
“……”·虽说这件事当然是周翰阳有错在先,但被对方这样直截了当地道歉,还是有些出乎意料··“本来,应该是我先登门道歉的,但我想,”周翰阳顿了一下,“在家里看到我,你可能感觉会不太好。”
“……”·“那件事,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打算怎么处理,以及要我怎么做,都是应该的,我也全盘接受·”·“……”·“只不过,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是希望你继续留下来为公司工作,当然,如果和我共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自由选择调到别的任意部门。”
“……”·不需要任何的争论争吵,他就直接低头认错,一退到底,这倒让胡北原一时间里想不出其他话可以说了··胡北原看着面前的青年,神奇的是,他脸都那样了,居然还是不难看。
·他看起来严肃,隐忍,冷静又冷淡,和那天那个冒犯了他的周翰阳,简直判若两人··胡北原心想,难道那时候是鬼上身·胡北原将信将疑地:“你说得这么有诚意,那如果我要你跪下来道歉,你也行”·周翰阳抬头看着他,表情里是种类似于放弃的不抵抗:“要是这样能让你感觉比较好的话。”
“……”·算了,他才不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这样,是怕我说出去吗”·周翰阳又看了看他:“不,我从来都不介意,任何其他人知道。”
“……”·好吧,他也没打算说出去··何必损人名誉呢·还是那句话,损人又不利己,有什么意思··“算了。”
周翰阳看向他,不太确定地:“什么算了你是说那天……”·胡北原烦恼道:“呀,我说算了就是算了,你别再提了。”
“……”·胡北原奇怪于自己的宽容··明明是吃了那么大一个亏,照理不该就这么算了啊··但周翰阳这么逆来顺受的,既不阻止他宣扬出去,也不介意他打击报复,他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甚至于,他自己本身都不是那么地生周翰阳的气··比起惊诧和疑惑,愤怒这点情绪简直不值一提··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完全不想再纠缠于那天的事,也不想和周翰阳闹翻闹僵,连什么赔礼补偿都不想要。
对他来说,最好不过的,就是当成那件事压根没发生过,干脆此后提都别提,大家若无其事地,像以前那样相处··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周翰阳又清了一下嗓子,而后道:“那你,需要调去哪个部门吗”·“呀,麻烦死了,等下还得跟人解释为什么调,再说也没什么油水多的好部门了,不折腾了。”
青年说:“嗯·”·“那就这样啦,昨天没上班,不扣我钱吧”·“嗯·”·青年似乎放松了一点,嘴角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没问题的话,那我去做事了·”·胡北原为他自己这圣人一般的既往不咎找到一个好的解释··因为他气量大呀,肚里能撑船嘛·再说,周翰阳又是知错能改,也没有前科,给人家一个机会,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这样一想,他也就心安理得了··周翰阳像是能窥见他的心思似的,在“若无其事”这一点上,执行得颇好··他脸上的青肿慢慢的消干净了,依旧是那样清朗俊美,没有半点后遗症。
工作上他一切照常,不尴尬不回避,更不纠缠,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共事之谊的正当距离,偶尔还能开个拿捏得十分恰当的玩笑··只是有时候胡北原会看见他在走神,时不时地,握着笔,突然就会发起呆来。
在这一派似乎如同往常的安宁祥和之中,胡北原觉察到自己上司还是有变化的·他明显瘦了,也憔悴了··胡北原对此心领神会·唉,再怎么装没事,也没法改变有事这个事实啊。
对男人有兴趣,这能是没事吗·换成他,发现自己有这么偏门的喜好,还不得早就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头发掉一地啊··说真的,他觉得,虽然这状况很是麻烦,但周翰阳还这么年轻,没什么东西是不能改,不能治的。
既然他当时真把周翰阳当朋友了,那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那条不归路··于是胡北原在百忙之中开始博览群书了··他总算了解到,原来这个现象可谓历史悠久,生生不息。
至于“治疗”的方法,则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治不了,有的说治得了··胡北原专挑治得了的说法看,但提到的那些厌恶疗法,什么电击自己啊之类,看得他那叫一个心惊肉跳——这简直就是刑罚嘛,怎么用在细皮嫩肉的周翰阳身上呢。
胡北原经过悉心研究,多方探听,终于选定了他觉得最安全的中药,随便吃吃都无妨,有效当然好,没效也当是强身健体嘛··这天他瞅准一个时机,去找周翰阳。
“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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